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弱水
詩人寫詩都寫些什麼?是怎樣寫出來?又如何去讀?本書以系列講座的形式,徵引古今中外的詩作與詩論,就博弈、滋味、聲文、肌理、玄思、情色、鄉愁、死亡等話題,來展開有意義也有意思的討論。每一講都以獨具魅力的作品,用別開生面的分析,給讀者感性與知性的雙重滿足。既能用於學詩入門,也可作爲詩學進階。
詩是語言的意外。 談論詩歌在今天,近乎一種奢侈的冒險。我們被信息的洪流裹挾,意義輕薄如霧。 然而,江弱水先生偏偏選擇邀我們坐下來,展開八場關於詩的“慢談”。這本身也是一個意外,一個詩意的意外。 《詩的八堂課》不是一部通常意義上的“詩學導論”。它更像一位博學的匠人,在語言的作坊裏,爲我們逐一展示詩的“手藝”。博弈、滋味、聲文、肌理、玄思、情色、鄉愁、死亡,八個詞,八堂課,爲我們勾勒出一條通往詩歌祕境的路徑。 博弈其一 詩是如何誕生的?江弱水說,像一場賭博,也像一局對弈。 李白的詩是“賭”出來的。酒入豪腸,擲骰子一般擲出“黃河之水天上來”的句子,那是語言的即興噴發,是靈感的野馬掙脫繮繩。 杜甫的詩卻是“弈”出來的。他在語言的棋盤上反覆推敲,“爲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每個字都像一顆沉甸甸的棋子,落在最精準的位置。但這並非簡單的二分法。 真正的詩人,骨子裏是賭徒與棋手的合體。 瓦雷裏說得透徹:詩歌是“靈感與努力之間漫長而痛苦的妥協”。詩的誕生,永遠在那電光火石與千錘百煉之間,在那偶然的天賜與必然的技藝之間,達成一種危險的、迷人的平衡。 我們時代的語言太安全、太正確了。 或許寫詩的第一步,就是重新學會這種“博弈”的勇氣。 滋味其二 中國人談詩,最妙的莫過於一個“品”字。我們不說“分析詩”,而說“品詩”。 江弱水將詩的鑑賞,從大腦拉回了舌尖。 這是一種東方式的美學智慧:最玄妙的體驗,往往要經由最原始的感官。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讀這句詩時,你舌尖是否泛起溫酒那微辛的暖意?心頭是否升起圍爐的期待?滋味是無法完全轉譯爲理論的。它是一種私密的、身體的記憶。 詩歌的“味外之旨” “韻外之致”,就像童年某種食物的味道,它喚醒的是一整個情感與記憶的宇宙。 當我們的審美日益被視覺霸權所統治,江弱水提醒我們:別忘了舌頭的管轄權。好詩,是能讓人用全身心去“品嚐”的。 聲文其三 “詩是一種聽覺的藝術。”這句話在喧囂的今日,幾近一種宣言。 我們習慣了“看”詩,卻忘了詩本是爲“聽”而生。 江弱水帶我們傾聽漢語的聲音基因:王維的“風勁角弓鳴”,用粵語念來,那短促有力的入聲字,是否真的讓你聽到了弓弦震動的清響? 詩,要讀出聲來——恢復它那古老的樂音——那是詩天生的權利得,由此,它得以站立和行走。 肌理其四 如果說“聲文”是詩的骨架與氣息,那麼“肌理”便是它的血肉與皮膚。江弱水借用了繪畫的概念。 杜甫的詩,肌理是“錘鍊”過的,如青銅器般緻密、堅硬、有重量感。“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每個字都像經過千度高溫的鍛打。 李商隱的詩,肌理則是“氤氳”的,如煙似霧,迷離恍惚,意義在光影中流動、彌散。“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令人在揣摩中產生許多聯想。 詩的肌理,決定了我們“觸摸”一首詩時的質感。它是粗礪還是光滑,是透明還是厚重,是絲綢還是麻布? 現代詩更是將這種肌理的實驗推向極致,在詞語的碰撞、斷裂中,現代詩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文本質地。 讀詩,也是一次肌膚相親。 玄思其五 詩能否思想? 江弱水的回答是:能,但它是一種“弱哲學”。 詩中的思想,不是邏輯的推演、體系的建構。 它是一道閃電,一次頓悟,是“池塘生春草”般自然湧現的理趣。艾略特所說的“客觀對應物”,正是此意——思想不直說,而是化身爲一組意象、一個情境。 在哲學越來越成爲精密學科的今天,詩仍用最原始的方式,守護着一種古老的、用血肉感知真理的方式。 它不提供答案,不構建體系,只提供啓示的瞬間微光。 情色其六 江弱水溫文爾雅地討論了一個危險的話題:情色。 他清晰地區分:情色是愛慾的詩意昇華,色情則是慾望的單調陳列。詩歌如何書寫身體與慾望?它通過隱喻、象徵、通感,將身體的私語翻譯成一座繁複的符號花園。 在聶魯達的“女人之軀,潔白的山丘”裏,慾望被提煉、被轉化,被優雅的編碼。 真正的“情色”是豐富的、創造的,它見證着人類將最原始的生命力,昇華爲最精緻的藝術形式的能力。 鄉愁其七 “每個人的故鄉都在淪陷。” 江弱水這句話,戳中了現代人最普遍的精神境況。 推土機剷平了老屋,全球化抹平了地域特徵。地理意義上的故鄉,常常只能存在於記憶的廢墟之上。 於是,鄉愁發生了本質的演變:它從對一個具體地方的眷戀,昇華爲對一種“烏托邦引力場”的精神眺望。 它不再指向過去,而指向一個或許從未存在、但心靈必須相信的歸宿。在這個意義上,詩本身就成了鄉愁。 語言是詩人與讀詩之人唯一的、流動的故鄉。 我們讀詩、寫詩,便是在進行一場永不結束的、精神上的還鄉。 死亡其八 八堂課的終點,也是所有生命思考的終點:死亡。 江弱水直言,中國古典文學常對死亡語焉不詳,或繞道而行。 而現代詩歌,從魯迅《野草》中“我對於這死亡有大歡喜”,到里爾克“誰敢說自己是生者,既然死是全部的主人”,終於將死亡請回生命的核心位置。死亡不是終結,而是生命的最終“賦形”。 詩的偉大,在於它敢於用語言這生者最鮮活的氣息,去呼吸結尾。 八堂課結束了。 但詩,纔剛剛開始。 江弱水先生的講述,最終指向一個樸素的真理:詩是一種生存語法。 或許在這個追求效率、崇尚實用的時代,詩是無用的。 但正是這無用,爲我們抵禦着巨大的虛無。 合上這本書,或許你並不會立刻去寫一首詩。但你走路的節奏、你看雲的眼神、你嘆息的輕重,或許都已悄然改變。
🤯如何鑑賞一首詩:滋味 聲文 肌理 💜1、滋味-感受(味覺) 味覺很難說清,但又是實實在在的——藉助聯想、類比、通感 火辣:借用對火的觸覺感受描述辣的味道 💜2、聲文-感受(聽覺) 文字的聲音 🌰王維:“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用保存了古代發音的廣東話來讀,可以讀出一連串沉雄有力重濁的聲音,好似能讓人聽到那強勁的風聲和那引滿而發的弓的聲音。 🌰李商隱:“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更隔”這兩個字讀起來會梗塞,跟詩裏表達的阻礙感、挫敗感高度吻合。 #無題 💜3、肌理-評價(整體感覺,觸覺) “肌膚的紋理”,字如顆粒(字法),句如皮膚紋路(句法),把篇章當作有機的整體去體悟——清代詩學家提出的一種詩歌理論。肌理不是技巧,是字眼與詩境的結合。 🌰李白:“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氣勢浩大,正像氾濫的狂濤從天上直滾下來;第一個“君”字清脆響亮,大有云開見日的意象,使人有仰頭高盼的感覺。 💛不同肌理呈現不同美學風格,主要兩種:氤氳與錘鍊 🌰氤氳:慢慢散開的豐潤細膩——唐詩、《紅樓夢》、波德萊爾 🌰錘鍊:逐漸緊縮的韌性骨感——宋詩、《水滸傳》、福樓拜 雖然說喜歡錘鍊的詩人就像是健身狂,受不了身上一點多餘的脂肪,非要在身上造出六塊腹肌,不然不肯罷休。但錘鍊也不是線條粗,肌理仍然很細緻。氤氳也並不是拿一大堆質地相同或調性相似的詞語句子堆砌在一起,堆砌了叫臃腫,不叫氤氳。比如波德萊爾的氤氳,是柔軟與堅挺之物的重疊,不同元素的調和之美。因而,氤氳與錘鍊,雖然是兩種不同類型的肌理,但兩者有本質上相通的東西。 💛從肌理角度看唐詩和宋詩的區別 #唐詩 唐詩像喫荔枝,水潤飽滿,又甜又香,像豐腴的少女肌膚光潔細膩——錢鍾書“唐詩多以丰神情韻擅長” 宋詩像喫橄欖,一開始生澀,但回味悠長,像精瘦的老人皮膚紋路少了光澤與水分——錢鍾書“宋詩多以筋骨思理見勝” 💜總結:品詩的過程,就是提取、重現、強化你對世界的感受的過程,這個過程無比美妙,甚至可以成爲一種巔峯體驗。
好的書籍總會伴隨着一些誘惑!汲取書中能夠領悟到的部分,深入瞭解自己還未取得的地方;好的句子、好的文章、就像碰到最美麗的誘惑無法自拔,卻在下一個誘惑來臨之際努力保存下來去思索的部分。 書籍的力量是無法忘懷而加以應用施展的,每走過一段路就會突然發現一些無法戰勝的過程,卻在悄悄地洗涮着固執的本領;走走看看讀讀寫寫,不一定都能夠領悟其中的點滴,但對當時帶來的一滴滴幸福卻是無法改變的。 每一天的動力都是周圍環境事物最好的表述!感謝每一個早晨堅持養成習慣的路上化解內心深處的開始!
作者江弱水先生,畢業於安徽師範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哲學博士。主要從事現代詩學研究,近期轉向以比較詩學方法研究中國古典詩學。他是研究美學和文學批評的專家,具備比較詩學、中西會通的研究方式和學術視野,因學術上的敏銳性、開闊性是他的特點。他能夠穿越古今,橫跨中外,將艱深的話題解釋得清楚易懂。這是一本關於詩歌的基本知識與理論的書,但它又不是一本普通的理論書,而是一本生動活波、通俗易懂的理論書。一般的理論書籍,作者往往使用高深的學術語言,秉着嚴謹的治學態度,辨析概念、邏輯推理,謹慎地提出自己的理論。但是我們也知道,詩與每個人有關,如果所有詩的理論都高深莫測,那麼我們該如何好好地瞭解詩懂得詩呢?因此作者在本書中就試圖打破這種高深理論的限制,用活潑的語言、清晰的講解、大量的詩歌例子,在比較的眼光下,儘可能探索不管是中國詩、外國詩,還是古代詩、現代詩最一般性的理論,然後找出其中最重要的八個方面,從如何寫詩、如何鑑賞詩到詩最重要的主題三個方面,爲我們講述有關詩的基礎知識與理論。讀完此書,就會大體明白有關詩歌的一些基本知識。 核心內容 詩的寫作,主要靠靈感與練習,二者缺一不可。如果從品一品詩歌的味道、感受語言的聲音、觸摸詩歌文字的肌理等味覺、聽覺、觸覺三個方面,就可以鑑賞詩歌。詩歌的重要表現的主題有玄思哲理、情色慾望、歸家鄉愁、死亡誘惑等四個方面。
讀至凌晨三點而毫無睡意,彷彿回到了中學時代在宿舍裏黑夜挑燈讀宋詞的酣暢欣快。江弱水有着作爲詩人敏感的文學纖維,在進行文本的解讀時,又能直抵古典詩歌最深入的精微之處;旁徵博引的比較視野,使人讀來逸興遄飛。神思風采飛揚於紙上而躍然於心間,完全是一場精神的壯遊。
走向一星——唯此足已。 思,就是使你凝神於專一的思想。 有一天它會像一顆星, 靜靜佇立在世界之空。 (海德格爾《詩人哲學家》) 在劉慈欣的《詩云》裏,神用太陽和它的九大行星的全部物質製造了處於已消失的太陽系的位置的詩云。生活在空心地球的人類可以通過旋臂空隙可以看到夜空和星星:詩云像是地球大氣中的積雨雲,變幻出各種宏偉的讓人浮想聯翩的形體,這些巨大的形體高高地升出詩云的旋轉平面,發出幽幽的銀光,彷彿是一個超級意識沒完沒了的夢境。儘管詩云裏包含了所有可能的詩,但神卻編不出具備古詩鑑賞力的軟件,並感嘆藝術的偉大和技術的侷限。 人的本質是詩意的。詩性思維是人類兒童時期就具有的特有思考方式。在詩性思維的過程中貫穿着詩性的靈感、詩性的韻律、詩性的節奏、詩性的智慧靈光。詩性思維的運思結果是詩歌。詩歌是人類文化寶庫,人們至今依然能從兩三千年前的《詩經》、《荷馬史詩》以及希伯來宗教的讚美詩中汲取智慧。 意大利美學家維柯在《新科學》中認爲:“詩的最崇高的工作就是賦予感覺和情慾於本無感覺的事物。兒童的特點就在於把無生命的事物拿到手裏,戲和它們交談,彷彿它們就是些有生命的人。”詩性思維具有強烈的情感性特徵,以肉體感覺和情感體驗爲認知的基礎,以想象爲思維的動力,使詩歌可以穿越時空給人以共鳴,在隱喻中奠定了生命超越自我的觀念基礎。 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超越自我以及超越死亡是每個人都可能會思考的問題,也是人類永恆的話題。詩人們用他們的詩性智慧爲我們思考和解決這些問題提供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在這本書裏,大才子江弱水古今中外歌信手捏來,對詩歌的解讀兼具趣味和哲思,爲我們提供了一場豐富的詩歌文化盛宴,是瞭解詩歌文化的一本好書,值得細細品讀。
詩可以思 本章的標題是玄思 玄:只可意會 不可言傳之說 思:指的是思想。 這兩個解釋放在一起就成了玄之又玄的思想。看到這裏就開始撓頭,話是說清楚了,但是腦袋裏還是一堆漿糊。 書裏有一句話叫:詩,要用形象思維。 這個該怎麼解讀呢? 不急着給答案,我們先來一個小故事。 話說,有一對夫妻夏夜安臥。這時夫君說:內人,有毒蟲襲我矣。 妻子:說的什麼玩意,趕緊睡覺💤 夫君又說:毒蟲尾部劇毒,吾痛也! 妻子:還睡不睡覺啦?你要真難受就好好說話(不耐煩的說道) 夫君:該死的蠍子叮了我一下,疼死了,哎呀……! 你看,如果你說的話別人不理解,自然就不明白你的意思。所以說,形象思維纔是詩的靈魂。 書中作者也有相關的論述 思想是抽象的,是訴諸頭腦的,難以被我們的心靈所感知。“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這話可解但不可感,然而當莊子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就可解而且可感了(書中原文) 說白了,形象思維就是把抽象的思想具像化。 我們該怎麼練習呢? 1️⃣找兩個物件(隨便什麼東西都行)這兩個東西代表你的選擇,試着看看自己下意識的會先選擇哪一個? 2️⃣改寫描述句 比如,給自己打氣,我們一般會說:我要自信。 改成描述句就是:我的目光要像手電筒一樣照向別人。 3️⃣把動作想象成某個具體的物體 比如,你想告訴自己說:我要堅強。 這句話很籠統,這個時候不妨試着把自己想象成一棵大樹,感受它的抓地力。 詩可以思,思可以思,思可以形,形可以觀,觀可以清。
今年年三十那天,去祖墳燒香送紙。跪在滿地荒草之上,突然冒出一個三十年來不曾有過的念頭:現在離開了這塊土地,也許這輩子都不再回來,等百年之後,要叮囑兒孫輩,把我也還是要埋到這個墳塋裏來。 死生亦大矣。三十之前未知生,而立之年已悟死,豈不痛哉!上大學時候,總在思考人生意義。近些年來,不斷覺得人作爲個體,僅是一枚生物,活在自己的生命週期,且有無常這個變量不時摻雜。如此,緊迫的生命感便向我追來,提醒我說,要好好過活啊!然而有時候就又迷失了,忘了,於是隨波逐流,碌碌無爲。 然而怎樣活着又是好好過活呢?心態安寧平和,榮辱皆看淡,以向上之姿,自拔於舊己,層層築壘,節節登攀。讀遍萬卷書,行得萬里路,在江海遨遊時壯歌縱美酒,在打工掙錢時事功入一流。 我在火車上,這會兒到了華山北。今日天氣晴朗,但有霧靄,車中遠望華山隱在灰霧裏,天與山交際處線條勾勒,曲折皆是古意,美極。 下一站報站洛陽龍門。這次從隴右過秦川,出潼關向中原,再經鄭州轉向,一路過江漢兩湖,南下嶺南,里程三千多公里,朝發夕至。沿途風景,由冬入春,向死而生,漸至蓬勃。打開高德地圖,看沿線縣鎮地名,史書上古戰場、盟會地、帝王都、要津邑,漸次經過,實爲乘高鐵出行之一樂。至此,似乎胸中已無離別消沉氣,篇首在意之事,似乎又可人生處處有青山了,哈哈,話說命也在手,何必在乎埋骨之地! 臨別涕零,沿途嘻哈,不知所云。
江弱水先生學貫中西,《詩的八堂課》縱橫捭闔,融匯古今中外經典詩歌文本,以解讀人物貫通詩歌語言及其韻律,條分縷析,義理通達,值得一讀賞析。
《詩的八堂課》講如何學詩寫詩讀詩賞詩。本書徵引古今中外的詩作與詩論,就博弈、滋味、聲文、肌理、玄思、情色、鄉愁、死亡等話題,來展開課題,感性與知性並重。既能用於學詩入門,也可作爲詩學進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