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馬行：郎世寧的中國經驗

基本圍繞“瘦馬即是郎世寧”這個主題展開論證了。頭幾章寫郎世寧作爲教士不得志，身爲宮廷畫畫人被邊緣化，以引申出後幾章郎世寧畫瘦馬即是對自己處境的隱喻的論證，觀點合理但也沒有令人意外。讀者基本不可能看到悲觀視角外的郎世寧的另一面，不知道算不算主題先行了。 勝在講解瘦馬形象在中國繪畫各個時期的象徵運用，可單獨拿出當一篇翔實的論文看。

讀此書之前，瞭解的資料是常態中的來自歐洲的傳教師兼宮廷畫師朗世寧備受乾隆帝的喜歡和賞識，從他留下百餘幅作品可以看出，他將西洋畫與中國畫結合顯示出獨特的藝術光彩。那些富足盛開、爭奇鬥豔的花鳥畫，那些惟妙惟肖的馬匹、羊和吉祥寓意的動物，體現他與中國的結合。 從他來到中國，在清代以畫師身份服務了三代帝王，最後在京城死去，永遠留在這片他終生爲之努力奮鬥的土地。 而有誰又真正瞭解他的悲苦和理想？對於一個藝術家而言，藝術永遠是小衆，難以爲所有人所接受。 對於一個兼負神的使命的傳教士而言，傳播上帝的聲音，廣泛吸納上帝的羔羊同樣義不容辭。 書中通過朗世寧的瘦馬符號，揭示畫家當時的情緒、意志和心境，以不合時宜的瘦馬錶達自己的狀況，也許是畫家在異域唯一所表達的寄託。 此書資料翔實，作者下了大力氣在故紙堆中尋珠探寶。然而推斷以及繪畫藝術分析仍顯蒼白。 摘錄作者的總結： 郎世寧在華期間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雖不至於說悽慘，但也實實在在地充滿挫折與艱辛，悲涼與失望。他勤勤懇懇儘量出色地完成數不勝數的活計；默默忍受周圍不時的冷嘲熱諷、暗箭明槍；想方設法迎合中國趣味；勇敢地呈遞奏章、面諫皇帝；處心積慮並小心謹慎的與高官顯宦交往……一切都是爲了爭取傳教環境的改善，因其來中國的首要目的即在於此。但殘酷的血的事實表明，他的付出與回報並不成正比。 回首兩百多年前生活工作在北京的耶穌會士，歐麥爾·德格里傑斯（Omer Degrijse，C．І．C．M）神父深有感觸：“人們很難想象，爲了保住在中國宮廷中的地位，這些耶穌會士要付出多大的努力，要有多麼堅定的信仰，要保持多大的耐心，要經歷多少挫折，要使用如何機敏的交際手段，有時還要冒生命危險。甚至在京城以外的基督徒遭受最嚴重迫害的時期，他們也能夠保住自己在宮廷中的位置。”

前三章屬知人論世，可略讀，不少直接證據的缺席都以旁襯爲法，打破了我對郎世寧之爲“三朝寵臣”的先前印象，可見作者翻檢材料之功。四五章較精彩，可細讀，圍繞“瘦馬”儘可能地梳理了中西文學史、圖像史中的意象生成。至於圖像詮解，大抵總不免有三五種種之說，可能性帶來想象空間，惜與一慣學術要求相悖。題目起得好，想到杜甫的《瘦馬行》，想到中國詩歌、繪畫中似乎更受關注的“驢”，但願在“路長人困蹇驢嘶”之境，也能有“瘦馬衝殘雪”的孤絕，這又是郎世寧畫中不曾着筆的一種“瘦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