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輪下（黑塞文集）

《在輪下》篇幅不長，卻在德國文學中擁有經久不衰的影響力。 它首先是一部直指舊式教育體制的控訴書。小說以少年漢斯的親身經歷爲核心，尖銳揭示了那種功名至上、壓抑個性的學校制度如何一步步摧殘孩子的心靈，至今讀來仍能引發對現代教育的反思。 人物塑造上，小說設置了“神童”與“叛逆者”的鮮明對照。漢斯的勤奮早熟，與同學海爾納的倔強嘲諷形成強烈反差。兩人之間的友誼與衝突，讓人清楚看到個人天賦與體制壓力碰撞時產生的張力。 黑塞的筆法也充滿生動的象徵與諷刺。比如地圖被塗成“奇形怪狀的臉孔”，聖維森提角被畫成“捻得很好的須尖”，這些細節既表現了海爾納對陳規的蔑視，也流露出作者對僵化教學的辛辣嘲諷。 小說對青春期心理的書寫尤爲細膩。它準確捕捉了早熟少年在恐懼、自卑、孤獨與叛逆之間的複雜情緒，讓漢斯那種病態的憂傷和對同情的渴求躍然紙上，極易引發共鳴。 作品還帶有濃厚的自傳色彩。黑塞將自己早年的經歷融入其中，通過漢斯的失敗與沉淪，探討了“天才與教師之間的永恆衝突”，展現出典型的黑塞式孤獨與反叛精神。 無論從文學還是社會價值來看，《在輪下》都堪稱經典。它以質樸而富有感染力的敘事，成爲德國社會小說中的佳作；同時，它對個體自由與教育制度的質疑，在今天依然具有現實啓示。如果你關心教育、青春與個人成長的話題，或者想體會德國文學中那種獨特的聲音與批判精神，這部短篇傑作都值得一讀。

讀的是張佑中的譯本，文辭優美耐品讀，流暢精準的同時面對黑塞原文中的大段景色描寫也毫不露怯，借他的翻譯可以一窺黑塞的浪漫天才。 《在輪下》是黑塞早期的一部作品，還沒有後面《德米安》和《悉達多》那樣遊刃有餘地求索己身探討大命題大真理的魄力，但也相當犀利地直指教育制度是如何陳腐守舊、扼殺天性。漢斯的聰靈柔順在出場之初就已經讓人記憶深刻，後文中的刻苦學習、應試時候的緊張焦慮讓人一心希望他能夠成功升學，然而黑塞雖然遂了讀者的心意，卻在此開始了漢斯一再落魄彷徨的轉折。他秉性中對自然的熱愛對玩耍的興趣被繁重的學習任務所壓迫抑制，他缺乏玩伴並在神學院擁有又失去了來之不易的友誼——儘管在此他已經付出了學習退步的代價。他被塑造、被引導、被要求成爲一個謙順好學的優等學生，但又被忽視着他的頭痛和衰弱，教師們喜歡聽話聰慧的孩子，在神學院一切出挑的個性被歧視和嘲弄。他的神經衰弱近似於一種微笑抑鬱症（或許1940年還缺乏對於抑鬱症的認知，但黑塞顯然描寫得相當準確），病程的發展讓他不得不退學回家，成爲一名打磨齒輪的鉗工，並最終喪命。 《在輪下》的“輪”，我想一是學習競爭中一再的進步之輪，永不停歇，追求速度；二是教育體制下塑造的一個個功能單一、個頭一致、毫無區別的細小齒輪，象徵着人性的束縛和近似物化的發展要求。 本書中的人物，除了漢斯這一悲劇性的主角，還有赫爾曼和鞋匠或許值得一提。赫爾曼作爲漢斯在神學院的好友，輕佻不羈挑戰權威，與漢斯幾乎是相反的兩面（黑塞全名是赫爾曼·黑塞，這個角色有一部分他自我的投射麼？）。而鞋匠是最初真正關心漢斯心理健康的人物，最終，也是他對教師、校長以及家長髮出了詰問，“我想你們都負有一定的責任吧”。正是多方的無知、功利和冷漠讓漢斯成爲了僵化教育體制下的犧牲品。 我本期待在作品中看到對應問題的解決之道，即使文藝作品並沒有一定要解決問題的義務，但我想如果問題是多方共同造成的，那麼是否其中任意一方能夠擁有對孩子的理解關懷和尊重，就可以避免這類的悲劇，還是說一定要社會環境不再逼人內卷和競爭，扭轉風氣才能止住犧牲？

我先是看了一篇書評再看的本尊。那篇書評給本書的總結是:找不到自我的孩子，再優秀也不會幸福。有道理，但不能涵蓋這部小說要傳達的意思。找不到自我，青春期苦悶，與制度對抗無力感，愛情求而不得，始終被束縛對自己沒有勇氣掙脫的憤恨，缺愛等等因素疊加，導致這個天才少年的隕落。整本書氣氛壓抑，即便是對德國鄉村細膩溫馨的描寫，也透着淡淡的憂鬱。

依舊是黑塞慣用的比照寫法，因爲是早期作品而不似《德米安​​》或者《納與歌​​》那般豐盈。整本書給我的印象就是冷和苦，就像漢斯投身於河水之中的那個淡藍色秋夜。覺得自己也是時時渴望着擁有海爾納的羽翼，但大多時候只能瑟縮在漢斯的軀殼之中，果然應試教育在哪裏都是那副牢不可破的讓人又憎惡又不得不無奈地順從的樣子。

三星半 應該帶有自傳的內容。少年展現出的敏感是他後來開始寫作的引子。

因爲下學期要上德語文學，曾經又拜讀過黑塞的幾篇散文，爲他細膩的筆觸所吸引，因而找了這篇一口氣讀完了。 怎麼說，我每每讀大師的作品都會感到一種震撼。有像雨果那樣用詞磅礴的震撼，有像托爾斯泰那種人物刻畫技巧高超的震撼，抑或是對普魯斯特豐富多彩的內心世界的震撼；而黑塞給我的震撼則截然不同，是一種平靜之下潛藏的抑鬱與表象的美好對比產生的震撼。 黑塞在前半部分窮盡筆墨刻畫了一個天才漢斯形象，他無疑是同齡人中一顆極爲閃耀的星星，從校長到家長，都對他報以極高的期望；他也深知不能辜負這種期望，因此他專心於學術，並像許多向來被世俗認可的優秀人才一樣帶有一種清高自傲的神氣。 我堅信着，這顆星星即使進了神學院，這個通過教育來泯滅人性的地方，也是不會被埋沒被同化的。他必然會驚醒過來，會發現自己所受教育的不合理性，然後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當我讀到他遇到了海爾納並且和他成爲摯友時，我會心一笑——海爾納，這個才華橫溢但是叛逆的少年，將會是漢斯人生的轉折點。他會告訴漢斯《聖經》並非人生的真理，荷馬之外還有莎士比亞的浪漫；他會激發漢斯內心反抗的慾望，帶領他探索教科書之外的精神世界。 至少前五章我一直持着這樣的信念。 因此當我看到漢斯沉淪了，隕落了，成爲了普普通通的鉗工然後自殺了，我內心的悲痛久久無法平息——明明就在前一章，漢斯還堅信着，自殺這種事是不會發生在頭上的。 是的，海爾納的的確確是漢斯人生的轉折點。海爾納與漢斯的關係是什麼呢？——我認爲是一種超越友情的情感，一種那個時代不允許存在的情感。黑塞稱他們倆的情感爲"提前體會到了一種初戀時的柔情奧祕"，他們倆看上去是冰與火那般不兼容，但卻又互相依賴，在涼風習習的在夜色中親吻——如果這一切都不具有說服力，瞧瞧海爾納對漢斯的影響吧，漢斯一直等待着海爾納，在無數交織着苦悶抑鬱癲狂的夢中窺見海爾納的身影，甚至對另一個女孩動心時想到的也與海爾納的那個親吻。他愛着海爾納，這種愛意在他離開神學院後淡去了，但海爾納對他的影響卻是一直存在的。海爾納是他枯燥內心世界的一股清風，教會他如何賦予文字抽象的意義，教會他如何看淡現有的這套他人強套在每個人頭上的體制。 結果呢，漢斯的確學會了看淡體制，看淡他人的目光，企圖去追尋他的內心世界——但是他悲劇的原因是什麼呢？我覺得是因爲，他沒學會海爾納的反抗精神。或者說他學到了，但是僅僅在意識層面上。 這變相折射出了一個更廣大的悲劇——反抗或是麻木地活着。 海爾納的結局我們無從得知，他的故事在從神學院退學後戛然而止了。他或許一直在以堅強的信念反抗；又或許反抗無果，最後落得與漢斯一樣的悲慘結局。 再看看漢斯從神學院退學後的變化——他開始回憶他的童年。他的童年是在哪裏過的呢？他非常喜歡到一條被稱爲"鷹巷"的破敗不堪的小巷；有多破敗呢？那是一條窮人居住的逼仄小巷，那裏的人幹着社會陰暗之處纔有的勾當，但是卻是漢斯童年常去的地方，他還在裏面結交了熟人。這又與前面他的那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形象形成反差——原來學霸成長於這樣一個污穢、骯髒、貧窮、粗俗、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呀。 但是這個破敗不堪的地方帶給漢斯的又是什麼呢？是美好。這是我非常佩服黑塞的一個地方——我們想要描寫一樣事物的美好，力求做到它的每一個方面都完美無缺，因而就出現了大量的暖色調的童年。黑塞不同，他寫漢斯童年愛去之處是冷色調的，或者說是灰色調的；但是這片灰色調中卻蘊含着炫目的光彩。 最後要思考的一個問題是——漢斯爲什麼會自殺？爲什麼那個前一秒還在和朋友們飲酒尋歡的漢斯，後一秒卻自盡了？ 在書的最後一章，我們看到了一個泯然衆人的漢斯。但是漢斯對此的感受是什麼呢？他絕大多數時候是以相當平靜的姿態接受這一切的，當他獨處的時候痛苦纔會慢慢浮現上來。他在與衆人一起待着的時候感受到了曾經爲他所不恥的生活的魅力，但是酒醉後他獨自躺在夜色下的草坪上，他回到了現實——家裏有父親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明日又是不堪重負的工作。那波光粼粼的河水倒是吸引他，於是他投河了。 他痛苦什麼？絕望什麼？因爲他想想反抗卻又無力，因爲他的怯弱一直紮根在他心中。他尋歡作樂，大概目的是爲了解放那個長期被教育負擔壓迫成機器的自己；但是他又無法面對樂之後接踵而來的現實重擔。 於是這個天才隕落了。倒是與托爾斯泰筆下的安娜相似——曾經都是那樣璀璨耀眼的人的人啊。正因如此，才顯悲劇。

《在輪下》這本書，已讀過兩遍了。第二遍讀的時候已基本完全忘記自己曾經讀過，故事概要、動人心魄的段落、體驗、感受、總結、反思等一概沒什麼印象。只有在讀的過程中，才恍然：情節貌似有些許熟悉。這大概與自己很少反思與總結有關吧。 今早知乎推給我一條問答：爲什麼讀過的書很少留下痕跡？我才發現之前讀書的那些時刻，在我生命中全做了消遣時間。“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我今天也算是正式體會到了什麼意思。 這本《在輪下》主要講述了主人公漢斯認真籌備神學院考試、成功進入神學院、開啓新的校園生活、結識好友、成績下滑、好友退學、神經衰弱更加嚴重、不得已退學、結識女友、短暫相處後女友離開、鉗工實習、外出喝酒聚餐卻命喪河流中的經歷。從中我們也可以窺探漢斯的心路歷程和精神世界的一二。 漢斯在進入神學院前安靜老實刻苦，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學習——爲進入神學院的考試犧牲掉了自己的休閒時間，沒有朋友，甚至下水游泳、捉魚都未曾有過。好不容易以第二名的成績通過了神學院的考試，但在那個本該好好放鬆舒緩自己身心的假期，他只稍微玩了兩天就馬不停蹄開啓了預習課程的生涯。神學院開學了，漢斯認識了來自別處的同學們，最終和赫爾曼·海爾涅成爲好友。但海爾涅不願受學校的約束，追尋浪漫和詩歌。漢斯從他身上認識到了別處見不到的，併爲此着迷。但漢斯把大部分時間用來和海爾涅相處，成績下滑了很多，他不願捨棄這位朋友也不願放棄學業於是壓縮自己的休息時間努力跟上課程。但這也因此使得漢斯原本就有的頭痛這一症狀尤爲加重。再後來漢斯被診斷爲精神衰弱，而海爾涅卻因反抗老師、校長逃離校園被抓住後被迫退了學。而漢斯再加上先前有位同學的去世因此也受了打擊，成績更是一蹶不振。加上老師、校長、父親恨鐵不成鋼的指責與看不起，最終使得漢斯從神學院退了學回到了家。而此刻漢斯內心已極度煎熬和絕望。回到了家，漢斯遵循醫囑散步休息，但他卻在心靈的痛苦處找到了突破口：死亡。至此他的煎熬終於有所緩和。在家修養期間，在秋天的末尾：蘋果收穫的時節，在幫忙榨蘋果汁時認識了一個女生，在交往的那兩天他終於拜託了死亡的幽暗，但女孩卻在悄無聲息中離開了，漢斯在痛苦過後，決定開始自己的鉗工生涯。最終在一次和工作中的同事們外出喝酒聚會中，在酩酊大醉中不知是爲了擺脫對等待在家的父親懲罰的畏懼，是最終找到了心靈的歸處還是在酒醉中不小心掉落河中，漢斯找到了他的歸宿。 從天之驕子，身邊所有人的驕傲和榜樣的神壇掉落，漢斯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鐵匠與漢斯周圍逼着他往前走的人不同，他始終像無能爲力卻又通透的旁觀者般，在漢斯周圍那些人還在困惑爲什麼他會走到這步的時候，鐵匠卻看透了一切。 如果在神學校想名列前茅，非下苦功不可。而名列前茅是他堅決想做到的。究竟爲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三年來大家都注視着他。老師、牧師、父親、尤其是校長，都鼓勵和督促他不斷努力學習。在整個一段長長的時間裏，從一個年級到另一個年級，他始終是無可爭議的第一名。而今他自己身上也漸漸滋長了出人頭地、不容他人趕上自己的驕傲情緒。 除了這喫人的學校——將人變成聽話、乖巧、沉默、無特點的批量製造的機器外（這麼說有點過分），漢斯努力的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除去他在學習中找到樂趣外，有一部分原因爲的是對得起他人的期望。沒有特定的目標與追求，被他人的目光推着向前，當一遇到些許挫折時，若不及時找到與明確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很容易同漢斯般的生活崩塌。內心敏感卻不堅定的人，很容易在無邊的黑暗中掙扎沉淪。明確自己的方向，找到心中所愛，並堅定不移走下去。

“樹被砍掉了主杆之後，會在根旁萌發新芽，同樣，在患了病和被摧殘之後，人的心靈往往會回到春天般的萌芽時期和充滿遐想的童年，好像它能在那裏發現新的希望，把被扯斷的生命線重新連接起來似的。這些根部萌發的枝條雖然茂盛多汁，生長迅速，但這種生命只是表象，它永遠也不會再長成爲一棵真正的樹。”

看上去這個男孩像是一朵盛開的花，突然遭到摧殘，把他從一條愉快的道路上拽了下來。而（我們）就是路旁的道貌岸然的劊子手。本書講述的是天才少年隕落的過程，大段細緻的景色描寫是漢斯各個階段內心情感變化的映射。最後他隨着溪水沿山谷而下，內心騰出一股蒼涼。對現實的我們非常有指導意義。

混亂痛苦的青春期完全被喚起。誰又不是那具順流而下的冰冷屍體呢？區別在於有人的“屍體”從未被發現，就那樣消失了，象從來沒存在過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