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鄧雲鄉著
著名紅學家鄧雲鄉以深厚的紅學功底,一方面從宏觀上介紹《紅樓夢》的歷史演變、版本流傳、文學手法、詩詞等內容,消除因時代不同而產生的隔膜,增加閱讀興趣,另一方面精選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回目,進行深入淺出的賞析,引導讀者如何閱讀。
花了6個多小時,讀完了本書,覺得很不錯。 書的結尾,作者說,本書寫於1988年,如今2016年完讀它,不知不覺,中間相隔將近40年,好長的一段歲月。書籍能夠穿透時間的塵煙,抵達遙遠的未來,此一慨也。 作者文史知識及時豐富啊,就着《紅樓夢》的文本,談詩詞,談人物,談文學創作,談風俗名物,各盡其妙,趣味盎然。尤其是其中回顧紅學的歷程——由舊紅學到新紅學,再到當代紅學,一大篇文字,寫得極好,很認同。 作者談到國人的文化心理,比如作品中的“大團圓結局”,認爲國人文化中,慣於“把希望寄託於遙遠的渺不可期的未來,所謂“不修今世修來世”,這也是中國從古以來苦難者的傳統思想,根深蒂固,直到今天似乎仍然未能改變”,說的極深刻。可謂巨眼之論。
每次讀到心滿意足的《紅樓夢》評論,都懷疑自己沒看過《紅樓夢》。很喜歡鄧雲鄉老教授的《紅樓夢導讀》,本書分爲兩個部分,第一部分從十五個角度對紅樓夢進行了“讀前指導”,後半部分爲作者挑選的回目賞析。 第一部分有包含經濟、教育、文化在內的歷史背景講解,作者背景概括,抄印本的年代和區別,寫作手法的分析以及現當代紅學的介紹等,可謂層次豐富多樣的。 就像鄧老先生對紅學的期望, “……是向縱橫兩個方面的延展和擴大,踏實的繼承和敏銳的分析、發展……”,對於普通閱讀者,能以就事論事的態度理智分析,讀紅樓的收穫是會很多的。” 簡單談點。 1, 本篇導讀反覆引用俞平伯的“凡情謬賞芳華,多情或傷憔悴,而良工苦心埋沒多矣”。之前一直不太理解“凡情謬賞芳華”。這句是說凡夫俗子的情感慾望容易對書中“衆芳”的青春年華多加讚賞嗎?然而武陵源中百卉含英本就是怎麼“賞”都不夠的,流轉其中何樂不爲呢(半取樂吧,本來也不可能傻到只看字面),直到看到“紅樓”詩詞講解部分,講香菱學詩, “……文字深淺也各不一樣,真正做到了詩詞之不同,各如其人,各如其情,各如其態。他創造了一位文藝性格極強、苦心孤詣地學詩的善良姑娘香菱,而且爲她擬了三首成績不同的窗課詩,真可說是妙不可言的佳作,其難能可貴處遠遠超過寶姐姐、林妹妹的那些詩。” 讓我開始有點小小的領悟。俞平伯這句話,也許是要提醒我們,不要停留在淺薄的情感認知甚至任它成爲更重的負擔,從而忽略了更多本應注意到的“良工苦心”。 首先這裏讚賞了曹雪芹的文筆功底深厚。塑造一個人是方方面面的,她的神態舉止,穿着,周圍的人(是的,講香菱的時候主角鏡頭變換成了香菱),所做的詩,都是她性格特徵的印證。所以不能忽略了作者的功力,香菱的用功和學詩的真切,更不能忽視曹借黛玉這個老師提供的“循循善誘”的學詩方法。 再次,“《紅樓夢》是生長了數千年的中國文化的大樹上所結的一枚豐碩的果實。” 這本導讀,鄧先生正是從作者時代背景,寫作手法等多方面分析,幫助我們看到了更豐富和更深遠的層次。由《紅樓夢》入中國文化及其傳承,就像摸着果實尋樹問根,這也不能忽視。 第三,不同性格和精神狀態的“大觀園人”在社會層面的相互活動,這本就是作者在“不能說,或不願說,不敢說”的無奈下編織了一場心酸而繁華的夢。想要極力體現“經歷過”的人世的千姿百態和真情實意,卻無可傾訴,正因無可傾訴,而更顯情深和令人心疼。當寶玉從“私人愛戀”到“情悟梨香園”體會到別人的情感,再到魯迅先生的“無盡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與我有關”的一種大愛……也不該忽略。 至此,再去體會紅樓開頭的“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再去體會曹借《紅樓夢》體現的思想境界,只更覺深遠,或許就能體會到“良工苦心”了呢? 2, 還是說詩詞。 鄧老先生覺得曹雪芹的功力深厚不僅體現在學問,經歷及才華的展現,更在“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不賣弄。 “……不是作者代書中人物設身處地,根據故事、情感擬作詩詞,而是用故事中人物代他吟詩,甚至藉故事中人物代他顯示才華……” 他很討厭或是鄙視這種行爲,但賣弄好不好呢?借小說抒情達意其實是很普通人的做法,沒什麼惡意我倒覺得無傷大雅,個人風格(但網上諸如爲反華等而刻意惡意創作的肯定除外),但顯然“無痕”更高明。這有點像之前昆德拉的小說寫作理念,“小說唯一存在的理由,是發現小說才能發現的”,人物才真的活了,讀者才真的身臨其境了。 還是香菱學詩部分,作者提到黛玉講“斷不可這樣看詩”,覺得陸游的“重簾不卷”就是高遠意境了。黛玉無疑是個好老師,曹借黛玉之口傳達的詩文境界可見一斑。 還有呢,是鄧老的實事求是態度讓人倍添好感。他說, “孤立地看詩,曹雪芹是無法和他祖父相比的,這是實事求是的說法,並非故意貶低曹雪芹。說曹雪芹《紅樓夢》的詩天上少有、地上全無的人自然要反對我的說法,但那可能是“迷信”而非事實。” 理論是一回事,創作又是一回事;小說是一回事,詩又是一回事,此中各有分野,各有因緣,各有領悟。” 還有, “黛玉的名句“冷月葬詩魂”,真使人感到是神來之筆,大觀園中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寫這樣的詩句,只能是黛玉。” 曹的詩不是最好的,可是爲什麼放在紅樓卻是好呢? 因爲其一,鄧先生認爲曹雪芹是小說家不是詩人,其二,寫得最好的已經體現在白描手法,白描而傳神,是曹雪芹個人經歷,才情和學問的體現,詩文好比錦上添花,作用並不是爲了彰顯作者的學識,而是爲人物與生活場景的塑造更加豐滿形象和傳神而服務。歸納總結一下,紅樓詩詞好就好在出現得恰如其分。 可是曹畢竟是大家,鄧先生喜歡,卻沒有將其神化(也沒有把自己神化),這裏所謂的不過分解讀,按實事求是的態度是非常值得學習的。 不過鄧老先生也不是沒有個性地一味客觀。作爲活生生的人,喜好還是很明顯的。 “因爲續小說同續史書不同,一是主觀創作,感情奔流,一是客觀事實,判斷敘述。因而曹大家續《漢書》,能成爲千古名作,高鶚續《紅樓夢》,就不能代替曹雪芹的構思與感情。至於高鶚以後的人,就不要再犯傻勁了。高鶚代替不了曹雪芹,你怎麼能行呢?你還是用自己的思想、經歷、情感和才華寫自己的夢吧!”😂 3, 不過說到高鶚,不得不說鄧先生的導讀具有的一種大家風範。 他沒有張愛玲那種“恨紅樓未完”恨得痛徹心扉(這只是個比喻,每個人都痛,看不了人物真實結局),罵高鶚“狗尾續貂”。客觀承認了高的高明處(減少不必要的詩文)。雖然這點我不贊同,因爲詩文是那麼源於生活高於生活的純粹情感,多像到杳渺宇宙盡頭都做不完的輕紗美夢…… 也沒有周汝昌老先生對“湘雲”的偏執情感,或在“探佚”階段不停流轉。真的,讀後者的評論好多次都感到文字有種眼淚噴薄而出,曹的,也混着周老的。 “所以一切“紅迷”,最好要注意到這點,不要把《紅樓夢》的詩詞都當作《推背圖》來讀。” 可是畢竟是凡人,哭嗎?也哭,爲書中人物。讀完鄧老的導讀,深切感受到人物小說塑造的成功性和曹雪芹自身的情深意切。借黛玉的詩結尾之前還想說,寫文章還是需要瀟灑一點,敏銳在於知,知識與感知,寫作在於拋,方能進入自己的理想境界。 “草木也知愁, 韶華竟白頭, 嘆今生, 誰舍誰收。”
一本指導普通讀者如何入手讀《紅樓夢》的書,或者說,是指點一般書友《讀紅樓夢》前最好有哪些知識儲備的書。語言平和,不卑不亢。後半部分選擇了部分章節進行點評講解,也是不枝不蔓,儘量做到精準正確。作者治學行文還是值得學習的。(2024年第39本)
鄧雲鄉老師對於民俗的研究很有功底,他寫的幾部關於從民俗角度讀紅樓夢的書質量很高,這部作品是從作者從自己角度做的導讀,很適合初涉紅學的讀者,值得推薦。
於細微處讀紅樓。比如寫小紅,反映了鳳姐的權勢,也反映了寶玉的權勢,本質上反映了賈母的權勢,反映了賈府暗勢力對權力的鑽營和佈局。林之孝是鳳姐手下的管家媳婦,爲什麼不把自己的女兒也安排到鳳姐手下做事?而是送到寶玉房裏當差?寶玉是賈母最寵的孫子,血緣上也是比鳳姐的地位更加牢靠的人,在寶玉手下當差,是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的意圖?只不過,在寶玉房裏,一時卻越不過襲人(賈母安排的人,體貼又周全),也鬥不過晴雯(也是賈母安排的人,能幹又絕美),稍有露頭就被打壓。故,林之孝自然也與襲人晴雯等勢不兩立。襲人是和寶玉睡過的,不好動,但晴雯則不同,逮住機會在王夫人面前煽風點火,藉着勢頭就可以徹底翻盤,把晴雯送上絕路。這也是晴雯最後後悔沒有跟寶玉睡上一覺的深層次原因?最後,小紅被鳳姐收爲乾女兒,跟芸哥兒被寶玉戲稱爲兒子一樣,都是機會給了有準備的人,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了。
早期的紅樓夢導讀,作者選了13回,原文鋪陳,後面寫寫個人讀後感。上世紀1988年的舊文,當時的紅學還是小衆文人的雅好,87版電視劇《紅樓夢》帶來第一個羣衆性高潮,作者是這部電視劇的顧問,這部書應該是當年的應景之作。
很好的一本書。語言平實,見解中肯,值得認真閱讀。近年來,紅樓夢存在被過度解讀的傾向,被弄得玄之又玄。其實真有那麼玄嗎?我看未必。終歸是一部文學作品,過度神祕話,似乎每個字之後都有另外的深意,怎麼可能呢?附會者仍舊很多。在這種情況下,讀到本書,有一種清新之感。
許多紅樓夢導讀、評述都導、評前八十回。這本導讀,把後面高鶚續書的部分也“導”了。
此書選取了《紅樓夢》中具有代表性章節的13如具有提綱性質的第一二三回,第五回等,對這些章節在全書中的地位、作用、特點等方面一一予以評價,更爲重要的是,作者在導言部分,對涉及〈紅樓夢〉的諸多方面,如版本、風俗脂評、語言特色、紅樓詩詞等方面的知識予以回答。總體上說,作者對〈紅樓夢〉一書的導讀,並不具有學術性研究的深度,作者的意圖是通過介紹關於更多的紅樓方面的知識,希望讀者通過細讀文本本身,用自己的理解讀懂這本鉅著。
雲癡何人? 鄉關何處? 盡在《紅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