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飛宇
本書由著名作家畢飛宇親自編選,集結了其自發表作品以來迄今最好的短篇小說作品,收入《那個男孩是我》、《是誰在深夜說話》、《哺乳期的女人》、《白夜》、《男人還剩下什麼》、《蛐蛐蛐蛐》、《懷念妹妹小青》、《地球上的王家莊》、《彩虹》、《家事》、《相愛的日子》等代表作。
我經常感到傷心 並不是因爲被傷害 而是對自己的愚蠢感到錯愕 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眼光如此差 無法接受對方人設瞬間全然崩塌 我真正恨的是我的愚昧 並不是別人對我怎麼樣 因爲我一開始居然覺得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賣胡琴的鄉下人》 ◆ 不過那不是秋季,是冬月。風已經長指甲了。 ◆ 華燈初放就下起了雪,霓虹燈的商業繽紛把雪花弄得像婊子,濃妝豔抹又搔首弄姿。雪花失卻了漢風唐韻、顏筋柳骨,失卻了大灑脫與大自由。都不像雪了。 ◆ 賣琴人抬起頭,想看一眼城裏的天,天讓高層樓羣和霓虹燈趕跑了。城裏的天空都不知道在哪兒了。 ◆ 他的馬尾弓也敷了太多的松香,聲音出得過於乾澀,聽出了顆粒,過於滄桑難以喚醒城裏人的疲憊聽覺。 ◆ 城裏人的聽覺鈣化了,需要平滑和溼潤去滋補。胡琴對城市的聽覺雪上加霜,城市拒絕胡琴交易合情合理合邏輯。 汪政:“《馬家父子》寫了兩代人的衝突,兩代人的衝突表現出來的是語言的衝突,老馬的悲劇就在於他只能擁有一套弱勢的語言體系。”
有些故事是隔了年代的,若論小說情節的戲劇性是次了點,也許這是本書評分不高的一個重要因素。 但這是畢飛宇呀,是寫盲人情緒能像庖丁解牛般的畢飛宇呀,是能用平時實的語言寫出銳利、寫出光彩、寫出心理力量的畢飛宇呀。拋開小說情節,從短篇小說的構成要素和語言運用來看,是一本非常好的範文集,集合了寫好小說的很多元素,有一定的嚼勁,從這個角度說確實是一本好書。
本書是畢飛宇的短篇小說作品集,其中《枸杞子》《賣胡琴的鄉下人》《馬家父子》《寫字》遙控》《火車裏的天堂》等6部作品系首次閱讀。 1.《枸杞子》:勘探隊入村尋石油的夏天,父親用兩筐枸杞子從城裏換回一把鋥亮的手電筒,引發全村圍觀。勘探隊長宣稱地下石油能帶來電燈璀璨的“科學未來”,說服父親允許鑽井。與此同時,少年大哥偷走手電筒討好村中女神“北京”,卻遭冷遇;後北京與勘探隊員私通,名聲崩塌,被村民嘲諷而投河自殺。勘探隊持續爆破,農田毀壞,卻只冒出黃泥湯,石油毫無蹤影。最終大哥失手將手電筒掉入河中,河底亮光逐漸熄滅,村民視之爲“地氣已動”的凶兆。勘探隊悄然撤離,唯剩遍地狼藉的莊稼與紅豔的枸杞叢,父親眼含迷霧,憧憬徹底幻滅。大哥的愛情夢被死去的“北京”帶走了,村民們的“石油”夢隨着勘探隊的撤離也破碎了。生活似乎轉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原點,可是經歷過這些的人們卻回不到從前了。畢飛宇以黑色幽默筆法,戳破現代化承諾的虛妄。手電筒象徵虛幻的希望,枸杞子隱喻膨脹的慾望,而石油勘探則是權力與科學的合謀。村民從盲信“電氣神話”到墮入迷茫,少女“北京”的隕落、田野的瘡痍,共同揭示鄉土文明在衝擊下的失語。 2.《賣胡琴的鄉下人》:一位綽號“五指仙”的鄉下賣琴人,帶着胡琴進城賣琴謀生。他曾在鄉間享有盛名,但城市無人賞識他的琴藝。在雪天街頭,酒吧女人嘲笑他貧窮,電子琴營業員嘲諷他的胡琴“過時”,稱電子琴“有電就能模仿一切”。飢寒交迫時,他遇餛飩攤老頭,兩人相認曾是琴藝知音,卻因落魄羞於提及過往,僅以“羞於啓齒”相對。最終,賣琴人蜷縮在水泥管道過夜,聽着遠處卡拉OK聲,胡琴被風吹出嗚咽般的哨音。小說以胡琴爲象徵,揭露傳統文化在現代都市中的困境。賣琴人遭遇的嘲諷、電子琴的替代、知音的沉默,共同指向傳統文化的沒落消失和人文精神的潰散。現代都市對“實用”的追捧擠壓了藝術的生存空間,而“羞於啓齒”的相遇更顯傳承者的悲涼。 3.《馬家父子》:四川人老馬在北京成家生子,堅持說四川話,認爲京腔“含混不負責任”。兒子馬多自幼學會京腔,拒絕說四川話,老馬深感失望。離婚後,老馬獨自撫養馬多,對兒子過度溺愛。一次,學校邀請老馬做報告《怎樣做孩子的父親》,馬多提前叮囑他說普通話。報告後老馬備宴慶祝,卻因席間冒出四川話遭兒子嘲諷。父子激烈爭吵,馬多嫌棄父親口音“讓中國人趴下”。老馬醉酒後翻出全家福懷念過往,指責兒子“心裏煩”,馬多冷淡回應“喝多了”,老馬最終淚流滿面。父子二人還因觀看北京國安隊和四川全興隊足球比賽產生語言上的爭執, 老馬被氣得淚眼汪汪。小說以方言衝突切入,揭露文化認同的代際撕裂。老馬執守川話是身份錨點,馬多的京腔則是都市化生存工具。父子餐桌對峙與報告鬧劇,凸顯弱勢方言在城市化中的窘境,以及親情在語言霸權下的失語。 4.《寫字》:七歲男孩暑假想觀察自己種下的南瓜,卻被父親強制學寫字。父親在米字格中教他“水”“米”“火”等字,他卻渴望學寫“狐狸”“南瓜”這類充滿童趣的詞。趁父親午睡,他偷溜到操場,用樹枝在泥地上瘋狂塗寫“打倒王國強喫狗屁”,並憤怒地將偷南瓜的鄰居名字寫滿操場、打上大叉。雨後字跡被沖刷,他重獲書寫自由;但南瓜最終被偷,他質問鄰居反遭嘲笑。結尾父親再次催促寫字,男孩望着空蕩的操場與消失的南瓜,陷入成長的失落。小說以童真視角戳破成人世界的規訓暴力。米字格象徵僵化的教育,而操場塗鴉與南瓜則是童年野性的出口。父親強加的“正經字”與孩子渴望的“狐狸”“南瓜”形成尖銳對立,揭露父母語言權力對少年天性的扼殺。 5.《遙控》:肥胖的都市獨居者蝸居在新世紀大廈28層,用五隻遙控器操控空調、電視、影碟機等,靠祖上房產出租維持“恆溫”生活。他試圖寫字、騎健身器打破空虛,卻迅速厭倦。買菜做飯時目睹被掏空內臟的魚仍在遊動,頓感自己如“空殼的魚”,倉促登報徵婚。結識體重相仿的女性後,因身體障礙戀愛失敗。女方抱緊遙控器不放手,並以跳樓逼婚。他癱坐沙發,意識到自己像被預設程序的錄像帶,生活早被無形遙控器禁錮。畢飛宇用遙控器刺破現代生存假象。主角用科技捆綁四季,卻捆不住精神荒漠;殺魚場景驚悚揭示靈魂空洞。肥胖身軀與閃爍的遙控器互爲鏡像,人被物化爲“預設程序”的囚徒——看似掌控一切,實則活成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提線木偶。冷峻筆調下,是對自由意志的終極拷問。 6.《火車裏的天堂》:一名男子乘坐夜行火車去與前妻復婚,心情如“長滿羽毛的小鳥”。車廂內,他對面坐着塗紫色口紅的冷漠女人,斜對面則是一對蜜月中的新婚夫婦。男子將火車想象爲“流動的天堂”,試圖與陌生女人攀談。女人傾訴離婚因由是“有仇”,認爲婚姻使人“不像人”。不久,新婚夫婦爆發爭吵,新娘因丈夫曾與某女子接吻而憤怒,揚言離婚。車燈熄滅後,男子以丈夫口吻勸陌生女人“睡吧”,隨即因自作多情而尷尬,對復婚“憂心忡忡”。最終,火車駛向黎明,復婚的期待與車廂內破碎的婚姻圖景交織。畢飛宇以火車爲現代婚姻的微型修羅場。復婚的憧憬、新婚的裂痕、離婚的仇怨在密閉車廂碰撞,揭示親密關係的荒誕本質——“恩愛夫妻不到終”的俚語成爲點睛之筆。冷峻筆調下,所謂“天堂”不過是懸浮於虛空中的短暫幻夢,窗外夜色纔是人間真相。
畢飛宇老師的一本短篇小說集。他的語言特別美,尤其是人物對話,精煉又有韻味,有種恰到好處的得體,大師級的短篇小說家。
二月第十九本《唱西皮二黃的一朵》畢飛宇60後作家20200223閱讀。此書由十五個小篇串燒,都是接地氣的生活,又都有點特點和趣事。感謝作家用他會發現的眼睛,捕捉生活的多姿多彩,用文字奉獻給我們這些書蟲,讓我們知道不一樣的世界。喜歡《彩虹》篇,一老一小的對弈,現代生活的漣漪。
這本書反反覆覆讀了兩遍,我最喜歡的一篇是《地球上的王家莊》,再接着的是《寫字》和《馬家父子》,這幾篇都寫了不同的孩子的視角,特別有代入感,感覺自己也回到了小的時候,有點蠢蠢的,但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感覺讓我很熟悉,很親切。《遙控》《火車裏的天堂》還有《唱西皮二黃的一朵》寫了一類人,這類人都表現了道德上的瑕疵,內心活動的陰暗與幽深在文字的流動中淋漓盡致,看完之後能更加直視這些吧。《蛐蛐 蛐蛐》當中和亡靈結合在一起很新穎,也比較喜歡。短篇小說帶來的感受很好。
通過文字,同後期作品相較,可以看出這本故事集是畢飛宇最早期的作品,可見早期作品還沒有顯現出個人的風格化,故事敘述上像是小試牛刀,蜻蜓點水。
家鄉話像舊皮鞋,鬆軟,貼腳,一腳下去就分得出左右。 像長輩的詢問一樣讓人熨帖,讓人傷懷 城裏人的聽覺鈣化了,需要平滑和溼潤去滋補。
第一次看畢飛宇的書,看的時候總覺得描寫的生活缺少了煙火氣,一直在雲上悠悠盪盪的,故事雖然悲劇但不悲傷,沒有觸動心絃的感覺,總是戛然而止,想象空間很足,但是可能剛讀完時候還不太明白更深層的含義。整本書每個故事構思很有意思,挺有趣的。想再讀一讀他的書體會一下他的寫作特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