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2018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作品) 封面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2018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作品)

奧爾加·託卡爾丘克

77.5%推薦值 · 1824人評
4.8萬人在讀
20.1萬字總字數
¥18.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6 · 視頻解讀 7

內容簡介

201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奧爾加·託卡爾丘克代表作。《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講述了一個邊境小鎮,從第一位拓荒至此的制刀匠人在此安居,到女主人公與丈夫遷居這片鄉野,同一片土地在千年之間不同的歷史瞬間、不同的人生流徙。各種傳奇人物在此粉墨登場:長出鬍子的聖女、性別倒錯的修士、身體裏住着一隻鳥的酒鬼、化身狼人的小鎮教師、會冬眠的做假髮的老太太、靠網絡收集夢境的女人……千年之間人世滄桑變換、起起落落,但對於土地而言,人的悲歡離合、人的世代更迭,不過是土地的瞬息一夢。這是一部多種文體交雜、多條故事線相互穿插的奇妙小說,短篇小說、散文、民間故事、聖徒傳記,甚至菜譜、筆記,交錯呈現。每一個故事都是一篇精緻的短篇小說,連綴起來又是一部遍佈伏筆與呼應的絕妙長篇。

讀者書評

★★★★★

在白天的房子里人生如夢,在夜晚的房子裏夢如人生。          ——題記      新晉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波蘭女作家奧爾加·託卡爾丘克的代表作《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以日記形式描述了波蘭邊陲小鎮的風土人情,文字華麗富有哲理,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也令人歎爲觀止。    這部魔幻現實主義小說帶給我獨特的閱讀體驗,它深刻卻不晦澀,有趣卻不輕薄。現實與夢境、歷史與當代交錯並行,亦真亦幻,閱讀中你會發現現實太虛幻,而夢境又過於真實。似乎夢纔是不會出錯的,錯的只是“現實還沒有成長到夢的狀態”。作者巧妙地將民間傳說、史詩、神話與當代波蘭人的生活拼接在一起,毫無違和感。這讓我想起偏關老牛灣的石片屋,每個石片大小不一,薄厚不均,然而在匠人的手下層層疊疊之後卻透着渾然天成的美。    奧爾加在小說中把離奇的故事講述的很有趣味,如長鬍子的聖女、性別倒錯的修士、賣刀具人的死亡等等,這源於奧爾加充滿魔幻的寫作手法,雖然變幻想爲現實但不失其真實,只是將真實放大了呈現給讀者,通過貫穿整個小說的人物編織假髮的女人傳遞給我們一個信息“人終歸是風景的轉瞬即逝的夢”。     心理醫生出身的奧爾加想必是善於聆聽的,多年的心理諮詢工作讓她有了敏銳捕捉他人故事和內心世界的能力,故而在她的小說中彙集了衆多不同個性的人物,她從個性中探尋人性,挖掘人性的多樣性和統一性。與其他女作家不同的是奧爾加思維偏男性化,她沒有在書中流露絲毫個人情感,沒有批判什麼,也沒有頌揚什麼,一切均交與讀者裁定。     歷史在奧爾加的筆下是輕鬆的,其實波蘭是一個充滿苦難的國家,歷史上被瓜分過三次,曾經消失了整整123年,二戰臭名昭著的奧斯維辛集中營便建在波蘭。奧爾加沒有清算曆史,而是通過波蘭人西遷的困境和德國老人重返故里意外的身亡傳達時代的更迭,居人的變換,對於這片土地不過是一場場的夢而已。每個人都在探求自我的根源,爲了能更好地安於現實之中。然而人生如夢,沒有人夢覺。

★★★★★

“在白天的房子里人生如夢,在夜晚的房子裏夢如人生。” 1、品評: 故事發生在一個邊境小鎮,從一位拓荒至此的制刀匠人在此安居,到女主人公與丈夫遷居這片鄉野,同一片土地在千年之間不同的歷史瞬間、不同的人生流徙。各種傳奇人物在此粉墨登場:長出鬍子的聖女、性別倒錯的修士、身體裏住着一隻鳥的酒鬼、化身狼人的小鎮教師、會冬眠的做假髮的老太太、靠網絡收集夢境的女人等,千年之間人世滄桑變換、起起落落,但對於土地而言,人的悲歡離合、人的世代更迭,不過是土地的瞬息一夢。典型人物介紹:1)瑪爾塔:是一個做假髮的老婆婆,就像一個高深莫測的哲學家和神祕的預言家。2)庫梅爾尼斯:是一位聖女,她具有非凡的美德和苦難的死亡;因違背父親的婚姻安排被折磨而死。3)帕斯哈利斯:17歲,容貌俊秀,最大願望是擁有女兒身;偶然見到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聖女庫梅爾尼斯,他被少女的軀體上赫然一副耶穌的面孔的聖像嚇得發抖。此後,他開始成爲修士寫聖女傳,結局含混不清(自殺OR遊蕩)。4)埃戈·蘇姆:因喫過人肉而深陷精神折磨,最後給農民當了免費長工,在繁重的勞動和頻繁獻血中得到解脫。 2、感受: 奧爾加堅持睿智是文學創作的基本追求:如果《太古和其他的時間》是其文學跨越時空走向睿智的一種預示,那麼《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則是這次預示的一次實踐。尋根是奧爾加文學創作中重要的內容,成了她心中永遠無法消除的結,隱藏在書中的歷史訊息是尋根願望的體現。下西里西亞是奧爾加的精神家園。她遠離滾滾紅塵,定居在新魯達附近的農村,與大自然爲伴,做自己喜愛的工作,過着半人半仙的日子。 1)題材方面,故事真正的主人翁是“夢”,它掩藏着、承載着人生意義,植根於生活,使人在時間上的漫遊中找到自己的家。夢給人提供對各種現象的詮釋,釋放進行自我剖析的激情。隨着一個個夢的出現,世界逐漸籠罩在神祕的氛圍裏。夢成了世界永恆的組成部分,成了存在的一種潛藏意識的隱語。於是事物失去了清晰的輪廓,光明與黑暗交錯,醒與夢交錯,生與死交錯,從而也突顯了小說的魔幻性。構成夢的主體有三層內容:(1)夢的世界:做夢的規律、夢的邏輯、睡着了的軀體的表現、不同人的夢彼此之間的聯繫等;(2)作爲夢的世界:主要產生於做夢者無法證明的、無法排遣的疑慮,它認爲人們可以醒着做夢,人們可以自以爲已經從夢中醒來,而實際上卻仍在夢中;(3)夢中看到的世界:一半是通過夢揭示的現實,另一半是做夢的人幻想的現實,這種現實對人的認識欲求是敞開的,甚至比最大膽的幻想還要豐富得多,它還允許做夢的人在時間和空間裏自由來往。奧爾加描繪了夢中看到的世界,在這夢的迷宮裏,幻想與現實、虛與實、真與假、善與惡、美與醜相互交錯交融,無法分開;夢是所有認識上的困惑的臨時解決辦法,是走出騙人的惡魔所設置的陷阱的一條出路,以此揭示事物真相。奧爾加表達了似水流年改變着一切,除了相思;人在變,事物在變,社會制度在變,不變的是揮之不去的鄉愁;思鄉情結是波蘭人和德國人共有的感情;人爲劃分的國界隔不斷人類共有的鄉戀。 2)構思方面,內容由113個短小的特寫、故事、隨筆結集而成,混雜、滲透 自傳體、隨筆、敘事體、史詩風格、議論文等文體,構成了多層次、多情節,彷彿用各色布片縫綴起來的百衲衣。奧爾加通過散文體小說方式融合民間傳說、神話、宗教故事等元素,遊走於神話、現實和歷史印跡之間,將似乎是相互矛盾的東西聯在一起(現實和夢境、質樸和睿智、天真的童話和犀利的寓言)形成微妙的神祕世界,彷彿在海邊拾撿貝殼最終串成一串精美的項鍊。人的思維具有某種同步性,即“非偶然的偶然性”,沒有純粹的偶然,沒有神祕的機緣巧合。所謂的“巧合”只是某種難以下定義的更高力量的作用所使然,正是這種更高力量守護着我們風雨兼程的人生。小說向我們敞開了一道門,讓我們認識生活,體驗我們多維形象的生活狀態。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不可重複的存在。夢加強了“自敘體”的敘事形式,使小說的敘事高度主觀化。以自傳體爲基礎的小說敘事中融入了大量的虛構的夢的情節,人在“敘述的我”與“被敘述的我”之間、在“夢”與“醒”之間騰挪,大大強化了小說的藝術效果,使女性獨特的生命體驗呈現爲高度親歷性的體驗,女性隱祕幽深的內心世界通過夢敞現於讀者面前。 3)技巧方面,故事中沒有一個貫串始終的單線條情節,而是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猶如電影分鏡似的紛至沓來、自由馳騁。乍一看,似乎找不到富有內聚力的結構;但奧爾加運用表面上彼此毫不相干的插曲,猶如運用拋散的七巧板隨意組成的一幅幅令人驚詫而又費解的畫面。活躍在以無定形的因果關係相互連在一起的各種插曲中的人物,構成一條用五色寶石串聯起來的項鍊。就這樣,使這七巧板式的拼圖最終形成一個富有凝聚力的整體。當然,在實現這一切的過程中,也得靠小說中一個貫串始終的唯一人物——做假髮的女人瑪爾塔。小說中將四個層面的人和事精確地編織在一起,既斷裂又連貫,始終保持着流暢的風格:(1)現實層面:略帶嘲諷的口吻的習俗描寫;(2)哲學層面:分裂成片段、散佈在全書中的有關夢的思考;(3)歷史層面:隱藏的歷史訊息總是帶着一個尋根的願望和一個戲弄歷史的惡魔;(4)神話層面:奧爾加的典型特色,以第一人稱的敘事者的自傳成分和充滿了神話韻味的中世紀聖女庫梅爾尼斯的傳記。圍繞這四個層面出現了大量插入的故事,它們構成了一個稠密的情節網。 4)背景方面,波蘭曾擁有烏克蘭、白俄羅斯和立陶宛在內的廣袤國土,是歐洲唯一疆域橫跨波羅的海和黑海的大國。1795年波蘭被俄國、普魯士和奧地利三國瓜分而滅亡。十八世紀移居到這個地區的德國人,給這裏帶來了西歐的文明,在這裏繁衍生息,算得上是該地區的老居民,然而戰爭完全改變了他們的命運。1918年波蘭重新獲得獨立。書中每個故事都與下西里西亞的小城新魯達及其周圍一帶的地區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1945年下西里西亞政權更迭,在它翻天覆地的變化中,蘊涵着世界的希望、痛苦和荒誕,而且充滿了無奈和苦澀。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波蘭作爲戰勝國從戰敗的德國手中收復西部和北部故有的疆土,從波蘭西部遣返德國的德國人達二百二十萬,有四百萬波蘭人遷居收復的失地,其中大部分是喪失的東部領土的居民。在故事中我們看到遷徙是在半哄騙半強迫中進行的,大批波蘭人把自己遼闊的田地撂在了東部,長途跋涉,顛沛流離兩個月之久,受盡了艱辛和苦難,來到一個對他們來說陌生的地方。在這個過程中,人們忍受過物質生活的困頓。儘管如此,人們還是逐漸適應了新的環境,醫治了戰爭留下的創傷,生活逐漸走上了正常的軌道,對未來也不失希望。作家力圖向我們展示:世界並非只是一片漆黑。世界有兩副面孔,它對於我們既是白天的房子,也是黑夜的房子。 5)形式方面,奧爾加建立了這樣一種信念:文學作品可以是既易懂而同時又深刻的,它可以既簡樸而又飽含哲理,既意味深長而又不沉鬱。在她的小說中,日常生活獲得了少有的稠度,充滿了內在的複雜性、激烈的矛盾和衝突,以及耐人尋味的轉折和動盪不安的戲劇性。她善於藉助表面上似乎是微不足道的隱喻,以輕鬆的文筆書寫重大事件,寓重大性於平淡之中。或者說,她善於揭示隱藏在平淡之中的不同凡響的事物。貫穿全文的關鍵性人物瑪爾塔是連接書中各種人和事的橋樑,是鼓勵敘事者回憶自己的童年和成長過程的感召者,是一個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角色的感召者。她以自己的主觀見解無意地激發敘事者剖析自我的超意識,使奧爾加的自傳成分不僅在書中自然分佈,而且成了吸引人的說枝節話的長詩。瑪爾塔這個不起眼的農村老婦,從未上過學,大字不識一個,卻不乏天生的智慧,敘事者自始至終對她流露出深深的敬意,對她的愛甚至超過了對自己丈夫的感情。這種愛既深刻,又令敘事者感到不安和驚詫。瑪爾塔的力量在於她找到了世界的節奏。她不是一個追逐時間者,而是生活在時間裏。她跟存在的和諧相處中包含了某種令人不解、魅力無窮和超人的東西。她是個對什麼都關心、對什麼都知曉並擁有某種神祕力量的女巫!她的知識不是來自學校和閱讀,而是來自大自然,她本身就是大自然季節週期的化身。代表奧爾加克本人的無名的敘事者想向瑪爾塔學習的正是這種能力與智慧。故而她向我們顯示出的是一個追求知識的人,不斷地提出問題,分析自我,把自己描繪的和創造的世界的每個片段,都變成反思的線索,並帶着讀者一道去進行這種探索的遠征。 3、啓示:奧爾加試圖表達:人生如夢,夢如人生,類似我國古典 “莊周夢蝶”。夢是人們生活經歷和思緒的反映。人們在心靈深處珍藏着一段段往事,忘不了揮不去的多彩的往事會留下多彩的回憶,灰色的往事只能留下灰色的印記。那流逝的歲月則如一串用日月星辰聯結起來的珍珠,永遠珍貴、難忘。各種各樣的回憶會變成形形色色的夢。依照奧爾加的看法,人的生活正是由白天和黑夜組成的,人生活在白天的房子和黑夜的房子裏,白天的房子是清明——醒,黑夜的房子是昏惑——夢。 如何區分夢境與現實?是哲學的核心問題之一。對此,存在兩種觀點:“我思故我在(笛卡爾的理性主義)”與“存在就是被感知(貝克萊的經驗主義)”,但這兩者都不過是夢,經不起莊子的蝴蝶。

★★★★★

本書採用了碎片化的敘事方式,由一百多個短小的特寫、故事、隨筆片斷連綴而成。夢境是作者在這部作品中重要的敘事元素之一。瑪爾塔是一個做假髮的老婆婆,她行跡怪異,冬天從人們的視野裏消失,早春時節便自行出現。她就像一個高深莫測的哲學家和神祕的預言家,她雖然沒讀過書,不認識字,卻擁有強大的智慧。她從常見的,不起眼的事物中發現了人生的哲學,並用最通俗、最輕鬆的話語揭示出來。庫梅爾尼斯則是一位充滿悲劇色彩的聖女,她具有非凡的美德,卻遭受了父親和未婚夫的迫害。她從小被送到修道院,長大後父親決定將她嫁人,但她決定獻身於主。父親強烈反對,固執地將她帶回家待嫁,她逃進山中的洞穴裏隱居,受到魔鬼的各種誘惑而不爲所動。她的父親暴怒之下將她釘在天花板的方木上,聖女庫梅爾尼斯受盡折磨最終殉難。無論是瑪爾塔對自然哲理的領悟,還是庫梅爾尼斯對信仰的堅守,都體現了人類對生命意義的探索,生命的意義不僅僅在於物質的享受和世俗的成功,更在於內心的追求和精神的富足。

★★★★★

很喜歡作者的寫作風格,她將各種修辭風格相互混雜、滲透,是各種文體的雜交:自傳體、隨筆、敘事體、史詩風格,甚至議論文體,應有盡有。 有時候前面講的內容,要想看後續得跨越好幾個章節纔可以看得到,有的甚至在同一個段落中敘述的是兩個主人公遇到的人和事,好像稍不留神便會有那種看不懂的意味在裏面。哈哈,所以要認真閱讀📖嗷~ 但細節描寫的時候卻又如此的細膩生動,讓人有如臨其境之感。書中沒有一個貫串始終的單線條的故事情節發展,而是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有如電影分鏡似的紛至沓來。真可謂思維活躍,卻又不失章法。 當然,不光作者,翻譯作者可能也在其中貢獻了很大的力量,整篇下來行文流水,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些極其動人心絃而又詩情畫意的語句,當然也有那些令人玩味的、信手拈來的成語,……此處羅列幾句與大家共饗: 人的生活正是由白天和黑夜組成的,人生活在白天的房子和黑夜的房子裏,白天的房子是清明——醒,黑夜的房子是昏惑——夢。 我害怕死亡,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怕死,而是害怕會有這樣的時候,那時我再也不能把事情推到以後去做。這恐懼從來不在白天出現,它總是在天黑的時候降臨,停留幾個可怖的瞬間,如同癲癇病發作。 他一想到自己過去是個怎樣的人——心就痛;他一想到自己現在是個怎樣的人——心就痛得更加厲害;他一想到自己將來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心就痛得無法忍受。 那是些亡命的夜晚,戰爭的夜晚,嬰兒的夜晚,曖昧愛情的夜晚;是一些在旅館、火車站、大學生宿舍、自家住宅的迷宮裏徘徊尋路的夜晚;或者是敞開門、打開許多盒子、箱子、櫃子的夜晚;或者是旅行的夜晚,那時做夢者往往要跟火車站、飛機場、火車、高速公路、路旁的蝴蝶打交道,他們或丟失箱子,或等票,擔心着急,生怕來不及換乘。每天早上可以把這些夢像珠子一樣用細繩子串起來,從中就可弄出一個有意思的結構,做出一條獨一無二,但本身是完整、美妙、無瑕的項鍊。 只是房屋上方的森林變得稀疏了,猶如克雷霞的眉毛;她的父親有系統地不斷砍伐幼小的樺樹做轅杆和棍棒,砍伐松樹做聖誕樹,長高的青草使羊腸小道變得模糊,像她嘴巴的線條那樣;他們房子粉刷成藍色的牆壁發白,就像克雷霞的眼睛。 夢,如同橡皮,擦掉了整個旅行。 在我倆之間播下的沉默,自己播下的沉默,向四面八方擴展着,貪婪地跟我們爭奪空間,讓我們連呼吸的空氣都沒有。我倆沉默得越久,開口說話的可能性就變得越小,一切可能的話題就顯得越遙遠,越不重要。這種沉默常常是柔順的,溫和的,有如多孔的人造纖維,給人以乾爽,愉快的觸覺,像那絲綢。可我有時生怕瑪爾塔不能跟我一樣感受到這一點,孟浪地突然拋出一句“喏,不錯……”或者“是這樣的……”或者甚至是一聲單純的、茫然的嘆息,來打破我們的這種靜默。這種擔心開始破壞我從沉默中獲得的全部樂趣,因爲我不知不覺成了它的衛士,從而也就成了它的囚徒,在我內心深處繃緊了弦,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那些時刻,等待着某種神奇的、不可思議的光滑的東西,某種不受約束的出乎自然的東西變成了不可忍受的東西。這可心的靜謐終歸會結束。到那時我們彼此還能說些什麼呢,瑪爾塔? 積雪在那裏躺到四月,酷似一條吸附在土地上的碩大的白色寄生蟲。 我們之所以是人是由於忘卻和漫不經心。 任何人只要心中有你,都不可能是卑劣的,因此我也不是卑劣之人。 “我總是懷着你,卻茫然不知,就像別的生靈懷着你也一無所知一樣。 這些人全都睡着了,陷入了一種實驗性的死亡,他們一個挨着一個地躺在城市、鄉村,順着公路,挨着邊界通道,躺在山中的旅遊招待所、醫院、孤兒院,躺在克沃茲科、新魯達,還有看不到甚至感覺不到其存在的一些地方。這些人被浸泡在自己的氣味裏,被扔在陌生的牀上——扔在工人宿舍的上下鋪上,扔在擁擠的、用隔板分隔出臥室和起居室的單間住房的長沙發牀上。在每個房子裏都有着一些溫熱的、不靈便的軀體,伸開或緊靠着身子的手,輕微顫動的眼皮,眼皮底下不安地來回遊移的眼珠子,呼吸的旋律,鼾聲的音樂,陡然拋出的古怪的囈語,無意識的腳的舞蹈,在夢的漫遊中尋找被子的輾轉的軀體。他們的皮膚冒着熱氣,他們的思想迷離混亂,無法將它們區分開,無法讓人從根本上相信它們的存在。他們的目光在看着某些畫面——這正是夢:他們有畫面,但他們沒有自己。在時間的每一瞬間都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在睡覺。當人類的一半醒着的時候,另一半正糾結在酣夢之中。當一些人醒來的時候,另一些人必須躺下睡覺,這樣世界才得以保持平衡。一夜無眠,人的思想就會開始引燃,在世界的所有報刊上字母就會相互混淆,說出來的話語就會變得毫無意義,人們就會試圖用手把這些話語推塞回嘴裏去。瑪爾塔知道,大地上的任何瞬間都不可能僅僅是明亮、緊張和有聲有色的;在行星的另一面必定有個黑暗、流動、無聲和混亂的瞬間跟它平衡。 我的聽覺卻被喚醒了,完全控制了我的身體,現在是聽覺拉着我跟它走。它沿着房屋的牆壁匍匐前進,諦聽着。漸漸從表面上的寂靜中隱隱約約傳來睡在房子裏的人們的呼吸聲,起先是輕微的摩擦聲、沙沙聲在我的耳中喧鬧,直到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成了聽覺器官,卻被自己聽到的聲音裝滿了,成了一隻肉碗,一隻喝乾了的玻璃酒杯,成了給擠壓到耳壁上的溼潤的、絲綢般柔和的耳咽管。我開始平生第一次什麼事都不幹,只是自始至終地聽。 從不同觀察點看到的世界是各種不同的世界。因此,我能從不同的觀察點看到多少種世界,我就能生活在多少種世界裏。 光生活在人和動物的靈魂裏,隱藏在那兒過冬,宛如封閉在一個盒子裏;而月亮則是一艘運輸船——運載死者的靈魂,將其從地上運送到太陽上。每個月的上半月它都在收集死者的靈魂,就變得越來越明亮,直到變成滿月。在下半月它就將所收集的靈魂交付給太陽,於是朔月便成了一艘卸下了裝載物的船,又成了一艘空船。卸空了裝載物的月亮就飄浮在地球和太陽之間,有如一艘泛着銀光的空油輪,正準備着執行自己的下一個任務。

★★★★★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這真是個讓人琢磨不透的題目啊。我們都知道這個房子絕不僅僅是作爲人類居所的建築,尤其是作爲一部結構奇特的類似短篇集的長篇小說的題目,想必作者灌注了許多想法吧。讀完這本被天馬行空和奇思妙想填滿的作品,我對書名也有了一些自己的小想法。 我們平時觀察一個建築、一所房屋,總是在白天。所以白天的房子就是平時可以被我們觀察注意到的種種習以爲常的事物,而與之對應的夜晚的房子,就是需要留心觀察的細節,有心人眼中的獨特風景。 白天與夜晚,是我們最能察覺時間流逝的變化,晝夜更替,預示着一天的結束,預示着新一天的開始,也預示着時間的流淌。時間也正是除了時常提起的死亡外,另一個被隱含在行文中的閃爍着作者思想的環。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再到白天的房子,時間的變化從中體現。在這一重的含義中,死亡也是被描述的主體之一。“時鐘已敲過了十二點,開始了一天的夜間部分。我想我已經開始死亡。” 緊隨“聖體聖血節”後的《夢》一章中,作者把人體比作一間房子,那麼白天的房子與晚上的房子理所當然得成了白天與黑夜兩種狀態下的人。與此同時,再結合本書大多數章節的內容(甚至可以直接體現在小節的標題上),白天與黑夜正對應着現實與夢境、過往與未來。現實與夢境穿插出現,有時我們還沒有讀出究竟是否在夢中作者就猝然翻到了下一篇。有時我們已經覺察了夢境的苗頭,託卡爾丘克卻告訴我們她正在還原現實。荒誕、魔幻、戲劇性,作者似在找尋二者相通的邊界,在內容上,也在結構上——同時擁有虛與實的房子(人)就此誕生。 回到小說內容本身,即便有一些章節的描述容易(至少讓我)雲裏霧裏摸不着頭腦(意識流?),跟隨作者文字的閱讀體驗也依然很美妙,尤其是一些跨越許多章節的call back,比如開頭的廢棄汽車、某個錫盤、各種蘑菇,幾乎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忽然成了後面某一章的主角,驚喜感max(其他讀者忽略或是遺忘的細節帶來的驚喜更甚)。最爲體現這種貫穿感的,也許就是散落在各章的聖女庫梅爾尼斯和聖女傳的整理者帕斯哈里斯,既傳奇又魔幻卻充滿了具體的現實和宗教救贖,這或許也照應着帕斯哈里斯讀到庫梅爾尼斯筆記感受(整個傳記散在各處,似乎也照應着帕斯哈里斯窮盡力氣收集整理聖女筆記)。 除此之外,有時章節的結尾會停留在一個沒有任何思想暗示的客觀事物上,一件與前文毫無關係的無厘頭的物件是那麼突兀,但那又確實是某些時刻佔據了我們全部思維的存在。也許是一輛車,一個垃圾桶,一頂假髮…我們上一刻正思考着萬物生長,下一秒思緒就被卷攜成一片稠霧。

★★★☆☆

“靈魂是插進肉體裏的一把刀。”

★★★★★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2026.1.29-1.31) 奧爾加·託卡爾丘克的第二本書,之前讀《太古和其他的時間》時就被她驚豔到,她的文字裏將時間與現實,甚至現實與魔幻也融合在一起,彷彿存在即永恆。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是一本碎片式描寫的書籍,是一本文風複雜充滿意識流的隨筆、自傳、敘述體,書中的畫面零零散散,分散在時間與空間的多個層面。有現實習俗的執着層面,有關於夢思考的哲學層面,有尋求歷史信息的根源層面,有充滿神話色彩的中世紀聖女的自傳層面。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對應着人現實與夢境的交錯。夢和瑪爾塔是連接事與人物的橋樑,在空間和時間中互依互存。人與夢境難捨難分,在混亂的世界裏,有時竟分不清是在真實的活着,還是在夢見自己活着。人有怎樣的生活,便有怎樣的夢。無意識的力量通過夢境的象徵作用顯現於意識之中。 聖女庫梅爾尼斯的魔幻傳奇故事,從始至終透露着她反抗父權控制的意志,她像父親持有的一件物品被交易被安排,宗教的力量讓她抵禦並超脫肉體與精神上的痛苦,她以強大的信仰力量引發了奇蹟。聖女的故事是讓人們知道,任何罪惡都不能奴役人的靈魂,上帝的力量和愛無處不在。 瑪爾塔一個戴假髮的老人,她像是一個隱藏的智者,她的知識不是來自學校和閱讀,而是來自大自然,她本身像是大自然季節週期的化身。她對世間存在的一切都有知曉和通透的力量。書中的離奇、怪異的傳說及逸聞都通過她所敘述。人生如夢般易逝,有生有死,生死輪迴,大自然的規律,她既擁有又與之共存。萬物存在在時間維度,自然有萬千世界視角,觀察的角度不同,世界的樣貌便有多種。人在看世界時會受內心影響,看到的便是擁有自己意識到世界。 白天與夜晚是人生存的基本狀態,它們象徵着現實與夢幻,現實是我們主觀的、多面的情感視角感受。經歷了現實的精彩與多變,情緒也會跟着起伏,夢的無限延展,既滿足了現實的不完美,又展現着現實的體驗。生命的虛虛實實,就像人一直處在完美與不完美之間。在碎片化的畫面裏,尋找着瞬間即是永恆的箴言。

★★★★★

奧爾加的文學寫作風格僅僅由於早年學習心理學的關係嗎?她的母親是一名波蘭文學教師,曾經奧爾加打算學習文學,出於一種對父母的叛逆(這是一種很健康的心態)後來她選擇了心理學專業。但那是80年代初的波蘭,那是一段非常黑暗的時期,Marshall Law, 空蕩蕩的商店,大蕭條... 我想心理學在那樣的時代條件下也只是逃避現實,當然,現實可以從很多角度被感知,可是在那個年代的波蘭,那意味着沒有客觀的東西,我想這纔是形成奧爾加寫作風格的最主要因素,不像西歐作家那麼相信現實,她沒有耐心用非常線性的方式來發展一個故事,因爲那個時代的波蘭,那裏發生的故事不是線性的,而是每時每刻都有可能出錯,所以可以理解爲何她的作品是以一種神祕的、宗教的方式思考。讀她的作品,有時我從心理學角度來解讀她作品裏無意識的隱喻,比如第三章《瑪爾塔》裏寫道“...我們遽然憬悟,房子是建在河中的...”,(那一整大段裏最深刻的元素是水,小溪,河...)水通常在心理學裏象徵一個邊界,一個我們可以跨越的邊界的象徵。水可以是平坦的,也可以是危險的,但也是多產的,給了動植物生長的動力,所以水是意義的無限容器。當我看地圖,我覺得河流的形狀和人類的神經和靜脈的形狀是一樣的。所以怎麼解讀她作品裏的含義,是看個人如何看待一個事物的象徵。而奧爾加作爲一個作家,她負責給出疑問和展示奇怪的東西,而不是尋找所謂的正確答案,否則作家早就成了科學家。而不同的讀者,就應該各自感受不同的感受。

★★★★★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國際布克獎得主、波蘭文學女王——奧爾加•託卡爾丘克代表作,大陸首次引進出版。魔幻現實主義的碎片化小說,人的世代更迭,是土地的瞬息一夢。(本書有聲書已上線,歡迎點擊收聽。)。 本書與《百年孤獨》《檀香刑》共同被臺灣大學“魔幻寫實專題讀書會”(駱以軍指導)列入十本推薦書目。被諾貝爾獎得主阿列克謝耶維奇(《二手時間》作者)稱爲“輝煌壯麗的作家”,並視爲叛逆的同路人。 這是一部由一百多個特寫、故事、隨筆片段集結而成的一部多層次、多情節的小說。每一個故事都是一篇精緻的短篇小說,連綴起來又是一部遍佈伏筆與呼應的絕妙長篇。錯綜複雜的敘事方法帶給讀者解謎一般的閱讀樂趣。馬爾克斯式的歷史,辛波斯卡式的時間,耶利內克式的文化身份,在託卡爾丘克的筆下融合。

★★★★★

因爲對波蘭的文化社會背景不夠了解,只知道波蘭一直動盪不安,尤其是冷戰時期遭受了很多劫難。而且,由於害怕被劇透,害怕自己的理解固定在一個框裏,所以我讀小說會把序放在最後看。現在看了序,嗯,有種“這次閱讀理解不及格”的感覺。 好了,現在說下自己表面的理解吧。 非常喜歡作者的文字和無窮的想象力。 有些故事像是耳邊低語,有些故事像是無意義的碎碎念,有些故事讀來悵然若失,一聲長嘆,有些故事戛然而止,讓人不知所以。可是,所有的故事,都籠罩着無法言說的沉鬱,讀着讀着,就會突然熱淚盈眶。 作者筆下的世界,魔幻而又怪誕,仿若是一片陰白色,黯淡陰鬱的羣山,沉悶的河流,死氣沉沉的森林所以很想撕開籠罩着那個世界的所有,不知道那裏面會不會是一片奇麗絢爛。書中的很多人,他們的一生仿若在戰戰兢兢中度過,他們對未來也彷彿沒有期待,只有惶恐。 雖然很多隱喻不知道,也許我理解的和文字背後的意義也有所出入,但就像作者所說: 我能從不同的觀察點看到多少種世界,我就能生活在多少種世界裏。 也許,我可以從作者構建的這個觀察點,對她和她的世界從此多一些瞭解。 還有,沒有靈魂的皮耶特諾,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但願你的土地顆粒無收,但願你孤獨一生,但願你一直疾病纏身,但願你的牲畜紛紛倒斃,但願你的果樹不結果子,但願你的牧場連遭火災,燒得寸草不留,田地給洪水淹沒。” 但是不論哪一代主人,都會像刀具匠一樣,重新振作,把這片土地變成自己新的家園。因爲他們有蘑菇性啊。 我會是淡漠、無情的蘑菇,會有冷而光滑的皮膚,既堅韌又細嫩。我會陰鬱、怪異地長在翻倒的樹木上,總是默默無聲。我會用伸展開的蘑菇趾尖去吸吮樹中殘留的一點陽光。

書籍信息

作者奧爾加·託卡爾丘克
譯者易麗君,袁漢鎔
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7-12-01
ISBN9787220103728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