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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城堡(珍藏版) 封面

白色城堡(珍藏版)

[土]奧爾罕·帕慕克

2921人在讀
9.3萬字總字數
¥5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8 · 視頻解讀 16

內容簡介

諾獎得主帕慕克自傳性作品,《白色城堡》兩個主角間幾乎施虐/受虐的關係,正是基於作者和哥哥的競爭關係而來。17世紀的奧斯曼帝國,一名博學的威尼斯青年被俘虜到伊斯坦布爾,成爲土耳其人霍加的奴隸。二人外貌極度相像,霍加命令威尼斯人教他所有的科學文化知識,並與他交換人生所經歷的一切細節。他們聯手對付了席捲土耳其的一場瘟疫,霍加晉升爲皇宮的星象家,威尼斯人則成了蘇丹的傾訴對象。爲了攻打西方的一座白色城堡,二人攜手發明了一件戰爭武器。然而戰爭失敗,他們中的一人也在濃霧中不知去向,留下的另一人寫下了他們所有的故事。

讀者書評

★★★★★

補個書評。久聞大名。真正動人的唯有這句,“我愛他,就像愛夢中所見的可憐的無助的自己的影子那樣愛他,就像被這影子的羞恥、怒氣、罪孽與憂傷壓得透不過氣來似的愛他。” 實話實說我的評價介於“推薦”和“一般”之間。帕慕克在本書的寫作技法與故事簡練程度比《寂靜的房子》《傑夫代特先生》高明,然而也愈發凸顯了他對技術官僚的熱愛:奧斯曼自有其河殤派史學,這一焦慮從他早期作品一直貫穿到《瘟疫之夜》,主角無不是一名具備天文學、工程學、醫學知識的早期近代/晚近人文主義者,也是政治生活的邊緣人。他們的創造力在時代洪流的碾壓下無足輕重,最終都成爲離開故國的觀察者。“我”其實就是霍加,“我”被俘虜來到奧斯曼,最終選擇庸俗度日;而霍加就是年輕時充滿抱負的“我”,當“我”自甘墮落後,他(“我”的靈感)就離開了。 一個在宮廷服務、等待贊助人給予機會的人文主義者或許不會有這樣的焦慮;這種熱情無疑是帕慕克自己對歷史的焦慮:“他的急躁是因爲相信我也清楚這一點:就像討論科學一樣,他也談論智慧。帕夏回返之後,他要用他的計劃,用他加以發展的宇宙結構理論及新時鐘去影響帕夏,其宇宙結構理論會以模型的方式展現,這樣就能更好地被理解。在這裏,他內心燃燒的求知慾與熱情將會感染所有人,並撒下引發新復興的種子。我們兩人都等待着。”帕慕克對遲來的改革的猶豫極爲關切,如果這個故事早發生一個世紀,置身於16世紀下半葉——哪怕是勒班陀海戰之後,劇情都無法成立。因爲我們都知道,爲彌補帝國海軍兵工廠的不足,帝國招募了大量的地中海“改宗者”,爲高門服務的104位歐洲改宗者中有6位躋身帕夏之列,甚至其中5位都先後擔任大維齊爾和卡普丹,對大航海時代的競爭催生了高門對技術官僚的狂熱。而在17世紀中葉,奧斯曼已經不再能夠競爭地中海的霸權。 敘事者“我”在面臨改宗或死亡的抉擇時,想到的也並非宗教,而是遙遠的故國風景(對舊身份的留戀):“我的宗教似乎成了一種可以輕易爲之獻身的東西。我很看重自己,也像那兩名一再強迫我改變信仰的男子那樣憐憫起自己來了。試着思考別的事情時,眼前浮現出了我從我家面朝後花園的窗子所看到的景色:桌上一隻鑲嵌珍珠母貝的盤子中放着桃子與櫻桃,桌子後方有一張墊着稻席的睡椅,上面放着與綠色窗框同樣顏色的羽毛枕頭。更遠處,我看見有一隻麻雀棲息在橄欖與櫻桃林間的井邊。一架鞦韆被用長索掛在胡桃樹高枝底下,在似有似無的微風中輕輕擺盪。當他們再次詢問我時,我說,我不會改變信仰。那裏有一個樹樁,他們要我跪下,把腦袋擱在上面。我閉上了眼睛,但接着又睜開了。其中一人舉起了斧頭。另一人說,或許我已後悔自己的決定。他們把我拉了起來,說我應該再想想。” 全書最後一段後記纔是神來之筆。“我”既無法如同埃弗利亞·切萊比踏上永恆的旅途;也無法效仿塞萬提斯歸鄉。似乎足夠諷刺的是,多年以後當已經真正成爲占星官的“我”回憶起威尼斯故鄉時,甚至只能依靠自己曾經的筆記進行聯想。“我”到此時終於徹底失去了對“過去”的想象力,成爲兩個世界的異鄉人。

★★★★★

帕慕克你真的不是在寫一種高級的同人嗎…… 如題,但絕不是諷刺。實話說我相當喜歡讀帕慕克的書,從《你的名字叫紅》到《白色城堡》,這兩本小說都展現出他極強的編織與講述故事的能力。稍微誇大一點說,他是當代我閱讀到的作家裏最接近托爾斯泰風格的一位。宏大的歷史背景與敘事主題下,價值觀念的闡發與引人入勝的情節同步並行。通常情況下我是很厭煩在小說中展開大面積的說理的——這實在太像作者要強行灌輸給讀者什麼東西了,但帕慕克就能讓你一邊嫌他囉嗦的情況下,一邊耐着性子把故事讀下去。你想知道情節到底如何發展又爲何這樣發展,那些深刻的命題在半自願半強迫的情況下,終於通過作者的文字抵達了讀者。 讀完本作的心情其實是有些迷茫的。並不是說我沒能理解故事的前因後果,可即便讀到結局依舊像是困在迷霧中,手裏攥着地圖也遠遠聽見指引的聲音,卻還是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霍加和“我”究竟誰是主角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是驚奇於人生如何會一步一步又順理成章地走到這個結束——多少年的博弈與糾纏、權利的鬥爭逐步演化成相愛相殺,是什麼時候“我”和霍加仇恨彼此的同時又意識到無法離開彼此,在外人眼中越來越相像的兩人在對視時卻感到恐懼和無措。 自我的遠去和尋覓是這個故事最核心的命題。當所有的前途、慾望和命運軌跡都交織在一起,你要如何區分哪個部分纔是真實的、原本的“我”?又或者,在無數次巧合或刻意致使的選擇與放棄裏,對自我的追尋已經失去首位的意義,我們只是不斷地注視着幻想着期盼着另一種人生,而它真正實現的時刻卻也是幻夢破滅的時刻——我們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入或主觀或客觀操縱的宿命之中。 如果非要提一些私人的缺憾,我希望這本書能結束在第十章,當霍加消失在迷霧中而“我”第一次陷入安靜的睡眠,這樣的結尾似乎更符合這個輾轉反覆又顛撲不破的故事走向。當然我同樣明白整個第十一章存在的必要性和想要闡述的主旨:他想探討的是故事存在本身給現實帶來的變動,無論是講述者、傾聽者還是書寫者,使故事延續的每一環都在賦予其魔力的同時深受影響,我們將無法停止發問:故事的終局在哪裏?我們所眺望、憧憬、拼盡全力想要追逐的人生盡頭又在哪裏? 最後我隱隱感覺,這個從人生軌跡和性格變化都與“我”背道而馳又趨於統一的人物霍加,實質更像“我”的一個影子:一個被現實之霧遮蔽的靈魂之影,一個誕生於荒野也最終被拋荒於荒野的自我之影。當然你也可以反過來說,“我”或許只是霍加的一個側影,所有兩人之間的博弈其實都是同一人在他人生路途上不斷的偏離、猶疑、矯正和狂奔。 “而且今天,我終於知道,這是我所有的書中我自己最喜愛的一本。 我會完成這本書,遵照它應該有的終局,像我所想要的那樣,像我所幻想的那樣去完成它。”

★★★★★

#1【2025.9.16讀後】 敘述者和霍加分別代表土耳其文化和西方文化,兩人的相似及後來的互換身份意味着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乃至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僅僅是一種幻想。 而這種幻想,卻難以逾越。儘管霍加和敘述者如此相似最後也互換了身份,但始終不能成爲另一個人,敘述者的身份早已被蘇丹發現,心裏也忘不了霍加(其實是忘不了之前的自己)。 誰都想去白色城堡,但誰也沒有抵達白色城堡,哪怕白色城堡近在咫尺。因爲白色城堡只能存在於想象,而這份想象永存。

★★★★★

「說完我的故事時,已過了子夜許久,房間裏出現了很長時間的沉默。我感覺到我們都在想他,但是艾夫利亞心裏的他,卻和我心中的完全不同。我敢肯定,他其實是在想他自己的人生!」 第二次讀本書,時間跨越近20年。 這次既是讀書,也是向那個意氣的少年遠遠致意,因此哪怕書無深意,單憑這份光陰的份量,我也有許多話想說。 這不是一本“好懂”的書,少年時的見解和當下自是不同,少年時不懂裝懂,現在卻覺着——不懂就對了。 本來就不是爲了讓你“懂”寫的書——世尊拈花不語,唯有迦葉尊者微笑明悟——執着其形者不得其意。恰如禪宗“指月”掌故,以手指月,有的人只盯着手指不放,有的人順着手指方向一眼見明月。 我認爲這本書是作者在探索“我”的邊界:如果一個容貌酷似你的人,熟知你過去,比你更有當你的激情,他是否能成爲你?你是否願意讓他成爲你?你是否更願意讓他成爲你?他如果決意成爲你,你又有什麼守住“我”的手段? 童年的動畫片怪老頭有一集就是這樣的劇情,堪稱童年心裏陰影。 書中兩位主角,一位西方人、一位東方人,互換了身份,攻破了“我”的邊界,至此還是童話。讓童話變爲恐怖的是,一些人分辨不出來,另一些人明明分辨出來了卻滿不在乎。 我若意外身故,將我的記憶和思維數字化後加載進機器人賽博重生,“我”還是“我”嗎? 莊周夢蝶,夢會老、蝶會亂,今夕何夕,往昔又何夕? “我”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看“我”的故事,思考“我”的人生,世上無“我”,因此有無數個“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餓了喫、困了睡,過去已過去,未來還未來,當下即當下。

★★★★★

本書的作者奧爾罕·帕慕克是土耳其當代文學大師之一,也是諾獎得主,同時,他也很擅長文本迷宮,和納道什·彼得分屬兩種截然不同的迷宮敘事邏輯。 本書的故事發生在17世紀,年輕威尼斯學者“我”在從威尼斯駛往那不勒斯途中,被土耳其海盜俘獲,淪爲奧斯曼帝國學者霍加的奴隸,在這裏,“霍加”只是一種職位,並不是真實的名字,巧合的是,主僕二人的外貌驚人相似。 霍加對西方的知識極度渴求,命令“我”傳授他“我”所知道的所有數學、天文學、醫學、哲學知識,作爲交換,霍加會給“我”提供食宿與安全,並承諾將來的某天會還“我”以自由。 但在兩人二十多年的相處中,他們逐漸交換彼此地生命細節,甚至比對方更瞭解彼此,於是瘟疫後,二人身份互換,“我”留在伊斯坦布爾成爲新的“霍加”,原霍加則乘船返回威尼斯,開啓新的人生。 本書的核心主旨是在討論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並以此揭示,人與人之間的差別都是外在的階級、思想、文化、宗教等等在歷史的長河中逐漸向人們滲透和賦予的,實際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平等的,且並沒有太大差別。 而“我”和霍加的相處和學習的過程,也是東西方文明相互滲透和理解的過程,在這一過程裏,奴隸和主人的關係因知識流動而反轉,知識既是解放的工具,也是控制手段。 有意思的是,本書採用了一種嵌套結構,作者在開篇加了一篇前言,讓本書的講述者從帕慕克變成了歷史學家法魯克,而法魯克又是作者上一部小說《寂靜的房間》裏的主要人物,換言之,當我們在閱讀這篇手稿時,我們實際上是和法魯克一起在閱讀。 總而言之,這是一本有趣的小說,值得閱讀。

★★★★★

《白色城堡》帕慕克通過一個貌似是雙胞胎長相的倆個人,經過調解磨合勾兌成“東/西方雙重身份”的理想的拷貝人,不論是東方身份,還是西方身份,都是一種人爲建構的幻像,在人格層面上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東西方衝突的根本原因在於人類無意識心理中黑色自我的存在,既包括個體性黑色自我,也包括羣體性黑色自我。身份是一種記憶碎片的拼貼,也是一種幻想性的認知。 帕慕克在故事的一開始,以威尼斯學者“我”就被奧斯曼艦隊俘獲到伊斯坦布爾,並奇蹟般地遇見了一個與“我”外貌酷似的人——占星師霍加。這是描述兩人外貌的相同,也是作者在爲兩位主人公的人格同質譜寫前奏,是“我”與霍加人格相同的一種隱喻。身份即幻像,當“我”與霍加發現這一事實時,“我們”完全相同了,“我”與霍加不僅擁有相同的外貌,也擁有相同的人格。在《白色城堡》裏也讓我們看到的是另外一種歷史,它與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的關係是若即若離的,我們從中看到了一個伊斯坦布爾,但又不完全是伊斯坦布爾。我以爲,這纔是文學作品的魅力所在。 在小說的結尾,“我們”交換了彼此的身份,再也分不清誰是霍加、誰是“我”了,實現了既是“我”又是霍加的“雙重身份”的理想。...... 只要你把自己的故事全盤托出,你將不是你,我不是我。這種奇特與驚異,帕慕克讓我們脫離自我到世界當中去尋找,而不是從我們自身的小天地上面找!想從我們內心去尋找,如此長期地思考自身,只會讓我們不快樂。這正是我故事中的人物經歷的事。正因爲如此,故事中的主角無法忍受作爲自己,也正因爲如此,他們才一直想要成爲另外一個人。 誰不想有自己喜歡的工作。 誰不想有自己自由的空間。 誰不想有自己的興趣愛好。 帕慕克心中的白色城堡是“美麗且難以抵達的地方”當白城現身的那一刻,命運的軌跡也就豁然開朗了!

★★★☆☆

在這裏先要祛個魅,我是從B站某個UP理想小說系列那裏聽說的這本書,可讀完後卻發現,這絕對不屬於能極力推薦給別人的書。之所以能夠被UP列入理想小說名單中,應該是因爲本書的敘事技巧以及中心思想。敘事技巧方面,整本書可以看做一個意大利人寫的手稿,後來被一個歷史學家發現公之於衆,相當於是透過歷史學家的視角去閱讀這本小說。而且,敘事者意大利人還不時從文本中跳出來,說明寫這個手稿時自己的心路歷程。本書的中心思想,不僅是關於兩個人,即“我”和霍加之間的身份交換,更是影射了東西方文明與科學的碰撞、衝突與融合。“我”和霍加在外貌上極其相像,一開始他們是主僕關係,漸漸地他們開始互相挖掘對方的內心,還坐在一起書寫過去的記憶與罪過,最後完成身份的交換,以至於讀到最後都分不清“我”和“他”到底指代的是誰。這使得本書適合反覆閱讀,坦白說,我這是第一次閱讀,可能還沒領悟出敘事與內容的精髓。 本書的缺點很明顯,就是充斥着大量不明所以的人物內心獨白,而且這些心路歷程也比較跳躍,沒有多少預兆和邏輯,經常會讓我產生“他爲什麼會這麼想”、“他爲什麼會這麼做”的疑問,不得不從一大堆廢話中提煉有用的信息。久而久之,文本就開始枯燥乏味,以至於到最後我只能硬着頭皮讀下去。在我看來,這就是文筆貧乏空洞的體現,再深邃的思想和耐咀嚼的情節,如果沒有好的文筆作爲血肉,最終只落得一具骨架,稍微一碰就會倒。這也讓我很沮喪,因爲我已經連續三本書的評價都是一般了,而且都差不多是出於文筆欠佳的原因。我不死心,準備找些研究論文以更好地理解本書。

★★★★☆

讀小說前,恰好看過“鏘鏘行天下”竇文濤和許子東採訪諾獎得主帕慕克,雖然他是土耳其知名作家,但從小隨父旅居歐洲接受西方教育並融入當地的生活。他大膽直白的觀點常常被西方價值觀所認同但又不總能被本國執政黨所接受。土耳其-連接歐亞的十字路口是橫跨歐亞兩大洲的亞洲國家,它繼承了東羅馬帝國文化和伊斯蘭文化,東西方文明在此統一。它的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均實行歐洲模式。 小說的背景: 昔日無尚榮光奧斯曼帝國橫霸東西方大片土地,伊斯蘭勢力以戰爭和殺戮征服歐亞大陸。 威尼斯人-我,被抓到伊斯坦布爾變爲身爲土耳其人-霍加的奴隸。 東西方文明衝突與融合體現在小說裏: 霍加從我這裏學習到很多西方文明,並最終修煉成兼具東西方思維模式的人。土耳其奧斯曼帝國從伊斯蘭時代到西方文明社會過渡中,對境內西方基督教徒的懷疑和迫害,釀成了一場種族的滅絕災難,成爲普通人民心頭揮之不去的心債,亦是如今土耳其加入歐盟的阻礙。 雙重身份認同與尷尬氛圍在小說中無處不在,雖然外表相同的我和霍加,卻是主人與奴隸身份的天壤之別,相互靠近最終身份互換生活在彼此國度,都在尋找失去的人生與夢想。奧斯曼帝國的興衰史,東西方文明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

“反自我”之《白色城堡》:你扮演了誰? 好些日子前,我想寫一些關於童年的故事,於是想到了一種可以穿梭到童年的方法,也就是讓某個“夥伴或先知”,帶上那個長大後成爲交易員的“我”,“我”必須拿出某種條件和他做交換,他才能帶我回憶起我的童年。本來作爲交易員,我應該習慣做交易,可又有什麼可以“交換”出那些已經失去的無數自我呢? 於是,我想看看有沒有類似的書也是講這類交易的,首先想到的是《浮士德》,浮士德與梅菲斯特的賭約太過著名,理性在現實衝突中敗給了慾望,卻在慾望發泄完後,被以協調了理性後,名爲“高級追求”的新慾望所救贖。浮士德尋找自我的過程在於“出走”,出走到原先的自我之外,然後在一次次體驗與行動中尋找新的自我,算是對無數古典小說“英雄母題”的一次昇華。 ai推薦我讀《白色城堡》,這是奧爾罕·帕慕克一部不太出名的小說,他最有名的小說是《我的名字叫紅》,但兩本書共享同一個背景:在奧斯曼帝國由勝轉衰時,那個靈魂故鄉的伊斯坦布爾。只是這次,它構建的不是偵探式傳奇色彩的藝術風格之爭,而是一對雙生子的“相愛相殺”:一個是追求西方科學的土耳其人“霍加”,另一個是來自西方的威尼斯學者。伊斯坦布爾,這座橫跨歐亞大陸的城市,本身就象徵着東西方的地理交匯與精神分裂,恰好把這對來自東西方的難兄難弟,及其背後代表的文明互溶和衝突的故事投入這個美麗的熔爐之中。 最終,《白色城堡》把一則“身份互換”的寓言,寫成了一部氛圍迷離的小說。一名年輕的威尼斯學者在航海中遭遇俘虜,被送到伊斯坦布爾,成爲了一位名叫“霍加”的土耳其人的奴隸。兩人不僅學識相當,外貌更是驚人的相似。霍加渴望學習西方知識,而威尼斯學者爲了生存,開始將自己所知的天文、數學、醫學等一切傾囊相授。他們朝夕相處,逐漸比對方更熟悉彼此的生命歷程和生活習慣,關係也從主僕、師生,變爲一種亦敵亦友、相互折磨又相互依賴的共生體。 小說的開篇和結尾,展現了後現代小說最經典的寫法:一邊把讀者繞暈在某種“閉合迴路”,一邊把小說主題繞在其中。 “記憶中的那個人已經褪色。我必須爲自己編造一個過去,想到這一點時,我感到痛苦。但是,我這樣來安慰自己:有朝一日會有一些人耐心地看完我現在所寫的一切,他們會了解,那個年輕人不是我。我有一個他會喜歡的故事,一個關於兩個男人交換人生的故事。” 這是開頭,下面是結尾: “如果人們一直談論他們自己,談論他們的奇特,如果書和故事都是講述這樣的事,那麼這個世界會有多麼可怕,他甚至想都不願去想這樣的世界。人人都知道,要找到我們失去的人生和夢想,就要再次夢想這所有的一切。我相信我的故事!他帶着我在所有遊客身上看到的、令我十分生氣的那種不需離開自己可靠而安全的世界就能得到驚喜的慾望,沉浸在了我的書中。” “我”的痛苦來源於身份的斷裂,因爲記憶不可靠,編造過去很痛苦,只有藉助故事,才能彌合斷裂。這是“兩個男人交換人生”的故事,但這個尋找“我是誰”的故事,卻能幫助我來逃避或確認自己的身份。因爲讀到最後,也不知道寫作者是“霍加”,還是意大利學者,或者第三人?故事裏的人生(交換身份)和故事外的人生(編造過去)由此形成共振,虛幻和現實的裂縫經由敘述嫁接在一起。最終,我們講完故事,讀者安全地聽完故事,然而,“我是誰”的定義,始終懸置在“我是誰”的故事之外,讓“我是誰”根本無法定義。 所以,真的存在一個自我嗎?顯然,如果一個人可以被另一個完全取代,這說明尋找“自我”是徒勞的。從主人和奴隸,變成學習夥伴,變成靈魂依賴,直到嚮往身份互換,乃至最終分離,且成功互換身份……這一系列原本匪夷所思的情景,卻在小說結構下,行雲流水地一氣呵成。 最初,以爲這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霍加,只是“我”人格的陰影面,後來,才發現,作者塑造的這個雙生子,是“我”內在部分的鉤子或鏡子,他既是我與我內心的對話,分裂,成長的傳奇故事,又是一個被激發與誕生出的“新我”。 所以,作者挑戰了傳統關於“自我”的觀念,揭示出:人並沒有固定本質。所謂的“自我”,不過是我們與他人、與環境長期互動中形成的一連串習慣、記憶和表演。 歸根結底,身份是一種慾望的投射。 兩個人都有彼此渴望對方身上的一部分,霍加身爲東方的占星師,卻渴望成爲西方博學的科學家。 而“我”被囚禁在東方當奴隸,既念念不忘西方的故鄉“白色城堡”,又貪戀已經熟悉的伊斯坦布爾的生活。每個人都想擺脫現實的困境,想向上生長,而對方那個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朝夕相處的他,正是我最重要的鏡子,照出我們“渴望成爲的人”和“恐懼成爲的人”。 所以,在兩人相互靠近的過程中,就像兩個細胞互溶,興奮中帶着恐懼,總是既彼此吸引,又互相折磨。當發現“我們兩就是一個人”之前,已經經歷過不知多少個回合的權力鬥陣。所謂權力,當然只是一種關係中對自我的動態讓渡。比如因爲掌控,反而更依賴他,因爲孤獨,更想傷害他,因爲恐懼,還想離開他……等等。直到經過經年累月的對抗、模仿與假裝,在發現我們越來越相似的某一天,我與他的界限徹底消失了。 “我們終於看見了那座城堡。它位於一個高丘的丘頂,落日的些微餘暉照在旗幟飄揚的塔樓上,堡身是白色的,白白的,很漂亮。” 這是全書中唯一一處提到“白色城堡”的地方。這個精神圖騰是生活在別處的那個“別處”,一個身份與慾望的羈絆、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理想,一個東西方文明交匯的虛點。也正是在這座白色城堡下,他們做出來最極端的選擇——完全成爲對方。但有趣的是,兩人互換身份,分開去做過去的“對方”,過“對方”的日子以後,並沒有任何不自洽,反而比之前更平靜。作者的這個巨大玩笑,好像在說:根本不必對身份與自我過度執着,環境能重新塑造出全新的自我,本來也沒有真正固着的自我。 最近看了好多星象學的筆記,發現黃道12宮中,1宮就是自我宮,如果在這個宮位落入星體很多,那麼,尋找自我必然是人生的一個關鍵目標。而小說家卻讓我們放下執着,重獲自由。因爲,也許,重要的不是你是誰,而是你扮演了誰。

★★★★★

讀後簡單的思考: 到底是什麼塑造了我們當下的自我呢?社會環境、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 不同地區的人,也許是爲了證明自己也許是爲了安全感,將不熟悉的其他羣體塑造成假想敵,塑造成有暴力傾向的或是有特異功能的羣體。不斷爲自身加碼,也爲對方扣上有罪的帽子。由於一開始就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出於滿足自己和不願意承認錯誤的心態,不停歇的自證,在這個過程中愧疚感折磨着自己,審判和復仇的行爲則折磨着對方。但無論如何,爲了自身的利益,完全不願意承認,全世界都人民都是人,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文明發展初期,地理位置影響了不同人羣的啓蒙速度。當科學萌芽,人們逐漸理解這個誘因,爲了保障自身已有的利益和地位,創造出一個又一個抹黑他者、抬高自身的理由。重複互相傷害互相掠奪。身處集體中,被同樣的利益和聲音裹挾着前行,越是清醒的人反而越是痛苦。 我們總希望自己的存在和行爲被認可,從出生開始期望父母的認同,到社會上希望能創造價值。認同能促使我們不斷努力,換個方向就能鞭笞我們自毀。到底什麼纔是真正的自我呢?什麼纔是我們想要的幸福…… 是回憶裏童年的幸福記憶,還是宴會上的靡靡之音。是不斷學習前進的自我,還是耽於享樂的自我。 一方面恐懼和我類似的個體,讓我失去了與衆不同的優越。一方面又要不斷學習他者,試圖提升自己的水平。當越來越接近曾經的目標,又覺得失去了曾經單純的幸福感。永遠追尋不到完滿的自我。

書籍信息

作者[土]奧爾罕·帕慕克
譯者沈志興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8-10-01
ISBN9787208152878
分類精品小說-社會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