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亭（俄蘇文學經典譯著）

19 世紀40年代，俄國社會思想得到了進一步發展，要求民主和自由的呼聲日漸高漲，局勢的稍微好轉使作家有可能塑造出真正思想上的鬥士形象。“多餘人”在這個階段已進入了更自覺的反抗時期，具有把握時代脈搏，發現新的社會動向的天才作家屠格涅夫，創作了羅亭這一形象，集中的反映這個時期“多餘人”的新特點。 那個時代的貴族知識分子的理想，追求以及幻滅過程，在這個人物身上得到了生動的反映。他渴望自由，熱愛科學、追求真理。曾經沉醉於德國詩歌、德國浪漫主義人品和德國哲學的天地中。他善於用關於自由，關於自我犧牲和關於“工作樂趣”的言辭，去感召和點燃青年的心靈，儼然一個不甘沉淪，雄辯滔滔的宜傳家和鼓動家，這是他高於那個年代的“多餘人”之處。1860年新版中，作者甚至還讓他參加了1848年的巴黎公社起義並戰死於街壘。 但他畢竟還是一個與舊時代割不斷的人物。他做任何事情，改革農莊也好疏浚河道也好，教育改革也好，甚至愛情生活，沒有圓滿的結果。對於屠格涅夫來說，愛情不僅是感情的糾葛，更是檢驗人物精神世界和道德面貌的一種手段，是衡量人物社會價值的一把尺子。因此，羅亭在愛情上的怯懦表現了他性格中的根本弱點: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而這恰恰是40年代那些脫離羣衆，不瞭解俄國現實的進步貴族知識分子的通病和致命的弱點，羅亭子只不過是其中的典型罷了。 生活之於羅亭就如同一個“怪圈”，不管他怎麼走，最後總是於不自覺中返回到原地，他自己也說：“有多少次我像一隻鷹那樣飛出去，卻像一隻被人砸碎外殼的蝸牛那樣爬回來。”羅亭們實實在在是反抗過，只是跳不出貴族階級狹小的世界，掙不脫殘酷時代的羈絆。他們單憑主觀熱情是找不到改造社會的正確途徑的，所以只能在生活和事業的外圍周旋徘徊。不勞而獲，缺乏具體事業目標的生活，脫離俄國現實和羣衆的處境，毫無工作能力的本性，使羅亭以及那一代的多餘人仍然不配有更好的命運。當現實逼迫他們非作出實際行動不可的時候，他們便紛紛卷席而逃，企圖從此逃出生活的寒冷。

還沒讀這部小說的時候便知道主人公羅亭是這樣一位典型：言語的巨人，行動的矮子。我想知道屠格涅夫是怎樣表現這樣一個人物的，如果人們一致公認主人公是這樣一個人，那麼所有的情節應該都指向於他的特點。 然而我錯了，我總是帶着一身反骨去讀書，在腦海中極力與自己辯解，羅亭不是這樣一個人。 故事的情節很簡單，描寫了一個受過良好教育，在語言上很有天賦，善於表達自己思想的青年羅亭，在貴婦人達爾雅·密哈伊洛夫娜的宴會上結識了她的女兒娜泰雅，並與之相愛。嫺靜、勇敢的娜泰雅準備讓羅亭更近一步，在母親的反對下帶自己離開的時候，羅亭卻用他的善辯爲自己的猶豫辯護。 羅亭曾以自己的思想在宴會上獲得衆人的青睞，也因爲自己的弱點遭到朋友的背棄。他離開娜泰雅後度過了看似失敗的一生，卻以自己的犧牲完成了他最後的使命。 這部小說裏最無畏、最拿得起放得下的似乎是年僅十七歲的娜泰雅，她以超越自己年齡的成熟在愛情裏佔據了主動，凸顯出羅亭的畏縮、猶疑，即便說羅亭的辯解是言語的僞裝，但他如果真要帶她私奔，二人的未來將是幸福的麼？也未必。兩人的身份差距帶來的是生活上的居無定所、一落千丈。 這涉及到當時俄國社會的根本問題，羅亭的悲劇並非一個人的悲劇，這樣的進步青年，空有先進的思想卻得不到施展，在貴婦人的宴會上是否受歡迎全憑主人的心情，這才使得他成爲了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他不貪圖到手的果實，及時爲娜泰雅止損，永不相見，這是他明白二人之間那不可跨越的鴻溝。 這部小說的結局讓我知道我沒看錯羅亭這個人，我沒覺得他是個完美的人，也清楚他的侷限，但他不至於是那樣一個典型，或是別人口中多餘的人。 羅亭的魅力在於他的哲思，那個社會容不下一個充滿哲思，卻毫無行動的人，但以今天的眼光看，羅亭不過是一個像哲學家一樣的人，或是詩人——屠格涅夫曾在柏林大學研究哲學，所以能在他塑造羅亭這個角色時感受到融入到他身上的哲學觀點，這正是他讓聽衆傾倒的地方。 在這部小說中的確能感受到屠格涅夫作爲一個做筆記的小說家，對人物細微的觀察，他筆下的人物都是通過對細節的描述向人們展現出來的，裙子的褶皺、說話時的動作和神情，接連幾個形容，就像人物速寫，鋪展開來就是生動的畫面，彷彿這個人物就在對面，或是讀者置身於彼時的俄國。 書中還有很多微妙之處，彷彿通過語言就能夠揭露角色們的精神內核，我不知道他們的思想何時做出的改變，但是這種改變就像變戲法一樣，印在讀者的腦海裏了。 儘管早期的翻譯有束縛之感，但有些地方依然難掩其豐富的意蘊，這是超脫語言之外的東西。

讀過幾本屠格涅夫的小說，《前夜》、《父與子》、《貴族之家》和《羅亭》。雋永、細膩，溫和、善良，正如屠格涅夫本人。屠甚至不像一個典型的俄羅斯人，更像一個英國的紳士，事實上他在英國和歐洲生活的時間是要超過在俄國的時間的，所以，他的小說便有一種完全不同於果戈裏、契訶夫、托爾斯泰和陀思妥的特質，這幾位總是充滿了乖戾的氣質，很尖銳，彷彿試圖用作品當利刃急切地想要剖開人心和社會的頑疾，立刻找到病因找到解決方案，或者在方案中左衝右突，無以自拔。相對來說，屠與托爾斯泰的氣質稍相接近一點。 屠格涅夫從不提供解決方案，甚至也不執着於揭示問題本身，即使對羅亭這樣普遍意義上的失敗者，也充滿了同情，對巴扎羅夫這樣乖張的所謂新人，他也極力要在他的性格和命運着找到可以鼓勵可讚揚的東西，以至於在俄羅斯日漸分裂的社會環境中，屠格涅夫常常兩邊不討好，斯拉夫派從他身上看到自由派的底色，西化派覺得他老是和守舊保皇者眉來眼去。 但在這些作家理，我恰恰是最矚意屠格涅夫。他溫和、善良，不耽於對人性做黑白分明的歸類，他有在黑與白中間體察灰的能力。這種能力就建基於他的善良。論文學的成就等等，也許其他幾位至少各有專長，屠肯定算不上最出色。但他的善良很容易被感知到，不僅在作品中，生活中應該也是如此。想起，陀思妥在巴登巴登的賭場身無分文之時，最後想到的還是屠格涅夫，雖然兩人並非莫逆之交，屠格涅夫還是趕過去出手相助。在俄羅斯的文人之間，他與赫爾岑相交最深，而赫爾岑的人品名望世所公認，這也間接證明了屠格涅夫的靠譜。 讀屠的小說，總覺得不過癮，故事也算精彩，表達的內容也很清晰，但呈現的廣度和深度略有侷促，終歸氣象不夠。

天賦帶給了他無法消解的苦難，永遠擔負沉痛的思考，思想拖累着他的靈魂，而他的靈魂本又受這思想的滋養。思想作爲思想自己的障礙，理想作爲理想的窠臼，在挫折與挫折中往返。與堂吉訶德不同，他還帶有着這種對理想的懷疑，對自我悲劇人生得了解，對自己無能平庸的痛苦。 PS:每每看到關於羅亭高談闊論的描寫，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一個人可以思考太多，但真的不要說得太多，尤其在你的行動支撐不了你的語言的時候。 以上除ps外是本人出於一半偷懶一半欽佩的原因，用一位書友的想法作爲了本書的書評🤭。不過俄羅斯文學的哲學意味和豐富的思辨性真的可圈可點，它就像一顆光芒四射的明珠，永不會被時間所掩蓋。

羅亭無疑是悲哀的––俄國小說總給我這麼一種感覺。不管是在事業上還是在愛情上他始終是怯懦的，但是在最後又能看到他的成長；不僅僅是他，列茲堯夫也伴隨着對羅亭看法的轉變而不斷成長，唯一讓我覺得可惜的是羅亭是個沒有“足夠”信仰的膽小鬼，他有熾熱的靈魂、有高遠的見識但是在實際行動面前又像一個孩子––後面和列茲堯夫講的三個創業的故事很好的表明了這一點，但是很慶幸在最後他勇敢了、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也更具有時代意義––沙皇殘暴統治下的俄國存有的一線希望之光。 他是羅亭，不同於柏達列夫斯基也不同於畢加梭夫。 （爲什麼給三星呢!!!因爲這個譯本太讓人生氣了，“喜歡”偏偏翻譯成“歡喜”又不是什麼古代言情小說，完全破壞了氛圍。）

我說，羅亭是個英雄。 肯定有人說，羅亭，多餘人，畢巧林之之流罷了，言語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反面教材一個。 我要說，朋友，其實羅亭不是畢巧林，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他也算不得一個行動的矮子。 當然，羅亭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英雄。 照一般的理解，此人一生一事無成，半生顛沛流離，最後客死異鄉，妥妥的人生失敗者。 不過，英雄是以成敗論的嗎？ 我覺得，所謂英雄，自然是有其異於常人之處，他必然能夠有什麼是值得普羅大衆學習的，值得大衆敬仰。這種對人們心靈的震撼力，纔是英雄的真正精髓，而非成敗。 回到羅亭。其實言語上的巨人，倒沒啥可指摘的，如果言語能夠激起青年心中的光和熱情，我想這就夠了，這不正是我國新文化運動前輩們一直希望做的嗎？ 但是一個人如果一直是言語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那麼我們有理由說他。可是羅亭顯然不是的。 他走改良道路，和地主一起共謀改革。 他和志士一起疏浚河道，工業利民。 他當老師，傳播新知，謀求教育改革。 他參加革命，併爲之獻出生命。 很明顯，他行動了，只不過失敗了。羅亭不是行動的矮子，他是行動的失敗者。 在羅亭身上，我看到了許許多多的年輕人的身影。 其實，成功實屬不易。古往今來多少青年才俊，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建功立業呢？誰年輕時沒有幾個偉大的夢想！只不過，大多數人一腔熱情在現實的鐵壁面前摔得粉碎，美好的青春只剩一地殘渣。多少的年輕人，是和命運妥協了呢？最終能堅持下來的又有幾人呢？ 我們說羅亭吧，至少他沒有一直空談，至少他一輩子都在盡力摸索探索啊。習慣了黑暗，方向就無所謂了。所謂英雄，就是在黑暗中仍能一直盡力摸索方向。 一顆高尚的心靈也免不了有妄自菲薄的時候 一個真正的英雄在成事前也免不了遭受肉體和心靈的折磨。 關鍵是，人啊，總不能一直困在作繭自縛的境地中，總得找點出路纔行。所謂英雄，也不過是在這種境地中奮力掙扎並開拓道路罷了。 我想，我們都要學羅亭，都要學習羅亭身上那股頗有些理想主義的精氣神，縱然很多時候看起來是幼稚的。你可以你說他空談，但是至少，當他成爲那個手拿紅旗馬刀的革命者時，這位英雄難道不值得我們一些諒解嗎？

十幾年前讀羅亭的時候，因爲自己是列茲堯夫一樣冷血的人，對羅亭的空想和漂亮話充滿了嫌棄； 而十幾年後再讀羅亭的我，卻對他那種沒來由的熱情產生戰慄。明知不可以卻爲之，明知有才華卻不爲一己私利，哪怕這是一種怎樣的精神？何況，那路，都是髒的啊；那真理的火，是滾燙的啊！ 讀罷，仔細回想了自己想法的變化，也許正是列茲堯夫說的這段話，“多謝我的地位、我的冷血和諸般幸運的環境，沒有什麼來阻止我坐在家裏，做一個袖手旁觀的人；但是你須得要跑到世界上去，捲起袖子，要勞苦，要做工。我們的路是不同的，但是請看我們是如何的接近。。” 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讓我能對不一樣道路的羅亭的重新認識與和解，並致以敬意。世界這麼大，有人說話，有人走路，無論如何都是做了一些事兒…… #2020025 🍀

完全無法同意英譯本序對羅亭「說話是一個巨人，做事是一個矮漢」的評價，這是以成敗論英雄的社達馬後炮。羅亭受過良好教育，有知識、有思想、有熱情，更有演說家的才能和感染力，他看到了當時的俄國社會存在巨大問題，爲了自己的理想肯一時屈從於有權有勢之人，從興辦農業、開鑿運河到投身教育，他四處漂泊，投入了自己所有的金錢，並最終獻出了生命，這些事情哪樣不比書中那些卑鄙鑽營而「不會窮困而死」的地主和貴族更有種？只不過羅亭不會對有錢和有地位的人阿諛逢迎，不會爲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地利用身邊人，囿於當時的時代環境，也找不到改革社會的有效手段，他只能在一羣渾渾噩噩「只是喫和睡」的苟活的人之中被排擠和嘲笑。說到小說的核心情節——與娜泰雅的愛情，因受到娜泰雅母親的反對而告吹——常被認爲是羅亭懦弱、膽怯的證據，但羅亭的考慮真的沒有道理嗎？當時的羅亭一貧如洗，這段感情堅持下去還要承受女方和家庭決裂的衝擊，年輕的娜泰雅或許爲了愛情可以不考慮現實，但已經三十五歲的羅亭深知結婚不同於戀愛，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有自私地利用女方的感情，而是爲了對方的幸福誠實地勸娜泰雅「服從命運」，另外再說一句，我不認爲像羅亭這樣的人爲了愛情可以放棄理想，而看着自己所愛之人陪着自己受苦對他何嘗不是一種煎熬？屠格涅夫在《羅亭》中塑造了一個窮困的、矛盾的、找不到出路的知識分子，羅亭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因有人性的弱點而真實，面對現實的沉重引力，他沒有妥協墮落，也沒有憤世嫉俗，他用生命付出了堅持理想主義的代價，屠格涅夫爲羅亭安排的這個英雄般的結局讓人讚歎不已。

羅亭，在戰場上結束了自己坎坷的一生，令人嘆息又敬佩。他有自己的思想，不管他做什麼，都遵從自己的內心，不被外界所裹挾。 屠格涅夫描述他，面對愛情，他退縮了，沒有 17 歲的娜泰雅勇敢，違抗母親。其實，我想說，當權貴朝他發威時，他是無力的，因爲他沒錢、沒爹、沒資源，但又用自己的方式在反抗，捨棄地主家安逸的門客生活，換了一家又一家。 相比他語言上的天賦，反襯出他在行動上的笨拙，一次次的跌倒，一次次的站起來，到最後，在革命的戰場上，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誰又有他這份勇氣呢？一位有思想有理想的大學生，到死，都沒有放棄自己。 列茲堯夫說的這段話，“多謝我的地位、我的冷血和諸般幸運的環境，沒有什麼來阻止我坐在家裏，做一個袖手旁觀的人；但是你須得要跑到世界上去，捲起袖子，要勞苦，要做工。我們的路是不同的，但是請看我們是如何的接近。”

本書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羣魔》搭配，更能讀出俄羅斯無可奈何的民族命運。思想總是滯後的，沒獲得足夠視野前就對巴枯寧冷嘲熱諷，而出發點一爲民族主義，一爲宗教主義，只能說無的放矢卻歪打正着了。巴枯寧和馬克思永遠是獨立知識分子的典範代表，不是這倆寫小說的能準確評價的。桑丘也要嘲笑堂吉訶德了，真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