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西甯
《鐵漿》是臺灣文學家朱西甯先生的短篇小說集,收錄九部短篇經典,首次在大陸出版。作品寫於臺灣的六〇年代,接續五四的白話小說傳統,還原民國初年北方農村集鎮的傳奇人物與古老事件。中國傳統社會與現代文明衝突的時刻,鄉土成爲勘探人性善惡的舞臺:爭鹽運生意而灌下鐵漿自戕的孟昭有、在酒樓上喫炒人心的屠夫傅二畜、自學醫書而接連害死家人的能爺……一羣血氣方剛的小人物復活了戰國時代的血性,和我們不大知道的民族性,演繹着仇殺與救贖、俠義與溫情,愚昧與文明,無不是震懾心魂的悲劇。阿城先生作跋:《鐵漿》是現代漢語文學中強悍的代表作。
西瓜汁(2025/151) 文字的開始就極富畫面感,像青銅器濾過的時間披裹一層層銅綠。 回溯一甲子之前,他以冷冽筆觸寫盡鄉土血性, 待滾燙鐵漿與冰雪寒天相撞間, 仍感受到藏於筆尖那對生命本真的溫婉凝視。 · 喫土的孩子肚兒圓 彷彿他真有那一窯柿子 任他散 故事在心尖上蹦躂 火把跳着火焰,瘦長臉上的皮肉和五官也似乎跟着扭曲 未抓到之前看誰都不清白 衆人一眼 人心啊 光怪陸離 · 看繩索下掛着的 紫紅血塊暈染 像掛着一塊燻黑的臘肉 刮躁的歸鴉做景 “鴉聲”一片 大板刀在手的人 看誰都是肉 幾片人心 下濁酒 無常世事論無常,薄情人間盡薄情。 如同《茶館》裏看戲,荒唐事見得多了,人心便麻了,那滋味恰似心片兒上撒了把花椒,嗆得人鈍痛難言。 涼的從來不是天,是這世道人心裏的寒。 無人生還。 · 言語終有盡時,意蘊卻能漫向無窮。他慣用的結局是進行時,從遠到近,再從近到遠的運鏡。這不是結局的結局,尾曲不停,銜尾蛇自我吞食形成邏輯閉環,別陷入自證的陷阱。 他寫景,筆端帶着沈從文式的溫潤,字句裏盡是人間煙火的暖意;可筆鋒一轉又化作魯迅般的犀利刀筆,剖得人間血淋淋。 人生處處是跑輪,你卻當它是狂野。 · 他用最純樸的語言發出最殘忍的音。他的文字像一杆嗩吶,每個音符都淌着清亮的韻,藏着熨帖的美; 可每當旋律攀上高潮,便化作烈日焚心的疼。一聲嗩吶起,半點沒高低。字字句句,盡是直戳人心的力量。篇篇皆是上品,真真是相見恨晚! 難得的讀完想強烈推薦給朋友的書,看着像被捏着鼻子灌了口熱漿,沒堵住喉嚨,堵住了心。 半夢半醒間身似浮萍,恍惚裏,明日已被翻作了眼前的今天。 世事本就翻覆無常,偏從不缺冷眼旁觀的看客。他們袖手站在人間的戲臺外,看他人的悲喜起落,卻不知自己早也成了戲文裏,最涼薄的一筆註腳。待到鑼鼓聲歇,戲臺塌落,輪到自己粉墨登場時,才驚覺四下裏,竟無一人肯爲自己駐足。 • 《新墳》中,明知醫書如高牆無門,卻偏要執着揮毫、伏案苦書,這般行徑,與道姑俗樂跳操何異?不過是換了一副模樣的愚頑罷了,荒誕的愚頑具象化。一句“醫得了病,醫不了命”的慨嘆,又怎能說透這認命裏的掙扎抗命,於抗命中俯首認命的矛盾與惘然。 《劊子手》用對話推動故事情節發展,細微之處別有洞天。原來不光炒人心,事兒也下酒。愛打抱不平的瘦臉,絕口不提自己賣祖叛宗的醜事,兩位侃侃而談的胖子道不盡肉的故事。生吞活剝了的豈止是大板刀,喫人心佐酒的,又豈止這二人。 《餘燼》裏,瘸子和瞎子,一個騎牲口,一個馱牲口。瘸子是真壞,瞎子也絕非善類。兩人湊不出一個“好”字。 《出殃》裏一個小人的惡意有多大,像一雙影子裏的手,把女性推進百丈懸崖,哪怕死了,他的意淫也沒停止,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只憋出一泡屎尿的腌臢物。 《鐵漿》死可以的活的形態,活也能是死過去的活。 死與活,在他筆中用另一種方式呈現。時代變了你還不信,遠遠傳來轟轟隆隆的響總有人聽不見。野人都要聽“雷響”(都不如阿凡達3裏面灰燼族大祭司瓦朗來得機警),就像爬行動物開始直立行走,就像夜裏蜷縮在山洞裏的智人學會了使用火。 · 剛讀完,驚豔到我了,作者好會用字。讀完這一本他的全部作品齊刷刷加入書架,有想要買紙質書的衝動。每一篇都好,如果非要選那就是《劊子手》、《餘燼》、《出殃》、《鐵漿》。 完 2025.12.22
閱讀後,震撼!如阿城所評:強悍!早已加入書架,見《鐵漿》之名,始終沒有閱讀,書友力薦,對“鐵漿是熱的,人心是冷的”評語,也有疑問:是什麼鐵漿,有如此魔力?鐵漿咱也練過,除了高溫,沒啥特別!書中,有九個短篇,個個故事都精彩,作者的文筆老道,精緻,難得的合二爲一,糅合得當。全書的高潮就是《鎖殼門》和《鐵漿》,作者筆下的鐵漿,有了魯迅先生“人血饅頭”的衝擊。說是小說,是有溫度、力量的文字,有時覺得像是寓言,但又真實可見。更覺得書友的評語,恰如其分!衝擊波後,留下的是對人性深深的拷問!
強悍如斯,我跪服! 1. 金屬的鍊金術維度 鐵漿在沸騰時的「銀紅帶青」色相,實爲金(銀白)、火(赤紅)、木(青綠)三元素在高溫下的畸變融合。這種違背五行相生規律(金生水,火克金)的液態金屬,暗示工業文明對自然秩序的暴力改寫。當孟昭有吞下鐵漿時,食道灼傷的「焦黑煙柱」可視作農耕腸胃對工業造物的排異反應,比馬爾克斯《百年孤獨》裏喫泥土的雷梅黛絲更具文明對抗的悲壯。 2. 獻祭儀式的現代性變體 傳統「歃血爲盟」被置換爲「吞鐵立契」,鐵漿凝固在體內的過程,恰似資本邏輯對鄉約倫理的殖民過程。朱西甯用「鐵骨長進肉裏」的意象,暗合韋伯所言「理性化的鐵籠」——當契約精神需要以物理層面的金屬固化來維繫,實則是前現代社會在現代化進程中的自戕式妥協。 3. 物質流動的政治隱喻 注意鐵漿運輸路線:從德國克虜伯工廠到膠東半島,最終注入中國農民的軀體。這條全球化供應鏈與身體創傷的並置,可比擬大衛·哈維「時空壓縮」理論——殖民資本以液態金屬爲載體,將不同時空的政治暴力濃縮在一具血肉之軀上。 二、暴力美學的時空摺疊:蒙太奇詩學與歷史創傷 1. 械鬥場景的鏡頭語言 小說開篇的宗族械鬥,朱西甯用電影分鏡式寫法:「斧頭劈進肩胛骨的鈍響」接「鐵軌枕木滲出的黑油」,將冷兵器肉搏與工業基建並置。這種蒙太奇不僅製造視覺暴力,更暗示歷史暴力從人際層面轉向系統層面的升級——如同本雅明所說,文明的豐碑同時是野蠻的證詞。 2. 鐵軌的解剖學隱喻 鐵軌「像手術刀劃開凍僵的肚皮」的意象,暗含殖民現代性對鄉土中國的「解剖式改造」。當鐵軌切開麥田時,「麥穗濺起的不是汁液而是鐵屑」,這種物質置換呼應了柄谷行人《日本現代文學的起源》中「風景的發現」——所謂現代化實則是暴力重構感知系統的過程。 3. 創傷記憶的晶體結構 朱西甯將義和團運動、軍閥混戰、日據時期的時空碎片,以「鐵水飛濺」的方式焊接成文學晶體。這種非線性敘事策略,可比普魯斯特的「非意願記憶」——孟昭有吞鐵漿時的灼痛,成爲打開整個民族創傷記憶的感官密鑰。 三、聲音政治的顛覆性:噪音殖民與權力重構 1. 機械聲景對自然節律的篡改 對比小說中「雞鳴三遍」與「火車汽笛」的聲學戰爭:前者是農耕社會以生物鐘維繫的時間秩序,後者是以分秒計量的工業時間。當「汽笛壓碎露水」時,福柯所說的「規訓權力」已通過聲波完成了對鄉村身體的初次編碼。 2. 金屬聲學的暴力滲透 鐵匠鋪打鐵的「叮噹」聲在文本中出現17次,逐漸被火車「哐當」聲覆蓋。這種聲效迭代暗示工具理性對工匠精神的吞噬——海德格爾「技術的本質非技術」在此得到文學化印證:當金屬撞擊聲從手工勞作變爲機械重複,存在之詩性已被祛魅。 3. 沉默的政治性 吞鐵漿後的孟昭有成爲「啞掉的鐘」,這種失語狀態恰是第三世界面對現代性衝擊的隱喻。相較於魯迅《藥》中人血饅頭引發的喧譁,《鐵漿》用金屬凝固在喉頭的意象,道出了更深層的文化失語——當傳統語言無法言說現代創傷,沉默本身成爲抵抗的剩餘形式。 四、教學轉化策略 【IB口頭評論(IO)】 · 比較路徑:將「吞鐵漿」與魯迅《鑄劍》中三頭互噬的場景並置,分析東方現代性敘事中的「金屬復仇」母題。 · 理論切入:借用霍米·巴巴「模擬」(mimicry)概念,解讀孟昭有吞鐵漿是對殖民技術的畸形模仿,最終導致主體性崩解。 【DSE文化反思題型】 · 破題示範: 「鐵漿與茶湯同樣作爲液體符號,卻指向文明衝突的兩極——前者是外來的、灼熱的、凝固的現代性暴力,後者是本地的、溫潤的、流動的傳統倫理。當孟昭有的屍體與鐵軌共同成爲『鎮物』,證明鄉土中國試圖用巫術思維消化工業文明,這種文化消化不良症至今仍在發作。」 【延伸思考】 如果引入拉圖爾(Bruno Latour)的「行動者網絡理論」,鐵漿在小說中不僅是客體,更是具備能動性(agency)的歷史參與者——它如何將傳教士、軍閥、工匠、農民等人類行動者編織進殖民現代性的網絡?
十幾年前對臺灣電影大有好感,自學劇本創造時知道朱天文,後又知道她妹妹朱天心。這自然讓人想到勃朗特姐妹,再知道還有位朱天衣,就更爲這臺灣文學三姐妹的成長壞境所好奇。 《鐵漿》是微信讀書隨機推送的。因看書名霸氣就加入了書架,讀完才知道作者是朱家三姐妹的父親。這可不比勃朗特家那位性情古怪的窮苦牧師有故事感,作家父親培養作家女兒似乎天經地義。 書將讀完時有種莫名的空腹感,總覺得剛讀的文字都是配料:青花瓷的料碟倒好了精釀陳醋,切了老薑嫩蒜,一雙竹筷還沒來及動,故事就結束了。說好的薄皮大餡的肉餃子呢? 以上可能是舉國抗疫期間,自我隔離在家,伙食實在單調又清淡的造成的錯覺。 好吧,說回正經的。一打算說正經的就自動有點心虛,也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毛病。不過這回可真真是一個剛一滋生就讓我自覺五雷轟頂的混賬想法:幸虧,幸虧我們的國家是分裂的,才能,才能讓我們的文字,文學多一點豐富,填上一部分深坑。
雖是短篇,卻有深度力量,有幾篇更是重磅,給人以震撼。小說的風格,或是說傳導的力量是偏硬的,兼有人性的幽微,《賊》粗莽的義氣,《新墳》神經質的執拗,《紅燈籠》糾結纏鬥,《餘燼》複雜幽深的人性結局,值得細細品,文風樸實卻閃着光,彷彿重劍無鋒,但擋不住厚重感,舉重若輕,底下是澎拜。兩篇印象最深,《出秧》裏出彩的是氛圍,詭異恐怖的氛圍感滿滿,佈置的陰森場景、人物既恐懼又貪婪的矛盾心理把握層層推進,結果又意外;《鐵漿》裏是震撼,一種極端慘狀、卻永不服輸爭強好鬥的荒蠻力量,單這兩篇就足以撐起整本書。
正如作家阿城在本書的跋中所說,《鐵漿》是現代漢語文學中強悍的代表作。朱西甯以精巧的匠心爲故事佈局,以老成凝練的文字娓娓而談,讀來給人真切的立體感,像走進了喧鬧的市井街頭,像涉身於紛亂的江湖爭鬥,一時間人頭攢動,車馬馳過,煙塵滾滾。首先感謝書友JUNE的推薦,在微讀裏看書,我總是抱着傻子過年——看隔壁的心態,看別的書友看啥跟着看,或者系統推送什麼看什麼,能讀到這本《鐵漿》也是機緣巧合。阿城說“朱西甯先生的寫作,早已是透明,而且是以沒有包漿的狀態來寫包漿。”這個評價很中肯,之前看到文豹書友評價阿城的作品,這裏阿城又爲朱老的作品寫跋,李娟的作品我讀過幾本,梁文道先生把李娟的作品稱爲本世紀最後的散文,其實很有道理,讀李娟的作品讓人覺得特別自然,毫無矯飾,但朱先生的作品是另一種高度和境界,除了精良的故事佈局和老練的文字,總是在簡短的文字裏融入了太多關於的人性的描摹,讀來很有厚重感和力量感,瞭解了朱老的生平就不難理解,這一切源於對一個年代的濃縮和提取,所有的故事才絲毫沒有架空感。雖然本書有白話文的生澀,但慢慢讀,細細品,必然會有強烈的穿越味道。而且從一部作品就能看出朱老對於文字的態度,他的文字給人踏實的感覺,總是那麼精雕細琢,那麼妥當熨帖,特別是場景描寫,可以從高遠處突然縱入谷底,俊險崎嶇卻又穩如磐石,每一個詞都有感情的鋪墊和情節的交代,精心佈設的故事情節讓人有坐過山車的感覺。不難理解,在朱老這種嚴謹、筆耕不輟的影響下,他的三個女兒朱天文、朱天心、朱天衣,才能耳濡目染,有所建樹,成爲寶島文壇“勃朗特三姐妹”。當然,瞭解作者的生平和立場,有助於理解作品,但我們並不需要人云亦云地帶着其他的眼光去品評,只讀故事已經足夠了,何況我的認知也達不到其他的高度,譬如寫作秉承那個主義,作品爲那個派別發聲。只是在濃縮的故事裏,窺見人性的幽微和一個年代的荒誕,達到閱讀的目的就夠了。關於書中內容,由於近來比較忙,本書的9個故事,我幾乎一天看一篇,甚至兩天看一篇,看完了以一首打油詩總結一下,可能涉嫌“劇透”,還沒有讀過的書友請忽略:1.《賊》:富戶沙家丟失金鐲,集合所有家丁追尋未果,找來道士施法,終於揪出一個壯碩的家賊,殊不知嚴刑拷打的背後卻另有隱情,有詩爲證:富戶沙家失金鐲,找來道士把案破。狄三做賊因家貧,仗義魯大來背鍋。嚴刑拷打雖疼痛,哪有真相把人磨。紛紛亂世見真情,寒涼深處起篝火。2.《新墳》:貧瘠落後的村落,一幫無知的村民讓倔強的能爺更加自負,想通過自學醫書成爲懸壺濟世的大夫,卻用親手調製的方子送走了兩個家人,文字看似平靜,情節太過喑啞,像極了觀看電影《活着》,有詩爲證:落後貧瘠一山村,有位能爺萬事通。兩本醫書想濟世,無知無畏太揪心。家人陸續把命送,黃土崗上舔新墳。同來人間走一遭,渾噩苟活塵世中。3.《劊子手》:故事以劊子手傅二畜和一衆酒店閒客聊天的方式展開講述,忠厚老實的陸家兒子爲報仇,手刃了欺霸街鄰的鄉董後投案被處決,在一個冷漠的歲月,人人都像劊子手,生命脆弱無比,在冰冷的刀下只有了肉的意義。有詩爲證:聶陸兩家把田爭,有請鄉董來理論。鄉董受賄不爲公,陸母討理反送命。陸兒怒殺惡鄉董,投案被決家門空。炎涼年代話炎涼,混沌人間皆混沌。4.《捶帖》:借閒漢湯瞎子的口來講故事,用不完整的墓碑祭文來補充,那個貧窮的年代,殘疾漢子撿食墳頭的祭品,小孩子們在墓碑上拓毛筆字,引出一個史大善人的故事,善與不善,全在鄉親們的心裏,在流淌的故事裏。有詩爲證:光緒年間史善人,放賑救災惠鄉鄰。有負皇恩扣豆餅,納妾不成做僧人。塵緣未了把命殉,善惡是非後人評。人生短短數十載,寥寥碑文寫平生。5.《餘燼》:一個瞎子,一個瘸子,能相互攙扶摸爬滾打地逃出火場,卻在逃離火海之後爲了各懷鬼胎藏起來的賬本和銀票起了矛盾,幾兩碎銀讓他們各種猜忌、算計、陷害,想通過死給對方看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但誰都不是真心想死,冰冷的河岸上,瘸子竟然抱起一塊石頭扔進了河裏來向瞎子證明,雖然最終他們都活下來了,活的不安而碌碌,然而卻像都死了,死的荒誕而離奇,有詩爲證:一場大火見真情,瘸子瞎子共逃生。危險關頭巧算計,患難出口起疑心。幾兩碎銀比命重,心比水火更無情。人爲財死驚天地,餘燼未寒夜森森。6.《紅燈籠》:善良勇猛的舅舅,無情卻世故的寧大夫,一個不起眼卻成了導火索的莊稼死敵——人腳獾,一邊是冒着對蕎麥過敏的禁忌救人的舅舅,一邊是是爲了守住祖傳祕方的濟世大夫,救人的英雄沒人救,救人的大夫不救人,看的人胸悶氣短,暴裂無聲,有詩爲證:老舅忠厚又果敢,捕得禍害人腳獾。因被獾傷留邪症,卻爲救人把忌犯。濟世大夫有良方,養家餬口不外傳。人不救人終誤命,天地難暖人心寒。7.《出殃》:有錢有勢的肥胖地主爺,思想傳統守舊的三奶奶,年輕不安分的丫鬟……不甘命運的小丫鬟假扮三奶奶勾搭下人徐三,平庸、痞氣、衝動又帶點猥瑣的徐三出賣了三奶奶,三奶奶含冤自盡以示清白,此時,色膽包天的徐三帶着劫財姦屍的齷齪想法闖靈堂,卻和丫鬟相撞彼此嚇暈被捉,看似巧合狗血,卻又合乎情理,小人物的複雜心理和人格被刻畫的入木三分,有詩爲證:伶俐丫鬟心不甘,假扮女主戲徐三。不堪侮辱把命裁,可憐女主赴陰間。色膽包天又貪財,徐三靈堂把渾犯。善惡到頭終有報,雙雙落在法網前。8.《鎖殼門》:家族弟兄的內訌,與馬賊的江湖恩仇,幾代人的恩怨是非,累了一天的大腦看起來有點遲鈍,還好熟悉了朱老的套路,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生性好賭、兇悍匪氣的大春因與兄弟永春結了樑子,勾結來了外部的馬賊在月黑風高夜來複仇,沒成想巧遇裝備精良在莊內借宿的鹽幫,潰敗之餘馬賊把引狼入室的臥底大春削了鼻子割了耳朵泄憤,失去理智的大春卻殺害了趕來營救他的長春,善良智慧的長春爲了平息這代代難了的家族仇恨,臨死前告訴未來的掌門人永春是馬賊殺了他,永春尋仇二十年未果,回到村裏卻意外發現那個在愧疚中瘋癲的大春,舊恨新仇,惡者以怨報德,仁者以德報怨,有詩爲證:鎖殼門下萬氏親,兄弟內訌仇怨深。大春引匪預除恨,巧遇鹽幫險送命。手刃長春背心債,瘋瘋癲癲度殘生。自古江湖無寧日,德義方爲真英雄。9.《鐵漿》:兩個冤家世代爭鬥,搶營生不招標不競價,比誰狠,先捅自己小腿肚刀子,再剁掉三根手指,最後一勺子鐵水灌肚子裏,贏了生意,沒了命,這一切都是在有學問的鎮董的見證下進行,他捨命掙來的家業幾十年後被煙槍兒子揮霍一空,荒誕的年月荒誕的故事,人們對轟隆隆的火車這種新事物的排斥和適應,舊時解決爭端的暴力與殘忍引人深思,有詩爲證:孟沈兩家把利爭,心狠自裁顯神通。血刃軀體似尋常,一勺鐵漿把命送。霸氣贏來名與利,豎子揮霍一場空。榮枯有數莫強求,浮生終究一場夢。短短的9個故事,看完了讓人覺得沉重、震撼、嗟嘆,卻又回味無窮,當我們將故事平鋪開來,不難發現在那個坎坷的歲月,在世俗的洪流中,那一個個看似乖戾、猙獰的故事裏的人物,在生活中都有着生動的原形,如果放大或者縮小每一條市井,撥開熙攘的人羣來看,迷茫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劊子手》,善良來了,每個人都是《賊》,八卦的牆角,所有人都在談《出殃》,煙塵四起的村莊,所有人都走過《鎖殼門》,名利場上,每個人都喝過《鐵漿》……看過了《鐵漿》,我把朱西甯的其它作品都加入了書架,我相信每一本都是精雕細琢的匠心之作,在快餐文化盛行的當下,更值得去細細的揣摩、品味。
《鐵漿》是臺灣文學家朱西甯先生的短篇小說集,收錄九部短篇經典,首次在大陸出版。作品寫於臺灣的六〇年代,接續五四的白話小說傳統,還原民國初年北方農村集鎮的傳奇人物與古老事件。中國傳統社會與現代文明衝突的時刻,鄉土成爲勘探人性善惡的舞臺
2022-5-5本《鐵漿》朱西甯1926年生人,祖籍山東,隨父入住江蘇宿遷,1949年隨軍入臺,臺灣軍旅作家。 看他的書,就是看老輩人的書,經歷原汁原味老輩人的事,那個年代的烙印。這就是文學的魅力,文學的傳承。語言語氣,風俗習慣,日常瑣事,喫的用的,住的蓋的,家長裏短的,愛恨情仇,家國情懷, 一準定格在那個年代。自然而然,現實寫照,是啥就是啥,就像是寫生、拍照和視頻。本書幾個短篇組成,篇篇精彩。 《鐵漿》,清末時期,販鹽的孟沈兩家,你死我活的爭標,孟家掌門用鐵水融化了自己而勝標,火車的到來一切玩完。 《紅燈籠》老舅獵人腳獾,被人腳獾反噬致死。人腳獾現在已瀕臨滅絕,在書中那個年代,看起來挺多的,老禍禍莊稼和墳冢。當地人打獵都以獵人腳獾爲首選。 《出殃》下人徐三借給三奶奶送東西,心生邪念,調戲未遂,偷走金鐲、繡花肚兜,被主家老爺發現逃之,唯受害人三奶奶被逼死。 《鎖殼門》萬家宗室世代繁衍,羣居鎖殼門之雕鏤羣,易守難攻。因好客而留宿一馬幫,誰知是內賊暗通,而毀之。報仇尋仇,冤冤相報何時了,內鬼自有應得,一切皆有定論。 《餘燼》一個瘸腿一個瞎子一場大火,燒盡了兩人的所有家當,也燒盡了兩人的良心和情分。 《捶帖》小小子,半夜到墳頭墓碑拓片的驚心動魄。 《劊子手》刑場處決犯人的刀頭手,刀前刀後的人歡馬叫。 《新墳》學醫路上的嘗試、代價。有醫好的有醫死的,病人就是實驗品。 《賊》作賊心虛,祝由術榨油過,火眼金睛,賊露餡。 時過境遷,書中的事,很多已經消聲若跡了。但歷史靠文學作品而留下了,傳承下去。看書也是看史。瞭解過往,享受當下,展望未來。書中所用的字和詞彙,現在有許多改變,比如錘帖、鐵銛、搦筆、朱西甯……還有許多物件也都匿跡了,比如套褲、煨罐兒、蒲鞋、竈臺、水菸袋、販鹽、送標、洋狀元、袍子、衙門……
承書友仙人指路而讀。讀不出來是臺灣六十年代的作品,給人一種二三十年代,新文化運動餘波的作品的感覺,故事的場景大概是山東河南中原黃淮之地。鄉土氣息濃厚,我以爲,整本書的主題大概是,舊中國鄉土中的名教殭屍,以及,舊時代的煞有介事在新時代面前的荒謬無意義。因爲這本書,還略略瞭解了一下臺灣文壇七十年代的鄉土主義和現代主義之爭,爲生活而藝術VS爲藝術而藝術這個永恆論題在臺灣現實政治壓力之下的變形。《新墳》有一點聯想到海明威(《世界之都》和弗朗西斯·麥康伯短促的幸福生活),男人的犟和自我毀滅;《出殃》這篇有點古典的驚悚氛圍;《鎖殼門》則是中國的西部片,我覺得應該改編成電影;用做書名的這一篇《鐵漿》,匠氣太重,過於明牌,反而失去了一些閱讀興味。書裏表達的內容比較繁複,難以三兩句話講完,留給讀者好好品味。
朱先生的這部《鐵漿》着着實實寫了幾個好故事,讓人看了還是有心頭一震的感覺,但也有幾個痕跡明顯的。總體風格能夠靠近魯迅先生,但又不似魯迅那樣尖刻,銳利,總還是有些那一頭的熱。 《鐵漿》爲朱西甯早年創作的懷鄉小說代表作,共收錄《賊》、《新墳》、《劊子手》、《捶帖》、《餘燼》、《紅燈籠》、《出殃》、《鎖殼門》、《鐵漿》等九個短篇。 《賊》 描述了一個忠心又重義氣的夥計魯大個兒替人頂罪受罰的故事。通過“我”一個小孩子的視角,從側面反映出魯大個兒的忠心,但是也體現了看客們的冷漠,管你是不是好人,只要有熱鬧看,只要跟我過節,打的越重越好。還好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還有“我”爹這樣的“異類”,總歸爲魯大個兒找了一個新去處,還能感受到那麼一點兒熱氣。 《新墳》描述反對香灰符水治病執着於自修醫道的能爺,無能驅除病魔的困境。能爺是矇昧社會當中出現的星星之火,爲了破除迷信,努力想要燃燒出一條道路。無奈方式方法不對,最終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能爺無能,多麼諷刺。 《劊子手》寫劊子手傅二畜邊啖人心邊替受刑者抱不平的,可是遇到當事人了又趕緊溜了,這樣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嘴強王者放到現在又何處不在? 《捶帖》和《餘燼》,感覺後者是前者的升級版,三歲看老是有道理的。就算在平日裏的吵嘴玩樂中都存在着自私自利,更何況是在一場吞天大火之後?相依爲命的倆兄弟,因爲一場大火開始各自算計那點利益,人性在那塊大石落水之後,連餘燼都不再剩下。 《紅燈籠》描述得了狂犬病的老舅冒死救人,父親雪夜求藥,遭祖傳祕方拖延,生死未卜。這個故事讓我搖擺不定,因爲我無法說出誰是誰非。一方面,姓寧的救活了老舅,也說的很清楚什麼該忌,但是你讓人把喫飯的傢伙就憑几塊錢賣給你,不賣還老大不高興,強買強賣嗎?另一方面,老舅也是一條漢子,雪天裏冒死救人,即使觸犯禁忌也在所不惜。我很佩服,但我不會做這等明知危險係數99%的事情,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情,一直是我遵循的原則,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並不是聖人,當然也不是聖母。或許這就是冥冥中註定的吧。 《出殃》的故事略簡單,弄巧成拙,最終害人害己。 《鎖殼門》的故事很完整,完整的只能在故事裏出現。現實中的惡人,不一定會向大春一樣受到天罰,也許喫香的喝辣的,頤養天年;現實中的好人,也不一定會向長春一樣,到死都還要爲惡人維護。佛教裏叫“我執”,放不下。最後成爲了族長的永春到最後才明白,長春說的“馬賊殺了我”是什麼意思,但是我感覺永春最終還是沒放下,雖然失去了報仇的執念,但是心中永遠也沒原諒自己。 最後的《鐵漿》,是集子的高潮。用我自己的話說,“讀完這個故事,真的是有一種胸口堵住喘不上來氣的感覺。不是說我的腦子對這個故事的反映有多麼的震撼,而是感覺身體的機能不自覺的就感受到了緊繃,壓迫的讓我大口的喘氣”。歷史的車軲轆正在撲面而來,未開化的人們還在用古老的法子稱雄鬥狠。爲了洗刷上一輩的屈辱,爲了下一輩的好日子,血腥的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卻是下一輩的作死。如果孟昭有知道自己兒子最後是如此下場,恐怕再也不會幹吞漿的傻事了吧。 朱先生的9個故事都講述了死,或者接近於死,全部都籠罩在一個悲涼的氛圍當中,讓人讀完記憶猶新,也讓人感受到了朱先生文字功底的深厚。 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