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舍
關於版本:以1952年晨光出版公司版爲基礎,按照現代讀者習慣對標點和用字進行修訂,在保留原意的同時,儘可能貼近當下,消除不必要的年代感,呈現老舍永不過時的魅力。文字部分:小知識分子老李不滿婚姻和職場的庸俗和敷衍,一心想逃離但又沒有勇氣。他身邊充斥着渾渾噩噩沒有夢想的人:八面玲瓏好管閒事的老大哥、年輕卻一肚子壞水的辦公室小人、懼內而無能的所長、橫行霸道的所長太太、被太太們傳染了庸俗病的鄉下妻子,可笑的巨嬰“革命家”……他在庸俗的環境中掙扎,時而妥協,時而掙扎。朋友遇難,他犧牲自己的地位和錢財去解救,並在過程中看透了周圍人的墮落無望。一個平時沒人瞧不起的社會閒雜仗義勇爲,打動了他,使他下定決心離開了這個看似花團錦簇的北平和穩定的鐵飯碗,迴歸鄉村生活和樸素的家庭。
人生最忌諱的就是圓滿。 離婚,不一定是解脫;再婚,也未必會幸福。 人生最好的狀態,是認清生活的複雜,依然守住內心的自洽。 《離婚》並非一部描繪轟轟烈烈愛情的小說,而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了人到中年的尷尬、婚姻的乏味,以及理想的破碎。書中的主人公老李,一個40歲的知識分子,在家成爲妻子的附屬品,在單位是領導的螺絲釘,在生活裏更是自己理想的掘墓人。圍繞着他,一場關於婚姻、自由與人生的“中年大戲”緩緩拉開帷幕。 老李最終沒能逃出命運的“循環往復”。這恰恰是老舍先生想要傳達給我們的——圓滿,不過是陷阱,是幻覺,是我們自以爲的“幸福結局”。而真實的人生,永遠是殘缺的、模糊的、充滿變數的。 人到中年,婚姻不再是避風港,反而如同深海。事業不上不下,家庭不鹹不淡,理想早已被拋之腦後。就像老李,幻想着自由,幻想着和小趙奔向詩和遠方,但現實卻是小趙只是精神止痛藥,而大赤包纔是生活強心針。沒有大赤包,日子過不下去;沒有小趙,人生失去意義。這揭示出婚姻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另一場考驗。 很多人以爲離婚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然而在老舍筆下,離婚並不美好,更像是一場“自我撕裂”。蘇文紈離開解放後,沒有迎來自由,反而陷入更深的孤獨和自我質疑。同樣,再婚也未必是幸福的保險箱,不過是一張新的考卷。自由,有時候只是自欺欺人,換個環境,不如換個心境。 人生無需圓滿,小滿即幸福。就像《易經》所說“盈縮時宜”,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真正的幸福,不是大富大貴、大起大落,而是在柴米油鹽中品味詩意,在平凡日子裏注重儀式。幸福不是極端,而是平衡;不是全有或全無,而是剛剛好。 讀完《離婚》,我們不會得到一個“幸福公式”,但會明白一個真理:圓滿是假的,殘缺纔是真的。願我們都能學會在不完美中尋找完美,在平凡裏發現儀式,在柴米油鹽中品出詩意;願我們人到中年,不爲婚姻所困,不爲歲月所惑,只爲自己的心,找一個歸處。
🍐正如老舍自己謙遜的評價:“《離婚》有了技巧,有了控制;偉大,還差得遠呢!文藝真不是容易做的東西。”而《離婚》正是因爲有了這種對“技巧”和“控制”的極致追求,才使得它成爲一部讓人初讀發笑,再讀沉思,三讀悲憫的文學經典。 📖而讀它時,我的心也許正在某處躺着或不知去哪裏遊蕩了,所以未能一讀、再讀、三讀,且一讀也讀的有點心不在焉,因此未能感受到如讀《四世同堂》和《正紅旗下》般的那種心流或悸動,但必須說《離婚》仍是一部高度成熟的、充滿控制力的悲喜劇傑作。 🫶它是“忽然來到”的而馬上成了個“樣兒”,他說“有好幾個故事在我心裏已存放了六七年,而始終沒能寫出來;我一點也不曉得它們有沒有能夠出世的那一天。反之,我臨時想到的倒多半在白紙上落了黑字。”它又是從生活沉澱中生長出的,這源於他對“北平”的刻骨銘心!“一想起這兩個字就立刻有幾百尺“故都景象”在心中開映。”那個他不認識但無比熟悉、天天看見的“人”,就這麼跳出來“那一天他騎上自行車——穩穩地溜着馬路邊兒,永遠碰不了行人,也好似永遠走不到目的地,太穩,穩得幾乎像凡事在他身上都是一種生活趣味的展示。”他不放手他了,他不放手的那個他,便是“張大哥”,而他“又想出許多的人來,他使“張大哥”統領着這一羣人,這樣才能走不了板,纔不至於雜亂無章。” 💄他“下了決心要把人物都拴在一個木樁上”,這個“木樁”就是財政所和離婚議題。所有人物都圍繞這個核心舞臺和核心矛盾展開,結構緊湊,毫不枝蔓…… 📖而它呢?超越了簡單的婚姻故事的描述,精準地剖析了某一種生活態度,人性中的那種“敷衍”躍然紙上,他們反對任何動盪、追求“湊合”的生存哲學,“麻子與近視眼恰好兩相抵銷”的“合適”邏輯紮根於他們的內心。而老李呢?他也許是這種哲學的反叛者,內心渴望“詩意”、“浪漫”,反對北平這種像“發酸的牛乳”一樣令人麻木的生活,但他的反叛卻是軟弱的、無力的,在這個由“張大哥們”構建的穩固而麻木的世界裏,這點微弱的理想主義火花是多麼容易熄滅。最終,他看清了“世界是個實際的,沒有永遠開着的花,詩中的花是幻象!”💔“老李的希望完了,世界只剩了一團黑氣,沒有半點光亮。他不能再繼續住在這裏,這個院子與那個怪物衙門一樣地無聊,沒意義。”他選擇了逃避和遠離。💢而他們卻斷言他“不久就得跑回來”“你們看着吧,他還能忘了北平?” ✍最後還想記錄下老舍提到的幽默:他說這回“把幽默看住了,不准它把我帶了走”。 “受過教育的與在生活上處處有些小講究的人,因爲生活安適平靜,而且以爲自己是風流蘊藉,往往提到幽默便立刻說:幽默是含着淚的微笑。其實據我看呢,微笑而且得含着淚正是“裝蒜”之一種。哭就大哭,笑就狂笑,不但顯出一點真摯的天性,就是在文學裏也是很健康的。唯其不敢真哭真笑,所以才含淚微笑;也許這是件很難做到與很難表現的事,但不必就是非此不可。我真希望我能寫出些震天響的笑聲,使人們真痛快一番,雖然我一點也不反對哭聲震天的東西。說真的,哭與笑原是一事的兩頭兒;而含淚微笑卻兩頭兒都不站。《離婚》的笑聲太弱了。”(“《離婚》的幽默不再是《老張的哲學》那樣奔放恣肆的“耍貧嘴”,而是一種內斂的、剋制的、爲人物和主題服務的諷刺。這種幽默源於人物性格和處境的自相矛盾(如老李的理想與現實),它讓人發笑,但笑後是心酸和思考,即所謂“笑帶着點酸味”。在《離婚》中,他可能找到了一種比“含淚微笑”更“高級”的狀態——一種平靜的、近乎殘酷的敘述。他平靜地展示老李的掙扎、張大哥的崩潰、小趙的卑劣,不刻意煽情,卻讓悲劇性自己浮現出來。這種“事實上的可笑與本質上的悲哀”的結合,構成了小說巨大的藝術張力。”)
老舍先生的《離婚》是他寫得最順溜也最爲滿意的作品。作品以他最熟悉的北平爲背景,以張大哥爲抓手,圍繞老李的感情生活及其在衙門裏的人事爭鬥展開,描寫了民國時期小職員們的日常,諷刺了他們對生活的敷衍。 小說塑造了老李、張大哥、小趙等衆多人物,今天讀來,仍能帶給人強烈共鳴。小說中,寫了許多雞毛蒜皮的事,接家眷、逛市場、請喫飯、鬧離婚、搞內鬥等等,從中能看到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從家庭到辦公室,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人人都在敷衍,都極願把生活中的醜惡用白粉刷抹上,別打破了臉,使大家沒面子。 小說中的老李是個追求詩意生活的人,他不滿粗俗的鄉下妻子,卻又聽從張大哥安排,從鄉下接來家眷。老李一家租住的是馬老太太家的上房,馬老太太的兒子爲了和同事私奔,拋棄了自己的太太。但被拋棄的馬少奶,滿足了老李對伴侶的所有幻想與期待。有文化,長相好,溫柔嫺靜的馬少奶奶,猶如一道白月光照進了老李黑暗枯燥的生活。老李把她看作是美好的化身,做夢都想帶着馬少奶奶逃離到熱帶叢林中。 但老李的詩意,卻因爲馬老太太兒子的迴歸,碎了一地。在拋妻棄母幾個月以後,馬老太太的兒子帶着她的私奔對象回來了。老李本以爲有文化的馬少奶奶,是不會接納出軌的丈夫的,但結果卻是馬少奶奶接納了出軌的丈夫,還與丈夫重修舊好。 當馬老太太的兒子踏進馬少奶奶房間的那一刻,老李的心如同一個破碗盆,從空中摔下來,摔了個粉碎。這也讓老李意識到,這世間根本不存在詩意這個東西,有的只是對生活的敷衍,妥協與將就。 與此同時,老李在衙門中其他幾個鬧離婚的人,也都恢復了平靜。比如,吳先生納了妾,吳太太整天嚷嚷着離婚,可最終還是選擇在婚姻裏委曲求全,她說:“說着容易,離了婚,喫誰的去呀?”邱太太是讀過書的新女性,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即使和丈夫貌合神離,也擺脫不了傳統思想禁錮,最後不了了之,她說:“何必呢,離婚這事兒……” 辦公室裏,似乎每個人都對婚姻不滿,但卻沒有一個人離婚,原因就在於人們在解決問題時,大多選擇了逃避和妥協。 張大哥的兒子張天真被抓了,老李在衙門裏的同事,一個個都做旁觀者,大家都繞着圈的推諉,沒有人願意爲張大哥出面。此時,老李看清了,什麼叫世態炎涼,明白了這羣人只會在有利可圖的時候,聚在一起稱兄道弟,如果得不到任何的好處,面對人命關天的大事情,他們只會選擇袖手旁觀。 老李想幫張大哥,不爲別的,只爲人情,他尋求有活動能力的投機分子小趙幫忙,但小趙意只想佔有張大哥的女兒還有房契,同時以救天真爲由,騙取了老李的錢財。這個時候,除了被張大哥視爲廢物的丁二爺外,所有人都只是無奈,妥協,觀望,嘆氣。最終還是處於社會底層的丁二爺出手,結束了小趙性命,救出了天真。最終,看透了人生百態的老李,遞交了辭職信,帶着老婆孩子歸隱鄉下去了。 小說中的老李無奈,懦弱,掙扎,彷徨,失望,像極了不滿意現實生活,卻又無可奈何的我們。但老李的勇敢,頓悟和改變,又是我們渴望而不得的東西。 老舍先生的語言很有味道,對人物的塑造極具黑色幽默,他對每個人物的外貌、性格描寫都非常鮮活生動,具有鮮明的個人特色,對於小說中人物身上柴米油鹽與理想生活的矛盾處理也非常引人,不愧爲語言大師。
小時候,在奶奶家的黑白電視上,我看過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一羣老北京人見面就問您喫了嘛,寒暄客套,家長裏短。遠不如霍元甲和陳真吼吼哈嘿的迷蹤拳來得刺激過癮,看兩眼就直犯困。 八、九歲的我還看不懂宏大敘事、家國情仇、人情世故,倒是片頭曲唱的京韻大鼓《重整河山待後生》,京韻十足、氣勢悲壯,讓我記憶猶新。 中學課本里有老舍先生《駱駝祥子》的節選,那時候正着迷金庸的《笑傲江湖》,課本上的故事看着就頭疼,大概記得祥子喝了一肚子水,拉着車跑起來肚子裏咣噹咣噹的響,然後遇到一場大雨如何悲催,覺得故事不夠精彩,不爽!還是令狐沖在綠竹巷聽任盈盈吹奏“笑傲江湖曲”更令人蕩氣迴腸。 成年以後迷上了看電影,二三十年裏刷了國內外上千部經典、優秀的電影。在我心目中的好看程度是——《肖申克的救贖》排第一,老舍先生的《茶館》排前五。 看完《茶館》才領略到老舍先生語言大師的藝術魅力, “人民藝術家”的實至名歸:電影以茶館爲舞臺,上演了清末時期幾十年的世事變化,風雲動盪以及世態炎涼。電影京味兒濃郁,人物演繹細緻入微,看完令人感慨萬千。 說來慚愧,這麼多年之後,第一次讀老舍先生的作品——長篇小說《離婚》。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以我現在的年齡和閱讀能力,多少也能從故事裏品味出一點意思,再不濟也能看懂作者寫的是什麼故事,從而避免錯失一部經典小說。 當然,看小說的首要目的還是愉悅自我、享受閱讀的過程。 《離婚》是一部輕喜劇。不是讓人哈哈大笑的那種,而是偶爾讓你會心一笑。 它是民國軍閥時期的一幅官場衆生相; 它是一幅幅老北京中層市民的鮮活素描; 它是北京話一次次相遇和碰撞的市井風情。 這部小說表面上是講朋友遍天下的e人張大哥,以四處爲人做媒拉縴、廣交朋友爲榮,遇到難事卻無人問津。 實際上,老舍先生以更多的筆墨描述了i人老李: 他有知識分子的清高和木訥;有對婚姻現狀的不滿,也有追求詩意生活和愛情的小心思。但骨子裏,老李有一份正直的俠義心腸,爲張大哥謀劃奔走,不惜自掏腰包搭上250大洋,最終搭救出了張大哥的兒子。 最後,老李受不了官場的勾心鬥角、又看不慣同事之間的虛與委蛇,不肯在大染缸裏和這羣庸人廝混,掛靴離職,和老婆孩子回鄉下去也。 看完這本書,已經是夜闌人靜,明月照窗臺。 遙想老李的鄉下生活,想必一切都好。(2025年9月7日)
“無愛婚姻”下的灰色人生——老舍《離婚》 因爲喜歡京味文學,所以,京味文學的奠基人,老舍先生的書,我基本都讀過。 小說中,老李、張大哥等角色的婚姻均無愛情基礎,多爲“父母之命”或“現實湊合”的產物。張大哥以“媒人”自居,將婚姻視爲維持體面的工具;老李渴望掙脫圍城,卻在現實的拉扯中淪爲生活的傀儡。老舍用市井煙火氣的語言,把婚姻裏的敷衍、算計與無奈,化作一個個令人發笑又心酸的場景。 《離婚》是以“京味幽默”的筆調,將小公務員的婚姻困境與精神麻木融爲一體,是對特定時代“灰色人生”的深刻解剖。
婚育枷鎖下的生命突圍:從《離婚》看百年未絕的人性困局 ——於世俗規訓裏,尋一條自我存續的生路🌙🏡 老舍先生的《離婚》,從來不是一本只寫婚姻離合的書。那枚沉在舊時光裏的針,刺破了北平城小職員老李的體面長衫,也扎透了近百年的光陰——原來婚育的枷鎖從未真正消散,不過是換了副模樣,繼續將無數人困在世俗期待與自我渴望的夾縫裏。 老李是擰巴的。揣着對“詩意生活”的念想,卻被包辦婚姻捆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裏。家裏的妻子大字不識,聊不來風花雪月,他便把目光投向鄰居馬少奶奶,將那點無處安放的理想,寄託在一個模糊的影子上。可折騰了一圈,他終究沒敢撕破那層體面。老張把婚姻當成交易,靠着油滑世故混得風生水起;小趙踩着旁人往上爬,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就連看似通透的丁二爺,也藏着不爲人知的算計。這羣人,都在婚姻的圍城裏打轉,想逃,卻沒勇氣踏出那一步,只能在互相消耗裏,把一腔熱血熬成寡淡的白開水。 這場景,放在今天竟也毫無違和感。那位墜樓女教師的絕筆,字字泣血:“我最大的價值就是結婚”,一句輕飄飄的話,壓垮了她十一年的抗爭。舊時代的“傳宗接代”,變成了如今父母口中的“爲你好”;過去的包辦婚姻,換成了現在的情感勒索。4.3‰的結婚率跌破47年新低,超四成適婚人羣推遲或放棄婚育,哪裏是什麼“叛逆”,分明是年輕人對現實最清醒的回應——百萬級的婚房首付、壓垮人的育兒成本、生育後斷崖式下跌的職場生涯,哪一個不是跨不過去的坎?更別說那些“不婚就是不孝”的指責,“不生就是自私”的綁架,硬生生把人生的選擇題,逼成了生死博弈。 說到底,悲劇的內核從來沒變過。是代際認知的鴻溝,是邊界感的徹底缺失。就像書裏的張大哥,把說媒拉線當成人生使命,用世俗的尺子丈量所有人的幸福;如今的有些父母,也把子女的婚育當成自己的“人生考卷”,拿着“親情”當籌碼,逼着孩子在妥協中放棄自我。法律早就賦予了成年人自主選擇的權利,可當“爲你好”的外衣下藏着不容拒絕的壓迫,個體的意願便成了“原罪”。 老舍說,《離婚》的笑聲帶着酸味。那酸味,是小人物的身不由己,是理想向現實低頭的無奈。老李最後逃離北平,奔向鄉村的樸素與自由,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和解;而那位女教師,卻只能用縱身一躍,換一場“骨灰揚在太陽和大風裏”的解脫。兩種結局,一面鏡子,照見了百年間的變與不變——變的是時代的外殼,不變的是世俗規訓對人性的裹挾。 其實婚姻與生育,本該是“心甘情願”與“彼此適配”的事,從不是一場必須完成的任務。對年輕人來說,經濟獨立與精神自主,纔是對抗壓力的底氣;對父母而言,尊重子女的節奏,比逼着他們“按部就班”更重要;對社會來講,唯有降低婚育的現實成本,營造包容多元的氛圍,才能讓人們敢去愛、敢去選。 幸福從來沒有統一的模板,婚育也絕非人生的唯一答案。別讓世俗的尺子,丈量每一個獨一無二的靈魂;別讓他人的期待,變成壓垮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願我們都能像老李那樣,尋一條突圍的生路,更願世間再無女教師這般,以生命爲代價的反抗。 ✨書海星辰📚
寫老北京沒有超過老舍先生的。 他筆下的北平是灰撲撲的。衙門裏的敷衍麻木,家庭中的瑣碎單調,小人物在新舊交替的社會背景下苟活着,每個失望的苦悶的念頭,老舍先生都懂,都能精準地替人物說出那些灰暗的心聲。他細膩而犀利,對人性的觀察入微,對時代的觀察入微。從主人公老李的某些心理活動,甚至能預感到老舍先生日後的悲劇。 他筆下的北平又是亮堂堂的。老街坊間的守望互助,孩子們的純潔可愛,婦女們的嘰嘰喳喳,懦弱一輩子的老酒鬼生出的那股子俠義,就連蠅營狗苟的辦公室同事,在老舍先生幽默的筆下,討厭中也帶着幾分好笑、幾分親切。老舍先生寫出的人物是活潑的,是我們身邊遇到過的誰誰誰,他用一腔真摯深情地愛着北平,愛着這些蠕蠕活着的小人物們。 而我也深深喜愛着老舍先生的文字,這本讀得很慢,那些高級的幽默值得人反覆回味,而那個灰暗又敞亮的老北京,勾起了我對童年悠長的回憶。
書名叫《離婚》,折騰到最後,一對也沒離成。夫妻有時候像是一對合作夥伴,拿腔作調,只爲均衡利益,沒幾個人真奔着砸了買賣去。想保持感情長久,頂好是隻戀愛不結婚。愛還在,相守相伴;愛已走,一拍兩散。誰甭虧着誰,誰也別勉強誰,乾脆利落。婚姻是條不歸路,未結婚時想不明白,想明白時已在婚姻裏。不過也沒什麼可懊悔的,只有經歷過婚姻,纔會懂得婚姻的不必要。 婚姻就像一條船,夫妻就是船公船婆,兩人配合,最重要的是同步,划槳時要方向相同、頻率一致,船纔行得穩,劃累了就換班歇息。一個人劃嘛,也可以,無非船慢點,自己累點,只是時間久了難免心生怨言。最完蛋的是兩個人力道相反,筋疲力盡,到頭來要麼原地打轉,要麼人倒船翻。 古代婚配講究門當戶對是有道理的,樵夫配織女、公子配小姐,你不用高看我,我也不會輕慢你。總說夫妻要同甘共苦,現實中往往共苦容易同甘難。 落魄書生對待愛情最忠貞,你不嫌我窮,我怎敢嫌你土。等有朝一日,窮書生金榜題名,見的人與事多了,人飄了心氣也高了,再看結髮之妻,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只怪自己當初怎麼看上這麼一個俗不可耐之人。不是妻子不好,而是丈夫的需求變了,從前看重她下得廚房,如今又埋怨她上不得廳堂。丈夫氣悶,妻子委屈,任勞任怨十幾年,到頭來他嫌我土、怪我俗,當初老婆孩子熱炕頭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事到如今,婚姻該何去何從?夫妻到這一步,真就像歌裏唱的:“我們都沒錯,只是不適合,我要的我現在才懂得。”在一起、不在一起,都是傷害,從前琴瑟和鳴的感覺再也找不回。再說一遍,夫妻想長久,關鍵是要同步,把人生看作一場馬拉松,若只求享受共同奔跑的樂趣,就別去在意成績;若想獨佔鰲頭,就別怕跑到最後孤身一人。理想的狀態是兩人齊頭並進,不過可遇不可求,你想讓對方加把勁,怕是會換來一句——“當初你認識我時我就是這個樣,那時你怎麼沒覺得我不好。”對呀,人家沒變,變得是自己,還能說什麼呢? 過日子,在李太太看是柴米油鹽,在李先生想是花前月下。夫妻不同步,是老李的心結,也是如今很多人的心結。網上流傳“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可不只是一句玩笑話。怎麼辦呢?分開,怕承擔道德壓力,影響自己的好人設;繼續在一起,又心有不甘,總覺得高對方一等,勉強給的陪伴,像同情、似施捨,讓人心寒。進一步講,即便狠心舍了這個,找了那個,又能同步多久,有朝一日,硃砂痣又成了蚊子血,是不是要把當初的戲碼重演一遍呢? 老李尋找的“詩意”,不是馬少奶奶,是對愛情的浪漫幻想,幻想終會破滅,現實會讓他清醒。老李辭職回鄉是對的,過與自己性格相適的生活,才能找到屬於他的“詩意”,可能無關愛情,但另有一番景緻。
小說的標題似乎也可改爲《不離婚》,這是幾對夫妻的最後結局。不愧是人民藝術家的作品,沉浸式讀完,幾點體會:其一,生活即是妥協,是退讓,是寬容,而不是彼此猜忌,針鋒相對。其二,檻內人患得患失,界外人仗劍弒魔。其三,主人公只做葉公,不做丁二;只在幻想中度日,不做行動派而逾矩。
單身時想結婚,那結婚後,想得是什麼呢?答:要不要離婚😂。沒錯,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衝進來,城內的人想逃出去。 風花雪月的愛情與誰都合適,柴米油鹽的婚姻與誰都不易!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的,不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張大哥家、老李家、方墩家、邱太太家,都想離婚,又都沒有離婚,都在婚姻裏煎熬着,湊合着過着日子。 老李愛上馬少奶奶了嗎?一個人愛上誰都沒什麼意外,能一直愛下去才意外。果然“詩意”破滅,誰也未能逃出這世俗。 隨着時代的發展,嫁漢嫁漢,穿衣喫飯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女性早以能頂半邊天,想結婚的越來越少,離成婚的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