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蘭納裏·奧康納
父母雙亡的男孩塔沃特在嬰兒時被狂熱的基督教徒舅爺爺偷走,在荒林裏當作先知的接班人培養。老人死後,他回到城中舅舅家,努力在否定自己先知的命運,卻被內心不知名的力量左右,陷入宗教迷狂的同時,也犯下了暴力犯罪。作家一方面爲我們展現出基督信仰對於人性的扭曲,盲信而虔誠的信徒在現代教育、科技和文明的衝擊面前人生圖景變得困惑、頑固、荒誕,另一方面,不管信教與否,潛藏於生命個體的暴力和自我毀滅傾向促成了家族成員之間互不接受、無法寬容相待導致釀成最終的悲劇。
除了她的書信集《生存的習慣》還沒看,奧康納的所有作品已囫圇讀過一遍,不得不說這是多年來看過的最費解之作。這種字句看懂、故事明瞭,卻偏偏對作者意圖似明非明,也難以產生情感碰撞、思想認識的困厄之感,回想起來大概就是初中時看《魯迅作品集》、高中看《紅樓夢》纔有的那種懵懂😂…… 她的作品看着看着幾乎每一篇都要忍不住去查解析,總覺得自己沒看明白或理解不到位。有的故事需要翻回去重看,太多隱喻和晦暗的象徵,似乎一不小心就錯過了字行裏間的關鍵信息。每翻開一本書就再次去認識作者生平,想從她的身上找到與作品千絲萬縷的關係。這過程既折磨又不乏愉悅,磨人之處在於認識過程的艱難,而愉悅來自感受和領悟之後的那種豁然明朗。總覺得認識一個人的生平、感受ta豐富的思想和情感,是件無比奇妙的事。而如此獨特的作家,通過文字跨越時空的相逢實在讓人驚歎。 她筆下的故事圍繞宗教信仰展開,故事裏的人物也在信仰的碰撞中掙扎。雖然很多故事看起來荒誕可笑,小人物的命運也大多可憐可悲,且她幾乎次次都把這些可悲寫到極致、用暴力摧毀,有時看得讓人抑鬱,比之威廉福克納也不遑多讓。但不得不說她筆力深刻,把信仰的衝突、種族的衝突置於小人物日常,讓你直面那些可笑的言行,彷彿是不經意間的生命悲劇,你都不知道該去譴責什麼,悲憤什麼,又同情什麼…… 短篇《好人難尋》裏因爲老太太的任性而導致一家五口被滅,臨死還在祈求不和諧份子能被冠以好人而放過自己。《一次好運》裏的露比因爲母親的悲慘命運而懼怕懷孕生子,暗自竊喜於自己一步步擺脫了家庭和過去的影響,終於走上了不一樣的路和命運,卻不知道自己恰恰是因爲懷孕才被巫師暗示爲天降好運。而《善良的鄉下人》簡直就是個無比可笑的諷刺,沒有任何宗教信仰的銷售員扮作善良的鄉下人去推銷《聖經》,成功地騙取了女孩的信任和感情,並拿走了她的假肢揚長而去…… 唯二的長篇《智血》與《暴力奪取》裏都有一個爲宗教瘋狂的人,不同的是,《智血》裏的海茨瘋狂到最後是摧殘自己,以暴虐的方式過着如苦行僧般的修行生活,一步步走向他的目標和夢想,最終以死祭獻信仰,也得到了他的光明。而《暴力奪取》裏的塔沃特老頭是瘋狂地執着於宗教先知,把外甥雷伯變成了個精神分裂症,七歲被他誘拐以後都在不停地與被灌輸的信仰抗爭。可怕的是老頭又把外甥女的兒子從雷伯手上偷走,用了十四年致力於把一張白紙的小塔沃特培養成下一個先知。最終男孩被他成功塑造,哪怕男孩自認以暴力摧毀了現實裏的舅爺爺,燒燬舅爺爺圍囿他的鮑德海得,然被強加的認知和信仰已根深蒂固、如影隨形。他以抗爭之名淹死了舅舅家的白癡表弟,最終還是不由自主地爲他施洗,完成了舅爺爺所願。最後回到鮑德海得,一路追尋的飢餓和掙扎終於塵埃落定,他認同了舅爺爺的精神世界,承認了內心深處的上帝和信仰,燒燬樹林,走上了幾乎是命定的路…… 奧康納筆下這些故事和人物充滿信仰的缺失和掙扎,簡單粗暴地說是一種類似於新舊交替的混亂,一半是新的無宗教無信仰,一半是舊的根深蒂固的宗教思想。一半是舊式的鄉村生活,一半是新式的城市生活。繼黑人解放之後南方種植園經濟解體,南方人生活的鉅變不只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波瀾壯闊,被暴力奪取的東西大概也要以暴力融合,只是這過程加之於小人物是漫長的鈍痛,不是一場可以號召而羣起的革命戰爭,是一個人、一個人孤獨又絕望的抗爭,是不得不瘋狂、不暴力的奪取之戰。有如當下的我們,物質與精神極度不平衡、信仰缺失,喪得理直氣壯又燃得孤獨絕望。小人物依然在大時代下殘喘,離奇搞笑又莫名悲壯。大概人人都有這場孤獨之戰,暴力的程度因想要奪取的勝利之果而各不相同,但不外乎都是一種生命的執著,渴求一種切實的存在。
奧康納的書很值得一讀。讀着讀着,感覺在讀福克納的書,娓娓道來,情節並不複雜,可一不留神就不知所云,意識流啊,斷開了就不知道頭緒咯。一度,有人說,有信仰的人多好多好,不會那麼壞,嘿嘿。看教徒的盲信與虔誠,在現代文明(繁華的城市、汽車、飛機甚至開瓶器)面前變得多麼困惑、頑固、荒誕,而潛伏在身體裏的暴力與自我毀滅,寫得活靈活現。政治教育與媒體宣傳在現實中同樣可能達到洗腦的作用,如今米國那些所謂的政治家們,如此迷狂,看了這本書就可以增加點理解啦。對世界的發展趨勢,困惑無解,只能在宗教迷狂中去暴力奪取!雖然荒誕不經,卻頑固不化。如書的結尾,結果如此不堪。。。
太神了,有一種很奇妙的神韻,希望平行世界裏面奧康納再活個四十年
最後一本奧康納看完。 真是太神了,有越發精湛的筆力,有典型的詭譎南方風格,更有超越塵世粘滯的先天敏銳性,彷彿一生下來就從田地上站起,要把沾滿泥土的手蓋在農夫織婦和他們孩童的額,言辭刻薄又激情地描繪人類至深沉至矛盾的路。 從此對麥卡錫那任意敲碎時空限制景物描寫手法更多了一點明悟——以這本的主題來說,我甚至想誇張地評價這是《血色子午線》的一位母親。 當然缺點也有,就是依然太過短篇氣質了,每一篇單獨拿出來都是頂好的短篇單元,作爲長篇則顯得生硬拼湊,整體性不足,就算奧康納確實筆下通神也不能否定這一點。 如果能繼續寫下去,真不知道會到達何方境界,真是天不予時。
狂熱冷靜融爲一體的文本,如同遠觀熊熊野火。翻譯拉低了故事的流動感,依舊能感受到原著精妙。
7.8 《暴力奪取》是繼《智血》之後讀的美國弗蘭納裏.奧康納的第二部作品,天才美女作家是美國南方哥特小說代表人物,可惜英年早逝 留下作品不多,哥特文學具有的驚怵、baoli 、恐怖、灰暗在她筆下充分展現出來。人物的怪誕 行爲的怪異,看似不合情理 然而讀來是那麼的一種真實 感 真實到反胃嘔吐。 一個陽光少年應有的朝氣在這部書裏蕩然無存,孤僻 老練,成熟得讓人感到恐懼,他已經不是一個少年而是第二個極端宗教信仰者舅爺爺化身,舅爺爺死後一把火燒了房子 踏上去找舅舅的征途,完成對其白痴兒子的洗禮,一步一步接近智障兒童 覓得機緣給白痴兒童施洗了——把他淹si 在水中,想完成使命一樣 回到老家…令人唏噓不已。 表面寫的一個14歲少年的陰鷙 手段毒辣,深層次的是看是一幅充滿宗教主題的黑色圖景,幽默 辛辣的筆觸下是對宗教信仰弊端的有力控訴。悲劇帶來的更多的是思考 久久回味。 奧康納以其不可抗拒的才華把baoli 美學演繹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作者本身是非常善良的人) 出生在薩凡納的作者 故居卻沒找到 不無遺憾。 膽小不入。
《強力奪取》讀後感 如何面對童年創傷?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要學會自我接納。 做好課題分離,什麼是自己無法掌控的,比如養育者自身的認知侷限。接納年幼的自己沒有那麼多力量和分辨力去反抗,接納錯誤的養育方式在自己身上造成的痕跡,接納這一部分的自己。 教書匠的做法是極力排斥、剋制壓抑自己,一旦有想法冒頭時立刻斬去。而主人公的做法則更加極端、暴力,要毀滅一切能聯想到的與過去有關的人事物。兩人都因痛苦、羞恥而拒絕排斥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若教書匠換一種方式養育主人公,或許結局不會變得那麼糟糕。與其試圖將自己的防禦模式灌輸給主人公,即教他理性剋制,期盼跟他講清楚道理後他便能選擇走上那條正確的出路,不如先用傾聽的方式共情小孩的痛苦,更多地去陪伴和引導他。 可惜教書匠仍困在自身的童年創傷與痛苦中,不願放下理性化的防禦,真正與主人公建立真實緊密的連接。就像書中說的,爲了不墜入瘋狂,他選擇墜入空虛與麻木之中,而不是投入生活,真實地活着。
什麼是信仰的自由?——讀《猛力奪取》 「天國是以猛力奪取的,以猛力奪取的人,就攫取了它。」(馬太福音11:12) 奧康納作爲南方哥特文學(對於門肯等小資作家提出的Bible Belt無文化論的堅實反駁)的經典大師,她的作品處處充滿了啓示與現實之間的張力,我最近閱讀的這本《猛力奪取》,又最突出地具有這種特色。 故事講述了一個孩子,塔沃特,如何被狂信者舅爺爺灌輸“成爲先知”的狂熱。舅爺爺的兒子,即塔沃特的舅舅,在逃離這種狂信後幾十年後又得知侄子塔沃特重蹈覆轍,前去營救但被持槍打退。但小塔沃特找到了機會,縱火滅跡了心臟病突發的舅爺爺。塔沃特投奔舅舅後,不斷領教他的庸俗愚昧,有一天終於有機會與先天低智的表弟獨處,殺死了他,報復了舅舅後在飢渴中離去,被路人救下開始了新的生活。 後半部分的故事圍繞着塔沃特揮之不去的“施洗”情結。表弟畢曉普是一個無理性之人,俗稱弱智。按照美國南部的清教徒浸信會傳統(注意奧康納的南方出身),相比其他教派,施洗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只給已信主、能認罪決志、恪守十戒的成人施洗,絕對反對嬰兒洗(其他教派則通常將無理性之人視同嬰兒)。 文中講到:男孩非常狐疑他的第一項重任竟會是給個弱智兒施洗。“啊,不會,”他說,“他纔不會讓我來收拾你的爛攤子。他對我自有別的安排。”他想到的是擊打磐石讓水流出的摩西,讓日頭停住的約書亞,在坑中用目光鎮住獅子的但以理。 從這裏就能看出,舅爺爺其實是個對信仰一知半解的人(雖然文中沒有明說屬於浸信會,但這只是其一),嬰兒是否受洗其實並不太重要,此想法純粹因爲他當年灌輸塔沃特的舅舅失敗後,轉而找機會又控制舅舅的兒子也就是他自己的孫子再次失敗後的產物,一個醜陋的、仇恨與愚昧的產物。包括拒斥讓孫子前往學校學習、隱居深山老林,如此種種,不由得讓塔沃特燃起了逃離這種控制的想法。在塔沃特的心裏浮現了一個現代文學式的幽靈(“陌生人”),在陌生人的鼓動下,他最終選擇了焚屍滅跡自己的舅爺爺,去觀察自己的舅舅,過着怎樣的生活,同時觀察一下自己的舅爺爺掛在嘴邊的施洗對象——那個弱智兒畢曉普。 在此處,我不想多費筆墨斟酌舅爺爺的形象,儘管他似乎是罪惡的開端,但他所代表的危險性是比較容易分析並克服的。我們的文化難道不是已經到了需要克服新的歷史問題——小市民的庸俗虛無的時候嗎?因此我會留更多筆墨在揭露雷伯這個被部分人不加思索便“稱讚”的形象。 塔沃特的舅舅,雷伯,在不少懷抱着小市民式情結的現代人看來,這個人是來“拯救”他的外甥的,問題是他有資格拯救嗎?一個整天待在城裏,喫點快消品,被塔沃特暗自鄙夷喫的還不如(在深山老林裏)他舅爺爺準備的培根等美味的早餐;不假思索地擁抱“智力水平測試”,一接回來塔沃特便讓他填表,嘴邊盤問着讀寫水平云云,盡是些庸俗的進步觀念。矛盾的是,儘管他隨大流地認可這些東西,然而生活質量並沒有改善,精神上也愈加空虛,狗嘴裏吐不出什麼象牙。塔沃特時時揶揄舅舅雷伯的助聽器,一個毫無美感的鐵盒子和幾根雜亂的線,就如同他融入的進步信念,一細看便暴露出敗絮其內的庸俗虛無。 文中:小孩只是瞪着他,眼神淡漠,充滿厭惡。“人的偉大尊嚴,”舅舅說,“就在於他能說出這話:我只出生一回,不會重生。此生能爲自己和家人朋友們看到做到的,就是我能擁有的一切,而我對此非常滿足。做人有此足矣。”他聲音有點激昂。他仔細瞧着小孩的臉,看看他有沒有產生共鳴。塔沃特面無表情,轉頭衝着湖邊那圈柵欄一樣的樹。他彷彿眼前一片虛無。 雷伯照顧弱智兒子、去營救外甥塔沃特,在庸質的人看來他似乎是一個好人,然而當我們通過他敘述的經歷下降到內心深處時,便看到背後的真相。倘若你真的愛你的外甥,爲什麼被槍打傷了耳朵就放棄了營救呢?放棄十餘年之後,塔沃特自己掙脫了束縛趕來投靠舅舅,雷伯又來試圖指導他如何做人,這背後是當年在舅爺爺壓制下,殘留在雷伯身上的倒錯與權力慾在作祟。他營救外甥的想法,也有不少源自於對姐姐淺淺的愧疚感,但是來自於愧疚的力量只能推動這位軟弱的小市民行動一次便耗盡了勇氣。同去營救塔沃特時,他的女友看到塔沃特麻木的眼睛也喪失了所謂的母性本能,不難想象他的退縮也受到女友旁敲側擊的影響。 當雷伯發現塔沃特第二次拐走畢曉普時,他甚至感到放鬆,因爲他並不愛兒子,這個弱智只是妻子遺留下的東西,他自己給自己套上了一副沉重的軛,用責任和愛的名義來麻痹自己,實際不然。 文中寫到:那一回他明白了,他自個兒的安寧依賴於這個娃娃的存在。他可以控制他那可怕的愛,只要它是紮根於畢曉普的,要是這娃娃出了什麼事,他就不得不面對這愛本身了。那麼整個世界就將變成他的白痴兒子。他想過要是畢曉普出了什麼事,他該怎麼做。他得付出超凡努力來抵制這種認知;動用每根神經、每塊肌肉、每道思緒,他得抵制對一切的感覺,抵制對一切的思考。他得麻醉了他的生命。他搖搖頭,設法驅走這些令人不快的想法。腦袋排空了,不過它們很快又接踵返回。他感到自己的意識被邪惡的力量控制了,那種熟悉的隱隱期盼,就好像他還是那個守候基督的小孩。 根本上,雷伯是不懂愛的,因此也不能正確理解信仰,雷伯的行動無非是對他人多愁善感的機械式回應(同時受父親愚昧教育的影響),如果他的心靈失去這些不甚穩固的地基,不會剩下什麼。更可悲的是,他仍然自以爲成功抵禦了這種古老的誘惑。 浸信會施洗需要全身浸入水中,在第一次靠近池塘未果後,塔沃特第二次將畢曉普推下船的施洗終於成功了。雷伯並沒有阻止他,單單粗略提了一嘴便允了他倆坐船——“他憑藉本能,像心臟沉悶機械的跳動一樣確定無疑地知道,他即便淹死了娃娃,也依然給他施了洗。” 塔沃特在施洗/淹殺之後,匆匆逃離了現場,思維不甚清醒,仍然沉浸在自己戰勝了內心“陌生人”的餘波中。他在途中遇見了一個脾氣暴躁的司機,一個供他喫喝的黑人小孩,一個作惡逃跑但突發好奇的陌生人(個人認爲此章節可能改編自摩西於沙漠中缺水、缺糧、烈日、追兵的故事;以火柱燃盡與陌生人的關係可能源自於摩西受火柱的引導;以利亞於絕望中兩次得餅得水的故事,文中確實寫到塔沃特感覺到與摩西,以利亞相同的情感,我們可以認爲奧康納是熟讀這些故事的)。歷經世俗磨難後,塔沃特受指引又回到了他親手焚燒殆盡的故居,心中的陌生人蠱惑他如此便是自由,他終於能夠佔有這片“沒有什麼十字架表明這是我主依然統治的土地”。塔沃特不同意,他顫抖地再次縱起了火,看到自己心中的對手在火焰中痛苦地掙扎,他從未感覺如此自由——終於與過去的一切罪惡分道揚鑣。 以賽亞書6:7:將炭沾我的嘴,說:“看哪,這炭沾了你的嘴,你的罪孽便除掉,你的罪惡就赦免了。” 罪至此應斷絕了,塔沃特的心靈又飢餓起來,這種飢餓獨屬於先知。 “他知道它是包圍了但以理的那團火焰,是把以利亞從大地上抬升而起的那團火焰,是對摩西發話的那團火焰,而此刻它也將衝他開口。他五體投地,臉貼着墳頭的泥土,聽取了那命令:去警告上帝之子們,仁慈將以可怕的速度垂臨。這話像靜默無聲的種子,在他的血液裏一顆接一顆迸開。” 一棵金紅色的火樹騰空而起,屹立於大地之上,將黑夜吞噬大半,神蹟臨在世間。他失去了世間的所有,但神實在地揀選了他?塔沃特瞥見在蜿蜒的火蛇面前無所適從的人羣,念及自己所經歷的荒誕世事,抓起了舅爺爺墳頭的泥土,抹在額頭上,以示傳承,更是超越,前往“上帝之子們熟睡的城市”。 馬太福音28:19: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 回到主人公塔沃特與這本書的主旨——“猛力奪取”何解?路加福音 16:16:律法和先知到約翰爲止,從此神國的福音傳開了,人人努力要進去;馬太福音 11:12從施洗約翰的時候到如今,天國是努力進入的,努力的人就得着。在希臘文中,這兩段中的努力都被寫作βιάζεται(強力擠入、強行進入)。對照語境,可譯作猛力奪取(進天國的資格)。《思高聖經註釋》提到,“猛力奪取”的意義:1.惡意的強力攻擊(如雷伯等阻撓上帝的行爲),2.善意的強力進入(人面對庸俗宗教與世事無常的抵擋,要靠信心站立。) 塔沃特不因他人言語動搖自己的信心,不論是舅爺爺的繁複灌輸,還是舅舅的百般阻撓,他的信仰始終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自由的選擇,在行動時也更加堅定。文中寫到:“我沒有什麼給他施洗的強迫症,”雷伯說,“我自己的症狀更復雜,不過原則是一樣的。我們不得不採取一樣的抗爭方式。”“不一樣。”塔沃特說。他轉臉看着舅舅。眼裏再度發出光澤來。“我可以把它連根拔起,一下解決。我會採取行動。我可不像你。你只會想想要是你真動手的話會怎麼做。我可不是。我會真幹。我會行動。”他帶着一種全新的輕蔑看着舅舅。“我跟你可沒啥一樣的。” 小說的核心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猛力,而是人在困境中近乎偏執的精神攫取:對信仰的確證、對身份的追尋、對命運的反抗,以及在絕望裏試圖抓住某種永恆的掙扎。塔沃特的反覆,看似極端,實則折射人內心的隱祕渴望——我們都曾在某個時刻,想用最決絕的方式,奪取真理、救贖或歸宿。本書一如既往地確證了布拉德·古奇認爲的奧康納的特點:……正面交鋒,暴力的威脅,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在恩典和意義推動的黑暗宇宙中對於靈性追求的一種微妙拉扯。” 在最後,我想引用我偶然看到的一位同好的評論,我認爲完美地概括了兩種猛力的主旨:“塔沃特在宣稱自由的同時,只是在同時抵抗兩種暴力,對他而言,如果要成爲一名先知,那麼他要自己成爲;而如果他要拋棄先知的命運,那麼他也要自己拋棄。”
《暴力奪取》是美國作家弗蘭納里奧康納的長篇小說,她繼承了美國南方哥特小說的傳統,在宗教和殺戮中找到故事的平衡和戲劇性。這是一篇很難讀懂的小說,故事線是簡單的,但作者想要表達的思想卻很晦澀,而宗教更是給文學作品披上了一層神祕的外衣,弗蘭納裏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文章中卻似乎對基督教的腐朽和神經質展開了大篇幅描述,據她本人所說她恰恰是想要讚美宗教的,這令許多評論家都不知所以。一些作家認爲,一旦作品寫出來就不屬於作家自己了,就像每個人讀《暴力奪取》可能獲得不同的感受一樣。 狂熱的基督徒老塔沃特平時靠種菜和製作蒸餾酒賣給附近的黑人生活,他總是聲稱自己是上帝派來的先知。老頭的妹妹有一兒一女,兒子雷伯在城裏做教書匠,老塔沃特曾經在他小時候試圖拐走他並教他聽從上帝,還好雷伯被父母及時發現並帶回。後來老塔沃特被親妹妹,也就是雷伯的媽媽送到精神病院裏呆了四年,可出來後他依然故我甚至變本加厲。 老頭剛從精神病院出來時曾經和教書匠雷伯一起住了一段時間,“第一,他說,因爲他知道教書匠需要他。他是教書匠生命中唯一一個讓他改變過活法的人。第二,因爲侄子是安葬他的合適人選,他想要跟他說清楚希望怎麼來葬他。第三,因爲老頭希望給塔沃特施洗”,不料瀆神的教書匠把老頭當作反面研究對象,自此老頭就搬到了林中小屋。 雷伯的妹妹在一次意外的車禍中去世,留下了一個小男孩名叫小塔沃特。老塔沃特故技重施,成功將他拐走並“撫養男孩長大,教他也期待上帝的召喚”,小塔沃特在老頭日復一日的洗腦中長大,小塔沃特“完完整整地知道兩段歷史,一段是始於亞當的世界史,另一段是教書匠的歷史,始於他媽,老塔沃特唯一的親妹妹,他妹妹和這個雷伯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是教書匠,另一個是個女孩,就是塔沃特的媽,”雷伯曾經闖入老頭的花園試圖帶走男孩,卻被老頭百般阻止甚至開槍打中,之後他就再也沒來過。 不久雷伯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惜孩子天生弱智,按老頭的理解就是“而上帝呢,老頭說,保護了她生的這唯一一個孩子,沒讓他被這樣的父母給腐蝕掉。他用唯一可能的法子保護了這孩子:畢肖普他是個弱智兒”,就這樣老頭還念念不忘要給弱智兒畢肖普施洗。 一天清晨老頭毫無預兆的死在了餐桌上,小塔沃特本想按老頭的遺願將他土葬並給他樹立十字架,但嘗試後發現工作量巨大,即使有路過的黑人巴福德幫忙也還是沒能完成,塔沃特到廚房偷喝了許多蒸餾酒醉去,醒來後一把火燒掉了房子,給老頭弄了個他最不希望的火葬。經過老頭多年的影響,他去找到了教書匠,潛意識裏總想完成對弱智的施洗,“在徹底的絕望當中,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他要給眼前這娃娃施洗,走上舅爺爺幫他準備好的人生。他知道自己得到召喚,要去做一位先知,而且他的預言方式不會是驚天動地的”。這一切雷伯並不知曉,雷伯高興的接受了小塔沃特,一心想拯救他讓他接受科學的教育,帶他看城市裏所有他沒見過的東西,帶他去度假,可唯一吸引小塔沃特駐足的只有一所教堂,“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暫留住他——除了畢曉普,而雷伯知道畢曉普之所以讓他暫時留下,是因爲這娃娃讓他想起了老頭。畢曉普看起來活像老頭兒倒退着活回去,變成了最低級的單純形態”。 雷伯告訴小塔沃特自己的妻子死後他曾經想淹死這個弱智孩子,但鬼使神差他在畢曉普瀕死時將他救了回來,在雷伯帶小塔沃特度假時,男孩在湖邊也不知是想給畢曉普施洗還是下意識順從了雷伯曾經的願望,在給畢曉普施洗的同時淹死了這孩子。完成這一切後的他逃回了老頭的林中小屋的遺蹟,在那裏他又一次遇見了曾經和他一起挖坑的巴福德,巴福德告訴他“因爲我他才躺在這兒。你醉得癱倒那會兒,我埋了他。因爲我他的玉米地纔給犁了。因爲我他的救主標記才豎在了他頭上。”原來世上一切都不能按照自己的願望展開,即所謂“暴力奪取”。
奧康納藉助筆下的人物掙扎與暴力行動宣泄着自己的抗爭———對他者、對自己。塔沃特大量幻聽式的復調型對話,體現出被主宰與自我主宰之間的鬥爭,這種意識形態文學對意識本身的書寫,使得讀者能切身感受到塔沃特的暴力反抗之艱難!縱使在常態思維下,塔沃特的抗爭走向了暴力的極端,但是其對自身主體意識的建構所做出的努力讓讀者感到一絲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