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讀客三個圈經典文庫）

首先，這是本好書。可以說是毛姆傾一生的寫作功底的大成之作，每個人物都栩栩如生，如在眼前。最難得的是真實感，沒有哪個人物或情節是虛浮無根的，書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忠誠地傳達着作者的觀察和感受。 當然，每本書都有自己的特點，不可能面面俱到，就像你不能期待着一盤拍黃瓜像紅燒肉一樣醬香濃郁。這本書在人生哲理上闡述的並不深刻，按作者的話來說，“這畢竟是本小說”。毛姆的小說，重在講述故事，帶領讀者去觀看，去體會，而並非宣揚什麼。 讀毛姆的小說，對我最大的裨益是讓我如臨其境般體會到人性的複雜。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然而，毛姆以平和安穩的筆觸把善惡美醜混成一體的人和事娓娓道來，對我而言是震撼的。它撥動我的心絃，卻不過於猛烈而把弦絲拉斷。 小說的結尾很平靜，每個人都各有歸處，我卻不能平靜。在我的心中，一種未完成感被勾起。我好似不相信人生可以就那樣結束，那樣被清算，那樣塵埃落定。有太多的困惑還沒有被解答，有太多的感情沒有被安放——但也許這只是我的心靈還太年輕的緣故。也許並沒有什麼需要被完成，並沒有什麼需要被解釋，只是我還富有生機和力量，還不願停下探索生命的腳步。 小說不能完全滿足我。

這是毛姆創作生涯裏，絕無僅有的一次“全員得償所願”。哪怕是看似“悲劇收場”的索菲，毛姆也沒有給她強加世俗意義上的“救贖”，而是尊重了她主動選擇的、用極致放縱消解創傷的人生，她的結局不是命運的捉弄，而是自我選擇的終點，同樣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求仁得仁”。 而這份溫柔，恰恰和他此前所有代表作的底色形成了極致的反差。“以往的作品是赤裸裸地劃開來給你看，帶着殘酷”，精準概括了他早中期創作的核心氣質： - 《人性的枷鎖》裏，菲利普的一生是一場持續三十年的“掙脫與落空”。信仰崩塌、藝術夢碎、被病態的愛情榨乾尊嚴、因貧困嚐盡世間冷暖，他最終的“和解”，是被迫接受“人生本無意義”的妥協，而非主動選擇的圓滿。書中的配角更是難逃殘酷：米爾德里德淪落街頭慘死異鄉，牧師伯父抱着虛僞的信仰孤獨終老，沒有一個人真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全是被人性枷鎖困住的、求而不得的衆生相。 ​ - 《月亮與六便士》的殘酷更是近乎殘忍。思特里克蘭德的藝術超脫，是以毀滅性的自我與他人的悲劇爲代價：他的妻子家破人亡，勃朗什因他絕望自殺，施特略夫被他毀掉一生。哪怕是思特里克蘭德本人，最終也在失明與病痛中死在荒島，畢生心血付之一炬，沒有世俗意義上的圓滿。毛姆用最冰冷的筆，剖開了理想與現實的絕對對立，撕開了人性裏極致的自私與荒誕，沒有給讀者留半分溫情的幻想。 ​ - 《面紗》則是把人性的虛僞與求而不得寫到了極致。凱蒂從虛榮到覺醒，卻終究逃不開人性的枷鎖；沃爾特抱着對凱蒂的怨恨死於霍亂，到死都沒能等到一句真心的懺悔，那句“死的卻是狗”，道盡了人生的荒誕與悲涼。全書沒有一個人得償所願，所有人都困在自己的執念與人性的弱點裏，帶着滿身傷痕走向終局，連和解都帶着無奈的鈍痛。 更關鍵的是，在這些早中期作品裏，艾略特式的“虛榮鑽營者”，從來都是毛姆嘲諷、批判的核心對象，註定要落得個可笑又悲涼的下場：《人性的枷鎖》裏虛僞自私的牧師伯父，終生活在宗教的規訓與世俗的虛榮裏，死得毫無尊嚴；《月亮與六便士》裏那些附庸風雅的上流社會人士，被毛姆扒得體無完膚，成了襯托理想主義的滑稽背景板。 但在《刀鋒》裏，毛姆對艾略特沒有半分嘲諷，只有全然的理解與溫柔。他沒有讓這個畢生追逐社交虛榮的人，落得個“人走茶涼、晚景淒涼”的諷刺結局，反而在他臨死前，親手幫他拿到了那張執念一生的貴族宴會邀請函，讓他在自己畢生追求的體面與光環裏，毫無遺憾地離世。毛姆終於承認：哪怕是世俗的虛榮，也可以是一個人人生的全部意義，無關高低，只要得償所願，就是圓滿。 而這份從“殘酷解剖”到“溫柔包容”的轉變，本質上是毛姆本人的人生與思想，走到了終極的和解。 《刀鋒》出版於1944年，此時的毛姆已經70歲，是歷經了兩次世界大戰、看遍了人間生死起落、走完了大半生名利場沉浮的老人。早中期的他，是站在高處冷眼旁觀的人性解剖者，執着於撕開世俗的虛僞、戳破人性的弱點，用殘酷的真相完成對世界的批判；而晚年的他，終於放下了對“唯一正確人生”的評判，不再把精神超越放在世俗幸福之上，不再用自己的價值標尺去丈量筆下的人物。 他終於明白，人生從來沒有標準答案。拉里跨越半個世界尋得的內心安寧，和艾略特畢生追逐的社交光環，伊莎貝爾想要的安穩富足，沒有任何高低貴賤之分。《刀鋒》的鋒利，不再用來剖開人性的傷口，而是用來爲每一種忠於本心的人生選擇，劃出平等的邊界。 這也是爲什麼，《刀鋒》會成爲毛姆晚年的巔峯之作——他終於用一生的閱歷，讀懂了人性的終極真相：最難得的從來不是掙脫世俗的枷鎖，而是尊重每一種人生的選擇；最動人的圓滿，從來不是統一的成功模板，而是求仁得仁，各得其所。

“不願隨波逐流的人生如同一場賭博，參與者比比皆是，成功者寥若晨星。” 拉里是一個不願隨波逐流的人，他選擇了一條無人能理解的人生。 毛姆用第一人稱置身於小說的人物關係中，他不加評判冷靜地洞察每一個人的人生選擇。他試着去感受拉里，然而他不得不說：“我是一介凡人，對於拉里這樣光芒萬丈的人之翹楚，我只能敬仰。我不能想他所想，走近他的內心深處。” 說起他的朋友艾略特，他在社交界光彩奪目，想到他的一生又是那麼愚蠢、無用和無聊，我哀痛欲絕。他曾參加了那麼多的宴會，與所有的王子、公爵和伯爵曾舉杯暢飲，而如今這些都蕩然無存。那些人已經徹底將他忘卻。 蘇珊娜·魯維埃從妓女到畫家，一路跌跌撞撞。她從她的情人們那裏學到了許多，她兼收幷蓄、博採衆長，現在終於有了自己的畫畫風格。有一男人願意爲她買別墅，願意爲她辦畫展，從此生活有了保障，我想這是因爲她努力地成爲了自己。 伊莎貝爾過着有資產又有身份的生活，格雷朝九晚五的上班並且還很賺錢。索菲以死擺脫了痛苦。 每一個人都過上了自己如願以償的生活。

從扉頁而來，“越過刀之鋒刃實屬不易，因而智者常言救贖之道艱辛”。 每個人都很鮮活，如果非要貼些標籤。 從艾略特開始，中間商，社交達人，有幫助的，好施恩的，善良的，慷慨大方，熱情好客，傳統的。 伊莎貝爾，從年輕，激情四射，到成熟，真正的世俗化。 格雷，真誠，善良，真性情。 拉里，追尋人生的意義，不停探索自我，理想主義並踐行。 索菲，可憐的人。 蘇珊娜，成功的人。 想想他們身處的年代，一戰後，戰爭已經改變了人的生活，也改變了人對世界的認知，更多的人開始探索人生的意義和自我的價值，有的人還留在過去，有的人在迎接新時代，有的人想創造和引領新時代。 蘇格拉底有三問。 人生而自由，後天的養成給人套上一層一層箍上一圈一圈，然後有小說裏寫的修仙修道修真。而熙熙攘攘，皆爲利來，皆爲利往。時代洪流裏，隨波逐流者衆。初心是開始選擇一條道路時的認知，本心呢？是面對多條道路時，想選擇哪條的認知？

雖然刻畫的人寥寥無幾，但是每個角色都很飽滿、真實。真實的反映了人生。每個人的追求都不同，每個人的人生也各不相同，每個人的際遇也不同，應該尊重每個人的生活和選擇。比如說，艾略特堅持社交至上，拉里追求精神層面的豐盈，伊莎貝爾放棄單純追求愛情而妥協於富足安穩的生活等等。書中所說“人生最大的滿足是精神上的滿足”，我深以爲然。

這是一本有關人生意義的書，很多人期待從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想毛姆要告訴我們的答案可能是求仁得仁吧。 伊莎貝爾爲了優越的生活放棄了和拉里的愛情，嫁給富二代格雷，看到格雷在股災中破產之時，我以爲作者會給她安排一個貧困潦倒慘被拋棄的結局，像大多數文學作品一樣抨擊女人的虛榮、歌頌愛情的無價。可是她們最後又東山再起，婚姻也算幸福美滿。 艾略特一生致力於社交，在名流皇室中汲汲營營、圓滑世故，毛姆沒有讓他在那場股災中傾家蕩產，從此無人問津，來諷刺上流社會的虛僞和冷漠。相反他成功躲掉了股災，還因此發了一筆財。 拉里，本書的男主角，本可以過着和富二代一樣的生活，卻因爲在戰士中目睹了兄弟的死亡，而對人生產生了懷疑。他拒絕了一份高薪的體面工作，被未婚妻伊莎貝爾毀約，住最差的房子，去大學聽課，腦子累了就去挖礦幹農活，最後還去了印度清修，讀書參禪。周遊世界後，孑然一身，散盡家財。本以爲他會成爲一個作家，一個哲學家思想家，然而他依然是一個無名之輩，可能在汽車維修廠修車，也可能在開出租，他唯一的成就是一本並未引起轟動的論文集。 書中描寫索菲的筆墨不多，卻也深深觸動了我。索菲在一場車禍中失去了丈夫和兩個孩子，失去了她幸福的家庭，開始酗酒抽鴉片和淫亂的生活。拉里想要和和她結婚拯救她，卻因伊莎貝爾的設計，重新被酒精拉回墮落的深淵，最後被人殺害扔到海里……毀滅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毛姆沒有給這些不同的追求以價值高低的區分。他不認爲只有拉里追求的精神價值纔是最高尚的，是大家都應該效仿的；而伊莎貝爾和艾略特對名利的追求則是低微的，是應該受到批判的。假如他有這種想法，他就不應該給伊莎貝爾和艾略特安排幸福。 我覺得毛姆想說的是，各色世人都有權對幸福持有不同的理解，有權追求自己理解的幸福，並且都有機會過上他自己心中的幸福生活。他想說的是: 假如你想過有錢人的生活，就勇敢地去追求，即使爲此拋棄愛情你是否願意？爲此卑躬屈膝是否憎惡？假如你真的想追求人生的精神價值，你很有可能會窮一輩子，你準備好了嗎？像索菲一樣對這世界絕望，在慾望中沉淪墮落也是一種存在。 不像衆人一樣對自己的價值觀有着高度排他性的維護，他必定放棄了年輕時非黑即白的偏激，不對人性進行美醜善惡的評判。這是一種非常寬容、甚至帶着博愛的視角，是一個充滿智慧的老人對人生的理解。

這本小說主要講述了一個叫拉里的退役士兵爲追求精神上的滿足，和未婚妻取消婚約，隻身一人去了巴黎，印度等地追求心中理想的故事。 何爲刀鋒，應該可以理解爲刀之鋒利，容易傷人吧，然而作者描述的拉里是一個很善良的人，願意幫助前情敵，願意收留困難的人，只因幼時的短暫接觸，願意和妓女結婚…無疑和刀鋒所反映的內容恰恰相反。我覺得這個標題還是蠻有意思的。我讀之前認爲拉里應該是一個鋒芒畢露的人，但是恰恰相反，他很內斂，真正的是走自己的路而讓別人說去的那種類型。 拉里是一個很有想法，並且能把想法變成現實的人。無疑，他活成了我心中想要的樣子。他超級有勇氣，退役後放棄令人咋舌的工作，僅依靠一點撫卹金在國外學習，學習的目的僅僅是爲了找到心中的疑惑，我也超級想要有這樣的生活，但是迫於生計最終只能向現實低頭。而且換位思考，我可能並不會孤注一擲，可能會考慮到未來生活，而選擇那份自己不喜歡但是足夠養活自己的工作，說白了就是害怕得到的一切付之東流，沒有拉里破釜沉舟的勇氣呀！ 書中提到的一個人物，蠻戲劇性的，滿腦子裏只有社交，即便臨終前還想着要去參加宴會。他的一生都在爲社交而活，彷彿和哪個大牌名人一桌喫飯後，是一種偌大的榮耀，是很了不起的本事。儘管這麼一個搞笑的人，但是卻不失善良之心，可以花錢建一個教堂，滑稽的是他並不是教徒。這個老人終身未婚，體貼家人，除了平時嘴不嚴愛八卦，還真的是一位蠻可愛的老人。 我覺的最值得注意的是伊麗莎白。伊麗莎白就是拉里的前未婚妻，因受不了婚後錢去娛樂，沒錢逛商場的日子，拒絕了拉里。沒拒絕前，總說愛拉里愛的死去活來，拒絕後卻沒多久，就嫁給了愛慕她的格雷，很想說她的愛好廉價，甚至於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愛上拉里。在日後得知拉里喜歡索菲，甚至要娶索菲爲妻，伊麗莎白故意設了個圈套讓她兩成不了婚。是覺得這個人挺陰險的，但是轉眼一眼，這何嘗又不是人性的本質，喫碗裏還要看着鍋裏，並且見不得別人好。 要說這本書學會了什麼，那就是人生很短，趁還有理想，還能折騰的時候儘管折騰，不給自己留遺憾纔是。 當下擁有的，未必是永恆。想想格雷的萬貫家財，一夜之間化爲烏有。

看世人都在追求物質上的成功，我心裏沒有很大的波瀾，但爲了生活又不追不行，看完拉里的生活態度我真的羨慕了。他把大部分時間用來讀書、旅行、與不同思想傳統對話，試圖弄清“人應當怎樣生活”這一根本問題，這種探索本身就是幸福，足以抵消物質匱乏。能按照自己的信念前行，在儘可能少受物質與社會評價羈絆的前提下，終身追尋心靈的澄明與自我完善，這是多麼難得的幸福。

刀鋒的小說很精彩，人生最大的滿足是精神上的滿足。抱着無我無求的態度，不斷地完善自我，做着不認爲是貢獻的貢獻，像是著書立傳或是傳經佈道。

毛姆牽掛的那些人都如願以償： 艾略特在社交界光彩奪目； 伊莎貝爾憑藉財產在活躍而有文化的社區站穩了腳跟；格雷擁有一份穩定且賺錢的工作，每天在辦公室過着朝九晚六的生活； 蘇珊娜·魯維埃的生活有了保障； 索菲以死亡爲解脫； 拉里過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每個人都會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便生老病死、健康殘疾，無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