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恨水作品典藏·小說十種：傲霜花

我回頭看了在讀這本書時做的筆記，覺得可能自己有點要求太高了。張恨水是中國文學家裏少有的，寫舊體小說卻欣賞個性解放、人人平等的作家。他的很多思想，比如從女性角度的觀察，在那個連張愛玲都充滿了內化的厭女態度的年代，絕對是難能可貴的。這以至於我在看的時候，經常會把他與今日的作家相比。所以我自己都意識到這對一本快一百歲的小說有多不公平。而這本書用了大量篇幅描寫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女性，雖然很可惜不太可能通過貝克德爾測驗（兩個有名字女性角色對話裏是否有非討論男性的內容），但至少還是給了這些女性一些解釋自我和發表意見的機會。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本書算是意外之喜。 但我仍然不太明白這個人故事。蘇伴雲和王蓮花到底是什麼用途？我原以爲這個故事是在講述陪都教書匠的衆生態，但大半本書都在講華傲霜，而且最後四分之一，忽然間被完美男人追求，忽然間連一直惡語相加的老姨太變成了大好人，還認了乾媽，簡直讓人擔心是不是她夢出的情節了。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也許作者越來越喜歡這個角色，不忍看她最後寧願做獨孤終老的清白教書匠，也不與唯利是圖，見異思遷的男人和生意場繼續來往。我一直以爲這是“傲霜花”這一剛硬名字的用意，因爲我也喜歡這個角色，她很有點孤芳自賞、不合時宜，在情場上更是天真幼稚、一廂情願，只可能屢戰屢敗。但是，這麼一個看似不討喜的角色，寫出來卻十分真實，在理解了她之後也會越看越覺得她可愛可敬，我很懷疑作者可能就是參照着某個真實世界中的人物寫的。只不過，這樣的結局，對書中人來說似乎是從此過上與勞苦大衆毫無關係的幸福生活了，對人物塑造卻是大大敗筆。而且，怎麼會是如此草草了事，華傲霜連解釋也沒有解釋一句呢？一個有思想的人對自己的未來怎麼看？難道真以爲嫁個有文化的富豪就能把後面的一生講完了嗎？假如她的一切個性與特別，好的壞的都包括，都僅僅是因爲以前沒嫁人，那豈不打臉她花了整整一本書講的故事？不知道寫這個故事時發生了什麼，結尾爲什麼會忽然轉性，真是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