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與尊嚴：轉型期中國的階層、性別與親密關係

本文以市場經濟爲背景切口，逐步剖析包養的內涵。 市場經濟一定程度上重塑了兩性關係。教員時代奉行政治平等，女人能抵半邊天。但在改革開放後，出於國情壓力，國家不得不實行戰略後退，需要甩掉福利包袱、緩解就業壓力，重新強調女性的“家庭屬性”比“社會屬性”更“自然”（性別本質主義），是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同時市場的衝擊讓“性別本質主義”成爲一顆完美的搖錢樹，創造了巨大的消費需求。對女性鼓吹愛美浪漫的天性，創造了服裝、彩妝、奢飾品的增量市場，引導女性追逐品質生活，導致一些女性盲目拜金。消費主義大行其道，情感表達也越來越市場化，形成了“愛的物質文化”。但是這也是合理的，因爲無形的東西（愛）總是需要有形的東西（金錢）作爲表達載體的。但是問題就在於，資本的介入讓此變得極端異化。在巨大的社會變革中，親密關係成了人們尋求某種有尊嚴生活的重要途徑。 包養關係對於處於不同社會位置的個體而言擁有不同的意涵。從男性的角度來看，一些工薪階層的男性包養女人的動機來自於自身價值感的缺失，包養女人是他們獲得尊嚴和地位的重要途徑。從商人階層來看，包養是一種圈子文化，氣質貌美的情人是自身財富的具象化，暗含虛榮比較心理。從女性角度來看，一些進城務工的農村女性願意和同類層的人搭夥過日子的發心是出於自身安全感和價值感的缺失，渴望從另一半那裏獲得溫情和愛護。還有一些女性會選擇富商，她們的發心就是情色交易，她們積極尋求經濟供給和情感付出之間的平衡，實現階層跳躍。某些城市本地女性，他們選擇被包養的動機是防止階層掉落，維持現有的社會網絡和生活水平。 現實中的包養與人們標籤化中的包養有很大的差異。在這個過程中，“性”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過程中的情感勞動。包養的過程也遵循着嚴格的“性別邏輯”，即男人提供物質和責任，女人提供溫柔和理解。包養可以看成是壓抑社會中的男女性對現實不滿的反抗和對烏托邦的渴望。 包養的難有善終，開頭錯，步步錯。對於女性而言，在這個過程中大部分需要通過隱忍來構建男人的尊嚴和地位。長此以往，對個人的認知、心性、能力都會造成深刻創傷。對於男性而言，包養所創造的美好幻相如同奶頭樂，只會助長人的虛榮與傲慢。更別說包養溫牀建立在對原配的傷害上，這種關係又摻雜了幾分卑劣和霸凌。 包養並非簡單的道德墮落和情色交易，而是特定節點下雙雙被困住的悲劇。真正的尊嚴與超越，無法建立在對這種虛幻關係的依賴上，而必須尋求一種更爲平等、真誠，並能促進共同成長的親密關係，這既是個人修行的方向，也是社會應爲之反思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