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戈理
小說描寫一個投機鑽營的騙子乞乞科夫買賣死魂靈的故事。乞乞科夫來到某市去市郊向地主們收買已經死去但尚未註銷戶口的農奴,準備把他們當做活的農奴抵押給監管委員會,騙取大筆押金。他走訪了一個又一個地主,經過激烈的討價還價,買到一大批死魂靈,當他高高興興地憑着早已打通的關係迅速辦好了法定的買賣手續後,其罪惡勾當被人揭穿,檢查官竟被謠傳嚇死,乞乞科夫只好匆忙逃走。
《養蜂人的悲歌》 1836年至1837年 巴黎。居住在交易所廣場和維維安大街間。在這裏寫下了《死魂靈》第一部的很大一部分。勃朗寧的門保存在威爾斯理學院的圖書館。在和煦的日子裏他帶着乞乞科夫在杜伊勒裏宮花園散步。麻雀,灰褐色的雕像。 ——納博科夫《尼古拉·果戈理》 從閱讀果戈理的第一天就犯下一個巨大的錯誤。 我試圖從他妖異豔麗的《狄康卡近鄉夜話》開始,慢慢摸索他從年輕時期由浪漫主義到現實主義的清晰軌跡——那是因爲我從開始就認定了《死魂靈》這部他最長的作品,同時也一定是“現實主義奠基之作”。直到我讀到納博科夫說,俄國某些讀者和評論家的觀點大錯特錯,因爲他們把乞乞科夫身上發生的事等同於現實。 而我一直蔑視主流文學史的冬烘、瘋狂努力擺脫意識形態敘事的同時,竟然就這樣困在這個圈中。人類的自我清醒是何等可笑。 全書的結構精巧,卯榫嚴絲合縫,就屬於果戈理那個深不見底的世界。這本書問世時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強烈轟動,造成軒然大波,而大量譭譽激烈對抗,幾乎徹底毀掉了作者的情緒健康。他身陷多重矛盾和思想混亂中,精神層面和創作層面都瀕臨崩潰邊緣。 例如,有一位叫波列伏依的評論家說,《死魂靈》中的角色全都是畸形,沒有人會在生活中遇到如此多的畸形人——只能說評論家的生活真像純淨水!我身邊就充斥着諾茲德廖夫一樣狡猾蠻橫、像普柳什金一樣情感淡漠的人。更有無數和納絲塔西婭·彼得羅夫娜一樣淳樸勤勞的善良老太太,以羊入虎口的姿態忙不迭地、一根筋地、踏踏實實地被欺騙,被乞乞科夫這樣奸猾暴躁的角色控制精神。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與諾茲德廖夫的幾輪博弈。相比第三章對樸實的納絲塔西婭,乞乞科夫用了非常直接的恫嚇、精神控制和瞞天過海,輕而易舉掐住她的七寸,把可憐的老婦嚇得絲毫不敢反抗。面對諾茲德廖夫這麼一個比他更誇誇其談、更老於世故的男人,軟硬不喫、油鹽不進,乞乞科夫就不得不拿出更真誠一點的武器與之對抗。作者經驗豐富、思考深刻,能敏銳洞察人的本性,更能抽象出我們生活中最細微而多變的底色。 可他銳利的清鳴卻在同時代作家與評論家們不斷的攻訐、不停的質疑中慢慢猶疑退卻,隨着年齡的節節增長與健康的日日衰退,他的思想越加趨於保守。評論界並沒有原諒他的退卻,托爾斯泰說他“既可怕又可厭的胡言亂語”,曾經愛戴他的別林斯基直率地在信中批評“用能夠令人想起您舊作的新作品,來贖這本書造成的深重罪孽吧”,甚至當時有思潮曰“果戈理墮落”。這讓曾經聲譽鵲起的果戈理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多讓人傷心,因爲從《索羅慶採集市》和《涅瓦大街》中,我們能感受到他脆弱而不堪一擊的心神。 他將手稿付之一炬,那隻寫了幾章的第二部,優美性與不穩定性都大大地增長了。他甚至開始塑造一個理想中的地主形象:樂於讀書的、喜歡耕作的康斯坦丁。焚燬手稿後,他在貧病交加中逝去。 有時候在“果氏諷刺”中忍俊不禁,如同徜徉在普柳什金那迷人的花園裏,那種光影移動與顏色變幻曾讓俄羅斯讀者們大驚失色。越讀越嘆惋,我們華美、詩意、多變、詼諧而永不停止探索的果戈理,竟然42歲就去世了。如果他能活到50歲左右,再多些歷練與打磨,他一定寫得出堪比《安娜·卡列尼娜》那樣完美的作品。 馮驥才說,俄羅斯文學中有兩位作家的長句子很難把握。一是果戈理那種定語成串的繽紛而流暢的長句子,一是列夫·托爾斯泰那種結構複雜、因果來回轉換的長句子。但各有一位譯者對此得心應手。前者是滿濤,後者是草嬰。很多蘇俄文學的翻譯家專屬性都很強,比如草嬰才把握得了托爾斯泰那種因果反覆轉換的複雜長句,汝龍才翻得出契訶夫那種悲憫的、輕靈的、憂傷的、精微的感覺。當然繽紛綺麗的果戈理就屬於滿濤。 選擇譯本時,反覆比較了婁自良《死農奴》和滿濤《死魂靈》,婁自良的翻譯也很好,流麗順暢,頗爲簡美。但滿濤的中文能力更勝一籌。他翻譯的果戈理,每一篇都迷人心神、攝人魂魄。 人民文學出版社對蘇俄文學、東歐文學的翻譯比較佔優勢,上海譯文出版社更適合西歐作家之精巧。但上海譯文的譯序、譯後都好得驚人,至今記得李健吾寫的莫里哀,彷彿一篇聲情並茂的文獻綜述。婁自良的序寫得也更好一點,他指出把“農奴”翻譯爲“魂靈”是個比較致命的問題,但滿濤翻譯果戈理全集是出於魯迅的遺願,多少也是尊重魯迅“死魂靈”的說法。 但比較一下兩位翻譯家的生平,忍不住太息,婁自良的命途真是蹭蹬,成就跟挫折比起來,也相當可觀。
《死魂靈》講述了六等文官巴維爾·伊凡諾維奇·乞乞科夫來到俄國外省,以一場荒誕投機的生意,揭開了農奴制晚期俄國社會百態的故事。乞乞科夫抵達省城之後,憑藉華麗的馬車、豐厚的饋贈與圓滑的談吐,迅速躋身地方權貴的社交圈層,隨後便前往郊外,向各色地主提出一樁離奇交易——收購那些早已死去、卻未在戶籍上註銷的農奴,這些人在賬面上依舊被算作“活魂靈”。在短短一週多的時間裏,他先後拜訪了瑪尼洛夫、柯羅博奇卡、諾茲德廖夫、索巴凱維奇、普柳希金等性格鮮明的地主,幾番周旋議價,買下大批“死魂靈”,遇有阻礙,便以巧言、利誘或心理施壓令對方妥協。小說中,乞乞科夫所到之處,省長、局長、技師等官員或貪於賄賂,或畏於揭發,紛紛爲他一路放行,市儈的官吏、投機的文人與貪婪的地主彼此勾結,構成了封閉而腐朽的寄生網絡,既寫出官僚世界雖生猶死的空洞,也映照出底層農奴的悲慘處境。當乞乞科夫帶着一疊疊“死魂靈”名單與僞造文件前往監管委員會辦理抵押貸款時,檢察官被突如其來的謠言驚嚇病倒,醜聞隨之敗露,他見勢不妙,倉皇逃離省城,返回彼得堡後便銷聲匿跡,這場“靈魂買賣”最終以失敗收場。全書以乞乞科夫的遊歷路線爲線索,將地主、官僚與農奴的生活片段連綴成片,成爲俄國社會的真實縮影,作品以誇張、對比、諷刺與抒情交織的筆法,深刻揭露了農奴制俄國的精神腐朽與人性扭曲,也飽含對現實世道的悲憫與批判。整部小說借一場荒誕不經的交易,將地主的貪婪守舊、官場的昏聵麻木、農奴的苦難掙扎,以及主人公自身的投機與墮落熔於一爐,譜寫成一部沉鬱而鋒利的社會諷刺史詩。
不愧是被公認爲的俄羅斯小說之父,在人物形象塑造和環境描寫方面既注重細節又不失藝術。通過喜劇性的細節來折射生活被肢解、生命被窒息、生存被僵化的藝術才華得到了最出色的表現。 “旅客們一晝夜花費兩盧布就可以住進這樣一間舒適的房間,裏面角角落落都爬滿着黑李子幹似的蟑螂……” 讀完這句,大家應該都對黑李子幹祛魅了。 “紳士在舉止之間自有一種莊重威嚴的神氣,連擤起鼻子來也特別響亮。不知道他有什麼訣竅,不過只聽見他的鼻子發出像吹喇叭一樣的響聲。” 紳士注重舉止卻沒有在公共場合不擤鼻子的風度和素質。 “感謝地方長官爲民操勞,我城乃得享有庭園之樂,園內遍植嘉樹,枝葉茂密,綠陰如蓋,炎夏酷暑之時,惠人以清涼之佳趣” “他是這塵世間一條百無一用的蠕蟲,不值得旁人對他多加關注;他一生閱歷已多,由於奉行真理在仕途上受盡挫折;他樹敵甚多,敵人甚至必欲置之於死地而後快;他現在但求安寧,所以要尋找一塊地方定居下來。” 人物形象的批判意義 1. 地主羣像的多樣性 果戈理通過五位地主的不同性格(吝嗇、殘暴、虛僞等),全面揭露地主階級的道德崩塌與社會寄生性。例如: • 普柳什金與巴爾扎克筆下的葛朗臺、莫里哀的阿巴公並稱“歐洲四大吝嗇鬼”; • 索巴凱維奇的暴力壓榨直指農奴制的殘酷本質。 2. 乞乞科夫的“新階級”象徵 作爲新興資產階級代表,他利用制度漏洞牟利,反映俄國社會轉型期的道德混亂與資本原始積累的野蠻性。 3. 官僚系統的諷刺 官員對乞乞科夫的縱容與腐敗,揭示沙皇專制下權力尋租的普遍性,暗示農奴制改革前社會的系統性危機。
本書花時31h59分!俄作家:尼古拉丶華西里耶維奇丶果戈理。 本書塑造了一名叫巴維爾丶伊凡諾維奇丶乞乞科夫爲了從抵押農奴中能撈到好處而到各鄉下地主那兒購買死靈魂的故事!跟隨乞乞科夫我們見識了俄一個個具有鮮活特點的地主形象! 地主:瑪尼洛夫:虛僞,平庸,不愛學習,人傻錢多。 地主:索巴凱維奇:外貌有幾分笨拙,穿奇大無比的長統皮靴,難得對別人有好評。摳門吝嗇。 女地主:柯羅博奇卡,寡婦。膽小,吝嗇,陰險卑鄙。 地主:諾茲德廖夫:強勢,好賭,胡亂吹牛,東拉西扯,滿嘴跑大街。有點兒正人君子模樣! 地主:潑柳希金,(潑留希金),最著名的吝嗇鬼形象,被世界公認爲四大吝嗇鬼之一! 地主:安德烈丶伊凡諾維奇丶堅捷特尼科夫,一個空想主義者。 地主:彼得丶彼得羅維奇丶彼杜赫,好客。待下人也挺溫和! 地主:柯什卡廖夫:什麼事都得以文書記錄下來,有很大的一個藏書室,好學但古板! 地主:赫羅布耶夫:一個浪蕩子! 老地主:瓦西里,阿法納西依丶瓦西裏耶維奇,又名:摩拉佐夫老人,此人正直智慧善良,是果戈理自身的形象!即基督的形象! 另外還有一系列的官員,省長,檢察長,郵政局長,民政廳長,上校,…,果戈理用犀利的語言直言不諱的批評了俄官場的腐敗!這一切卻彷彿是發生在我們的身邊!人性的惡是怎樣產生的?該如何懲罰這些人?果戈理在最後第三部提出了一些見解!而且首當其衝的提到教育!特別是父母的教育!值得人們深思! 最後衷心的感謝笨鳥兄友友向我推薦此書讓我在這冬日裏伴隨文字度過了一個個夜晚!在書中人物之中再一次洞燭人性!再次感謝果戈理的智慧的文字結晶!您是一個以筆代戎的戰士!立正!敬禮!!!👍👍👍🥰🥰🥰🌹🌹🌹🌹🌹🌹
2025年讀完的 第九本書 《死魂靈》 作者:果戈裏 觸動點: 1、我打算在這部長篇小說裏,即使只從一個側面也好,一定要把整個俄羅斯反映出來” 2、紳士在舉止之間自有一種莊重威嚴的神氣,連擤起鼻子來也特別響亮。不知道他有什麼訣竅,不過只聽見他的鼻子發出像吹喇叭一樣的響聲。 3、可是,一旦東西進入了那堆破爛,那麼,一切全完啦:他會賭咒發誓,說東西是他的,是他從哪兒、向誰買來的,或者是祖老太爺手裏傳下來的。 推薦理由: 果戈裏通過第三人稱全知視角進行寫作,語言非常幽默,描寫乞乞科夫交易言行顯其貪愚固執,並且穿插評論引人入勝。
果戈理在最後一章中說:“只要換一種寫法,讀者就會對同一個主人公,對同一個乞乞科夫感到滿意的。如果作者不去進一步窺探他的內心,不去攪動沉積在他心底裏的、躲避陽光的那些渣滓,不去暴露人人不願意向任何一個別的人透露的隱祕的思想,而只是把他描寫得像他在全城人士心目中的那個模樣,像他在瑪尼洛夫和其他許多人心目中的那個模樣,——那麼,所有的人一定會心滿意足,把他當作一個挺有意思的人物的。” 這大概是果戈裏創作的初衷之一。他始終站在第三者的視角而非全知視角去觀察主人公的際遇,秉持着絕對自然客觀的筆法狀寫其行爲和情緒,而力避對他的心理與慾望做進一步的深層揭示。實際上,果戈理對主人公的身世、來歷、性情等有助於讓讀者對其進行預判和評價的信息諱莫如深,乞乞科夫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物一樣在某地開始他的活動。果戈理對場景環境的描寫、對其他人物的刻畫或一些事情的議論上可謂極盡細瑣鋪陳之能事,相形之下他花在主人公身上的筆墨則寥寥無多。乞乞科夫購置死魂靈這一事件是小說的主架,然而他的動機卻始終是一個謎團,讀者像書中其他人物一樣被蒙在鼓中,對此一無所知,大惑不解,直到最後才獲知真相。而這團籠罩於整個故事上、逡巡不去的疑雲,實際上已經消解在購買行爲的過程敘事當中。讀者看到的是無止盡的交涉商談、勾心鬥角和蜚短流長,是官僚地主階層中或愚庸淺薄、或狡猾無恥、或慳吝貪婪等形形色色、面目各異的人物,是俄羅斯上流社會和官場中種種腐敗勢利、驕奢浮華、虛僞逢迎的現象,而“爲什麼買死魂靈”這一引人好奇的先在問題始終被遮蔽、壓抑。它最終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被一筆帶過,彷彿無足輕重,而這是否是作者對讀者的有意嘲弄,則不得而知。但讀者需注意,果戈理在不厭其煩地將人們對乞乞科夫的身份做出的各種荒堂可笑、庸人自擾的猜想都輯錄在案,並使得檢察長因不堪其困擾而一命嗚呼之後,這樣狀似懇切地說道:“官員們哪會這樣自己嚇唬自己,這樣胡思亂想,距離真相這麼遠,何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連毛孩子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呀!”接下來他大肆議論起人類的見與不見來,似乎真相果然是不言自明的事情,無需費心置喙。 由此,果戈理譏諷了現實主義文學中作者介入文本、以全知視角進行敘事的傳統,他讓我們看到,剝離了讀者所享有的全知視角特權,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既無法像在看小說時一樣遊刃有餘地識別惡人,也無法借重先見之明免受其愚弄和欺騙,也許,讀者“在生活道路上碰到了這種人是會和他們稱兄道弟,喫喝來往,同他們一起愉快地消磨時間的”。從這一意義上來說,讀者和小說中受乞乞科夫矇騙的人並無兩樣,讀者和他們一樣身處在一個相互隔絕的世界裏。人與人之間相互隱瞞、矯飾、欺騙,不存在真正的坦誠相見和知根知底,人們永遠無法洞窺他人的祕密、知曉他人的內心、看穿他人的本性,他們看到的只是被他人表現和表演出來的,而非真實,也不存在真相。 果戈理選擇在最後,“N城彷彿已經不爲他所記得,彷彿這是他在很久以前的一個什麼時候,還是在童年時代經過的一個地方”時講述主人公的生平、揭示其投機分子的本質,彷彿也是在對讀者敲響警鐘:現實生活中的我們不會有來自上帝視角的提示,我們只是像活在N城的人民一樣,至死也無法獲知乞乞科夫的真實情況。
果戈裏的《死魂靈》被魯迅稱之爲“以其不可見之淚痕悲色,振其邦人”,一針見血的指出了當時俄國農奴制背景下的淒涼與腐朽,作者描寫真相的是爲了揭露真相後拯救現實,然而現實的悲慘總是那麼令人窒息。加之,作品中較爲客觀性的描述“死魂靈”交易的全過程,一方面感慨農奴的悲慘,生前被無限利用壓榨所有價值,死後卻連自己的魂靈都要被當做交易去完成那些“官場的庸俗”;另一方面,地主的醜惡嘴臉以及官場之間的黑暗博弈,都潛移默化地揭示出了當時俄國農奴制的社會問題,以此爲基點去驚醒沉睡中的俄羅斯。 其一,地主之間的醜惡嘴臉和對金錢的無限貪婪,與之相對比的是農奴的生活慘狀以及被活活餓死的悲慘境遇。地主的無節制的積累達到了將農民壓制到頂端的地步,可是積累起來的極大財富卻落爲土灰,寧願成爲被放着的無用之品都不願意將一絲絲的施捨給予農奴。這種現象就像杜甫詩中寫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兩種極大的反差終究會造成社會的階級矛盾,而當這種階級矛盾到了極致點的時候社會就會形成動亂的局面。 一方面,地主們的精神變得越來越空洞、庸俗和麻木,他們只知道一味的去收斂錢財和能夠抓住到的所有物質,卻一味的忘記了自己精神方面的健康,腐朽的表面生活背後表現的是精神世界的空虛。在這裏,錢財的積累和物質的擁有大於一切所具備的人的品性,地主成爲了收割人性命的鐮刀,而農奴就只能當鐮刀下的稻草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的命運。另一方面,農奴在生前就被無限的壓抑,地主們往往把他們當做勞作的工具,對他們沒有一絲絲的憐憫可言。然而,他們所產生的勞動成果卻不屬於他們,而是屬於壓迫他們的地主。就連農奴死後地主們都將他們的死魂靈當做買賣的對象,無論這個死魂靈究竟是歸誰所有,乞乞科夫與地主們所謂的“精打細算”,不惜將他們當做買賣的商品來回討價又是何其的殘酷現實。 其二,在本書中向我們淋漓盡致的顯示出了真正教育的重要性,奇奇科夫在小時候就被父親灌輸了“只有金錢纔是萬能的”思想,讓乞乞科夫所有的活動都只爲金錢而展開,他的內心也只相信金錢可以給他帶來無限的價值。包括對他精心培養的老師借錢的時候,他卻沒有一絲絲的憐憫就只給了一丁點的錢,還覺得這彷彿是格外開恩般的給予。也正是因爲這種思想的灌輸,讓他一直爲了錢而進行一系列的節省,甚至是浪費了很多人對他的期待,以及他在追求錢的道路上必然會失去很多真心的朋友都一點不能夠讓它停止這類活動。當他可以利用所有一切身邊的資源時,一方面是他精神世界的空虛與罪惡,另一方面是對那些珍貴品質的逝去成爲了永恆。 乞乞科夫極致的追求金錢以及社會地位帶給他的極大享受,甚至都已經計算好了老後的生活狀態,於是他就將所有一切能夠利用的東西極致的利用,就包括農奴已經死去的死魂靈。可是他卻忘記了即使他能夠嚮往的地方是美好而純真的,但是通往美好路途的結果並不能夠代表路途本身就很好。在生活中,不難發現一些人爲了追求這些純真的夢想不惜拼盡全力去追求,而他們的追求是以卓越的才能、足夠的幹勁和優秀的人品而取得的;可總有另外的一些人踩着別人的路去鋪墊自己的路,乞乞科夫就是這樣的人,他踩掉的是所有人對他的高尚期待,也踩掉的是他最後的一顆屬於人的真正的心。也不知道如果他所追求的是否真正實現的時候,他的內心又是如何去釋然的呢?畢竟踩着很多真心爲自己鋪路的人,註定會受到很多人的記恨,也辜負太多的人。我們不可否認,他確實有一些才能總會讓他在某些時刻脫離懲罰。但他的才能若不是使用在正道方面,那麼再多的才幹也會成爲歷史上永久的罵名。 其三,我們不妨走出這裏面所設定的人物侷限,去觀察他們內在的優秀品質。地主們的精打細算若是利用到了對真理追求的極致把控,這樣的長久以往的堅持必然也會產生重大的成就。而乞乞科夫將他優秀的社交才能利用在與他國談判的外交場合上,他的能屈能伸的特質也會爲他成就一番事業。若是他沒有當時父親對他思想的灌輸對他影響如此的寬廣的話,或許作品中的乞乞科夫會重新換一個面貌出現在大衆視野中。 我們淺談一下教育,我認爲真正的教育是把真實的社會現狀告訴與之相應的學生,而這個現狀一定是基於這長久發展有利而展開的敘述,而不是就像書中的那樣無限的去欺騙,也不是過度強調某一段時間的辛苦努力。之前上學的時候,老師過度的強調成績的重要性,於是就形成了一種無形中的競爭,也形成了一種只有成績好纔是萬能的,慢慢的就將很多優秀的東西都變成了廉價。這種倡導有時候真的很沒有用,過度的壓抑到了一定階段會成爲之所以停滯的理由和藉口。當得知事實真相的時候,又該是如何的悲涼呢?這個時候,心態堅毅的人可以一直堅守,但是心態普通的人就會變得更加壓抑。教育永遠是一個可能性的藝術,但追求怎樣將教育本身變得更加完美是每個教育工作者都應該關注的事實。 很慶幸,我們生活在在如今這個追求平等的年代,閱讀經典之所以成爲永流傳的原因正是因爲其中包含了對社會認知的深層次分析。而進行更深層次分析的目的是追求如何讓這樣的慘案不再發生,作品中死魂靈的命運悲劇是如此的慘淡,而作品中那些雖死猶生的靈魂也讓我們難以忘懷。讀者需要跳出作品的侷限性去觀察一個時代的變化,須知塑造較爲極致的形象實際上是對社會較爲高度觀察的結果。 書是我的一面旗
語言風格很有意思的一本書,是我近期讀到的最有趣的一本,具有一種黑色的幽默感。 《死魂靈》是語言很具有典型性的一本書,作者把俄國社會形形色色的人、人類身上普遍具有的缺點凝鍊,變成了一個個地主,貪婪、封閉、吝嗇、虛榮。三言兩語,就勾勒出了盤根錯節、貪污腐敗的官僚們。描寫人物上也很傳神,“只顧大刀闊斧地砍下去:一斧頭就是一個鼻子,再一斧頭就是兩片嘴脣,用大號鑽頭鑿兩下,一雙眼睛就挖出來了,也不刨刨光潔就把他們送到世上來”用詞就是這麼貼切,非常有畫面感。我一想到有一個長得這麼草率,就覺得很好笑,果戈裏的幽默感浸潤在書頁裏。 五個地主裏面,索巴凱維奇比較特別。他清楚地知道乞乞科夫的謀算,很會拿捏人心,把死魂靈賣到了高價。還給他們每個人都寫了生平、優點,慶祝的宴會上,他在省長面前也毫不露怯,好像對那些農奴還活着深信不疑。他是一個很圓滑的人,如果不是利益不相同,感覺他和乞乞科夫會很有共同話題,可以同流合污。 說到乞乞科夫,我認爲他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物。他當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是他做的事看起來又合情合理,完全合乎當時社會的底色。“我只是喫了點殘羹剩餚,在任何人都會伸手的地方伸了手罷了”當時俄國政治就是這麼腐敗,他不貪也會有別人談。果戈裏另一本小說《欽差大臣》裏面也有寫到,地方官員們知道欽差大臣要來檢察時非常震驚,不是驚慌失措於他們貪污腐敗的罪行,而是他們這樣做了三十年,居然要派人來檢察他們,這是聞所未聞的。可見當時貪腐成風,已經是政治上的慣例了。 扯遠了,乞乞科夫是一個很能適應環境的人。說實話,我看到後面,都很希望他能成功,但是他運氣也太差了吧。他前面鑽營官場、勾結走私犯的事情不提,他想用死魂靈抵押貸款的事情,其實是在利用落後的農奴制政策,雖然說確實是在鑽空子,損壞了國家利益,但是沒關係,那是百年前的俄國,不關我們的事。而且乞乞科夫不做,也會被其他人貪掉的,不管怎麼說,這並不妨礙我在感情上支持他。他思維很活躍,能想到這麼多辦法,挺讓人佩服的。能合理地利用規則也是一種本事,他還很擅長交際,能很快和當地官員混熟,摸清楚每個地主的情況,談判時講究技巧、針對他們每個人不同的痛點。總結一下,是一個高情商高智商的流氓。 沒有誇他的意思,他的缺點和價值觀的錯誤根本不用我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果戈里人物塑造得很成功,這是一個立體的人物。 小說設置也挺有意思,一開始先說N城來了一個陌生人,寫到後面才解釋乞乞科夫“奮鬥”的前半生,懸念設得很足。快靠近第一步結尾的地方,所有人都以爲乞乞科夫是百萬富翁,趨炎附勢的那裏,看起來真的很諷刺。赤裸裸的拜金主義和物質崇拜,一定程度上也映射了當今社會,對於這個我沒什麼好說的,我的價值觀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被影響。本人對一些紅色鐳射票還是很有佔有慾的。 至於文中地主們不把農奴當人,涉及到的人性的異化,我就不提了,反正以後都是當牛馬的。到底是誰給了我理性思考的能力,我既成爲不了亞里士多德,也當不了幸福的豬。嘆氣。 這部小說反映了俄國落後腐朽的官僚制度和農奴制……這些聽着就讓人打瞌睡,算了不說了。睡覺了,明天繼續下一本。 第二卷我沒讀,反正也沒有結局。挺好的,很喜歡這本書,沒有結局就感覺小說世界裏的時間還是流動的,是進行時。
最近依次閱讀了果戈理《狄康卡近鄉夜話》、《彼得堡故事》、《密爾格拉得》和《死魂靈》,簡單聊聊感受。整體上,很可以用郭沫若評價蒲松齡的題聯來評價果戈理,“寫鬼寫妖高人一等,刺貪刺虐入木三分。”果戈理生於蒲松齡去世大約一個世紀後,彼時已經是清嘉慶十四年。蒲松齡在《聊齋》中寫盡狐妖狐仙鄉紳惡霸,寫人性,寫鬼怪,寫愛情,寫盡科舉制度下讀書人的悲苦與幻夢,寫盡封建禮教中人民現實的困境與美好生活的願望,從中可以瞥見清初政治、經濟和文化風貌。就蒲松齡本人來說,他是封建時代的正統知識分子,可是卻屢試不第,終其一生只不過是一坐館的塾師。他目睹了太多的百姓困苦與官場醜態,在文字獄的高壓之下,只能借狐妖鬼神來一抒心中塊壘,頗有“真事隱去,假語存焉”的無奈。 果戈理生於烏克蘭一個小地主家庭,童年時代深受鄉村歌謠、哥薩克傳說和宗教神祕氛圍影響,這幾個要素連同他後來在聖彼得堡的小公務員經歷,成爲他日後創作的直接素材。他生活在十九世紀上半葉的農奴制下的俄國,表面是“歐洲憲兵”,底層是農奴的呻吟。而果戈理又親歷了小人物的貧苦與帝俄官僚系統的腐敗。因此,在果戈理的作品中,我們能看到身穿各種外套的高級文官在宴會上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指點江山,大快朵頤,幾乎要把整個俄羅斯的土地和物產塞進自己的深淵巨口中,也能看到沒有外套可穿的下級文官凍餒於街頭。看到地主、官僚、軍官和漂亮的小姐,優雅的夫人妝容精緻,衣着光鮮,上下勾結,左右串聯,爲國爲民,肝腦塗地! 蒲松齡的內斂與悲憤,果戈理的批判與嘲諷。在這樣的入木三分的揭露背後,其實是對生活的土地的深沉的愛,與對國家前途和命運的深刻的擔憂。 在《近鄉夜話》中,果戈理雖然描寫的是遠在俄國(大小俄羅斯)的鄉村,也許在自然風光上,生活習俗上,語言文化上,都和我生活的鄉村大相徑庭,然而,在情感上卻並不陌生,甚至相當親切。 就我生活的鄉村來說,真是充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淳樸的人,善良的人,老實的人,吝嗇的人,貪婪的人,狡黠的人,偶爾還有一兩個惡徒,但大體上都是些可愛的人。在農忙的時候,大家都是農民,在農閒的時候,很多人搖身一變成了小手工藝人,小商販,連小偷也是如此,他不是專爲偷別人而生活在這個村子裏,他也同樣經營着自己一畝三分田地,只是偶爾才摸進一兩個富戶的家裏,或是臨時起意,跳入僻處大門緊鎖的院子裏,他們時而被抓走,時而又給放回來,因此村裏人都熟知他們的秉性,一邊防備着,一邊也叫去幫襯農活。至於被抓了現行,動用私刑我也是聽過的,要給教訓,並不打壞了。小偷家的門前,也不必要繞着走,背後指指點點是難免的,可見了面被叫一聲“嬢嬢”也照樣會回應一聲。 不可避免的,在鄉村中,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的匱乏使得鄉民們不得不依靠一些鬼怪傳說神仙故事來寄託精神,保全生命。從這一點來說,愚昧無知的指責是不公平的。在《近鄉夜話》中,果戈理通過一個個魔幻故事,歌頌了普通人的勇敢與善良,堅貞與智慧。 《彼得堡故事》中則是對帝都繁華的表象之下底層人生命的卑賤與生活的困境的揭露。《鼻子》中非邏輯性的殘酷,有多少現實是有邏輯的呢?《外套》中抄寫員在官僚機構的冷漠中死去,一件外套而已,值得大驚小怪?值得!太值得了!這是我唯一的外套了,這是我傾其所有才換來的外套,可是穿着大氅的人怎麼能體會呢? 《密爾格拉得》中對哥薩克精神的歌頌和反思,對脆弱的尊嚴的嘲諷以及對庸俗生活的解剖。在《塔拉斯布爾巴》的末尾,果戈理大聲呼喊“難道世上能找到一種力量能夠戰勝俄羅斯力量嗎?”在《吵架的故事》中他又感嘆“這世界真是沉悶啊!” 最重要的,貫穿這三個集子始終的“魔鬼”,從《近鄉夜話》中的可以被戲耍的具體的魔鬼,到《密爾格拉得》中的模糊的恐懼的超自然力量,最後到《彼得堡故事》中現實的魔鬼。魔鬼一步步潛入人心,化作日常生活的庸俗與虛無,或者說,庸俗與虛無是最強大、最可怕的魔鬼。 最後,《死魂靈》中的各式各樣的地主,虛僞的瑪尼洛夫,頑固的女地主柯羅博奇卡,撒謊成性的諾茲德廖夫,貪婪的索巴凱維奇和吝嗇鬼普柳什金,穿梭其中的乞乞科夫,還有黑暗腐敗的官僚系統以及卑賤的“魂靈”們,爲我們描繪了一副帝俄時代的廣闊的“百鬼橫行圖”。從第一卷的地獄,到第二卷殘稿中閃現出來的淨化與懺悔的光輝,果戈理的創作意圖不是毀滅,而是救贖,可惜竟然失敗了。 1852年2月14日,果戈理燒燬了《死魂靈》第二卷手稿,並於10天后溘然長逝,享年43歲。人間的一盞燈滅了,世界的文學殿堂裏升起一顆璀璨的星! 草草寫到這裏,《死魂靈》以及乞乞科夫的形象以後有時間再討論吧。
⭐乞乞科夫的一生,圓滑,功利的一生,源自父親最初對他的教誨:巴結上級,金錢至上。他上學迎合老師喜愛品行的特點,裝出一副品德高尚,聽話老實的樣子,卻在老師困難時分文不出;稅務局生涯爲了仕途,假意對科長的女兒有意,功成之後一腳踢開;海關職員生涯,假意裝出正直清廉的形象,對走私深惡痛絕,打擊到底,只爲爬到更好的位置掩護犯罪,喫更多的回扣。 ⭐死魂靈意爲死農奴,是在納稅花名冊上仍存在而實際卻死亡的農奴。乞乞科夫的如意算盤是買進死魂靈,用以取得貸款。 ⭐死魂靈之路:兩個地主之一瑪尼洛夫(免費)→路上大雨地主婆柯羅博奇卡家住宿(15盧布)→混蛋諾茲德廖夫(失敗)→兩個地主之二索巴凱維奇(2.5盧布/個)→吝嗇鬼普柳什金(120個未花錢)。 ⭐各式官員,各式地主的衆生相。人性之邪惡,之狡黠,之貪婪,之黑暗被果戈裏毫不留情的尖刻指出。 ⭐美中不足,後半部分是殘本,無從得知乞乞科夫如何成爲被告,如何騙老人寫下遺囑,如何東窗事發,被公爵釋放後最終結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