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萊娜·費蘭特
《失蹤的孩子》是“那不勒斯四部曲”的第四部,小說聚焦了莉拉和埃萊娜(“我”)的壯年和晚年,爲她們持續了五十多年的友誼劃上了一個令人心碎的句號。“我”爲了愛情和寫作,離開丈夫帶着兩個女兒回到了那不勒斯,不可避免地與莉拉,還有我曾想要逃離的城區再度變得親密。“我”和莉拉甚至在同一年懷孕、生子,並經歷了恐怖殘暴的那不勒斯大地震,一切都分崩離析,一切又將被重建。
那不勒斯四部曲的第四部,四本書中最長的一本。隨着最後一頁的閱讀完畢,感覺隨着故事的講述者一起走過了好長好長的一段路,一起走過了她們的一生。 第四本書講述了壯年和老年時期。故事從一場私奔開始,埃萊娜在前三本書中通過上大學,嫁給做教授的老公,出版小說等,從而提升了自己的社會階級。而她卻放棄了已得到的一切,帶着女兒們重新回到那不勒斯。這樣的衝動是因爲愛情,對象就是她從小一直愛慕的尼諾,那個不靠譜到處沾花惹草的尼諾。這一段故事的結局並沒有意外,浪子不會回頭,尼諾還是那個不負責任的尼諾。埃萊娜發現她爲了尼諾與老公彼得羅離婚,而尼諾卻沒有結束他的婚姻,還一步步發現尼諾還有很多別的情人。她和尼諾有了一個孩子伊瑪,兩人分開後,尼諾沒有像前夫彼得羅一樣時常關心前兩個女兒,而是幾乎不管不問。所以伊瑪即使在4歲的時候就有一種因沒有父親而形成的自卑感。爲了消除這種對女兒的傷害,有一天她讓尼諾來看女兒,就是那一天莉拉的女兒蒂娜失蹤了,再也沒有音訊。 莉拉在這本書的開始,有着不錯的生活。有了自己的IT小公司,在那不勒斯一直生活的城區影響力越來越大,從埃萊娜母親眼中的”不要跟她玩“的孩子變成了”看看別人家的孩子“的孩子。莉拉也和誠實可靠的恩佐有了孩子,與埃萊娜幾乎同時懷孕。莉拉和埃萊娜都生了女孩,比起埃萊娜的孩子伊瑪,莉拉的孩子蒂娜更加有靈氣,也更好看,彷彿在蒂娜身上看到莉拉小時候的影子。埃萊娜和尼諾分開之後,搬到了莉拉家樓上,兩家如同一家一樣,互相照顧孩子。蒂娜的失蹤是一個分割點,因爲蒂娜的消失,莉拉整個生活狀態都變了。因爲蒂娜的失蹤,兩人的關係也發生着微妙的變化。 “失蹤的孩子”應該就是指蒂娜。關於蒂娜的消失,作者在書中有幾種猜測,蒂娜失蹤時,莉拉抱着伊瑪爲了保證尼諾能夠一直關注到他自己的女兒,而一時忽略了蒂娜。還有,蒂娜曾因爲比伊瑪更加神氣被記者拍下來,登在報上,並標註爲埃萊娜的女兒,蒂娜的失蹤,其實也有可能一開始的目標是埃萊娜的女兒。無論是哪種猜測,冥冥之中總覺得埃萊娜或埃萊娜的女兒是莉拉女兒失蹤的間接原因。有時候冥冥之中總有點宿命吧,蒂娜和埃萊娜小時候最喜歡的布娃娃同名,那個布娃娃曾被莉拉丟了,叫做蒂娜的孩子也終歸沒有什麼好的結果。 在整個系列中,作者對女性形象的描寫真的是淋漓盡致,男性中,着筆最多的是尼諾,這個大多數讀者都不會喜歡的人物。在主角們小時候,就有一個小插曲,關於尼諾的父親婚內出軌導致出軌對象——寡婦梅莉娜變瘋,無獨有偶,尼諾的父親還曾多次騷擾少女時期的埃萊娜。尼諾表示,他父親是他最不願意成爲的人。而事實證明,長大後他就成爲了他父親,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利用所有遇到的可能對他有利的女人,其中包含埃萊娜。從閱讀中我感覺他抓住了女性的弱點,書中淪陷於他的女性,大概可以看出,都渴望被認可 被關注 被理解 被尊重,尼諾就很好地扮演了這個形象,擁有了無數的情人。埃萊娜的前婆婆對尼諾的評價很精準“他的聰明是沒有根基的,他喜歡取悅掌權者,而不是爲了某種理想而奮鬥,他會成爲一個附庸權貴的技術官僚。他誰都不是,對於一個誰都不是的人,渴望成爲一個重要人物,這對他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導致的結果是 他會是一個不可靠的人”。 尼諾出現在埃萊娜的生命中,大概是爲了讓她成長吧。在第四部書中,見證了兩次埃萊娜質的改變。一次是真正地識清了尼諾,另一次就是一本前婆婆 莉拉都說不好的一本書,被出版社認可。埃萊娜的變化,是從一個事事都在乎別人的看法,漸漸變成一個更有主見的人。她也曾被前婆婆評價爲一個不可靠的人,後來可以漸漸看到她的智慧慢慢有了根基。 莉拉這個人物,真的是文學作品中很特別的一個人物形象。她擁有瑪麗蘇小說女主的一切天生條件,長得漂亮,有無與倫比的聰慧,城區的男生們都曾傾倒在他的石榴裙下,但她的故事完全沒有落入俗套。她的故事不是憑藉美貌嫁給豪門的爽劇,也不是憑藉聰慧成爲人生贏家的勵志劇。莉拉能夠利用那些好人,更會利用那些壞人。莉拉什麼都知道,她也知道人們乾的那些壞事兒,但她從來都不審判,她明白,每個人都會犯錯,她自己也會犯錯,因此她會幫助別人。莉拉擁有才智,但她沒有利用它爲自己謀福利,而像貴婦一樣在揮霍着自己的才智,就好像對她來說,整個世界的財富都是庸俗的。莉拉的才智是免費的。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樣,因爲她天生就那麼桀驁不馴,不會爲任何事兒彎腰。故事中的所有人都作出過讓步,經過考驗、失敗和成功,這種讓步重新塑造了他們。只有莉拉,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變她。不僅如此,隨着年齡的增長,她和任何人一樣變得頑固、難相處,但她的那些品質一直都原封未動,甚至更加堅固。大家恨她的同時,也害怕她,會對她充滿敬意。 故事的最後,莉拉也消失了,是真的消失,人消失的同時也清除了自己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她消失後,埃萊娜終於認真審視了這一生的友誼,她還是真的很愛這個她也很恨的一生中最親密的人啊。
《那不勒斯四部曲》是我初中時一位摯友的至愛之作,近幾日我終於斷斷續續地將它讀完了,闔卷之後確認了一件事,這部小說在世界範圍內享有的盛譽可謂名副其實、當之無愧,這確實是一部宏大而又細膩的女性史詩,也是目前我認爲唯一堪稱“女性史詩”的作品。 在我看來,費蘭特最擅長之處就在於寫“混亂而破碎的女人”,她能將女性的混亂與破碎寫得極爲細膩動人,動人憐憫、引人共情。我在讀完《那不勒斯四部曲》之後我又讀了費蘭特的另外兩部中短篇小說《煩人的愛》與《被遺棄的日子》,皆以爲不及《那不勒斯四部曲》,興許是長篇小說的架構反而更能淋漓盡致地展現她的才華,而她的中短篇小說總給我以大材小用之感,或許是有限的篇幅無法讓她的才華得到充分施展的緣故。對人性複雜層次的細膩刻畫與豐富的心理描寫也是她的長處,她有一種驚人的坦誠與勇氣,敢於審視、剖析和袒露自己內心深處最爲陰暗、自私與惡毒的念頭,敢於直麪人性最複雜與幽微之處。萊農毫不諱言自己對莉拉的嫉妒與恨意,甚至在莉拉與尼諾在一起後曾經一度動過希望她去死的念頭,這份對內心幽暗之處的坦誠少有人能及。捫心自問,我也未必能做到。 “女性友誼”是本書最重要的母題,費蘭特寫得也是真好,把萊農與莉拉之間那種愛恨交織、複雜微妙的情感與剪不斷的深切依戀與羈絆寫得入木三分,極爲真實細膩而足以動人。萊農對莉拉的情感是複雜的,對此“新京報書評週刊”一篇文章的觀點我認爲是這段關係的絕佳註解:“與廣爲人知的’雌競’,’塑料姐妹情’不同的是,’女同性恨’代表的女性關係充斥着複雜的情感鬥爭,女性個體直接而強烈的交互表達是其顯著標志。女性雙方並不是圍繞着某個男性互相角逐,’女同性恨’去除了任意象徵物在其間的中介性,美貌、利益、男人,均不是鬥爭的核心因素。質言之,女人不借助它物來抵達對方,而是以對鏡自照的方式,將關係中的交互對象視作觀想之鏡:在’她’眼中,’我’是作爲唯一的、特殊的人而存在。’她’的眼光,’她’的形象,均是’我’在情感關係裏追逐的幻影。而之所以將同性視爲鏡子,是因爲女性身份的同一性使其處於同等的社會情境中,她們臣服於同樣的大他者,在父親構築的荒野邊緣放牧;她們歸屬於同一秩序,由同一種文化捏成泥塑。因此,任何女人都能互相成爲鏡子,她們總能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誠哉斯言,莉拉與萊農始終互爲彼此的鏡子,萊農曾嫉妒莉拉的天資聰穎、才思敏捷,莉拉也曾嫉妒萊農有機會通過讀書離開那不勒斯,嫁給了中產家庭出身的彼特羅,實現了所謂的“階級跨越”;但她們的妒與恨並不指向對方,指向的實則是父權制下女性的結構性困境與社會資源的缺失。所幸,萊農通過接觸女權主義思想意識到了這一點,從而使她和莉拉的關係超越了“女同性恨”的泥潭,使這段友情避免了被父權制割裂的悲劇,最終抵達了彼此的諒解與逆境中的彼此支撐,並最終讓她將與莉拉一生的友誼記錄下來。 這也是我很欣賞費蘭特的一點:她幾乎是把一切對情感純粹性的美好想象統統撕碎,把人性最爲殘酷和鮮血淋漓的真相撕碎了給讀者看,讓讀者看到任何一段親密關係背後的千瘡百孔。小說對“女同性恨”着墨頗多,也不避諱朋友之間的相互利用,甚至一度讓人懷疑莉拉對萊農的真心。然而作爲一個同樣心思細膩且愛過女人的女人,我深知這份恨意、嫉妒與佔有慾的背後,恰是最深摯的愛意與依戀。萊農在上一部中的一句話讓我極爲動容:“我希望她在場,這是我寫作的目的。我希望她來刪除,來補充,我想和她一起,投入地寫我們的故事,按照她的靈感,她知道的、她說的,或者她想的來寫。”這段話當時讓我潸然淚下,而在本書中莉拉在地震中的一番推心置腹之言也極讓我動容:“拜託了,假如我得罪你,假如我對你說了一些難聽的話,你要捂住耳朵,我不想說這些,但我說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會跌倒起不來的。”這段話讓我又一次淚流滿面、難以自持。關於這段友情的故事,其實我也想看莉拉寫的那個版本。
《那不勒斯四部曲》 讀《那不勒斯四部曲》的日子恍恍惚惚過了好幾個月,其實前兩本看的比較斷斷續續,後面兩本倒是集中在七月底和八月初速速看完的。 結尾處莉拉歸還時隔六十多年的洋娃娃,讓我明白:莉拉所做的一切,包括扔掉洋娃娃,到去找阿齊勒要錢買書,到寫出《藍色仙女》給萊農靈感,最後萊農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一開始莉拉對萊農說的話——“你要一直讀下去,我會給你錢,你是我的天才女友”就是有跡可循的。莉拉希望萊農去讀書,去學習,去受教育,帶着她所不得已放棄的天賦與勇氣,去打破那不勒斯女性的傳統命運軌跡,不要重蹈被困在貧困、瑣碎家務和男性主導的世界裏的覆轍。到底是哪一刻讓莉拉意識到她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那不勒斯。答案或許就藏在那個遙遠且充滿宿命感的下午,她們各自回家問家長能否繼續讀書,最後一個得到了支持,一個被扔出了窗外。自此兩個人遙遙相望,一個繼續向前走,一個停下來。 莉拉說她的一生;萊農說“我的整個生命,只是一場爲了提升社會地位的低俗鬥爭。”萊農總是這樣坦蕩真誠,就這樣把所有真實的想法告訴了讀者。但她也自謙,她真的很了不起。她喫了那麼多苦,從那不勒斯走了出來,經歷了那麼多事,每一步都好像要跌倒,但是她都挺住了。而莉拉少了那麼些好運,上帝把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奪走。有一個很好的比方:上帝親吻了莉拉,但是沒有給她愛。 看到最後,我的感覺是讓我們覺得莉拉有野心的是萊農的敘述。故而是萊農一直覺得莉拉有野心,有表達欲,有敏銳細緻的觀察。萊農總覺得莉拉會用這份天才智慧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幡然醒悟後,她就是莉拉的野心,莉拉的表達欲,莉拉對世界的觀察。看起來這部著作是萊農的口吻,可創作者卻是兩個人。 你們互爲彼此的天才女友。
花了11個小時纔看完,是因爲真的捨不得結束。那不勒斯四部曲終於完結,這是我2018年讀過最好看的一套書之一,《我的天才女友》《新名字的故事》《離開的,留下的》再加上新上架的《失蹤的孩子》,從6歲到66歲兩個女孩子的友誼與成長的城區的故事,非常慶幸在二十幾歲的年齡讀到這套書,作者真是個神奇的人。 昨晚看了第一本書的電視劇版,情節、人物、環境跟看書時腦補的畫面一模一樣,尤其是兩個女孩子,一個文靜靦腆一個剛烈倔強。 不同性格的人走了不同的路,我覺得莉拉特別愛萊農啊,從小到大強烈的愛沒有變過,萊農事業節節攀升,她不去打擾,萊農離婚,獨自帶女兒回到老城區,莉拉幫她照顧孩子,給她找房子。但萊農從小比較敏感,一生都在跟莉拉攀比,比誰更聰明,比誰更出色,連生了孩子都在比誰的女兒更懂事更可愛,從小缺乏安全感吧。 從兩個人的成長經歷看,小時候的所見所聞真的會影響一輩子,電視劇的第二集,娜拉要讀初中,她爸說家裏的男人都沒讀書,叫我給你一個女的花錢讀書嗎?暴躁之下把她從窗口扔了出去。看到這一幕真的很心酸的,再結合她從結婚到年老,這樣的經歷真的伴隨了她的一生。 看到結尾留了很多懸念,譬如索拉拉兄弟是誰殺死的?蒂娜到底被誰拐走了?娜拉去了哪裏?可能要詳細回顧才能猜到些蛛絲馬跡 想買套紙質書,空閒再從頭看到尾,強烈推薦!
我愛她也嫉妒她,我心疼她也詛咒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總在想如何贏過她。 那不勒斯四部曲終章——《失蹤的孩子》 整部書是一場長達多年關於友誼的戰爭,也是一場作者與讀者的較量,這一切最終都指向虛無。 “我的整個生命,只是一場爲提升社會地位的低俗鬥爭”,這是萊農在60歲回望過去時說的一句話,那時的她早已功成名就兒孫滿堂,這句話也可以看作是整部女性奮鬥史的核心。本質上,萊農就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她從小到大都能快速適應周遭環境的變化,善於觀察看清本質。前夫彼得羅對萊農的評價很精準,她遵循了所有都取“半個”的中庸之道,在任何時候都儘可能保全自己,即使在那段叛逆混亂的關係時期,她總體仍能保持在“向上攀升”的狀態。這都源於她一直按照社會的現行規則提升改造自己,練就了“如魚得水”的另一種聰明,她寫的這句話也是在自嘲一直以來自己所奉行的這種虛榮空洞的頑強。 而好友莉拉,天縱奇才,真實獨立的理想主義者,一生都在“追求平衡”與“失去平衡”之間與愛恨共舞。關於萊農有三次“庶民討論”,莉拉則是三次“界限消失”,第一次是16歲那場各方慾望交織的婚禮,第二次是香腸廠荒誕的學生運動,第三次是那不勒斯的毀滅性大地震,一次比一次破壞性更大,她終於明白,這世間千百年來不會因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就翻出多少新花樣,不過是你方唱罷我登臺,舊事物破滅解體,新事物在廢墟之上建立新的輝煌,但終將隨時間化爲烏有,如同那本在火焰中燃盡的《藍色仙女》,伴隨着理想主義走向荒蕪的一生,一切都毫無意義。 整部書的人物,都有現實的影子,沒有明確的善惡黑白,也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親情、愛情、友情,處處矛盾,處處真實。厭惡嫌棄卻最終還是變成了他們樣子的父母輩,真誠守護卻暗中較勁的友誼,渴望親密又轉頭背叛的愛侶。很多時候我們深知矛盾,卻總不免落入俗套。 但這橫跨半個多世紀的友誼還是讓我唏噓不已,彷彿她們還是當年那兩個勇敢敲響那道門的女孩,在廣場邊一起讀《小婦人》,一起牽手想去看海,閃閃發光卻又遙不可及。 最後的最後,兩個洋娃娃回來了,而我卻把你弄丟了,從此關於我們的故事只剩我一人獨自品嚐。這從不回頭的人生啊,一路總是在不斷失去,在痛苦中掙扎沉淪,無能爲力,又只能繼續往前走。我寫好一本關於你我的友誼,卻永遠也收不到那份期待的手稿,至此已是絕唱,你我不復相見,但你將永遠活在我的血脈中。 故事的結局就是沒有結局,莉拉也成爲了“失蹤的孩子”。 落筆終章,天各一方。
#讓想象任意改變——小說# 新月的第19篇書評,全文1742字。閱讀用時5-7分鐘。 有一些東西,好像永遠都是我們生活的背景:家庭、教育、財富、經歷,還有那些很簡單的事,生活中萍水遇見的人。在生命裏的某些時刻,當我們忙於其他事情時,這些貌似永恆的東西會出人預料地垮掉。 這是一個故事,兩個女人一生的故事。她們從少女時代開始,到耄耋之年結束。她們一起成長、互相幫助、又暗暗和對方攀比,從對方身上獲得自我救贖。 情人、家人、朋友、閨蜜,身份的旋轉跳躍就像四部曲大量的心理描寫一樣,探究人性的同時又去試着理解人性。 作品中的那不勒斯是一個落後的城市,在那不勒斯潛在的思維邏輯裏,受害者被施暴者殘害、被鄰里議論、被媒體消耗、被偶有良知的人憐憫。人們習以爲常,人們逆來順受。施暴者不會被謾罵、不會被指責,更別說有人試圖反抗。但是我想告訴埃萊娜,就是這樣一個“糟糕”的城市,它卻一直有自己的市民。就像馬爾切洛用費力的筆跡在紙上寫了一句:“對不起”。後面是他的簽名,寫得很工整,像小學老師教給我們的字體。盒子裏是你的手鐲,打磨得鋥亮,就像新的一樣。 我沒有到過那不勒斯,但我的心好像已經走遍那個城市的每個角落:小花園、學校、鐵道、沙灘…… 對男人我想說:明確的愛,直接的厭惡,真誠的喜歡,太陽下的坦蕩,大聲無愧地稱讚自己。最盛大的浪漫是終其一生的專注。有人可能會說,現在的年輕人,總想着相守一生的感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坐看雲捲雲舒未免太詩情畫意。一旦婚姻考慮柴米油鹽,遍滿地雞毛。我想兩個人在一起就像搭房子。戀愛的時候磨合設計、選地打地基,我們會想,對方是否忠誠、信任、孝順、有無共通的三觀、共同的興趣,值不值我們一起搭房子、搭多久房子、搭多高房子、最後考慮怎樣不會塌房子;結婚就像施工建房子。兩個家庭和兩個人,成爲一個新的家庭,一起建設。愛有肉慾的,也有靈魂的。一段真正的愛,往往是扶級而上階梯式的。我們嚮往高級的愛,追求愛的本質,但是我們爬樓梯的時候,不代表低級的愛是沒有意義的。舉目望天,不會失去地上的美好;但是隻是注目於地上,你永遠不知道天有多高。所以尼諾一生有很多女人,但是沒有一個女人會一直在機場等一艘船,他註定沒有自我、孤獨到老。 對女人我想說:我們每個人都有過莉拉這樣一個天才女友,她是我們的閨蜜但也是我們潛意識的競爭對手甚至情敵。我們一起成長、互相幫助,可是又暗暗和對方較勁。我們落魄時互相勉勵,卻又總想超過她。可是對方真的需要我們,我們無論在哪裏在做什麼會第一時間出現。記得朋友有一天問我要祖安語錄,我去知乎粘了一段給她。過了幾個小時,她說都用上了。我好奇,她說去幫閨蜜罵渣男,罵了兩個小時,照着祖安語錄一條條說的。另一位朋友一天換了好看的頭像,我不知道如何誇女孩子,便找個理由試圖矇混過關。她問我看見了爲什麼不誇。後來一次聊天打趣她,我是真的不會誇女生,不過看女孩子真的好會誇女孩子。她說,一個真的互相欣賞的姐妹,是不會吝嗇自己讚美之詞,發自內心真誠讚美對方的。我們一生會遇見很多人,離開的、留下的。一個天才女友般的閨蜜足矣驚豔了時光,溫柔了歲月。 對我自己想說:那不勒斯四部曲放在書架兩年,終於在年初計劃的前一天倉促讀完。雖然計劃趕不上變化,但是有了計劃讓我更有條理,事情完成度更高了。那不勒斯四部曲是豆瓣讀書羣的書友推薦,現在已經過去兩年。羣已經冷清不少,但是我特別感謝那個不聯繫的書友,也感謝兩年前自己加入這個羣。我慢慢養成了讀書的習慣,我是一個偏感性的人但是我開始偏理性做事,有條理有規劃,拒絕無意義社交,喚醒一個個遺失的愛好。讀書,讓我找到意義;讀書,讓我不再無聊;讀書教會我技能,讀書傳遞我知識。讀書現在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讀了這麼多年書,書終於從高閣的背景板走進我的世界,成爲我生活的一部分。我是一個不太自信的人,可我現在知道,當我對自己都失去自信,那纔是真正的過時。自信不是他人的認同,而是自我發自內心的肯定。我想,接下來我會慢慢肯定一些自我。不是驕傲,是謙卑;不是否定,是挖掘。兩天半的埋頭讀書,感覺甚好。四下無他人,入目皆是字。 週六的晚風很舒服,我走過一條靜謐的街,隨手拍下“夜”。在空地拙劣地模仿大爺大媽歡快的舞步,載着快樂回去時哼兩句歌。又是很平常的一天,卻說今天真好、讀完那不勒斯真好、讀書真好、心情真好。 生活明朗,萬事可期。哪怕我們現在不那麼好。而我們現在失去的,就像萊農的娃娃——蒂娜,在不久的另一天以另一種方式回來。我想萊農會找到莉拉的。
記得《紐約時報》曾用“epica”(史詩)這個詞來形容這部書,彼時我剛看完第一本《我的天才少女》,仍沉浸在兩個女孩奇特的友誼中,雖覺得非常好看,但也不禁覺得外媒就是熱衷誇張,就是意大利小城區兩個女孩的故事而已,有何資格冠以“史詩”二字呢?昨晚讀完了整個系列,到現在還在回想這兩個女孩歷經50年的故事,思緒萬千,最終卻找不到比“史詩的”更合適的詞語來表達我對它的感受。 上世紀50年代至本世紀初這50年的時間,在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這個破敗貧窮社區裏,兩個女孩,相似出身,兩種命運,卻都在表達一個主題——女性的抗爭。 萊農是一般意義上的乖巧女孩——她努力上學,與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男人結婚,走出小城,生兒育女,出版小說,撰寫文章,成爲依靠個人努力和教育途徑,實現階級越遷的代表。莉拉是周圍人眼中最出格的人,擁有多重身份——是輟學兒童,是鞋匠,是肉食店老闆娘,是藝術家和裝修設計師,是香腸廠工人,是程序員,是一個失去女兒的年老瘋女人。 命運讓兩個女人走到一起,她們倆相互對抗,開始了一段長達50年的友情和戰爭。在這個過程中,她們經歷了所有女性都會經歷的事情——家庭、友情、教育、愛情、婚姻、子女、政治運動、工作、事業,也體驗了所有女性都會經歷的情感——溫暖、衝動、激情、甜蜜、背叛、屈辱、憤怒、絕望。最終,在一個平常的早晨,隨着莉拉突然的不辭而別,她們這段跨世紀的友誼戛然而止。 大多數人讀小說,也只讀到了這個層面,糾結於兩個女孩的個人的愛恨情仇,如果只是這樣,那這部小說也就是一本二流外國狗血言情小說。但事實上,這部小說卻不僅止步於此,甚至她們的友情和愛情也根本不是這本小說的主題,否則它爲什麼要花費那麼多筆墨描寫那不勒斯城區的貧窮暴力和各種勢力的互相傾軋?爲什麼要寫這個國家的政治運動和黨派鬥爭?爲什麼要寫學校和工廠的種種亂象?爲什麼要寫婚姻家庭生活中的欺騙與背叛?這是因爲,這個系列在用兩個女孩的故事,來書寫女性甚至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和抗爭史。 萊農代表着我們這個社會最廣大的現實主義者,但女性的身份卻讓她承受更多的不公,她一路跌跌撞撞走上了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個人上升”道路。莉拉卻是那個跌得頭破血流的理想主義者,一直在爲反抗權力暴行而進行鬥爭,一路掙扎卻終以慘敗收場。然而在現實面前,任何人都不會是贏家——在垂垂暮年,再回首自己的人生,“成功者”萊農說: 我的整個生命,只是一場爲了提升社會地位的低俗鬥爭。 “失敗者”莉拉說: “我是一筆糊塗賬,錯了又改,改了又錯,根本不值得寫下來。算了,放過我吧,萊農!我的事情都不值得用一個刪除號。” 是的,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對這個世界的不公和暴力,但這種對抗卻最終以慘敗收場,這種悲劇性集中體現在索拉拉兄弟橫死街頭這件事上:索拉拉兄弟代表着那不勒斯城邪惡的一面,但他們的死亡並沒有給小說裏的人物和小說外的我們帶來慰藉,原因在於,首先,他們並沒有經過法律審判,而是被人爲的、無緣無故地謀殺了,典型的以暴制暴,結果就是正義並沒有得到伸張,而是讓這個小城更加混亂。此外,與索拉拉兄弟倆進行對抗,是莉拉這一生非常重要的使命,甚至在後來成了她唯一的使命——她爲了反抗馬爾切洛的求婚而嫁給斯特凡諾,爲了反抗米凱萊而拉阿方索下水,爲了反抗兩兄弟對社區的經濟控制而成立公司。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她也在不斷失去生命中的東西,包括她的婚姻、她的女兒以及她的理智。 現在,索拉拉兄弟死了,還是以這種非正義的方式慘死了,她的精神支柱也塌了,所以她已經變成了一具不想思考和工作、拒絕他人關心的行屍走肉,就靠着一點點稀薄的東西吊着一口氣。 所以,看到壞人死亡,我並沒有覺得痛快,只覺得更加難過。他們的死並沒有解決任何問題——沒有使這個小城變得更好,因爲正義沒有降臨,總會有比他們更邪惡的人來重新掌控社區;沒有讓莉拉重回自己,因爲在在反抗他們的過程中,她付出的代價太重了,已經讓她迷失了自我。 所以,不禁思考:我們總是讚美反抗精神,但這是否也是一種危險的思想?因爲它似乎具有天然的正確性,以至於我們有時卻會被這種反抗所矇蔽,拒絕思考其他可能性,並盲目地走向我們所反抗的事物的對立面。還是說,其實就像莉拉所說的那樣,我們的世界就是一個千萬人的屍體堆砌起來、歷經千萬年形成的“炭坑”,無論上面蓋了多少美麗的建築,也掩蓋不了底下的恐怖,無論我們是否選擇抗爭,這都不重要,因爲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和我們的生活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巨輪,循環往復,並無任何改變?莉拉就是陷入到了後一種思考裏,認識到了世界的荒誕性,所以她也陷入到了不可自拔的絕望裏,最後讓自己在這個世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像《鼠疫》序言裏所寫的那樣—— “人一旦認識到世界荒誕,即便沒有感染上疫症,也平添了心病,這就是身陷圍城,心陷絕境的徵兆” 還是不願意相信,等待莉拉。
萊農和莉拉是彼此的鏡像,她們從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潛能、缺失和另一種人生的可能性。莉拉是創造力的源泉,萊農是將其打磨的工匠;莉拉是萊農生命中的錨,讓她不忘根源;萊農是莉拉無法揚起的帆,替她乘風遠航;她們彼此滋養,相互汲取智慧和力量,同時也彼此消耗,一個人的成功會映照出另一個的失敗。
那不勒斯四部曲,一個很漫長的故事,六歲到六十六歲,六十年的歲月故事,沉重,美好,不美好,都有,平淡卻也不平淡,和每個普通人的生活一樣卻又不一樣,些許是作者筆下給故事加了濾鏡,給人物給了意境,使我們一次次的深陷,又驚醒....... 文章是一篇以第一人稱口述的方式回憶一生的故事,埃萊娜和莉拉從六歲丟娃娃開始,到六十六歲莉拉消失爲止,寫了兩個女孩各自的成長經歷和人生故事,從孩童到青年,從青年到老年,從結婚生子到婚姻出軌,從教育孩子到家庭瑣事,從家庭環境到社會環境,彼此都在努力擺脫從小的環境,可回頭發現,心還在原點,還在六歲那個布娃娃那裏 故事很長,不得不採用跳讀的方式,開頭和結尾讀的很細,中間跳讀,讀的過程心裏變化也是頗大,從同情埃萊娜的怯弱和愚笨到討厭他的模仿和失去自我,埃萊娜一生都活在天才女友莉拉的陰影下,越是想擺脫,越是讓整個陰影將自己包裹,努力讀書,是爲了得到比莉拉更多的讚賞,讓自己成爲作家,只是證明自己比莉拉過的好,莉拉結婚的當晚,埃萊娜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個廢棄廠裏苟且,只是想着莉拉做的事她也要做,後來莉拉婚姻出軌,很多年後他也出軌相同的一個人,後來被情人欺騙背叛,又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兜兜轉轉,其實一切都一樣,還是原點,一切都是那樣破敗不堪,一個從未有過自我的人,一個沒有思想的人,模仿她人的人,結局早都是註定了的。讀了那麼多書,懂得那麼多道理,結果生活還是一團糟而已 另外,埃萊娜身上也有令我喜歡的,無論讀書出於何種原因,她都是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堅持下來,愛一個人也是一樣,從小愛的那個人,一直在心裏,也從未變過,在她進入老年生活時,她可以不虛僞,坦然的將自己一生的所有心情躍然紙上,敢於直面自己的不堪和過往,敢於面對內心的齷齪和陰暗,這一生在結尾的時候,也算是通透了吧,也總算是從別人的影子裏找到了自己,爲他的這種坦然和透徹鼓掌 莉拉,迷一樣的人,天才,美貌,勇敢,決斷,太多可以形容他的詞,當然還有無奈和可惜,如此天才一樣的人,五歲便輟學,無論任何事,只要她想,她一定能學會能做好,她將父親的鞋匠小店發展成鞋廠,自己設計,十五歲的時候嫁給當地的生意人,很快發現婚姻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便逃出婚姻的枷鎖,後來被情人泥諾所騙,過着拮据骯髒的生活,但她卻能不依靠任何人活着,後來在那不勒斯那麼落後的地方,引入當時最先進的計算機,成了當地首屈一指的富人,她從不走出去,可她知道世界和時代的變化,他能診斷出那些遙遠地方的脈搏跳動情況,她沒有文化,可比任何一個有文化的人更能看出事物的本質,她很遵從本心,她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生活,結尾中她的離去和消失,是迷,我無法猜測,文中有個真實失蹤的孩子蒂娜,可我知道,那不是真正失蹤的孩子,正真失蹤的是莉拉,對的,是她 關於埃萊娜和莉拉之間的友誼,我不知道該做出各種評判,有時感覺她們之間的感情那麼真實可靠,有時又感覺那麼虛僞和飄渺,埃萊娜一直模仿和嫉妒莉拉,可在莉拉有困難的時候,第一個跳出來不顧一切去幫她,莉拉從小都是壞孩子,卻那麼渴望埃萊娜去讀書,給她買教材,督促她學習,讓她去考大學,去把自己未過的生活去過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幫助卻又嫉妒,無論怎麼樣去審視這段友情,心裏都是高興的,在我們的一生中,能有那麼一個人,一直住在心裏,無論生活好或不好,那個人一直都在,就是好的 最後還想說一下,原生環境在我們的心裏的位置,莉拉和埃萊娜一生都在擺脫從小那些貧困的環境,可一生都沒有擺脫,埃萊娜在高級知識分子的僞裝下,依舊是那個一動怒就會飆出難聽方言的那個人,無論她走的多麼遠,在心裏總有一個地方,在喊她,那就是那不勒斯,她依舊記着房屋裏脫落的牆皮,依舊記着街道的臭味,他的所有著作都是來源於那個地方,沒有了那個地方,他的創作就失去了靈感 也許,我們從小惦記着的人抑或事,會一直存在,年老的時候,那些人和事便會更加鮮明
讀完一部好的作品就如同失去摯友久久不能平靜,這本書的後半部分使我把之前對各個人物的偏見或不滿都摒棄了,留下的只要唏噓。雖然這本書被宣傳、夜北很大讀者認爲是一部女性主義小說,我缺以爲女性主義不是這套書的重點。它的內涵如此廣泛,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書中對於長幼兩輩、甚至三輩的“循環”的設計。這套書裏除了兩位主人公,鮮有人能逃過“原生家庭”的魔咒。兒女不管喜不喜父母,終究都會踏父母的後塵。就像結尾總結的,故事永遠沒有終結,因爲它在一代一代地循環上演。 誠如豆瓣書友所評,這本書“會讓你在讀完最後一行後想要重新翻開《我的天才女友》的第一頁”。坦白講,讀這套書的過程是不太輕鬆的,特別是第三部和這本書開頭,讀者可能會被萊農的心理和做法棄書,但我還是真誠地推薦,等你翻到最後一頁,你便能明白它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