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夫卡
卡夫卡的文學成就主要是小說,除了許多中短篇之外,他一生共寫過三部長篇,而三部都是未竟之作。其中《城堡》最具卡夫卡特色,被譽爲“卡夫卡的《浮士德》”。小說寫的是主人公K爲進入城堡而徒然努力的故事。作品寓意深邃,內容怪誕,通過一個迷宮似的故事,展現了一個荒唐的世界。
很少閱讀卡夫卡的作品,在讀完他的短篇《變形記》後,被引着來讀他的長篇小說《城堡》。老實講,在閱讀《城堡》前,先在某聽書平臺聽了專業人士對《城堡》的講解,從中感知到這是一部非常偉大的作品。但在自己閱讀的初期,它鬆散的架構,冗長的對話,絮叨的敘述,讓我還是有點不適應。不過漸漸的,隨着閱讀深入,我完全沉浸進去了,幾乎是一口氣讀完了全書,讀完仍覺得意猶未盡,不由地感嘆卡夫卡的作品的確太特別了。 首先是這部小說反傳統的人物塑造手法。 區別於常規的敘事小說,《城堡》這部作品既沒有清晰的時間線和完整的故事閉環,也沒有善惡分明的人物設定。卡夫卡打破了傳統小說人物立體飽滿的塑造邏輯,採用模糊化、符號化的創作方式,將書中人物分爲核心人物與羣像配角,一繁一簡,強化了小說的荒誕質感。 主人公K是全書最具複雜性的人物,卡夫卡沒有賦予他完整的身世與過往經歷,僅賦予其土地測量員的身份,連名字都只是一個符號,這種留白式塑造,讓K脫離了個體屬性,成爲一類人的象徵。K兼具抗爭性與妥協性,他清醒地洞察到村莊與城堡規則的荒謬,卻執着於追逐身份認可,不斷交涉、反抗桎梏;他被動順從無形的體制規則,在反覆內耗中逐漸被消磨,這種矛盾的人物特質,精準刻畫出現代人的精神異化。 書中的次要人物皆是卡夫卡刻意塑造的工具性人物,高高在上的克拉姆、層層推諉的官僚、麻木順從的村民、搖擺不定的弗麗達,均沒有完整的性格弧線,人物形象單薄且固化。官員冷漠虛僞、村民愚昧怯懦、底層小人物隨波逐流,卡夫卡刻意弱化配角的個人特質,將其歸類爲體制的附庸。這種主次反差的人物塑造手法,剔除了多餘的人物修飾,讓人物服務於主題,直白凸顯出官僚體系對人的異化,放大了個體在龐大體制面前的渺小與無力。 再就是小說中充斥着無邏輯的碎片化對話。 對話在《城堡》中佔了極大篇幅,但卡夫卡寫對話摒棄了通俗直白的交流式對話,而是運用碎片化、無邏輯、無結果的對話模式,構建起獨屬於卡夫卡的獨特語言體系。書中人物的交談大多冗長晦澀、邏輯混亂,常常出現答非所問、反覆拉扯、語意模糊的情況。K與城堡信使、酒館老闆娘、各級官員的對話,永遠沒有明確結論,沒有有效信息,看似在溝通交涉,實則是無效的語言內耗。 這種反常的對話藝術有着極強的隱喻張力。一方面,模糊混亂的對話映射出官僚體系的混沌無序,官方永遠用含糊的話術敷衍訴求,沒有明確指令、沒有清晰答覆,用語言壁壘阻隔個體;另一方面,斷裂的對話凸顯出人與人之間的精神隔閡。書中人物共處同一空間,卻無法實現有效溝通,每個人都固守着自身立場,冷漠疏離、互不理解。卡夫卡以這種反常規的對話寫法,將語言變成禁錮人的工具,生動詮釋出現代社會的溝通困境,直白展現了人性的疏離與精神的孤獨。 還有,在敘事手法上,卡夫卡採用第一人稱有限視角+客觀零度敘事,全程跟隨K的視角展開敘事,讀者與K擁有同等的信息權限,同樣看不清城堡的真相,摸不透規則的邏輯。這種沉浸式敘事,讓讀者切身代入迷茫、焦灼、無力的情緒,深刻體會到主人公的困境,拉近了讀者與文本的距離。同時,作者全程保持旁觀者的冷靜姿態,不帶主觀抒情,不加價值評判,平淡客觀地記錄了K的每一次奔走與掙扎,剋制的文字與壓抑的情節形成強烈反差,放大了作品的荒誕感與悲劇感。 這部作品沒有傳統小說的起因、發展、高潮、結局,情節零散瑣碎,大量重複無效奔走,全篇充斥着瑣碎、枯燥、無意義的交涉、等待、拉扯,作品摒棄了激烈的戲劇衝突,用平淡日常的瑣碎事件替代尖銳矛盾,以溫和的荒誕凸顯體制無形的壓迫。 除此之外,小說運用大量環境描寫烘托氛圍,常年積雪的荒原、霧氣籠罩的山丘、冰冷肅穆的城堡、破敗閉塞的村莊,清冷單調的自然環境貫穿全文。灰暗冷色調的景物描寫,不僅營造出荒蕪、壓抑、孤寂的閱讀氛圍,更爲人物的悲劇命運鋪墊了基調。同時,模糊的空間邊界、永遠無法抵達的城堡,打破現實與虛幻的界限,讓整篇小說如同朦朧的夢境,兼具荒誕感與神祕感。 另外,多重意象疊加是《城堡》最爲核心的文學創作手法。卡夫卡賦予普通事物抽象的精神內涵,城堡作爲全書的核心意象,表層是佇立在山丘上的建築,深層是僵化冗餘的官僚體制、遙不可及的人生理想、虛無的權威規則;村莊是世俗社會的縮影,封閉狹隘、麻木愚昧,被體制深度同化;公文、信件、信使則是空洞權力的載體,看似具備官方效力,實則毫無實際價值,只是官僚推諉敷衍的工具。 卡夫卡不直接直白抨擊社會弊病,剖析人性弱點,而是藉助意象委婉表達,用含蓄晦澀的文學方式,揭露現代社會體制的弊端、人性的麻木、精神的荒蕪,這種含蓄隱晦的寫法,也是卡夫卡文學作品經久不衰的魅力所在。 總而言之,《城堡》的文學魅力不在於跌宕的劇情,而在於卡夫卡獨特的創作手法。卡夫卡以極簡的文字寫極致的荒誕,以冰冷的筆觸寫人性的困境,沒有激烈的控訴,卻字字直擊本質。 卡夫卡的一生平淡短促,本職爲保險公司職員,寫作僅作爲私人精神寄託,生前極少發表作品、默默無聞,臨終前甚至囑託友人焚燬全部手稿。在他死後,手稿被友人保留整理,《城堡》《審判》《變形記》等作品問世,使其成爲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文學界由此專門誕生卡夫卡式一詞,專指壓抑、荒誕、異化、無助的生存處境。卡夫卡的成長環境深刻影響了其創作底色,生硬專制的父子關係、猶太身份帶來的邊緣化孤獨、壓抑僵化的社會體制,讓他長期敏感自卑、精神內耗。他始終遊離在人羣之外,自帶疏離、悲觀的觀察視角,擅長捕捉現代人隱祕的精神困境。 在其代表作中,短篇《變形記》以人變甲蟲的超現實設定,揭示人際關係崩塌與人的異化;長篇未完成三部曲《失蹤的人》《審判》《城堡》皆刻畫個體在龐大的官僚機器中被排擠、被審判、被隔絕的悲劇。其中《城堡》作爲晚期巔峯作品,凝練了卡夫卡的全部創作特質:冷漠的環境、無效的抗爭、晦澀的對話、僵化的體制,精準詮釋了“卡夫卡式荒誕”。時至今日,卡夫卡筆下的孤獨、壓抑與體制困境依舊貼合現代人的生存狀態,這也是其作品跨越時代、經久不衰的根本原因。
“一個絕望而又絕妙的悖論”,人間最讓人痛苦絕望的事就是人的身體裏住着魔鬼。 城堡就在眼前,就在前方的小山坡,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伸手可觸的各種方式都讓男主屢屢受挫,就像一隻迷途的羔羊,既沒有方向也沒有退路,明明有身份可以進城,卻被數不盡的官僚主義壓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電話與書信形同虛設,用盡全力不擇手段致死也未能進入城堡,孤立無援的他變成一個可悲的笑話,充分說明在當時的背景下,社會的標尺衡量度,是以強化角色的政治特徵爲中心,大大削弱了普通人以此存在的鮮明對比,不用存在任何想象空間,現實就是官僚資本與底層的矛盾激化,卡夫卡似乎在向人們揭示,當上帝的權威一旦坍塌,孤獨個體的命運便朝不保夕,夢幻與現實在個體對世界的存在體驗中達到了統一。
《城堡》是卡夫卡的一部代表作,講述了主人公K在一個冷漠、神祕的城堡村莊中的遭遇。這部作品通過對個人命運的描繪,反映了現代社會中個體面臨的困境和無助。主人公K在城堡村莊中歷經挫折,無法融入當地社會,最終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這一過程暗示了個人命運的無常和無奈,以及人在面對未知和困境時的無力感。《城堡》被譽爲20世紀最優秀的小說之一。在這部小說中,卡夫卡運用了豐富的象徵手法,使得作品具有深刻的內涵和多重解讀的可能性。 首先,《城堡》作爲一個整體,就是一個象徵。它不僅代表着權力和統治機構,還象徵着人類社會的複雜性和無常性。城堡作爲一個權威的象徵,代表着無法逾越的權力壁壘,使人們感受到無力和無奈。同時,城堡的複雜性和無常性也反映了人類社會的現實狀況,即社會關係的複雜性和變革的必然性。 其次,小說中的主人公K也是一個象徵。他是一位土地測量員,他的職業象徵着對現實世界的理性認知和對真理的追求。然而,在小說中,K始終無法進入城堡,這象徵着人類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所遇到的困難和挫折。K的努力和失敗揭示了人類在面對權力和無常時的無奈和困境。 此外,《城堡》中的其他角色和事物也有各自的象徵意義。例如,城堡裏的官員代表了權力的執行者,他們的言行舉止都體現了權力的傲慢和無情。而村民們則象徵着普通民衆,他們對城堡既敬畏又依賴,反映了人類在社會變革中的矛盾心態。還有,小說中的動物形象也具有象徵意義,如貓、狗等,它們代表了人性中的軟弱和無奈。 從哲學角度來看,存在主義者認爲《城堡》反映了荒誕世界中現代人的精神危機和處境尷尬。在這個充滿競爭和壓力的世界裏,人們的精神狀態往往是空虛的,生存狀態以痛苦、不幸和恐懼的形式表現出來。主人公K在這個荒誕的世界裏,爲了尋找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不斷努力,但始終無法進入城堡,反映了人類在現實世界中的無奈和困境。 從社會視角來看,《城堡》涉及政治問題,城堡是權力的象徵,代表着國家統治機構。在小說中,老百姓與國家之間存在着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兩者的關係疏遠且對立。K試圖進入城堡,但始終無法成功,反映了個體在面對強大權力時的無力感和困境。 《城堡》不僅僅是一個關於個人追求的故事,它還引發了人們對權力、自由、存在的本質等問題的深入思考。它讓人們意識到,人的價值往往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被剝奪,悲劇命運也因此註定。 總之,《城堡》是一部充滿象徵意味的小說。卡夫卡通過對人物、場景和事件的精心描繪,創造了一個寓意豐富的象徵世界。這使得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能夠不斷地發現新的內涵,從而對人類社會和現實生活有更深的認識。《城堡》的主題思想反映了人在荒誕世界中的生存狀態,探討了個人與神祕的權力機構之間的疏離和無奈,以及人在追求終極意義過程中的絕望。 初聞不知曲中意,再聞已是曲中人。矛盾是永恆的,任何事物的發展都是有規律的,都逃不出唯物辯證法的剖析。辯證法的基礎是對立統一,哲學是研究矛盾的普遍性。世界並非荒謬,只是複雜而不講道理。在信息爆炸的今天,普通人的一天比古代的皇帝還要忙,有着無窮的信息供給和需求,一天之中要做出很多的決策,在頻繁地思考中卻很少觀察自己的思維方式,實事求是。不用和名詞的形而上產生不切實際的主觀想法,因爲它正確但無用。普遍真理與實踐相結合要躬行。
卡夫卡的文學成就主要是小說,除了許多中短篇之外,他一生共寫過三部長篇,而三部都是未竟之作。其中《城堡》最具卡夫卡特色,被譽爲“卡夫卡的《浮士德》”。小說寫的是主人公K爲進入城堡而徒然努力的故事。作品寓意深邃,內容怪誕,通過一個迷宮似的故事,展現了一個荒唐的世界。
今天讀麥克萊倫的《馬克思傳》,在寫到馬克思對黑格爾進行批判的時候,談到了馬克思對官僚制的批評,一下子就想到了卡夫卡筆下的K. 對於升斗小民來說,那永遠無法進入的城堡是一種不必言說的意象;而對官僚本身,如馬克斯·韋伯所說地久居於“iron cage”裏,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成爲“專家沒有靈魂,享樂者沒有心肝”的無情鐵面,是絕對無法和小民共情的。哪管你爲了進城堡枉費多少氣力,那是與官僚無關的。 而今日,我們也應當提防“官僚資本主義”的危險。 貼一下馬克思的批評: “雖然官僚的作用原則上是一個普遍的階級,但他們通過建立起獨立於社會的集團利益,實際上最終把它變成了他們私人的事情。因此,官僚,是國家內一個特定的、封閉的團體,擅自挪用了國家的意識、意志和權力。在反對中世紀同業公會的鬥爭中,官僚機構必然勝利,因爲每一個同業公會都需要官僚機構反對其他的同業公會,而官僚機構卻是自足的。官僚機構的存在是爲了要解決問題,然後,爲了使自己永遠存在(raison d'etre),它又使問題得以產生。官僚機構變成了目的而不是手段,因此,一無所成。正是這個過程解釋了官僚機構的一切特徵:形式主義、等級制度、神祕性、它自身的目的與國家目的的一致性。” “……官僚機構認爲它自己是國家的最終目的……國家的任務成了例行公事,或者例行公事成了國家的任務。官僚政治是一個誰也跳不出的圈子。它的等級制是知識的等級制。上層在各種細小問題的知識方面依靠下層,下層則在有關普遍物的理解方面信賴上層,結果彼此都使對方陷入迷途。” “官僚機構是和實在的國家並列的虛假的國家,它是國家的唯靈論。因此任何事物都具有兩重意義,即實在的意義和官僚式的意義,正如同知識(以及意志)也是兩重性的——實在的和官僚式的一樣。但官僚機構是根據自己的本質、根據彼岸的唯靈論本質來看待實在的本質的。官僚機構掌握了國家,掌握了社會的唯靈論實質:這是它的私有財產。官僚機構的普遍精神是祕密,是奧祕。保守這種祕密在官僚界內部是靠等級制組織,對於外界則靠它那種閉關自守的公會性質。因此,公開的國家精神及國家的意圖,對官僚機構來說就等於出賣它的祕密。因此,權威是它的知識原則,而崇拜權威則是它的思想方式。但在官僚界內部,唯靈論變成了粗劣的唯物主義,變成了盲目服從的唯物主義,變成了對權威的信賴的唯物主義,變成了例行公事、成規、成見和傳統的機械論的唯物主義。就單個的官僚來說,國家的目的變成了他的個人目的,變成了他升官發財、飛黃騰達的手段。首先,這個官僚把現實的生活看做物質的生活,因爲這種生活的精神在官僚機構中有其獨特化的存在。”
《城堡》—— 一個迷宮似的故事。 ——城堡指什麼? 擁有絕對權力的城堡,神祕莫測,可目不可及,影射的是整個空洞、冗餘、龐大,無法突破,卻仍能自我運轉的官僚體系。 ——夢境式的怪誕 首先是時間的詭異、非線性、不確定。 城堡像一個權力的黑洞,越靠近,現實(時間)就越扭曲,時間在流逝,但除了使人疲憊、內耗、服從,沒有任何意義。 其次是混亂,非理性的邏輯,卡夫卡好像在揭示掩藏在怪誕之下的真實:如果去遵循我們被灌輸的底層邏輯和正義程序,永遠也到達不了“城堡”這個象徵權威的封閉系統。 ——如何運轉? 城堡具有虹吸效應,人們談論的話題,思維模式,行爲習慣,都圍繞着城堡展開,男主K便是從自主反抗到清醒沉淪,再到自我麻痹,一步一步臣服於城堡荒誕的權威之下,他的時間、精力、意志全部被吸入這個體系中。 城堡系統只輸入不輸出,它不斷產生問題,而問題一直都在傳遞過程中,永遠都解決不了,這不是因爲辦事員懶政,而是整個官僚系統就是依賴於“不答覆,不確定,無結果,但給你希望”的邏輯而運轉的,一旦問題得以解決,系統就終止運作了。 城堡是一所被霧包圍的沒有出口的迷宮,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看完之後,讓人對“希望”完全祛魅的故事。經典之所以流傳,在於人性的弱點是永恆的。在權力陰影的籠罩之下,人是會被不存在的希望支配,殫精竭慮,並主動走向毀滅的,這也是卡夫卡式荒誕的核心。 更荒誕的是,即使如此荒謬,卻仍有現實與之共振。上級的一個不置可否的微笑,既意味深長,又沒有任何意義,不承擔任何責任…… 荒唐可笑的混亂有可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卡夫卡自己也說過:“凡是我寫過的事將真的發生。” 遺憾的是,這是一部未完之作,卡夫卡於1922年開始寫作《城堡》,但至1924年他因肺結核病逝時,小說並未完成,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結局。作品後面的附錄部分是由卡夫卡好友馬克斯·布羅德違背了卡夫卡銷燬未發表手稿的遺願而整理並出版的。
卡夫卡的書一直在我的清單裏,還沒有來及翻閱,又被前輩點名推薦,他首先推薦的就是這本《城堡》。於是這提前了我的卡夫卡讀書計劃。 首先,這是一本小說,但別指望它會給你愉悅的閱讀體驗,也別指望裏面有跌宕起伏的精彩橋段。甚至這本書連人設都不十分清晰立體化。那是它不精彩嗎?不,這樣說吧,語言之於我們是爲了描述清楚一些事情,我們也在追求用最精煉的語言最快描述清楚事情,但是這不代表我們真的描述清楚了所有藏在事情裏面七彎八繞的細節。我們往往撿簡單明快的說完,讓人知道來龍去脈,但那些七彎八繞的部分我們只好用“總之”來一言以蔽之。這本書其實就在彌補這個空白,它毫不嫌麻煩的用大段大段的對白來展示那些細節及人物複雜的心理活動。看上去囉嗦但其實細細讀就會發現這些描寫太恰如其分了。 作品的風格跟人物的性格息息相關,這本書開篇就有一種黏糊糊的、潮溼的、冰冷的、荒謬的怪異氛圍在裏面。外面的天氣是冰天雪地,一腳下去拔不出來;屋裏的光景又是昏暗、潮溼,連人物都是遲緩而又呆滯的。這其實就是卡夫卡的鏡像世界,卡夫卡是個極其內向的人,童年也經歷過很多苦難,遭受着鄙夷和嘲諷,所以他的作品裏有着這種格調。 就整本書來說,卡夫卡沒有跳出主人公的世界單獨出來給予社會現象和個人以情緒化的總結,他絲毫沒有寫過當局是什麼樣子,是什麼架構,但是在主人公們的對白細節裏能拼湊出官場浮世繪。那是一個漿糊式的巨大統治階層,他們拖沓、冗沉、混亂、膠着的運行着整個上下階層。他們高高在上,神祕莫測,冷漠迂腐,但是荒謬的是民衆們卻每每標榜他們做事“嚴謹,嚴格,有組織化”等,儘管因爲這荒謬的混亂導致每個人都陷在淤泥裏無法脫身。是什麼讓當局和民衆有這麼統一的口徑呢?儘管他們中間隔着東非大裂谷的距離。 就小說的行文方式來說,很區別於普通小說,看似燒腦,但是釐清關係後仔細閱讀就會發現,那些遣詞造句很有趣。如果我們慣常的表達方式是線性的,那麼這本書裏就是五角星形狀的,爲什麼這麼說?因爲這種表達方式該加重語氣時補上加重的地方,該杜絕歧義時再把漏洞堵上,總之整個意思表達的非常精準,找不出破綻,而中心永遠閉合在五角星內。 假如其它小說旨在完美的給你呈現中心思想和主旨,而這本書通過大量的對白和少情節的心理描寫啓發你自己去思索。結局呢?自然沒有結局,看似攔腰斬斷了一樣。雖然沒有寫明結局,也沒有寫明作者究竟要做什麼,意圖何在,但是通過一鍋漿糊裏每個人的命運、價值觀,和跟當局的種種關係,可以去思考。如果說其它小說在寫生活,倒不如說這本小說纔是在寫生活。只不過前者寫的是我們看得到的,而這本寫的是我們置身其中卻看不到的部分。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關於城堡的印象。
迷霧中的城堡,掙扎的人生城堡這本書不是我所想象中的書,它並不是描寫一個壯麗宏大的城堡的歷史或者它其中發生的故事,而是甚至連城堡都沒有到達的故事。故事中的情節沒有任何一處在意料之中,總是變幻莫測。這本書可以說很難讀,冗長的對話,毫無邏輯的道理,不知意義的行爲,這些東西充斥着全文,導致我不止一次想要停一停再讀這本書,然而我知道,如果我一停,或許就再也不會拿起這本書了,所以我還是堅持着把它啃完了。不過只有看完全書才知道那些對話、行爲都是有意義的,正是他們組成了這本書,不可或缺。 其實,這部書中的情節倒是很簡單。一位年輕人K來到城堡村,想要在客棧休息一夜,成了土地測量員-----第二天在村裏逛了一圈,觀察城堡山,進入製革匠拉澤曼家,卻因爲打擾以前是城堡裏的女人而被趕出來------被馬車伕蓋斯泰克的雪橇拉着回到客棧------跟着巴納巴斯到他家-----跟着奧爾加到弗麗達所在的酒館------與弗麗達一起回到客棧-------到村長家會談-----回到客棧與老闆娘談話----後教師到來,在弗麗達的勸說下,接受校役工作,弗麗達把東西都搬到學校-----回到貴賓酒館,卻沒有等到克拉姆----回到學校,休息,第二天醒來與教師發生衝突,而又和解-------與漢斯對話,要與其母親談話-----又到巴納巴斯家,與奧爾加對話-----從巴納巴斯家出來的時候遇見一個助手,傑里米亞,其告知弗麗達-----此時正好巴納巴斯告知K去貴賓酒館,去見埃朗格,此時弗麗達也已經回貴賓酒館,拒絕與K結婚----K誤打誤撞進入比爾格的房間,聽其嘮叨----早晨被埃朗格要求K告知弗麗達回到貴賓酒店工作-----培枇告訴K自己的猜想----老闆娘告知K明天來看自己的新衣服 就這樣,全文就結束了。我不免有很多疑問,K爲何要來到村子?又爲什麼會被任命爲土地研究員?爲什麼想到城堡去?想見克拉姆?爲什麼弗麗達一開始跟她走?培枇的猜想是對的嗎?爲什麼奧爾加一家被冤枉如此?爲什麼人們遠離他們,蔑視他們?爲什麼老爺的跟班們如此行爲?又爲什麼到這裏就結束? 其實,這些文中已經不知一處暗示,或許看完全文你也會有一個模糊的答案,然而這個答案對或者不對都不重要了。因爲文中想說的也許不是這些,它想說的都已經在那些冗長的對話,毫無邏輯的道理,不知意義的行爲中表現了出來。 也許他所抨擊的就是人世間這種沒有邏輯的,冗雜繁瑣而又無用的機構,所批判的就是這種無知、可笑、荒誕、惡劣的世界。 也許這座K不得其門而入、不可思議地甚至不能真正接近的“城堡”,正是神學家們稱之爲“聖恩”的東西,是上帝對人的(即村莊的)命運的安排,是偶然事件、玄妙的決定、天賦與損害的效果,是不該得到和不可得到的東西,是超越所有人的生命之上的“事態不明”。 或許這是一本未完成的作品,但是有很多作品或許都沒有一個結尾,或許它也不需要一個結尾,因爲現在就已經很好了,再多說不定反而累贅。 在這本書的後記中有卡夫卡本來想要的結尾: “所謂土地測量員至少得到部分滿足。他並沒有放棄鬥爭,但因疲憊不堪死去。在他彌留之際,村民們聚集在他周圍,這時下達了城堡的決定:雖然K無權要求在村中居住,但是考慮到某些次要情況,准許他在村裏生活和工作。“ 與《浮士德》中"凡人不斷努力,我們才能濟度"相應。 或許這本書是本好書,但是它很難讀,所以我並不是十分推薦大家去讀。 迷霧中的城堡,命運中城牆。
本來是被人勸來讀小說把自己過度理論化的腦子給落地的,但是可能開局選了一個不太適合的小說。對話過於冗長複雜,可能需要n刷。 一開始對城堡的印象只有“一座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走進去的地方”,想到了推石頭的西西弗斯,想到了終其一生奔波卻無法打破壁壘的人。 後來跟着人物對話發現城堡其實有很多,可以是官僚主義,可以是愛情,也可以是對未來不切實際的期待。 最後感覺城堡更像是人內心的執念。k對城堡的執着,希望通過職業和婚姻獲得認可;弗麗達對愛情的期待;巴納巴斯一家在困難中對尊嚴不切實際的期待;培枇對弗麗達是幕後黑手的解讀。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非常符合邏輯而客觀的看法,但每個人又是主觀的,只是爲了心裏那份不同的追求,或者說每個人都被心中的“城堡”困住了。看書的時候其實也跟着劇情一直在迷茫,是選擇偏激地追求一些終究成空的東西,還是在當下去體會可以慢慢學會接受的溫暖。或者說我對自己的感受開始懷疑,到底喜歡什麼?到底哪個是“正確”的?一切都是可接受、沒有了也不覺得太可惜。後來發現讓我糾結和迷茫的不過是絕對化的思維,世界上或許衝突的東西沒那麼多,但人心解讀的太多,迷霧重重,可畢竟活着還是要和這樣的人心打交道…
前段時間,我陷入了一個漩渦——卡夫卡的《城堡》。起因是與DeepSeek的一次對話偶然接觸到,像“體制內外都是意義的廢墟帶/在系統中尋找縫隙改變系統”這樣的描述吸引了我。原以爲這會是一個類似西西弗推石上山那般飽含反抗與掙扎的be的故事。 然而,實際閱讀卻很困難。作品的象徵或許豐富,但劇情鋪陳平淡,語言枯燥乏味,加上極其荒謬的世界觀建構,讓再明亮的環境也即刻轉入晦暗,昏昏欲睡。土地測量員K千方百計想要進入城堡,卻始終無法靠近,甚至連克拉姆老爺的面也見不到。我不太明白:K爲何非要進入那座城堡?仍期待某個峯迴路轉?顧慮沉沒成本?還是僅僅爲了對抗命運的安排? 偶然驚醒,我對讀完這本書的執念,不也正像K對進入城堡的執着嗎?城堡及周邊村莊大大小小的人物一次次拒絕K,就像這本書也在一次次明示或暗示我,我爲什麼不早點合上書頁,轉身離開?如果說我曾爲西西弗預設了一個對抗荒誕的悲劇的悽美的英雄形象,那執意要進入城堡的K,不也同樣是在對抗某種無形卻堅固的秩序嗎? 最終,K沒有進入城堡,我也未曾從這本書中得到某些期待的東西。人生就是這樣吧,不知不覺就會走入某個死衚衕,深陷一陣,掙扎一番,慢慢沉澱便終歸於回憶的某個不起眼角落。關書那一瞬,我彷彿也放下了對城堡的追逐——它從未承諾過答案,卻讓我看清了自己執着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