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棉花糖

讀畢飛宇小說（尤其早期作品），他的語言流暢華美又言之有物，烙印着深刻哲思又不掉書袋，彷彿疾馳在高速路上暢快淋漓，妙語連珠吹拂臉龐，字與字句與句嚴絲合縫、起承轉合絲滑妥帖如響在耳畔的輪胎親吻路面的竊竊私語發出的“沙沙”聲，像溫暖白皙的嬰孩小手在你心間撓癢癢。倏忽間，一幅幅精美絕倫的畫面有高山流水、有風吹草低見牛羊、有鬱鬱蔥蔥秀美山川，這時候你知道進入了小說中詩的段落，詩一樣的語言，甚至擷取下來就是一段詩。“風停了，雪住了。雪霽後的子夜月明如鏡。地是白的地，天是藍的天。半個月亮，萬籟俱靜。碧藍的臘月與雪白的臘月在子夜交相輝映。世界乾乾淨淨。宇宙一塵不染。”（《敘事》） “短篇的語言可以呈現出多種多樣的風貌，不過有一點應該是共同的，它多多少少應當有那麼一點詩性。詩性的語言有它的特徵，那就是有一種模糊的精確，開闊的精微，飛動的靜穆，斑斕的單純，一句話，詩性的語言在主流語言的側面，是似是而非的，似非而是的。當它們組合起來的時候，一加一不是小於二就是大於二，它偏偏就不等於二。這一來它不是多出一點什麼就是少了一點什麼，有了特殊的氛圍，有了獨特的籠罩，韻致就有了。”（《畢飛宇、汪政對談錄:語言的宿命》）畢飛宇老師文學創作生涯的起點是詩歌創作。他大一時成爲校園詩社社長，主編校園詩刊《流螢》，並在上面發表詩歌作品。他在虛構的小說文本中傾注了詩歌的激情與詩性的語言，是由來已久並一以貫之的，是文學觀、美學思想的自覺與勤奮的創作實踐的完美合一。 “每一個寫作的人都是帶着“問題”走進文學的，有的人癡迷於大的問題，有的偏執於小的問題。”帶着問題進入文學的畢飛宇，從第一部小說《孤島》就開始全無保留全身心投入文學創作。“另外有一點我想也是重要的，從《孤島》開始，我把自己的生活和寫作捆在了一起，它使我確認了這樣一個基本事實：我的寫作既是現實生活的一部分，又不僅僅是現實生活的一部分，我指的是理想。”強烈的問題意識和對意義的叩問與追尋力透紙背，滲透瀰漫於字裏行間，有着強烈的甚至濃重的哲學意味和深沉的哲思，在早期和處於變革期的小說《孤島》《敘事》《楚水》《雨天裏的棉花糖》中這一特徵非常顯著。文學評論家汪政一針見血指出：“……但我發現你的創作似乎充滿了對意義的迷戀，我甚至認爲你的一些作品有些明顯的執拗的哲學趣味。《孤島》是如此，《敘事》、《楚水》、《雨天裏的棉花糖》也是如此。我稱《敘事》爲語言哲學小說，《楚水》是文化哲學小說、《雨天裏的棉花糖》是精神分析小說。”主人公內心的獨白其對精神及意義的拷問和上帝視角的敘述者透過人物對終極奧義拷問思索與發散，對人物的畫像、性格的塑造以及情感基調的奠定發揮着極爲重要的作用，以此同時竟還承載着主體情節的推衍、發展、變化，卻沒有深入說教泥淖的枯燥與乏味（《戰爭與和平》後面部分的宗教、道德闡述就深陷枯澀單調的說教）。但是，也要警惕，有時第一人稱的敘述者在澎湃的講述中能否恪守敘述者與角色人物的界線，抑制住對話語權的迷戀，敘述者的講述與追問是否會抑制不住地溢出，漫溢、投射到人物身上，與人物性格以及角色的設定出現不太一致的地方，陷在一地雞毛庸常生活的普通人物偶現哲人的心路歷程。

充滿人性的試探，輪迴的鞭撻，意外的邪魅………結局即在不斷鋪墊的意料之中，出乎常人所能料想的意外。多個充滿了民間智慧和作者深入生活與觀察的人文之光。有點《黃雀記》和《主角》的影子。 最爲深刻的是《雨天的棉花糖》 被蟒蛇附體似的賦予二胡以靈魂的紅豆，在越南戰場上不幸被俘後又釋放回家，沒有死在戰場上卻苟且回來的他，堅決不爲他父親朝鮮戰爭光榮負傷的老戰士所代表的鄉里人所接受與理解，最終不堪其辱，由崩潰繼而自殺的故事最令人嘆息。 《青衣》 自古青衣鬥角一向慘烈，喫青春飯的女人終究要拜給時光，哪怕她是你自己求來的弟子。以至於年逾四十的青衣，一個殘花敗柳之軀爲復出重回舞臺中央而委身金主，低聲下氣的寬衣解懷，和現在影視市場的潛規則異曲同工。 >> 沒錢的時候想錢，錢來了卻不知道怎麼花。錢這東西不只是時光的長度，還有歷史的臉色。錢這東西現在實在是太古怪了。炳璋想聽筱燕秋溜溜嗓子，這是 >> 在某種時候，女人爲誰而哭，她就爲誰而生。 ◆ 三 >> 不能爲了睡名氣而弄髒了自己。 >> 自己不是在美容，而是在對着自己用刑。男人喜歡和男人鬥，女人呢，一生要做的事情就是和自己做鬥爭。 >> 非常擔心，許多偉人都是在事態的後期犯了錯誤，而這樣的錯誤損害的恰恰正是偉人自己。 ◆ 四 >> 當初所謂的“四大名旦”。這個統稱其實就十分馬虎，貼切的說法應當是“兩大名旦，兩大青衣”。 >> 你要是不肯拜我爲師，我就拜你，我拜你做我的學生，你答應不答應 >> 焦慮的過程加速了這種死亡。用手拽都拽不住，用指甲摳都摳不住。說到底時光對女人太殘酷，對女人心太硬，手太狠。 >> 哪怕你是一個七尺鬚眉，只要你投了青衣的胎，你的骨頭就再也不能是泥捏的，只能是水做的，飄到任何一個碼頭你都是一朵雨做的雲。 >> 這是老天爺對筱燕秋的最後一點補貼，最後一點安慰。春來剛過了十七歲 >> 但是春來從來就不是女孩子，她天生就是一個女人，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一個風月無邊的女人，一個她看你一眼就讓你百結愁腸的女人。這不是早熟，只能說，它與生俱來。春來在十七歲的這個夏天就此步入了青衣的黃金年段，身段該有的都有，該沒的都沒。腰肢裏頭流蕩着一股天成的婀娜態，風流態。春來的一雙眼睛裏頭有一種獨特而美妙的神采，她看所有的東西都不是看，而是盼顧，左盼盼，右顧顧，有股美目盼兮的意思，有股依依不捨的意思，還有股此怨不知所從何來的意思。春來運動的眼珠就像戲臺上的運眼，她有一種將最戲劇化的程式還原到生活中來的稟賦，她同時還有一種將最日常化的動態提升到戲臺上的異質。而春來的變聲期也是格外地順利，居然沒怎麼在意說過去就過去了，許多演員過不了變聲期這麼一個鬼門關，昨晚上洗澡的時候還好好的，一覺睡來，好嗓子已經被鬼偷走了。 ◆ 五 >> 但畢竟是四十歲的人了，畢竟是二十年不登臺了，她的那種賣命就和年輕人的莽撞有所不同，彷彿東流的一江春水，在入海口的前沿拼命地迂迴、盤旋，巨大的旋渦顯示出無力迴天的笨拙、凝重。那是一種喫力的掙扎、虛假的反溯，說到底那只是一種身不由己的下滑、流淌。時光的流逝真的像水往低處流，無論你怎樣努力，它都會把覆水難收的殘敗局面呈現給你，讓你竭盡全力地拽住牛的尾巴，再緩緩地被牛拖下水去。 >> 她的體重如同股票遭遇熊市一樣，一路狂跌。身上的肉少了，然而，皮膚卻意外地多了出來。多餘的皮膚掛在筱燕秋的身上，宛如撿來的錢包，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個存放的地方。多出來的皮膚使筱燕秋對自己產生了這樣一種錯覺：整個人都是形式大於內容的。這是一個古怪的印象，一個惡劣的印象，這還是一個滑稽的和歹毒的印象。最要命的還在臉上，多出來的皮膚使筱燕秋的臉龐活脫脫地變成了一張寡婦臉。筱燕秋望着鏡子裏的自己，寡婦一樣沮喪，寡婦一樣絕望。 >> 真正的絕望還在後頭。減肥見了成效之後筱燕秋整日便有些恍惚，這是營養不良的具體反應。精力越來越不濟了。頭暈、乏力、心慌、噁心，總是犯困，貪睡，而說話的氣息也越來越細 >> 。那聲音不像是人的嗓子發出來的，像玻璃刮在了玻璃上，像發情期的公豬趴在了母豬的背脊上。 >> 。那些目光不是刀子，而是毒藥，它不需要你流一滴血，不讓你有半點疼痛，活生生地就要了你的命。筱燕秋決定挽回她的體面。她必須在衆人的面前撈回這個臉面。 >> 沒有一個人敢看筱燕秋。筱燕秋強忍着，越忍越難忍。人在丟臉的時候不能急着挽回，有時候，你想挽回多少，反過來會再丟出去多少。她開始用目光去掃別人，他們像是約好了的，都是一副過路人的樣子，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衆人的心照不宣有時候更像一次密謀，其殘忍的程度不亞於千夫所指。筱燕秋想再來一遍，到底沒有勇氣了 >> 筱燕秋突然就是一陣難受，內中一陣一陣地酸，一陣一陣地疼。筱燕秋知道自己嫉妒了。細細說起來，筱燕秋就因爲嫉妒喫了二十年的苦頭，可是，她實在沒有嫉妒過李雪芬。從來沒有，一天都沒有。但是，面對自己的學生，筱燕秋遏制不住。筱燕秋知道自己在嫉妒，她第一次嚐到了嫉妒的厲害。她看到了血在流。筱燕秋痛恨自己，她不能允許自己嫉妒。她決定懲罰。她用指甲拼命地掐自己的大腿。越用力越忍，越忍越用力。大腿上尖銳的疼痛讓筱燕秋產生了一種古怪的輕鬆感。她站起身來，決定利用這個空隙幫春來排練，不允許自己有半點保留。筱燕秋站到春來的面前，面對面，手把手，從腰身到眼神，一點一點地解釋，一點一點地糾正，她一定要把春來鍛造成自己的二十年前。 ◆ 八 >> 筱燕秋簡直就是變魔術，突然變出一個人來了。筱燕秋睃了春來一眼。她知道這個小女人此時此刻的心情，她看得出，這個小女人妒忌了。筱燕秋沒有開口，她現在誰也不是。她現在只是自己，是另一個世界裏的另一個女人。是嫦娥。大幕拉開了。紅蓋頭掀起來了。筱燕秋撂開了兩片水袖。新娘把自己嫁出去了。沒有新郎，這個世界就是新郎，所有的人都是新郎。所有的新郎一起盯住了惟一的新娘。筱燕秋站在入口處，鑼鼓響了起來。 >> 悅的兩個小時，哭泣的兩個小時，五味俱全的兩個小時，繽紛飛揚的兩個小時，酣暢的兩個小時，悽豔的兩個小時，恣意的兩個小時，迷亂的兩個小時，這還是類似於牀第之歡的兩個小時。筱燕秋的身體連同她的心竅， >> 全都打開了，舒張了，延展了，潤滑了，柔軟了，自在了，飽滿了，接近於透明，接近於自溢，處在了亢奮的臨界點。筱燕秋感到自己成了一顆熟透了的葡萄，就差輕輕的、尖銳的一擊，然後，所有黏稠的汁液就會了卻心願般地流淌出來。可是，戲完了，沒戲了，結束了，“那個女人”說走就走了，毫不留情地把筱燕秋留給了筱燕秋。筱燕秋置身於巨大的慣性之中，她停不下來，她的身體不肯停下來。筱燕秋欲罷不能，她還要唱，還要演。 >> 嫦娥在筱燕秋四十歲的那個雪夜停止了悔恨。死因不詳，終年四萬八千歲。 ◆ 五 >> 說到底紅豆還是不該做男人的，如果他是女人，一切或許會簡單起來。上帝沒有讓紅豆做成女人，是他的失誤之一。上帝萬能，卻不寬容，這也許是創世紀的不幸，也是人類沉痛的萬苦之源。生命是討價還價不得的，無法交換與更改。說到底生命絕對不可能順應某種旨意降臨你。生命是你的，但你到底擁有怎樣的生命卻又由不得你。生命最初的意義或許只是一個極其被動的無奈，一個你無法預約、不可挽留、同時也不能迴避與驅走的不期而遇，你只要是你了，你就只能是你，就一輩子被“你”所鉗制、所圈定、所追捕。交換或更改的方式只有一個：死亡。紅豆，你沒法不是你。不必祈禱或抱怨，紅豆，你只能忍耐你自己。 ◆ 十 >> 明明是說“用”，而一“屁”便沒用了。漢語習慣於用生理意義上的東西表示肯定或否定。 >> 每個晚上總要看電視，看看電視裏各國領袖們參加各種會議，爲世界人民的幸福與和平而微笑，而乾杯。當然，每天都有戰爭，感覺上又茫然又遙遠與我們生活比鄰若天涯。沒有人振奮與同情。戰爭彷彿是少不得的，歌舞昇平裏總要一些點綴，這也是人類通往神聖的方式與途徑。 ◆ 十一 >> 這樣的玻璃就成了鏡子，就成了審視自己的判席，就成了絞架。人的靈魂不能被點亮，點亮了就是災難。人不能自己看自己，看見了便危險萬分。要命的是紅豆恰恰選擇了這樣一個位置，在鏡子與鏡子之間。 ◆ 元旦之夜 >> 夢裏頭喝，怎麼會醉。

如果我們把分手這件事當成喪偶，你會發現所有的一切都疏通了。 你的愛人已經死在了過去，現在是另一個人在他的身體裏，狠狠的欺負着他最愛的人。 總有人告訴你不要沉浸在過去，我想告訴你，你可以盡情的沉浸，因爲你的愛人已經在另一個時空，請大方的爲廣己的心動買單。只是你要時刻的提醒自己，現在的他已不是他了。 在愛的盡頭，我好像又看見了熱戀時候的他，他眉眼彎彎笑着對我說： “那不是我，往前走，千萬別回頭！”

最愛的是倒數第一和第二篇，畢飛宇把孤單和諷刺的人物和場景完美融合在一起了，例如蘇的沉默對比火車的喧囂，代表蘇輸給了喧囂的日常現實，例如大龍的人物形象在飯店和前期會面，在問前妻問題的一系列小動作裏展露無遺，人性的複雜在大龍想到妻之前三問追到手的過程因此用多問約前妻喫飯，在大龍掩蓋自己不知道心慌什麼的描寫裏展露出來，非常諷刺，非常有意思。讓人想到，大龍和汪老闆有什麼底色相似嘛？

五星推薦《雨天的棉花糖》 《敘事》是一種高端的天賦，將故事的切片、銜接、美學，都推向了極致。 關於風、關於海，想起了鄭執的《仙症》。 關於執念、關於瘋狂，想起了《蓋普眼中的世界》。 《青衣》在我心裏已經是電影了， 極度的自由疊加極度的束縛， 人生總有A—B面， 世上沒有嫦娥，化妝師給誰上妝誰就是嫦娥。 《紅豆》是藍色的畢加索， 不規則的崩潰着寒光， 二胡與蛇，一邊生一邊死。

《雨天的棉花糖》——美和愛的破碎 本書精選了畢飛宇《敘事》、《青衣》、《雨天的棉花糖》、《地球上的王家莊》、《馬家父子》、《相愛的日子》、《與阿來生活二十二天》、《一九七五年的春節》、《生活邊緣》等12部有代表性的中短篇小說。整本書讀完，給我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很憋悶，非常堵心。也許生活本身就是這樣。作者文字豐富優美，人物刻畫生動細膩，心裏描寫清晰自然。每篇的人物各有各的不幸，故事娓娓道來，令人唏噓不已。每一篇我都喜歡，看後不僅能享受到精彩的故事情節，還能閱盡人間萬象，體味生活的酸甜苦辣，明白普通人的不易和艱辛，懂得生活的真諦！很是享受！很是受益！ 《敘事》 小說描寫的是對三代人的家族史的探尋,題目卻以“敘事”爲名,小說中,“我”的生活、“父親”和“母親”的生活以及“外婆”的經歷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隱性的歷史交錯。小說中的“我”一直對自己的家族史充滿追問。但是最後,他不得不放棄對歷史真相的追問,因爲它們是歷史解釋者根據需要用智慧演繹而就的。真正的史書往往漏洞百出，如歷史本身那樣殘缺不全。《敘事》這樣歷史的真實性完全被小說的敘事性所取代。 《青衣》 看了《青衣》，感覺作爲一名青衣演員是很不容易的，50年才能出一名好演員。隨後用了一天半的時間看完20集電視連續劇，更加深了我對青衣這一行的認識。這裏作者不僅寫出了他們的堅持、幸福、輝煌，同時也寫出了他們的艱辛、苦楚、不得已等等，總之寫出了兩代青衣人不同的心裏路程。 《雨天的棉花糖》 這篇講述的是“我”和同學紅豆的故事，更爲突出紅豆令人扼腕嘆息的悲劇人生。肉身與精神同樣沉重的紅豆，將二胡作爲移情的對象，最終以生命的完結而告別痛苦無奈的一生。《雨天的棉花糖》，一種錯位的人生，可能到現在依然沒有父母會接受這樣的孩子，孩子也不可能好好地接受自己。 精彩摘抄 她的身高一米五八，她嬌小的身軀在結婚之後裂變成原子彈，能量無比，威力無窮，籠罩了一層刺眼炫目的蘑菇雲。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發現酒話恰恰是歷史的真面目。歷史在酒瓶裏，和酒一樣寂寞。歷史無限殘酷地從酒瓶裏跳出來，帶着泡沫與芬芳，令我猝不及防。一部真實史書的誕生過程往往又是一部史書。 耿師傅高興得沒樣子了，笑得一臉是牙齒。 生活這東西有意思，你遊移在所有的日子裏，而本質部分時常會選擇某一個錯覺，描畫出生活的真實狀態。 小鈴鐺的悲傷模樣集中在嘴上。她的嘴一開一合，沒有聲音，像一條缺氧的魚。 夏末回過頭，一眼就看出了小蘇的心思。夏末決定順水推舟。也很開心地抿嘴一笑，滿臉滿腮全是愛情。 夏末走得極衝動，他用腳踢開門，門被牆反彈回來，只關了一半，保持了家的曖昧格局，似是而非。夏末下樓時一定踩空了最後一階樓梯，他給小蘇的最後聽覺是一組慌亂腳步，是失衡之後重新求得平衡時的慌亂腳步。小蘇的聽覺伸得很長，夏末沒有給她的聽覺留下任何餘音。然後小蘇的聽覺被夜色籠罩了，佈滿了鐵軌，佈滿了金屬緘默。 漫天的大雪簡直成了飄飛擾人的頭皮屑。

因爲封面閱讀的。 《雨天的棉花糖》只是本書中的一個篇章，主人公紅豆在夏日死去，是個大晴天。紅豆的戰爭後遺症使其瘋癲，他始終無法擺脫痛苦。 其他的篇章經過一些評論發現原來有的是在寫特色時期，列如大躍進、文革。開頭第一篇《敘事》講述自己的血緣牽扯到抗日時期，書中的對一艘船駛過就如同在水面留下了一道疤痕的描寫，剛一看時眼睛一亮，寫的非常漂亮。之後的一些篇章裏有反覆的疤痕比喻出現，不再那麼有吸引力。想起來，裏面的我是研究歷史的，而父親熱愛物理天文，對我說過大致是歷史對人的有限，宇宙是歷史的無限這句話，覺得非常的浩瀚無際。《地球村上的王家莊》裏的數鴨子也是絕。《青衣》看着有些年代感，瘋狂對自己執拗的人只爲了給自己的遺憾找個結尾。《馬家父子》說四川話的單親父親，在北京出生只愛說北京話的優秀兒子，兩者之間矛盾不斷，誇大戲劇的藝術手法加劇了兩代人的隔閡。這本集合裏還有別的一些篇章。 寫到這發現作者的描述像一個畫筆，勾勾勒勒出一個又一個惟妙惟肖的人羣，哦，有點像老版水滸傳最後結尾處的人物畫一樣的感覺。

感覺作者很會寫男人的心裏，不知道爲什麼書裏的很多女性永遠是被凝視的、物化的。 生活的邊緣讓我很心疼裏面的每一個女性角色。小蘇，夏末的不負責讓她未婚先孕，第一反應是逃避，承擔責任只有小蘇。按照書中的描述，原本的設想是小蘇外出掙錢，夏末在家堅持自己的夢想。因爲小蘇的意外懷孕，夏末纔不得不出去找工作，找工作的過程讓他痛苦，那小蘇找工作時的痛苦他共情過嗎？小蘇決定墮胎，他也是逃避的想要往後拖。墮完胎，夏末的找工作之旅就沒再提過了，小蘇又開始找工作（不是說小蘇最後和汪老闆的事情合理，只能說是有因有果）。阿娟是重男輕女的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明明也是女性，但是卻對自己的女兒如此冷漠，自己大着肚子做包子賣包子，就爲了生一個兒子，確定無法理解。小鈴鐺也是可憐人，作爲一個啞巴女孩，家裏慶幸的是還好她是個啞巴，可以多生一個孩子，還可能可以擁有一個男孩。 很推薦女生讀，因爲書裏男性的視角能讓你更好了解大部分男性真實的想法。

如果我不能做 我想做的事情 那麼我的工作就是 不做我不想做的 事情 這不是同一回事 但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 事情 …… ——尼基·喬萬里《雨天的棉花糖》

起初是被雨天的棉花糖這個小說名字吸引來的，聽起來多麼清新不凡，唯美浪漫呀！誰知看完才知道並不是想象的那樣，小說像是在訴說被束縛的紅豆悲慘的一生。紅豆在古詩裏也是一個很有具有意象的名字，常代表爲相思，文中的紅豆心思細膩，從小就想成爲一個女孩，賦予紅豆這個名字可能也是彌補這種缺憾美吧。紅豆的一生因其肉身的特性一直活在別人的期待和特殊目光中，他在那個時代難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即使“我”與其他人不一樣，但也只能看着紅豆一步一步在水面浮沉，猝然消逝。紅豆的不幸遭遇令人扼腕嘆惜，他就想雨天的棉花糖一樣，任憑雨水沖刷，融化殆盡，還是能留下一絲甜美的味道飄散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