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葉蘭繼續飄揚（奧威爾作品全集）

戈登的失敗不是因爲不夠努力，金錢壓力能把理想主義者逼到牆角，而是時代和階層壁壘太厚主觀導致，理想撞上現實，不得不向現實低頭，被迫向金錢和階層彎腰。

有時候在互聯網上看到好多人言必稱一九八四，總給我一種發言者沒看過什麼書又很愛裝深沉的感覺，好尷尬。奧威爾的作品，我個人最喜歡top3的是《巴黎倫敦落魄記》《通往威根碼頭之路》和《動物莊園》。尤其前兩部反映的問題，和我們的時代更同頻一點。 今天讀了奧威爾的《讓葉蘭繼續飄揚》，就算把奧威爾的小說作品全部讀完了。這本小說寫得很讓我有共鳴，雖然作者本人對其並不滿意，不允許它在其生前重版。葉蘭是一種生命力頑強的植物，能在低日照和點煤油燈的室內存活（其它植物會發黃或枯萎），因此在維多利亞時代普遍受到歡迎，成爲中產階級的家居象徵。主人公戈登小時候在學校裏因爲家境貧窮在學校裏被有錢的同學恥笑，因此立誓終生不會屈服於金錢崇拜，堅持追求當詩人的夢想。但是成年後沒錢的日子確實太心酸，沒有尊嚴沒有體面，內心自卑扭曲而且拖累家人。戈登的姐姐茱莉亞按照當代中國的互聯網標準應該算“扶弟魔”，女朋友羅斯瑪麗應該算戀愛腦！同爲打工人，我看得時候與戈登同病相憐但又很討厭他的種種脫序行爲，內心大喊“姑娘們，快跑！”。作爲一個普通平庸的中國人，我想我終歸是一位堅定的財神信徒和資本主義的奴隸，無法完全共情戈登這種反叛者。小說結局算世俗意義上的大團圓吧，戈登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沉淪爲一名庸庸碌碌的中產階級打工人，對家人是好事但是對於戈登個人是完全的悲劇。

<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1936年 | Gordon沉淪在詩人/作家理想中，最終選擇迴歸中產生活～葉蘭象徵中產階級的體面安穩～結局有些溫馨。若<1984>存在平行世界，Winston也能在文學宇宙活成Gordon吧？#

奧威爾很被人低估的作品，除了《一九八四》《動物莊園》這兩部神作，這也是一本很值得花時間品味的優秀小說。 閱讀這本書時有很強的代入感，誰還沒缺過錢呢？誰沒犯過混呢？戈登的身上有很多人的影子，只是絕大多數人都沒這麼極端罷了。 大多數評論都解讀爲一箇中產階級和金錢的鬥爭故事，我不這麼看，戈登和金錢之間稱不上戰爭，最多隻是和“金錢”撒嬌，耍小孩脾氣，只是“金錢”不理他，僅此而已。他想盡辦法作踐自己，作踐身邊的親人，本質上是極度自私的外顯化，沒有別的了。每個人內心都有無法解決的矛盾，這種矛盾即支持了生活，又制約了行爲，戈登就是任性的希望解決這個矛盾，如果沒有妹妹，女友和好友無條件無限度的替他兜底，戈登已經成功了把自己作死幾回了。 戈登不明白的是，金錢只是表象，物質資源纔是生活的基石，他一廂情願的希望自己淪落到底層來獲得所謂的“自由”。他不知道的事，社會的最底層纔是真正的動物世界，那裏有最少的資源，最多的人口，是徹底的人喫人的地獄，只有最狡猾，最沒有下限的人才能在底層生存下來，像他這樣的中產是根本活不下來的。 另外能得到的一點教訓是，比起叫醒裝睡的人，想把一心沉淪的人拉起來纔是最危險的事。

這本書是在學校圖書館借的，因爲提前返鄉所以在回家前抓緊看完了，現在距離看完已經過去20多天了，現在來寫感受其實沒有那麼直觀了（再不拖延了） 看書的時候總會不自覺的把戈登和《1984》的主角的經歷進行對比，沒想到讀到最後真有一個對比表，雖然這本沒有《1984》那麼深刻那麼諷刺，但是也是很有韻味。前面讀來平平無奇，我還在設想不會這本就在戈登平平無奇的一生結束了吧，果然，會有轉折，會有爆發點，會讓主角不得不做出抉擇。 其實按我的價值觀來說，我肯定覺得他回公司上班是正確的選擇，因爲我深信“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哈哈哈哈哈哈哈霧），其實就是覺得戈登沒必要通過住在陰溝裏來凸顯自己是無產階級。 這本小說跟另外兩本鼎鼎有名的小說比，現實的不得了，一點也不荒誕，也正因如此就沒另外兩本出名，但這也是喬治奧威爾寫作路上的重要一本小說，他的現實人生和這本書的內容某種意義上也有重合，現實是小說的另一個版本，沒有這本書也不會有《1984》。 我很喜歡這本書的名字《讓葉蘭繼續飄揚》，葉蘭在文中反覆出現，最終葉蘭繼續飄揚，也象徵着戈登向“小資”屈服了。

閱讀文學是一種對自己的照見。 整本書都在談和金錢的關係。想了解一個有才華的人是如何陷在貧窮里出不來的，可以看看這本書。 小說男主人公家裏是個個落寞的中產階級。家裏就爺爺那一輩會賺錢，從父親這一輩開始喫老本且死要面子，以至於男主從小在貧窮和自尊受挫中煎熬。於是把這種痛苦全部歸咎於金錢。 長大後男主有文字天賦，在廣告寫手這個職位上不斷晉升開始賺錢，這激起了他兒時的痛苦回憶，決定和金錢劃清關係，辭職去當詩人。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麼，作爲詩人，上班時還能出一本詩集，辭職後一句詩都寫不出來，各方面經濟壓力讓他成了個敏感好面子又仇富的人。 最後女友懷孕，他不得不“長大成人”擔負起責任，又回到工作崗位賺錢。 這本書吸引我持續看完的是作者對男主需要錢又恐懼錢看不起錢的心理描寫，極其細膩貼合，彷彿是我變扭中二期的寫照，像一面鏡子，讓我清晰照見那時候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最後，文中的男主爲了錢放棄文學生涯，但現實中的喬治奧威爾卻因爲參加二戰走到了他了文學生涯的轉折，明白自己到底要表達什麼，從而陸續創作出了《1984》《動物莊園》等名篇。 沒錢，等多是我們沒不瞭解自己，不能和自己和解，也不懂自己到底能給自己什麼。

逃避雖無用且並不可恥 —文學青年糾結的前半生 初中時，奧威爾的兩部最著名的小說都已讀過，讀完之後驚爲天人。《動物莊園》看似是寓言故事，讀完卻讓人驚出一身冷汗，《1984》更像一部永不完結的恐怖片，每每想到，都讓人不寒而慄。 時隔多年，又見奧威爾，讀了兩本他相對比較小衆的作品，《上來透口氣》和《讓葉蘭繼續飄揚》這兩部都是他早期作品，相對於他四十年代比較成熟的“反/烏/託邦”代表作來說，風格還沒有那麼冷峻和透徹，多了幾分絮絮叨叨的糾結。 20世紀30年代是個物谷欠橫流的時代，每個人忙忙碌碌只爲了自己能生活更好一點，從某個程度看，這跟當今的我們並沒有什麼不同。當大多數人順從“社會時鐘”時，就會有反叛者反思這個時代，反叛時代思想—拜金主義，思想上的反叛帶來的就是行動上的逃離。如果說博林的逃離是回到故鄉，那麼戈登的逃離就是拒絕一切他認爲的“好差事”。 《讓葉蘭繼續飄揚》開頭處就描繪了一個落魄青年人的形象：衣衫襤褸、抽不起煙、囊中羞澀。這樣一個年輕人做着毫無前途的工作，工資少得可憐，必須每一分都精打細算。如果是巴爾扎克那樣的現實主義作家，可能會一步步揭示資本/主義是如何吞噬一個人，讓他成爲一個沒錢的窮光蛋。但很不幸的是，這是奧威爾，他筆下的戈登竟然是自覺選擇這樣一份沒有錢途也沒有前途的工作。 整篇小說讀下來，戈登幾乎每隔兩三頁都要把自己的不幸歸罪於沒錢。因爲缺錢，創作能力被“剝奪”；因爲缺錢，書評家多爾林看不起他；因爲缺錢，女友瑪麗遲遲不跟他進行最後一步。最初我天真覺得缺錢只是戈登給自己找的藉口，掩飾自己才能上的平庸，往下讀會慢慢發現，與拜金主義決裂是他面對無常人生的最好方式。 戈登出身於沒有土地的中產階級家庭，祖父那時曾經闊過，可惜那已經是過去時了，父親與叔叔姑姑們依靠着留下的錢財坐喫山空，這一切都剝奪了康斯托克家族的活力，戈登與姐姐茱莉亞是僅有的後代。 暮氣沉沉的家庭和並不富裕的經濟狀況讓戈登在公學中極爲自卑（我覺得戈登的這段經歷應該也是奧威爾個人經歷，奧威爾也曾在公學就讀，本來前途一片光明，誰知後來去了緬甸當JC），正是上學時不快樂的經歷才讓他下定決心反抗拜金主義，商業社會的金科玉律就這樣被他踩在腳下！ 戈登拒絕拜金主義的同時卻可悲一次次拜倒在金錢腳下，找茱莉亞借錢去約會，自己的朋友拉沃斯頓花錢將他從監獄中贖出來。一方面他可笑維護着自己的自尊，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一次次求助於金錢。 結局同樣也是必然的，戈登重新回到了金錢的世界，看似他是爲了瑪麗和腹中的孩子才如此“妥協”，但作者寫的很明確：他不是爲了羅絲瑪麗和孩子才這麼做的。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突如其來的理由，但就算沒有這件事，結果也會一樣。就算不是爲了孩子，也會有別的什麼事迫使他做出這個決定。因爲，那是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渴望。（原文 第十一章） 兩年反對拜金主義的生活失敗了，從厭惡葉蘭到小說結尾主動購買葉蘭並想好如何照顧它，戈登徹底回到了以金錢爲核心的現代商業社會。在這個角度看他的逃避是“無用”的，掙扎之後，無奈選擇了迴歸。 小說中的戈登選擇了妥協，但在小說之外，奧威爾選擇了堅持自己的文學理想，努力佔戈鬥。文學青年堅持抑或是放棄都是並不可恥的選擇，放棄不切實際的夢想，選擇的是肩負家庭重擔；放棄世俗金錢，選擇的是一代人的亮知。文學青年的前半生已然逝去，後半生的精彩纔剛剛開始，無論是對於小說中的戈登還是書外的奧威爾。

《讓葉蘭繼續飄揚》這本書的題目，看到最後面才理解它的字面意思，即“竭力維持着體面”。 這本書的主角——戈登，是以奧威爾前半生爲原型，是一部社會批判作品。 戈登，舉全家人之力讀完當地有錢人孩子上的公立學校，因在公立學校被有錢的同學恥笑，因此他立誓終生不會屈服於金錢崇拜，堅持追求當詩人的夢想。 因此畢業後，他沒有滿足家人的願望做一份好差事，住好房子，過好生活，而是努力擺脫金錢，堅持當詩人的夢想。到三十歲過着貧困潦倒的生活，住破爛骯髒的貧民窟裏，穿着邋遢破爛的衣服，因沒有錢，他不能喫飽飯，不能買想喝的酒，不能請女朋友喫飯，不能隨便去一個地方約會，不能跟女朋友上牀，不能結婚，不能生孩子，沒有錢，甚至連創作的靈感都沒有了，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錢。 而戈登，他拒絕金錢，拒絕努力，拒絕整個生活，他堅持沉淪，他希望沉淪，沉淪到金錢無法主宰一切的泥沼裏，直到他的女朋友意外懷孕後，他才從泥沼裏爬起來，爲了孩子，他願意結婚，願意改變，他願意回到那個世界，努力工作，保持體面，淪爲奴隸，循規蹈矩地過生活。 拉沃斯頓曾經跟他說過:“一個人難以在腐朽的社會里獨善其身。說到底，你拒絕掙錢，最後得到了什麼？你這麼做是想表示一個人可以置身於經濟體制之外。但這是不可能的。一個人必須去改變體制，否則什麼也改變不了。” 是的，爲了生存，爲了家人，他最終還是將自己的靈魂徹底出賣，忘記自己曾是一個有過靈魂的人。 他沒有《月亮與六便士》裏Strickland那麼徹底，決絕地離開家人去追求靈魂的自由，他還是被世俗拉回到了現實，做一個沒有前途的普通人，對他來說，是一種無奈，是一種投降。

作爲一個文藝青年，戈登能力上還有所不足。對拜金主義和金錢開戰，表面上是如此，但本質上，戈登只不過是逃避，金錢是他的假想敵，一切的不愉快都會被歸結於沒錢。 戈登善於逃避的性格也可以從醉酒以後看見，他想要的，無非是用錢短暫的跳出當下不如意的生活。所以金錢本質上不是他的敵人，只不過是他得不到又渴望的東西。要真心和金錢至上主義開戰，就不要那麼在乎錢和富裕帶來的享樂。 他沉淪的兩年，他也一樣不自由，葉蘭是死了，但是心裏的沒有，逃避而不抗爭，是這個角色最大的悲哀。他害怕、恐懼現實，卻心底裏隱隱渴望他所厭惡的錢，他是註定要失敗的。相比於身死在骯髒的居所或路上，向金錢低頭、讓理想去死，對他而言是個合適的結局，他從來不是一個戰士。

生活實在太糟心了，反判讓人滿目瘡痍，接受命運的安排吧。還好，一路上，有最好的朋友拉沃斯頓、有可愛的女人羅斯瑪麗，還有茱莉亞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