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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山(套裝上下冊)(譯文名著精選) 封面

魔山(套裝上下冊)(譯文名著精選)

托馬斯·曼

2.6萬人在讀
65.9萬字總字數
¥77.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24 · 視頻解讀 12

內容簡介

大學生漢斯來到高山肺病療養院探望表兄約阿希姆,不料自己也染上了肺病,只好留下治療,療養院裏的人來自四面八方,性格迥然,思想各異。漢斯是個有理想的青年,可是同這些人交往後,思想變得混亂,精神變得消沉了;俄國女子克拉芙吉亞更使他神魂顛倒。他忘記了事業和重任,高山成了一座“魔山”,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轉眼七年過去了,表兄病死,克拉芙吉亞離去,那些交往甚密的朋友也各奔東西,生活把他的幻想一個個擊得粉碎,使他感到痛苦和孤獨。世界大戰的炮火把他震醒,回首往事,漢斯覺得自己是在“魔山“上昏睡了七年,於是他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奔赴前線的征途。小說場面宏大,人物衆多;它由兩條主線構成:描寫主人公漢斯同少婦克拉芙吉亞及富商皮爾科佩恩間的三角戀愛,揭示生與死,靈與肉之間的矛盾;圍繞民主主義者與軍國主義分子間的爭鬥,反映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德國知識分子的精神面貌和不同思想觀點的對立。

讀者書評

★★★★★

個人感受: 不要隱喻!不要隱喻!不要隱喻! 投過隱喻看小說這件事,本身就屬於一種異化。 這個代表什麼,那個又能解讀出什麼,那些又象徵着什麼......實際上,這樣真的很無聊,也不切實際,而且很無聊。看這本小說時,我想盡力的使自己避免懷持以上想法,從而簡單直接的從故事角度、文體角度、人物關係角度、敘事節奏角度——從這些方面出發閱讀這本小說。 (實際上,還有另一個原因,興許更重要的原因促使我這麼做,既這本小說真的很枯燥冗長,以至於我不得不從中找一些閱讀下去的樂趣來。 相信我,這本書看起來真的很費勁,當然你也可以說它乾貨滿滿、內容翔實,作者涉獵極廣,內容包含病理學、精神學、宗教哲學、人文思想,以及音樂啦、思想教育啦、靈體和肉體的關係啦、生與死的思考啦等等等等,還穿插了一段三角關係,甚至主人公漢斯卡斯托爾普在某一章節裏聽了兩首唱盤,就這事作者都要扯個上萬字,幾十頁的人物內心情感的豐富流露以及作者自己對於音樂的炫技般的講解。) ———————— 故事簡介: 《魔山》講述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大學畢業生,名叫漢斯卡斯托爾普,這個即將步入社會的生活在二十世紀初的一個學工程的小夥子——塞塔姆布里尼稱呼他爲工程師——想在進工廠實習之前去探望一次生病的表哥,因此進入了在瑞士的那座高山療養院,漢斯本原計劃打算在療養院待上三週,結果住了七年。戰爭爆發後,漢斯下山參軍,最終死在了戰場(沒可能活下來吧)。 托馬斯曼的文體是屬於鬼才級別的,他對一件事情/一個事物,進行的講述常常是伴隨着使人意想不到的精妙措辭,以及大段落式的意識流聯想。 這本書單奔着文體來看,都足夠人欣賞了。 至於故事方面,這本書故事性很弱,總共七大章節,每一章節都有數個小篇章,每一個篇章都圍繞一些獨立的主題進行論述探究。從大的方面總結,其實也可以歸類於幾個關鍵詞,既——“意識形態的對撞”,“空虛和責任”,“生理和病理”,“生和死”。 人物關係: 塞塔姆布里尼:也被稱作意大利人,一個共濟會成員,主人公漢斯卡斯托爾普的精神導師(可以這麼說,他把卡斯托爾普稱爲“一個精神上需要引導的孩子)。一個人文主義者,祖父是燒炭黨人(意大利革命黨),父親是一個文人,這位塞塔姆布里尼繼承了父親的人文思想和祖父的革命派精神,在本書中發表的一系列言論和思想,無外乎一種機械唯物一元論(記不清具體都是些什麼,反正算是進步思想,但並不是辯證唯物主義,所以又不太進步)。這位塞塔姆布里尼強調的自由、民主等等,充其量是一種空中樓閣式的美麗詞藻,並不真實客觀。他像保護小雞仔似的想在精神上保護主人公漢斯卡斯托爾普,想使後者免於被邪惡思想、墮落思想、封建思想,既被納夫塔的封建復辟、宗教納粹的思想所影響,所毒害。塞塔姆布里尼也是療養院的一名病人,但他——也是本書唯一一個——勸阻漢斯在療養院長久的住下去,塞塔姆布里尼——在小說裏,不同的章節裏——不斷的勸說卡斯托爾普,要其下山去,去參加工作,去承擔自己的責任,不要躲在山上過虛無的清閒日子。 正因爲這一點,我覺得這位塞塔姆布里尼先生,這個角色,算得上是整本書唯一一個正面角色,一個對漢斯以及讀者起到積極作用的這麼一個人物,他的思想到底是不是無懈可擊般的正確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他在行動上做出了對漢斯有利的事情,因此,我認爲塞塔姆布里尼是一個真正的人文主義者,至少從本書中,從實際上可以瞭解到這一點。 納夫塔:一位宗教狂,封建復辟者,巧舌如簧、強詞奪理,善於詭辯的極端保守派。納夫塔最擅長的論辯方法就是——將兩種毫不相干的東西,強行聯結在一起,然後把黑的辯成白的、髒的辯成淨的、有罪的說成無罪的。 納夫塔對肉體極度不屑,把精神鼓吹的天花亂墜,他是一個二元論者,他甚至鼓吹戰爭的有理性以及進步性,他的終極願望是世界終有一天實現一個統一的宗教帝國。 在故事裏,納夫塔和塞塔姆布里尼經常進行爭辯,在這時候,漢斯卡斯托爾普常常待在一邊,聽兩人進行爭論,事實上,他們兩個人,兩種不同的思想,在爭奪對於漢斯進行教育灌溉的權利,最終,兩個人在終局爆發了物理上的衝突,產生了一次決鬥,塞塔姆布里尼自持是一位人文主義者,不願取納夫塔性命,於是朝着天空開槍,而納夫塔目睹這些後,不知怎麼地舉槍向自己的太陽穴,開槍自盡了....... 雖然我對這位納夫塔是有一大堆不太正面的印象和意見,但是納夫塔有一些話講的很不錯,讓我也很有認同感。比如下面這段話。 ‘正義!難道它是一種值得崇拜的概念嗎?是第一流的概念嗎?是一個神聖的概念嗎?上帝和自然是不公正的,它們有自己的寵兒;它們高興選擇什麼就選擇什麼,對某個人飾以荊棘的榮冠,對另一個人則賜以平淡而卑微的命運。而具有意志力的人呢?對他來說,正義一方面是一種軟弱無力的東西,本來就值得懷疑——另一方面,它是號召我們去投身於毫無顧忌的行動的號角聲。因此,一個人爲了不失自己的道德性,必須經常用前面一種意義的“正義”來修正後面一種意義的“正義”——那麼概念的絕對性和過激性又在哪兒呢?此外,人們是否“公正”,有時根據一個立場來判斷,有時或者根據另一個立場來判斷。其餘的則是自由主義,目前連一條狗也對此不感興趣。正義不言而喻的是布爾喬亞修辭學的空虛言詞,爲了行動,我們首先了解人們指的是哪種正義:是指給每個人以自己本分權利的正義呢,還是給衆人以平等權利的正義。’ 除去這兩位活寶外,小說中還有一些印象深刻的人物。 宣揚弗洛伊德學說,將病理“歸功”於情慾的克洛剋夫斯基醫生,一個動不動發表演講的人,演講的題目總是所謂“情愛和病理的關係”什麼的...... 院長貝倫斯,這位第一次見面就說人家有病,讓人家在他療養院住下的人兒,他可是一位幽默詼諧的活寶。動不動對快死的病人說,“請您賞個臉別這樣吧!”*^_^* 克拉芙季婭,一個多情少婦,漢斯的夢中情人,莫名出現在劇情中又莫名消失在終局裏,魅魔般的存在,療養院幾乎每個男人都愛她(除了塞塔姆布里尼,由此看出,這位人文主義者是有點真才實學在身上的,至少能抗拒魅魔的魅惑),尤其是漢斯,雖然我不懂這個人物關係對劇情到底是想凸顯什麼....... 以及約阿希姆,漢斯卡斯托爾普的表哥,在山上住了將近兩年,後下山進入軍隊,舊病復發回到療養院,死在了療養院。一個工具人。

★★★★★

托馬斯·曼的《魔山》是深刻的文學作品,而它的價值遠遠超出了簡單的療愈效果。事實上,一部真正偉大的文學作品並不是用來讓人暫時逃避痛苦或現實的,而是爲了幫助讀者深入理解社會的本質及其背後的衝突。而療愈,更多時候反而是一種麻木和逃避,是一種暫時的安慰劑,但無法真正解決深層的問題。 《魔山》不僅是對那個時代社會的深刻隱喻,也是對當代社會的一面鏡子。小說中療養院裏的角色,無論是人文主義者、工程師還是軍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種無所事事的狀態,彼此之間不斷進行思想的對話,表面上看似是在尋找真理和自我解救,但實際上他們都不自覺地認定自己患有某種“絕症”。這種絕症不僅是身體上的病痛,更是心理上的一種無力感、一種逃避現實社會衝突的表現。在那個動盪的時代,社會矛盾不斷加深,而這些人們通過“生病”這種自我麻痹的方式逃避了與現實的正面交鋒。這種病症其實是一種社會衝突的反映,是在面對無法解決的問題時的一種心理變態——他們選擇自認爲患上了高級病症,作爲一種自我慰藉,同時也爲自己無所作爲找到了合理的藉口。 這一隱喻不僅適用於當時的歐洲社會,也可以投射到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同樣充滿衝突的時代,人類仍然遵循着相似的行爲模式。當今世界充斥着不確定性、社會分裂和意識形態的對立,許多人依舊選擇通過自我構建複雜的“病症”來逃避現實問題——這些“病症”可以是對社會、政治或文化問題的過度敏感,也可以是對自己身份的深刻認同危機。人們將自己裝扮成“受難者”,賦予自己一種崇高的受難感,好像在動盪的魔界中承受着命運的折磨,而實際上這是一種對現實責任的逃避。 這種現象也體現了生而爲人責任的缺失。在逃避現實的過程中,許多人將自己描繪爲高貴的、無辜的受害者,進而卸下了面對世界和社會的責任感。與其主動參與社會衝突,理解矛盾背後的根源,或是尋求解決之道,人們更願意安然享受一種由自憐和自我陶醉構建的幻象,將自己視爲“高貴的受難天使”,這不僅合理化了他們的消極態度,還讓他們遠離了社會責任的壓力。 托馬斯·曼以其精湛的文學技巧揭示了這一心理機制。他通過療養院這一象徵性的場所,將人類在面對現實衝突時的精神狀態描繪得淋漓盡致。療養院不僅僅是身體病痛的療養地,也是思想和精神的逃避所,象徵着人們試圖通過“病態”來規避參與社會變革的責任。在這種狀態下,紙醉金迷成爲了一種生活方式,這種方式不僅沒有解決問題,反而進一步加深了人與現實的脫節。 當我們回顧《魔山》的時代背景,那個充滿衝突的社會與當今的世界之間存在着驚人的相似之處。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歐洲,國家內部的意識形態鬥爭、經濟動盪以及民族主義的抬頭,導致社會的分裂與迷茫。而今天,全球化帶來的文化衝突、經濟不平等以及民族主義的回潮,再次將人類推向了深刻的思想衝突和社會對立的境地。 在這兩者的對比下,我們可以看出,人類社會的行爲模式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無論是100年前還是今天,人們面對衝突和矛盾時,常常選擇通過“高級病症”的方式,避開直面問題的責任。這不僅僅是一種心理的自我保護機制,更是一種集體性的逃避。這種逃避讓人類在享受虛幻的“高貴受難”時,實際上遠離了對社會和自我的責任感。 因此,《魔山》並不僅僅是一部文學作品,它更是一面照射社會現實的鏡子,揭示了在思想和社會衝突的背後,人類如何通過自我欺騙來回避現實責任的普遍現象。今天的我們,面對同樣的全球性挑戰,能否從曼的作品中汲取教訓,打破這種“病態”自我認同的循環,承擔起作爲社會一份子的責任,這是我們必須思考的問題。

★★★★★

在時間的褶皺裏,看見人性的微光 《魔山》講述的並非一座山的故事,而是一羣人在阿爾卑斯山療養院中的生命圖景。年輕的漢斯·卡斯托普本是爲探望病重的表兄而來,計劃停留三週便返回平原,繼續他作爲工程師的平凡生活,卻不料自己也被診出帶有“療養院氣質”,就此被困在這座名爲“魔山”的孤島之上,一住便是七年。 這座療養院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這裏的時鐘走得比外界緩慢,晨昏交替失去了平原上的緊迫感,連疾病都成了一種習以爲常的存在。住在這裏的人們,來自不同的國家,帶着各異的身份與過往:有沉溺於哲學思辨、言辭犀利的納夫塔,有推崇理性與自然、溫和堅定的塞特姆布里尼,有美麗憂鬱、被肺病纏繞的克拉芙迪婭,還有形形色色在病痛中消磨時光的貴族與平民。他們脫離了世俗的奔波,卻在這座孤山上展開了另一種形式的“生活”——爭論着生命的意義,探討着藝術與科學的邊界,在愛與理智間搖擺,在病痛與安逸中掙扎。 漢斯·卡斯托普原本是個單純、循規蹈矩的年輕人,帶着平原上的務實與質樸。初到療養院時,他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與不適:人們對疾病的坦然,對時間的漠視,對精神世界的過度沉溺,都與他熟悉的生活節奏格格不入。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漸漸被捲入這座“魔山”的漩渦。他聽着納夫塔與塞特姆布里尼無休止的辯論,從最初的茫然不解,到後來開始思考存在的價值;他被克拉芙迪婭獨特的氣質吸引,那份帶着病態的美麗讓他初次體會到愛情的悸動與苦澀;他看着身邊的人在病痛中離去,也看着有人在絕望中尋找生機,這些經歷像刻刀一樣,慢慢改變着他的認知。 在這座療養院裏,疾病不再僅僅是身體的痛苦,更成了一面鏡子,照見人性的複雜與多面。有人借疾病逃避現實的責任,將療養院當作逃避生活的庇護所;有人在與疾病的抗爭中,愈發堅定對生命的熱愛;有人在精神世界的探索中,迷失了方向,陷入極端的思辨;有人則在平淡的日常裏,守護着內心的平靜與善良。漢斯·卡斯托普就在這樣的環境中,完成了他的成長與蛻變。他不再是那個只懂埋頭工作的年輕人,他開始理解人性的脆弱與堅韌,明白生活並非只有一種模樣,也懂得了在迷茫與困惑中,依然要保持對生命的敬畏。 七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人的靈魂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當漢斯·卡斯托普最終離開“魔山”,重新踏上平原的土地時,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匆匆而來的訪客。這座“魔山”像一場漫長的夢,讓他在隔絕世俗的環境裏,經歷了一場關於生命、愛情、信仰與理性的洗禮。而《魔山》所講述的,也正是這樣一個關於成長與覺醒的故事——我們每個人或許都曾有過屬於自己的“魔山”,那是我們在人生中遇到的迷茫、困境與停頓,但正是這些經歷,讓我們慢慢看清自己,讀懂人性,最終帶着更豐盈的內心,重新走向生活。

★★★★★

40h,終於走下了魔山 在達沃斯高地,一個年輕人漢斯遇到了極大的誘惑,遇到了死亡,並且滑稽而可怕地經歷了人道與浪漫主義、進步與反動、健康與疾病的矛盾。但與其說是爲了要解決什麼,倒不如說是爲了找尋屬於人生的方向。 魔山本身代表一種病院隱喻,它塑造了一種新的交往倫理和微型的社會景觀,改變了漢斯的思考模式。在魔山上,有着絕對準確的時間刻度——每天固定的飯食、固定的例行檢查、每兩週一次的演講,人們在這裏,“病”成爲了一種新潮的社交符號,人們依靠肺結核手術組成了“半肺俱樂部”,甚至開始虛報自己的體溫,以求獲得魔山的最高長官——貝倫斯的關注。大量的內容都在探討時間的相對性,與其說時間是一種絕對的、物理化的度量衡,時間是一種循環的、永恆迴歸的個體感受,魔山日復一日的慵懶生活模糊了漢斯的時間刻度,“病”和對肖夏太太的愛(一如希佩的眼眸),又爲停留提供了新的藉口。“三週”成了笑話,漢斯如同奧德修斯,在麻木不仁的狀態下整整七年。 漢斯在高地療養院有兩位老師——塞塔姆布里尼和納夫塔,塞是絕對的啓蒙之子,爺爺是燒炭黨人,父親是人文主義的作家,他代表着人類理性、人文主義的光芒,永遠相信人類的文明是線性進步,未來是光明的。而納夫塔則是塞塔姆布里尼的背面,他崇尚一種神祕的、宗教的、對世界的二元論認知,高度讚揚死亡和戰爭的價值,在混沌和虛無中,才蘊含着絕對真理。更讓我感到新奇的是,他否定物質世界,讚美死亡與毀滅,,將中世紀教會視爲“精神專政”的模板,人在上帝面前絕對平等,從而把無產階級革命理解爲一場清除市民社會、建立精神王國的“神義論”戰爭,竟然成爲了一名社會主義者。兩個教育者爲了爭搶對漢斯的意識形態教育,在政治、法律與刑罰、道德、形式與死亡、自由,各個領域展開辯論。 在文章的末尾,納夫塔認爲革命和反革命在最高的層次上是一致的,自由與反自由在最高的層次上是一致的,這與納夫塔一貫的立場一致:他否定理性、否定進步、否定布爾喬亞的“安全”倫理,讚美死亡、戰爭、毀滅。現在他把這種否定推向了極端,進而與塞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終兩人決定決鬥——一種以生命爲賭注的荒謬遊戲。在面對死亡的威脅時,塞依然用自己的人文主義,理性阻止了憤怒,這種幾乎無法阻止的情緒體驗。理性沒有導向反理性,自由沒有導向反自由,人類的線性進步觀念,人類的理性依然存在價值和意義,這是偉大,也是納夫塔絕對不能接受的現實。最終,納夫塔選擇自殺。 兩位老師對漢斯的最高價值在於——絕對理性是有限的。死亡與生命、理性與冒險、善與惡並非絕對對立,而是通過人的存在,人的實踐才獲得意義。他宣稱:“人是對立面的主宰……他比死亡高貴,比生命更高貴。”這意味着他不選擇任何一極,而是站在所有對立之上,以自由和尊嚴統攝它們。漢斯在大雪紛飛的下午夢到了明媚,有生命力的人們在沙灘遊覽,而背後是殘忍的血腥祭祀,這就是人類文明的本質。只有通過實踐,才能在死亡陰影下選擇愛與善良,這幾乎是一種存在主義的價值萌芽。 明希爾·皮佩爾科爾恩是肖夏的旅伴,是一位尼采哲學的代言人,一位酒神精神的代言人。他代表的是一種非智識、非道德、純粹感官的、壓倒性的“存在。他組織徹夜的聚會,用一種原始的狂喜,打破個體界限的生命意志。在瀑布前無聲的演講,依然讓人覺得魅力無窮。存在無需用哲學和理論證明,可人面對死亡面前,總是要做些什麼,對於明希兒來說是身體性的迷狂,對於漢斯來說是什麼呢?上帝已死,面對價值譜系的混亂,我們又該如何生存?(助理醫師的精神分析滑坡向對神祕主義的崇拜,開始研究愛莉思維裏的鬼魂也是很有意思的部分) 在故事的後期,漢斯成爲了留聲機的播放人員,奧芬巴赫、古諾歌劇《浮士德 Gounod-Faust》、卡拉揚《德彪西:牧神午後前奏曲》、威爾第的阿依達 Aida和拉達菲斯的愛戀,漢斯沉浸在音樂中,感受生命和存在的溫度。戰爭打破了魔山的時間循環。它用絕對的、不可逆的、線性的毀滅取代了山上的“永恆重複”。漢斯決定拋棄認識,投身到真正的實踐中,他不知道自己想擁抱的“新東西”到底是什麼,可不實踐,就永遠沒有價值定義自己的存在。 他最終下魔山,投身一戰,既是對錶哥約阿希姆的軍人榮譽的遲來認同,也是魔山時間循環的存在性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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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方一日,人間已百年。疫情期間再讀魔山,有着別樣的興味。阿爾卑斯山脈的達沃斯,舌尖上的瑞士,高山療法溼潤的空氣……魔山的結界之中,肺結核病菌潛滋暗長肆虐橫行。古老歐洲“昨日世界”特有的紙醉金迷、幽靈般的浪漫氣質,是肖邦契訶夫雪萊,是夜未央,是樂遊原,是流動的盛宴,是年輕氣盛,是風燭殘年,是溫柔的良夜……是梅菲斯特和瑪格麗特的雙面雕塑,是關於成長和教育:世界的真相、戰爭與正義、疾病與人類的尊嚴……遭遇誘惑,遭遇死亡,遭遇愛情,苟延殘喘、醉生夢死,一邊活着一邊死去……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新教倫理和資本主義精神,是洛克休謨亞當斯密康德哈耶克古典自由主義…… 上山,下山,記住這離別的吻、和歸來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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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伴隨樂曲於時空舞蹈——《魔山》 “死神的舞蹈”與“靈交的分娩” 在衆死神羣魔亂舞之際,你是否對此放縱地滋生愛情? 死亡是他童年的序曲,他幻想成爲一個牧師或者醫師,可他還是從死亡中掙扎出來面向生活了。魔山明明是個世外桃源,而他選擇投入戰火。 “我對你的愛既有舊疤,又有新傷。” 肖夏是妖魔莉莉絲,是舊疤,也是新傷。陳舊的病竈,新生的疾病,過去的希佩,眼前的肖夏。漢斯把希佩的鉛筆還給了肖夏。 其實她不是妖魔莉莉絲,只是一個沉淪在魔山的魔力裏放蕩調情的女子。 卡倫的笑和愛倫的笑同出一轍,卡倫死於死神的舞蹈,而愛倫形同分娩的“死神舞蹈”用以召喚亡魂,約阿希姆的亡魂。 “晴天霹靂”與“雪中夢境” 唉,這些揹着背囊,佩着刺刀,外套和靴子都沾滿了污泥的熱血青年!我們可以從人文的和美學的角度把他們想象成另一番情景。我們可以想象成這個樣子:他們跨着一匹匹駿馬,在海灣裏嬉戲,或者同戀人在海灘上漫步,嘴脣貼在溫柔的新娘的臉上,或者快樂地教同伴們射箭。但事實不是這樣,他們的鼻子貼在炮火翻騰的污泥上。 雪中夢境本來是南國的海洋,嬉戲的男女,可俊美的男孩離開同伴,讓漢斯看見神廟的血腥。彷彿俊美的表哥離開軍隊再次來到療養院,他的死亡讓漢斯掙脫魔山的根成長,而這也和“晴天霹靂”一樣,原本人文的自由,下一步其實是血腥的畫面。 “人類之夢”與“幽靈之詩” 人類之夢即是雪中夢境,幽靈之詩實則漢斯所思。 夢境從類似希臘的人文,到基督的饗宴。男男女女漫步海灘,精神和肉體的隨性;餅酒代表耶穌基督的肉身和血液,以及控制精神到肉體的恐怖。 幽靈之詩中隨口提起的迦勒底人,黃道十二宮,圓圈般的“永恆”(時間)。神七天創造世界,一場七年的輪迴,下山加入戰爭,這似乎如同神造世界那般重塑世界。 幽靈之詩中:“我們下面的海洋正在緩慢地呼吸,而且在夢魂中不時在囁嚅。” “清音妙曲”與“時間終章” 第一首是對美好情愛的嚮往即使它招致死亡,但音樂、藝術的美化令腐化的醜惡被遺忘。 第二首是首美妙如同田園詩的曲調,漢斯化身爲領略魔山風光的牧神,在“不知時間爲何物”即“永恆”中沉淪。 第三首是卡門的三角戀魔咒,卡門的裝模作樣形如肖夏與漢斯的觀念不一致,但何塞無法逃離漢斯也是,直到死亡的降臨打破僵局,而最後死去的卻是自殺者。 第四首是表哥的軍人之風,歌曲的主角希望死後仍垂顧自己的妹妹,而漢斯則是這個“妹妹”。 第五首是思鄉曲,小調的悠揚,召喚他歸鄉。戰場的哼唱,似乎是“有罪之子”爲彌補七年之缺。曾經的“和平之子”爲了祖國踏上了戰場,爆炸的巨響不僅驚動世界,也喚醒麻木不仁之人。 約阿希姆:“我認爲,它能令人滿意地填補幾小時的空隙時間,它把每小時分成一個個細小的單元,然後又逐一填滿。” 約阿希姆認爲音樂填補了時間的空白。 音樂中的時間要素僅是一元的:音樂把自己傾注在人間的一小部分時間內,從而莫可名狀地使其高貴與美化。故事則相反,它的時間要素是二元的:首先是故事本身所需要的時間,也就是故事的經過和再現所必要的純粹的音樂的時間;其次是故事中所含的內容的時間,它具有透視效果,這種透視性的幅度各不相同,因而故事的虛構時間既可以大致或完全與實際時間即音樂時間吻合,也可以相距十萬八千里。 即是時間終章也是故事終章。 “時間之曲”與“空間之帆” 說空間也說時間,海邊相當於魔山,雪一樣的沙,海風飄蕩過山,你看到了帆“理性的警示”,卻不知道空間大小“時間長短”,便好像放棄了甦醒。 “魔山”與“海灘” 魔山有雪,海灘有沙,雪=沙。 沙灘旁的海是他原本的生活,沙子如光帶的神聖性又代表時間的流淌(計時用沙),開始他對時間的思考,現在已經給出了答案,七七輪迴,七月上山,七年歸鄉。 從平原來到“魔山”再紮根到“海灘”,這終究是他自己的故事。 不管它是短是長,這是一個與世隔絕者的故事。我們講這個故事是爲了故事本身,而不是爲了你,因爲你是單純的。但歸根結底,這是你的故事。 “魔鬼”與“會士” 軍國主義和民主主義的論戰,最後決鬥是塞塔姆布里尼的放棄,納夫塔的自殺,以自殺證明他的恐怖神聖的觀點。 我也看到書友這種觀點:納夫塔痛恨自己的肉體,轉向了精神的探索,如果精神再度受辱是無法接受的,他提出了決鬥,他選擇了死亡,他選擇了自殺。 塞主張一元論,倡導自由民主(祖父是燒炭黨人,父親是人文主義學者,政治風度+人文主義成了他“文學家”);納夫塔則是二元論,反對政府,希冀一個神之國的精神世界,作爲一名耶穌會會士,卻有着屠夫般殘暴的觀念(猶太人,父親是屠吏,有神職人員的作風)。 漢斯融合兩者部分觀點,揚言殘暴的納夫塔,維護理性的塞塔姆布里尼,或許正是置身於他們的爭論,及遭遇各種故事,他才並未被魔山“同化”。 (關於塞塔姆布里尼和納夫塔的思想觀點我不能說太多,他們的觀點繁雜混亂,看書時沒總結大致的觀點是我最大的失誤。而就算總結了,也是我自己的理解不一定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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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山》【德】托馬斯·曼 著 錢鴻嘉 譯 上海譯文 2019版 主人公漢斯在完成學業準備去船廠見習工作之前,前往阿爾卑斯山國際療養院看望療病的表兄,從剛上山的與環境格格不入、到後來的身體患病以及隨着因喜歡上一位同樣療病的俄羅斯少婦而逐漸融入環境,到後來在同樣療病的人文主義道學家的談話啓發和教育引導以及主人公通過留聲機播放的莫扎特的《費加羅的婚禮》、普契尼的《蝴蝶夫人》、威爾第的《阿依達》、德彪西的《牧神的午後》、比才的《卡門》等的音樂、尤其是舒伯特的《菩提樹》的感召下,通過深刻的自我察省而徹底覺醒,在山上度過了7年歲月後,終於拿起武器,加入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保衛祖國的聯軍隊伍去戰鬥,故事到此戛然而止!乾淨利索,卻發人深省! 作者不但是描寫景物的高手,也是深諳人體解剖學、醫學、哲學、音樂、神學、生命學、病理學、植物學、生物學,對精神世界研究也頗深的專家級人物。尤其在《精神的修煉》一節中有關善惡、德行等的辯證關係費了不少筆墨,在《清音妙曲》對音樂的深刻內涵理解的十分深刻,讀起來確實有點繞! 本書的另一大特點是高潮迭起,一波又一波的精彩大段描寫,如兩個病友關於哲學的辯論,主人公在聽音樂時的內心震撼以及在山上小病人愛莉身上發生靈交事件的描寫等,都十分引人入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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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卡斯托普是不是病人?一開始以爲他不是,療養院的人說他是;他自己以爲自己也不是,可是看書讀着讀着,忽然發現不是和是之間的那一條線——其實根本不是身體劃出來的,他只是語言上失權了。 在魔山的醫學體系裏,“病”是一種通行證。貝倫斯和克羅克託斯這種人,本質是在維持療養院的秩序,外來者一旦進入這個山頭的時間和氣候,就自動被納入系統。外來者從平地帶着俗世節奏上來,呼吸變快、血氧下降、心率紊亂、作息崩壞、食慾異常——這些本來就是高原反應。貝倫斯把這種普遍現象轉化成一種醫療權力。 醫生、病人、氣候、治療語言、集體節奏、全部的醫療權利——讓他逐步接受“你應該留下”這一說法作爲真理。但人是不能一直處於“等待康復”的邏輯裏的,人必須有一個“我此刻活着”的出口。 卡斯托普沒有愛、沒有創作、沒有事業、沒有痛苦的自由。他被困在一個被“治癒邏輯”控制的荒謬空間裏。 那怎麼辦? 他就只剩下三樣東西可以流動: 1. 對抽象美的沉迷(音樂、象徵、語言結構、哲學討論) 2. 對溫柔女性的注視(不是愛情,是距離恰當的審美之愛) 3. 對雪的崇拜(冰冷、純淨、失溫、消融死亡感的幻境) 至此漢斯他是發現了療養院是唯一一個允許他逃避得像是在追問的空間,一個時間可以拉長、概念可以辯論、生死可以當成午餐話題的魔山。 雪是這三樣東西最特別的那個。 漢斯不是哲學家,不是人文主義者,不是共濟會會員。他是個平庸、敏感、不太聰明但執着的小德意志人。他沒有力量去構建世界,但他在雪裏,看見了——“我不能讓死亡說了算”。 雪它消音一切,掩蓋路徑,模糊方向,不會評判。它是純粹的同質性——而同質性,恰好就是死亡的原型。而在康德式的理解下,雪的性質恰恰接近物自體,它讓現象的結構坍塌,感官形式的不可靠浮現,壓倒了空間感與時間感,逼近理性能感知的邊界。 漢斯在雪中那段頓悟,就是一場酒神的短暫附身。他沒理清任何概念,卻直覺到:理性不能救人,死亡也不能給答案,只有愛可以讓人有理由活下去。這不是理性推演的結果,它是經驗性震盪——那種瀕死中的洞見,只要你一脫離那個極端情境,意識爲了生存本能,會立刻壓下它。 人不可能一直醉着,社會不允許,理性不允許,身體也不允許。 雪的幻覺中那種清澈的、美好的博愛感,是塞特姆布里尼的理想主義外殼。光潔,不真實,有點冷。能感覺到它的美,卻無法在現實中佔有它。那個被巫婆肢解的孩子,是納夫塔的死欲,是宗教審判的陰影,是所有超驗信仰背後對肉體的壓碎。一個直接的無法解構的意象。 這兩個極端之間,漢斯第一次,真正地想起了克拉芙迪婭——他在愛理性,他也接受毀滅。但他在那個雪中,那個瀕死的剎那,想起她,是他第一次想爲一個具體的人——不死。 ——- 正好在這裏寫克拉芙迪婭·肖夏吧。她出場的時候遲到、吸鼻子、粗俗、隨便。而漢斯的反應卻是立刻興奮,他注意的是她身上的東方氣味、她吞吐的動作、她散漫的坐姿,自此迷戀上了她。初時我以爲寫的是人在愛情中,不自覺地包容對方的缺點。 不,這不是。這是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是自由於規訓外的存在方式,是對他自身德意志好好公民式的精神模式的直接入侵。 她說話不多、永遠在餐桌邊緣、沒有明確的哲學立場,她那種自然散漫的氣場,她的身體永遠處在既腐爛又誘人的狀態。他不需要在她面前裝深刻,不需要回答問題——只要看着她,就足夠激動。 塞塔姆布里尼代表了不完整的日神精神過度理性、樂觀進步論,但曼也賦予他真誠、溫暖、對漢斯的關懷,理性可以與生命和解的可能性。塞塔姆布里尼信自由,卻不信悲劇。他以爲政治是共識製造機,卻忘了政治本身就誕生在敵我劃界的刀鋒上。他以爲理念可以說服,但忘了信仰只能殺死。 而納夫塔代表了不完整的酒神精神, 他反理性,爲宗教裁判所、暴力革命、恐怖辯護,反對資產階級平庸,強調個體溶解在更大的力量中類似酒神狂歡中的“自我消融”(所有酒神精神的表面都有了)他把痛苦、疾病、死亡當作目的本身,認爲肉體生命無價值,只有通過死亡才能昇華。 他們都不完整。卻都曾試圖——用一半的神性,來抗衡整個現代性。塞特布里尼是日神的外殼,卻忘了痛苦與毀滅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忘了人不只是被塑造的,也是會自我撕裂的。納夫塔擁有所有酒神精神的表面,卻不知肯定生命本身才是酒神最終的意義。 當一個人的精神結構更接近末世論、犧牲式的純粹,他就必然在思想權力搏鬥中勝出。因爲他不需要和平,只需要對方失敗。所以歷史總是選擇納夫塔。不是因爲人類不配自由,而是因爲人類恐懼於模糊。寧願焚燬一切,也不肯共存。 他們都知道漢斯不是真正的對手,真正能爭論的,只有彼此。看他們的辯論,像是兩個神祇站在懸崖兩端,彼此詛咒對方的信仰,是迫使對方自我否定。那場決鬥,不是爲了殺死對方,是爲了驗證自己說的東西值不值得爲之死。他們都這麼做了,於是一個放空搶等待被殺,一個向自己的太陽穴摁動了板機。 ——- 現在可以寫招魂會了,全書最尖銳的諷刺。托馬斯·曼把雪章安排在招魂會之前,他先給人看人文啓示的可能,再摧毀它。 漢斯在療養院裏,面對死亡與封閉,徹底脫離了啓蒙理性,他不再通過書本、知識、文化去回應死亡,而是退回到原始人式的神祕召喚。 曼寫的惡毒他寫得足夠模棱兩可,足夠讓讀者心裏一顫。他故意讓你動搖、讓你也去參與招魂,你越是懷疑它是真的,就越證明——你也在被這種神祕感污染。 —— 《Der Lindenbaum》(舒伯特《菩提樹》)是全書衆多音樂裏最詭異的一首。它每一次出現都是一種精神上的自我安樂死的衝動。而這首《菩提樹》,正好同時滿足了上文那三種流動的全部象徵結構。 1.它旋律是簡潔、抒情、結構清晰,是一種安全可控的美。 2.它講的是夢與回憶——像極了他對肖夏太太的溫柔凝視,不必靠近、也不會沾染性的愛 3.它的主題是死亡的召喚,但形式卻是溫柔的,和雪一樣,是對死亡的、去意志、無痛苦狀態的迷戀 漢斯反覆聽它——是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會創造了,也不敢真正選擇離開。 而在《魔山》的世界裏,在醫學、哲學、神學、文學之外的第五種學科藝術則是用來中和前四種的衝突。藝術它讓矛盾在形式上共存,而做不到在實質上解消。 —— 最後的最後雪中的頓悟沒救他,招魂也沒留下他,理性主義和神祕主義都不起作用了。 在一切都崩塌後。 七年的思辨、閱讀、爭辯、逃避、感悟——最後都沒辦法變成行動方案。所以他只能做出一種最不抽象的選擇,像表哥那樣就是投入真正的死亡。 而漢斯參與的那場第一次世界大戰,沒有明確的元敘事,沒有一個能統一的正義目標。不是民族覺醒,不是宗教戰爭,也不是反帝革命。 也只是現代性結構積壓太久之後的一次系統性失控。 —— 最後寫一個記憶最深刻的比喻吧,——水銀式香菸。某種意義上抽菸是壞習慣,量體溫是儀式感,一個上癮,一個健康。 但在這裏每抽一口,就像把體溫計含進嘴裏一次。而那菸絲包着的,根本不是尼古丁,是等待症狀顯現的焦是靠一個動作確認自己還活着會上癮。 看療養院的人吶,吸菸、測溫、聽音樂、討論哲學……哪一個不是在重複某個確認存在的動作? ——— 極其幸運,閱讀本書的時候正好發燒了,很多閱讀筆記就是發着燒寫下的。 在燒到最混沌的時刻,手撐着洗手檯,抬頭我突然看見鏡子裏那個溼紅、虛弱、含混卻乾淨的自己,一瞬間覺得自己是美的詭異直覺出現了,一種類似肖夏的愛與死糾纏的病態美感。 我此刻也被選中了。我發着燒,卻比我健康時看書、分析、繪畫都更清楚一件事:身體一旦失控,意識會變得絕對誠實。 我突然明白了,托馬斯·曼寫的,並不是“病中的浪漫”,而是“病帶來的疏離意識”。當身體壞掉的時候——一切日常意義都會暫時中斷:喫飯不是享受,是維持;時間不是推演,是熬;身體不再是我執行意志的工具,而變成了一個我不得不觀測的對象。 此刻的這種“生之實感”平時是沒有的。健康的時候,我們活得太快、太麻木,反而看不見自己活着。可惜,這種“詭異的美”會消失。燒退、身體恢復後,我已經笑自己矯情了。 —— 對歐洲歷史和托馬斯曼本身的無知,使這本書對我而言可能僅僅是難讀絮叨的厚重小說。 既讀不出資產階級精神裂痕的象徵結構也看不懂一戰前夕的階層預崩圖景,也沒能力寫出時間意識這個核心母題。 我讀這書時的快感,其實是精神病患者對熟悉病房的依戀。 “我並不比他們自由。” 跟漢斯一樣,逃下山是死亡,上山纔像活着,願自己至少不要是被雪橇拉下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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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主要反映一戰前德國和歐洲人們的生活和思想狀態,文化和歷史方面的衝突和危機愈演愈烈。有三個主題貫穿小說: 病態,情慾和漢斯思想方面的成長。 達沃斯療養院住的都是肺結核病人,大部分時間都是仰臥式的生活方式— 躺着,做夢,就跟半死差不多,醫院兩個主治醫生的外號是希臘神話裏的冥府判官的名字,漢斯從哥哥口中聽到不少病友的死亡,也看到有年輕人在山上待膩了絕望地想開槍自殺,冬天屍體用雪橇悄悄運走,病態不光指身體上,還適用於當時整個社會和文化狀態,療養院就是整個歐洲的社會縮影。 小說按情節寫了漢斯三次外出旅行, 第一次是漢斯違反規定外出散步,突然頭暈流鼻血,虛弱地躺在凳子上陷入半睡狀態,回憶起他曾暗戀的一箇中學同學希佩(貝塔斯曼是同性戀),漢斯管他借鉛筆,他的那雙帶點斜視的斯拉夫人的眼睛跟肖夏太太的一模一樣。情慾和病態會複雜地互相糾纏,醫生作了報告會:疾病與情慾的關係,被壓抑的情慾會以疾病的形式表現出來(這是當時風靡的弗洛伊德的觀點),難怪療養院的人會偷情爭風喫醋,漢斯很快就被肖夏太太吸引了,她走路無聲,步法像貓,經常用手託着頭髮讓人注意她的後背和玉臂,是個富有魅力的神祕女人,從醫生到病人幾乎都迷戀上了她,肖夏太太和其他男性有親密舉動會讓漢斯妒火中燒,每當他動情時體溫會升高,身體迫不及待證明了疾病與情慾間的隱祕關係,x光片確診了漢斯病竈,刺激他訂購大量醫學書,從生理學和醫學角度探索人類身體,對生命有了新理解,他開始義務探訪危重病人,從生和死兩個角度探索生命意義。尼采是最早肯定疾病價值的人,“沒有疾病健康的人就不可能獲得自我意識,如同沒有死生也就變得虛無”。 第二年二月謝肉節之夜,漢斯大膽跟肖夏太太告白,情慾爆發, “真不愧是一個好漢,能以德國人的氣派深情地向女人獻殷勤”。節後肖夏夫人就下山了,他的情慾冷卻體溫開始正常,個人探索從自我轉到外部世界層面,訂購了許多植物學書籍。漢斯哥哥病沒好透就下山繼續軍旅生涯,漢斯舅舅來山上看他,希望他能下山,他已經夠條件下山了,但他拒絕下山,要等肖夏太太回來,肖夏太太是漢斯能在山上留七年的主要原因。 意大利學者塞塔姆布里尼和教士納夫塔,都喜歡和漢斯辯論哲學話題,都想影響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接受自己的價值觀,兩人的爭論代表了一戰前歐洲知識界的分歧,前者是文藝復興以來人文主義思想,啓蒙理性民主政治,後者繼承中世紀權威政治,混入尼采超人哲學,抗拒啓蒙理性民主,這造成了德國文化的分裂:西方民主價值和德意志瓦格納式軍國主義理念。尼采在《悲劇的誕生》裏,探索了兩個希臘神話人物典型,阿波羅神的理性古典和酒神狄厄尼索斯慾望性感迷醉元素的對比,除了理性,還需要黑暗,殘暴易怒的酒神世界來使他們完整,在“雪”這一章融合了這些主題,也就是漢斯的第二次外出旅行,在暴風雪中他迷迷糊糊做夢來到了希臘,先看到一片祥和景象,在經過神廟他突然看到兩個巫婆喫嬰兒的血祭,嚇得逃了出來,神廟喫小孩隱喻秩序崩潰道德墮落。肖夏太太帶着荷蘭富商情人回到山上,漢斯發現這個荷蘭人有王者風範更值得敬佩, 而意大利人只會吹理性號角缺乏行動力,荷蘭人擺盛宴請大家,他喝醉酒沒法回房間,讓漢斯和肖夏太太扶着他胳膊送他回去,漢斯的情慾昇華爲愛, 兩個情敵化解了衝突, 共同愛着肖夏太太, 荷蘭人是酒神,基督徒和希臘神話人物的化身,也繼承了德國浪漫傳統,漢斯是孤兒,祖父在他十歲時也死了,他最後在荷蘭人身上找到了父愛。 漢斯的第三次外出就是跟大家一起去野餐看瀑布,荷蘭人在瀑布口大聲演講,奇怪的是大家聽不到他聲音,第二天他就因病痛折磨自殺了。意大利人和塔夫納二人觀念之爭達到高潮,在決鬥時塔夫納開槍自殺,療養院裏充斥着病態狂熱和錯亂,歐洲避免戰爭的選擇一個個失敗了,不久一戰爆發,漢斯下山入伍,人類未來何去何從?漢斯不斷追問,書到結尾也沒找到答案。 小說裏七這個數字反覆出現,餐廳擺了七張餐桌,體溫測七分鐘,小說共七章,漢斯在第七個月跟肖夏太太表白,他在山上住了七年,上帝創世用七天,七象徵生命,道德,歷史和文化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的完整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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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經陪伴漢斯.卡斯托普這個問題兒童有七年之久,也不過是達沃斯年針下撥了僅僅七次。身體疾病是莫須有的,心魔早就自幼長成,虔誠的耶穌會教士和現代人文學家綁一起都戰勝不了它,要驅逐它談何容易。工作辛苦,悠閒地棲居多麼好,沒有什麼比久候心上人到來更當然的理由啦!六年時間爲這場始於中學時期的愛情故事標記下深情的註腳,荷蘭人有幸殉情於此,殉情從來是最熱烈的表達。韃靼女人離開了,漢斯生活中的這個絢麗樂章也畫上了終止符,他如出世一樣淡然。這是個魔幻的世界,在海拔5000英尺的阿爾卑斯山巔,平原上各種族的發燒友都聚到一起來;這是個二元的世界,靈魂顯現不足爲奇。一戰的爆發不可避免,只有這樣級別的震盪才能讓封閉了的心扉感受到脈動的力量,來煙火的人間過多彩的生活。

書籍信息

作者托馬斯·曼
譯者錢鴻嘉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9-03-01
ISBN9787532780525
分類精品小說-社會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