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特尼克戀人

很難說看完獲得了什麼。不不，應該說失去了什麼(究其小說主題而言)。失去了“去那邊”的可能性吧，或許。因爲我不大能體會小說想表達的那種斯普特尼克式的孤獨感和失重感。但我還是會給推薦，因爲文體非常美妙，很獨特。(*^_^*) 從故事性來看，不是很能體會其間奧妙。 主線講述一個男人戀上女同性戀者，女同性戀者戀上大自己十四歲的氣質熟女。三個人彼此追尋，又各自擁有自己的祕密，如文中所述那樣——如同圍着星球不斷的旋轉的衛星，彼此擦肩而過，相遇時只是淡淡的短暫聯結，然後你我永永遠遠的失去。永恆如此輪迴。好不寂寞。 從人物關係上來看，不夠新穎但是夠抓人眼球、細節上具有某種“實驗性”吧。 三角關係，同性戀者，兩個毫無干係的人因爲另一個人得以聯結(簡直是挪威的森林的翻版，從關係上看。) 從文體來看，極具想象力的文字，彷彿揮發在時空裏的凝練的露珠，露珠剎那間消逝又緩緩另外凝結成型。這是我觀看村上這本小說的行文風格時會產生的感覺。光是衝這樣美妙、獨特的文體，就極具值得沉下心來觀閱的一篇小說。況且並不冗長，只有十萬字左右。 斯普特尼克戀人，從小說名稱上看，似乎具有描述某種情感模式的意義。讀罷全文，也確實明明白白的感知到了，某種凝結在心間，彷彿霜層覆蓋物體表面，那樣式的情感模式。這個模式將兩個人或者許多人拋到空中，失去重力似的一直朝上，出到雲層，出去地球，在太空中漂浮，圍繞着不知然的什麼“形狀”或“輪廓”——也不知是不是真實存在確有實體的東西——不知然所爲何故的，圍繞着轉圈，就那樣沒頭蒼蠅似的轉來轉去沒頭沒尾，無法停下，身體毫無重量似的，就如同太空中失重的衛星那樣。而兩顆衛星永永遠遠也不可能產生聯結，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彷彿既定命運一般，彼此路線相交時，互相產生一絲絲的引力來，之後呢，必然就是永遠遠遠的失去對方，彼此走遠了。 啊，這麼一說，挺無助的。 就這樣。

這本書裏出現的最多就是：“我想象...” 我想象自己被這苗條滑潤的身體擁抱的情景。 我想象堇一表人才的父親乘渡輪來島的情景。 我想象堇一個人在荒山野嶺中走來躥去的身影。 我想象自己站在三十五名孩子面前的身姿。 我想象在公寓一室飢腸轆轆氣息奄奄的貓們。 我想象鎮上的小廣場、一排排低矮的民舍、落滿灰塵的銅像。 我想象在電話亭裏點罷一支菸按動我電話號碼的堇的姿影。 文中的“我”特別喜歡想象，就連主人公的家人都是想象出來的： 我想象遠處有個小鎮，小鎮上有一戶人家，那戶人家裏有我真正的家人。房子不大，很樸素，但令人心裏舒坦。在那裏我可以同大家自然而然地心心相印，可以將所思所感毫無保留地說出口來。一到傍晚廚房就傳來母親做飯的動靜，飄來暖融融香噴噴的飯味。那是本來的我應該在的地方。我總在腦海中描繪那個地方，讓自己融入其中。 那麼問題來了，堇，一位二十二歲妙齡少女，喜歡在夜深人靜時給“我”打很長的電話，兩人是無話不說的好友，有着說不完的話，夢寐以求的人生是“夜晚有渾身毛茸茸的大黑熊在小屋四周轉來轉去。”我總是在想：若能同她成爲一對戀人該是何等美妙！並幻想她美好的胴體，這樣一位完美戀人，有多大可能性是想象出來的呢？ 這樣整篇文章就突然說得通了，爲什麼開頭就給堇立人設，用排山倒海之勢來比喻迅猛的戀情： 二十二歲那年春天，堇有生以來第一次墜入戀情。那是一場猶如以排山倒海之勢掠過無邊草原的龍捲風一般的迅猛的戀情。它片甲不留地摧毀路上一切障礙，又將其接二連三捲上高空，不由分說地撕得粉碎，打得體無完膚。繼而勢頭絲毫不減地吹過汪洋大海，毫不留情地颳倒吳哥窟，燒燬有一羣羣可憐的老虎的印度森林，隨即化爲波斯沙漠的沙塵暴，將富有異國情調的城堡都市整個埋進沙地。那完全是一種紀念碑式的愛。而愛戀的對象比她年長十七歲，已婚，且同是女性。 “我”對堇的愛是情慾的，是渴望“靈與肉”的交融的，可她是我想象出來的，並不存在。“我”不允許其他男人玷污，其他女人也不行，所以她必須得愛上一位中年、對肉體之愛不感興趣的女性。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堇的夢是第三人稱記述，爲什麼手心上看不見的鮮血。 在最後兩章裏，“我”與學生的對話也證實了“一切皆是夢”的猜想： 狗死了以後，我開始一個人悶在房間裏一個勁兒看書。覺得書中的世界比周圍世界生動有趣得多。書裏有我從沒看到過的風景。書和音樂成了我最寶貴的朋友。學校裏也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但沒碰上能說知心話的。每天見面只是適當聊幾句，一起踢足球罷了。遇到困難也不跟任何人商量，獨自思考，得出結論獨自行動。不過也不怎麼覺得寂寞，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認爲人這東西歸根結蒂只能一個人活下去。 但是，上大學後我碰上了那個朋友，那以後想法開始多少有所不同了。我也明白過來，總是長期一個人考慮事物，歸根結蒂產生的只是一個人的想法，總是隻身獨處有時候也還是非常寂寞的。 隻身獨處，心情就像是在下雨的傍晚站在一條大河的河口久久觀望河水滔滔流入大海。你可曾在下雨的傍晚站在大河的河口觀望過河水滔滔入海？ “我”喜歡在幻想的世界裏獨自遨遊，就像浩瀚宇宙裏孤獨的行星一樣，而堇和敏是“我”的衛星。她們是孤獨的金屬塊，在我想象的軌道上運行：偶遇、交好、永別，敏成爲堇的斯普特尼克戀人，兩人又分開，而我正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我仰臥在平坦的岩石上遙望天空，想象現在也理應繞着地球運轉不休的衆多的人造衛星。我閉上眼睛，豎起耳朵，推想將地球引力作爲唯一紐帶持續劃過天空的斯普特尼克後裔們。它們作爲孤獨的金屬塊在暢通無阻的宇宙黑暗中偶然相遇、失之交臂、永離永別，無交流的話語，無相期的承諾。 孤獨的極致，就是無邊的想象，在腦海裏造出一個新世界。 這樣的孤獨很美、很豐富，並不悲傷。 那種很傷感的孤獨，村上春樹在《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裏《意大利麪條年》有寫過，日復一日煮一整年的意大利麪，在接電話時以煮意大利麪爲藉口，想象出一整套意大利麪製作流程，煮不完的面，憂傷而寒冷的心境。 如果你也感到孤獨，就按圖索驥地想象出兩顆只屬於你的衛星吧。

就這樣結束了，讀完之後心裏空落落的，很符合現在的心境。 那時我懂得了：我們儘管是再合適不過的旅伴，但歸根結蒂仍不過是描繪各自軌跡的兩個孤獨的金屬塊兒。遠看如流星一般美麗，而實際上我們不外乎是被幽禁在裏面的、哪裏也去不了的囚徒。 既然是兩個毫不相干的金屬塊，爲何還要相遇呢。 後來我發現我們的相遇也正如這般，我們在一起，哪裏都到達不了。 斯普特尼克戀人，從上一段戀情中得到了這本書的日文版，小小的，拿在手裏。 我想如果說我從這本書中讀到了孤獨感，會不會覺得裝呢？ 可是就是這般感覺，哪裏都到達不了的境地，對什麼都淡淡的，不必期待明天，不必失望。 可是如果再遇到敏，瑾還是會喜歡上敏吧，雖然知道她們屬於孤獨的兩個星球。 如此想來，或許我也是。我想在那個已經發生過的時間還有空間。認真地告訴你。 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人們都必須孤獨到如此地步呢？我思忖着，爲什麼非如此孤獨不可呢？這個世界上生息的芸芸衆生無不在他人身上尋求什麼，結果我們卻又如此孤立無助，這是爲什麼？這顆行星莫非是以人們的寂寥爲養料來維持其運轉的不成？

《斯普特尼克戀人》沿用了村上春樹一如既往的朦朧美，哀傷感與孤獨感。堇和敏親密關係得到深化，眼看故事要推向高潮，堇卻突然離奇失蹤。讀到此處，心裏很不是滋味，非常掃興，好像有條不紊推進的列車被按下了暫停鍵，運行正常的代碼程序出現bug。一切戛然而止，無人知道堇去了何處。 書名“斯普特尼克”一語三關:既是蘇聯斯普特尼克衛星雖交互卻漸遠，又是蘇聯文字“旅伴”含義，還暗之“我”，堇，敏三人間愛而不得的孤獨。“兩顆衛星的軌道偶爾交叉時，我們便這樣相會了。也可能兩顆心相碰，但不過一瞬之間。下一瞬間就重新陷入絕對的孤獨中。總有一天會化爲灰燼。” 1. 蘇聯衛星:兩顆衛星（堇與敏？堇與“我”？）看似相伴（旅伴），實則軌道交錯後便永遠分離，陷入絕對孤獨“總有一天會化爲灰燼。” 這宿命感太強了。 2. 俄語“旅伴” :反諷的是，這些“旅伴”最終都是孤獨的個體。 3. 人物關係映射:“我”、堇、敏三人，就是一組愛而不得、欲求錯位的孤獨星羣。書中那段總結精準得讓人心碎:“這女性愛堇，但感覺不到性慾；堇愛這個女性，且能感到性慾；我愛堇，並有性需求；堇雖然喜歡我，但不愛，也感覺不到性慾；我可以在別的匿名女性身上感覺到性慾，但不愛。確實很複雜，一如存在主義戲劇的劇情。一切都在這裏走到盡頭，誰都無處可去。別無選擇餘地。堇獨自從舞臺上消失了。”這段複雜糾葛的描寫，充滿感傷與惋惜，倒進了愛而不得的無奈與複雜的人性。 堇失蹤後的情節確實是全書最易讓人“雲裏霧裏”的部分，充滿了象徵、夢境和意識流。核心在於理解村上想表達的一種狀態而非事件 書的篇幅不長，但意識流寫法有點難懂，以後有機會閱讀了也許會有新的體會吧

第八本書。 許多人覺得這本書讀起來不是那麼村上春樹了。全本奇奇怪怪的比喻數不勝數。我反倒那麼覺得，想寫比喻，那就都比喻好了，凡項皆可比喻，管你舒不舒心，管我開不開心。孩子氣到不行。 那麼，問題來了，什麼纔是村上春樹呢。 我發現閱讀村上春樹的書所具有隱藏的樂趣。在他的絕大部分長篇小說的作品裏，你都能找到與世界保持距離的人，好的，樂趣在於你在閱讀的過程中去幫助他（她）找到所謂“村上春樹的配電盤”，十分有趣。 拿這本書來說，第十五章描寫到：我再次認識到堇對於我是何等的寶貴和無可替代。堇以唯獨她能做到的方式將我同這個世界維繫在一起。同堇見面交談時，或閱讀她寫的文章時，我的意識靜靜地擴展，得以目睹此前未曾見過的風景。得得，你看，配電盤出現了。我一直以爲“敏”是“堇”的配電盤，其實也不然，誰說配電盤不能去需求另一個配電盤呢。哈哈。 最後一章有一段話：無論失掉的多麼致命，無論手中被奪去的多麼寶貴，也無論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而僅僅剩下一層表皮，我們都能這樣默默無聞地打發人生，都能伸手拽過額定的時間將其送往身後——作爲日常性的重複作業有時還會做得十分快捷。如此想着，我心裏彷彿現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這段話或許能作爲這本書所代表的觸感。斯布特尼克戀人。彼此或爲伴侶，但永遠無法映襯這現實世界所需要的情感支撐。

“我們在他人眼中，都只不過是概念。於最親的人而言，也只不過是概念。 唯有我自己，我是我的呼吸，我是我的視覺，我是我情感的集合，我是我思想的觀測者，我是我觸摸到的一切。 我即世界。” 村上再一次讓我驚豔了。24小時之內讀完這本小說，酣暢淋漓，描寫方式似以往小說彷彿有些不同，但隱喻又非常相似，比如用鏡子的兩側來比喻人最深層意識（感性）與社會性（理性）的割裂，比如用消失來表達對精神烏托邦的追求（類似短篇象的消失），比如用月亮來表達“我”與堇之前的鏈接。 “我”做爲直男愛着女同性戀者堇，堇卻愛着早已失去性慾的敏。如果只是這麼簡單的表述彷彿一部狗血的八點檔，但村上巧妙的筆觸通過這三人錯綜卻不復雜的關係表達了人與人間命運無可避免的重疊和交匯。 人生而孤獨，我們每個人都像是獨子遨遊在宇宙的斯普特尼克衛星，順着冰冷的軌跡遊蕩下去，但再獨立的人都是需要和他人建立聯繫的。 “所謂瞭解只不過是無解的集合。”通過交流，我們看到的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對方，而是我們自身的投射。所以在文末打電話的堇纔會對主人公說，“你就是我”，因爲她終於從自己對敏的愛而不得裏體驗到了主人公對她的愛。 書中討論的另一個主題是矛盾。一如堇要不要把對敏的愛付諸行動的矛盾，蘿蔔頭形象與行爲的矛盾。對於敏十四年前的遭遇我也理解成矛盾，敏窺視到了自己內心一隅渴望與白人男子發生關係的這樣一種慾望，但這慾望與她的社會理性產生了巨大的衝突，做爲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鋼琴家，她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在這樣嚴重的精神撕扯中，她遭受了巨大的打擊以至於永遠封閉了自己最原始的性慾：也許她內心認爲這是唯一能讓自己原諒自己的解決之道。 但就像蘿蔔頭的母親所說的，“不正確的事我都大體明白，但什麼是正確的呢？”如果把法律、道德看作不正確的事的紅線，那道德這條線應該劃在感性的哪裏才合適呢？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是多數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痛苦與迷茫的源頭。我也想不出答案。 以前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喜歡寫讀書筆記，喜歡寫讀後感，就覺得這件事應該去做。現在大體有點思緒了，我也是爲了幫助自己思考。讀完一本書總是會有種種複雜的情緒在胸中激盪，寫讀後感便是把他們抽絲剝繭訴諸成語言的一種方式，也是我弄清楚自己情緒邏輯的一種方式。 這本書寫於99年，村上那時50歲。能在千禧年即將來臨之際寫出這樣的文章剖析愛情是否能超越性別、職業與家庭，在亞洲作家裏大概也是首屈一指了。誰說村上的作品格局小呢？明明是以小見大，細膩中處處透着這大社會現實問題的投射，難道非要寫家國情懷，非要寫戰爭纔算是大格局嗎？拯救現代人的精神困境也是一件頂頂了不起的事了。 此書晉升爲我村上最愛前三，還會再讀的，期待下一次相遇。

村上春樹是某個階段你會愛得死去活來、某個階段你一個字都很難讀下去的作家，他名氣大得你很難對他視而不見，他在文青中的地位幾乎是個高山仰止的存在，他的最知名作品是被不少人曾當作聖經對待的，他甚至還是日本人裏對戰爭反思到自我剋制讓國人無從介意國籍的一個人。 這本書在他的書裏不算有新意的，文字是一如既往的水準，沒什麼特別好的也沒什麼特別不好的，性方面的描寫更直接，但是沒有以前那種自然而然的感覺，倒是有種爲性而性的感覺。結構上不同視角看起來也沒有特別的新鮮感，故事……這個有些科幻或者玄幻色彩的故事骨子裏是現實主義的，對它的解構我不擅長也覺得結構起來沒有意義，讀一本書，你讀到了自己的點纔有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自己看完之後全無感，別人說的天花亂墜又與己何關呢 這是讀完第一時間寫的，這會找到算是失而復得，重發一次。

靈魂註定孤獨的現代人，能否通過愛戀真正抵達彼此？當自我因創傷分裂，完整的愛是否還有存在的可能？ 本書以斯普特尼克衛星爲核心隱喻，借堇與敏的同性愛戀及“我”的旁觀視角，講述一段錯位的情感與神祕失蹤，叩問現代人的孤獨本質與愛之不可得。 斯普特尼克衛星的隱喻精準錨定現代人的生存本質：每個人都是宇宙中孤獨運行的個體，愛戀只是短暫的軌道交匯，終究無法真正相擁相融。 堇將敏稱作自己的“斯普特尼克戀人”，像衛星被引力捕獲一樣，義無反顧地放棄寫作計劃，追隨敏奔赴歐洲。她傾盡全力靠近對方，獻上全部的熱烈與真心，卻始終無法真正進入敏封閉的內心世界，就像太空中擦肩而過的衛星，能看見彼此的光，卻永遠觸碰不到真實的溫度。 暗戀堇的“我”同樣是孤獨的衛星，默默守在堇身邊，深夜接聽她突如其來的電話，接收她所有的情緒碎片，卻始終不在她的愛情軌道上。三個人各自在自己的軌道運行，彼此吸引、彼此遙望，卻沒有誰能真正停靠進另一個人的生命。 靈魂的分裂是愛的終極障礙，創傷會奪走人完整去愛的能力。看似完整鮮活的人，可能早已在某個瞬間丟失了一半靈魂，只剩空殼行走世間。 敏向堇坦白了十四年前的祕密：她被困在瑞士的摩天輪上整整一夜，親眼看見另一個自己和陌生男人走進旅館。從那之後，她的靈魂便分裂成了兩半，一半永遠留在了那個虛無的夜晚，一半帶着空殼回到現實。她再也無法擁有完整的情感，也無法回應堇熾熱的愛意，只能成爲別人眼中優雅卻疏離的存在。堇在得知真相後徹底絕望，她飛蛾撲火般追尋的是靈魂共振的完整愛戀，可戀人只剩一副軀殼。她在希臘小島上神祕失蹤，本質上是意識到愛之不可能後的自我消解——既然無法獲得完整的愛，不如徹底消失，成爲另一顆永遠漂流的孤獨衛星。 第一人稱旁觀視角放大了孤獨的共情感，“我”既是故事的講述者，也是所有孤獨個體的縮影。愛而不得是人生常態，對孤獨的追問本身就是生命的答案。 整個故事由“我”的視角緩緩展開，“我”聽堇傾訴愛戀的悸動，聽敏講述深埋的傷痛，後來又遠赴希臘尋找失蹤的堇，自始至終都是局外人。“我”的情感始終剋制而沉默，像一面平靜的鏡子，照出了堇的熱烈、敏的空洞，也照出了每個普通人愛而不得的日常。故事結尾，“我”回到如常的生活，卻始終帶着這份無解的悵惘，喃喃追問“爲什麼人們都必須孤獨到如此地步”。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戲劇化的救贖，只有對孤獨本身的確認，這正是村上春樹最核心的生命底色。

讀完這本書的時候，耳機里正好在播放着酷玩樂隊的《Yellow》。越聽越覺得和這本書的氛圍很搭恰。有一種空曠的意境感。《斯》的結局是意猶未盡的、給人一種未完待續的感覺，《Yellow》這首歌也正是如此。但它的未完待續並非《挪威的森林》中“目力所及，無不是不知走去哪裏的無數男男女女。我從哪裏也不是的場所的正中，不斷呼喚着綠子。”的充滿救贖和新生的充滿青春氣息的未完待續，恰恰相反，它的未完待續是充滿完結的遺憾、無盡的孤獨與傷感的未完待續。同時，Yellow在英語中隱喻“羞澀”和“膽怯”，加上歌詞裏描述的故事是酷玩樂隊主唱的一段暗戀經歷，剛好和小說中“我”一模一樣，“我”深深迷戀着“堇”，卻直到“堇”丟失了自我後都沒有表達出自己對“堇”的心意。這是一場男女方都心知肚明的“暗戀”。 不過，這篇小說主要內容講述的還是一對女同性戀和一個直男的故事。“敏”和“堇”是斯普特尼克戀人，“我”和“堇”是斯普特尼克戀人，村上春樹又照搬他那用了無數遍的三角關係。“我”深愛着堇，但堇的心卻向着敏。他們是精神上的“旅伴”，卻無法在情感上同步。 “堇”將“敏”視爲完美的理想和愛的對象，但“敏”因過去的創傷而內心封閉，無法真正回應“堇”那種純粹而熾熱的愛。她們也是兩個孤獨的星球。這兩對關係便構成了書名——斯普特尼克戀人，那些雖然彼此吸引、互爲旅伴，但靈魂卻永遠隔着遙遠距離，在各自孤獨的軌道上運行，無法真正結合的戀人們。愛，並不能消除孤獨；它只是讓兩個孤獨的靈魂，在茫茫宇宙中，成爲了彼此的“斯普特尼克”，成爲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最親密的孤獨者。 ​這篇小說的主人公我感覺更偏向“堇”，用“我”的視角去講述這個故事只是爲了更好的去塑造“堇”這個角色罷了。“堇”是一個奇怪、我行我素的人。認爲身邊的人都是庸俗至極的二等品，一天到晚沉浸在自己的“文青世界”裏。她執着於寫作，生活在自己構建的精神世界中，直到“敏”的出現。堇作爲一個“怪胎”，從小就被認爲智力低下，一直依靠寫作來維持自己的思考、維持對自己人格身份的認同。堇在心靈上與世界脫離了，她認識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寫作。“敏”的出現讓“堇”停止了找尋自我的步伐，日後“敏”的生理性拒絕也導致“堇”丟失了自己，而“堇”的丟失也讓“我”丟失了自己。正如“堇”在絕筆書裏寫的那樣——人遭槍擊必流血。她被人們當做“怪胎”、三歲喪母缺乏母愛、身邊沒有一個朋友、不被“敏”所理解……每一個“槍擊”都給她造成了大量的“失血”，也推動着她走向最終回答“人到底要怎麼活纔好呢……進入夢境，再不出來，永遠活在裏面。”關於“堇”的最終結局，有的人認爲“堇”最後從那個世界回來了，有的人認爲“堇”永遠的迷失了。我也偏向於是“堇”永遠迷失了，並且“堇”的迷失也導致了“我”的迷失。在結尾，“堇”在電話亭裏打電話喊“我”去接她，“我”選擇去接她，可實際上是真的“我”去接“她”嗎?應該是“她”來接“我”去那個世界了吧（男主走馬燈了），或是“我”強烈的思念產生的幻覺讓“我”爲了“堇”去那個世界。“那裏的確懸浮着顏色像在發黴的彎月。足矣。我們在看同一世界的同一月亮。我們確實以一條線同現實相連，我只消將其悄然拉近即可。之後，我展開十指，定睛注視左右手心。我在上面尋找血跡。但沒有血跡。無血腥，無緊繃感。血大概已經靜靜滲入到什麼地方去了。”在結尾，“我”選擇跟隨“堇”的步伐，也去了“那個地方”。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淚奔）這本書還有很多細節根本講不完，例如“堇”的戀母情結是“堇”喜歡上“敏”的一大原因、九重葛的暗示、堇的夢等等…… 即使最親密的人，也無法做到真正理解你的想法。作者借“堇”之口說出了那句名言——“所謂理解，通常不過是誤解的總合。”無論關係多親密多好，人和人之間總是會有隔膜的，有難以啓齒的事情和藏在自己心裏的祕密。別人無法去窺探到你內心深處的想法。正因如此，轉念一想，其實並非只有斯普特尼克戀人，還有斯普特尼克朋友，斯普特尼克親人。在當下，很多親人只是有一層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罷了，很多朋友也是看似親密實則疏離的關係罷了。很多人只是因爲孤獨而短暫得走到一起去，因爲軌道的重合而交匯。等渡過了這段特殊的時間，又各自回到各自的軌道中，成爲各自的“斯普特尼克號”。你無法做到誰都理解你，也無法做到對誰都理解，唯一能做的只是更徹底的理解自己罷了，理解自己的孤獨，理解自己的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