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承
《中國抒情傳統學派研究》作者追溯了該學派的思想淵源,描述了它的發展歷程,分析了它的治學方法,最終指出,中國抒情傳統學說本質上是以西方浪漫主義文體觀念爲理想而對中國文藝美學史所作的一次現代發明,體現了海外華人學者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鏡像式認同與想象。出於對抒情傳統論的反思,作者提倡客觀多元的比較視野和更趨微觀的中國文藝美學研究方法。
諾瓦利斯有言,哲學乃鄉愁。對永恆家園的懷念是逐漸遠離歸路的現代人之救贖。抒情傳統也正是在異國他鄉對故鄉的懷念,正是因爲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才成故鄉。雖然陳世驤、高友工之抒情的定義取自浪漫主義,想象中重鑄和本質化了抒情,但對秩序的渴望正是失去秩序和意義從而發憤以抒情的表徵。 陳世驤翻譯陸機《文賦》副標題爲文學作爲對抗黑暗之光,陸機堅守着儒家的理想成爲最後的聖者也正如陳世驤留在美國堅持他的人文主義理想。在苦悶彷徨中堅持理想,在黑暗中尋求光明和秩序。史亡而後詩作,詩誕生於危機時刻的語言。乾坤可毀,江河可廢,而詩不可毀。以詩賦文章爲人心之大用,以超越生死界限而至不朽。以文字記錄驚心動魄絕處求生的時刻尤爲動人。
就學派分析而言,這本書可以說的上完美。 尤其應該反覆閱讀的是徐岱老師所做的序,當真是筆概萬端,對於中國人文學科的見解屬實深刻無匹。 看到文末,許承老師一反行文的客觀性而流露出了對於“抒情”學派之人文精神的感慨,當真發人感情。抒情學派之力量之所在,或許本就不在於整體學術邏輯的嚴密或者妥切,而在於三、四代學者在異鄉執着地對於本土文化的眷戀和不捨,這是“現代”賦予我們中國人的特殊感情,這種感情也暗暗顯示着無數的已經消湮在歷史長河中的,難忍於中國淪落的痛苦的人。“抒情學派”讓我看到文化鄉愁的感傷情懷在海外學者們半個世紀的研究中蔓延,這種情懷不僅生長在無數學者的案牘墨香之上,生長在整個國族衰頹的境遇之中,同時也生長在亟待民族發奮的情感裏。 這種鄉愁,發散自五四,發衍與海外,最後回到我這個大陸人的眼裏,經歷了漫長的等待。我所見的不止是研究,或言之爲整個民族積極而又無奈的具體的情緒。該當何爲呢?實當奮起啊年輕的同胞們。
以史學的多維性對中國抒情傳統這個命題的流變進行批判,有啓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