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M.庫切
這是一個奇特而神祕的故事。一名寂寞男子,一個天才兒童,遠渡重洋來到陌生國度。他們被抹除記憶,篡改身份,同另一位不相干的女子組成“偶合家庭”,開始全新生活。小說帶有喜劇性的驚奇和震動,敘事織體仍是庫切式的稠密,包含“新生活”所指涉的形而上學、倫理學、社會學、教育學等多個母題。
“對堂吉訶德來說,這是他要戰勝的巨人。對桑丘來說,這只是一座磨坊。”——《耶穌的童年》J.M.庫切 1、品評:50多歲的西蒙帶着5歲的流浪兒童大衛來到一座叫諾維拉的城市,開始了新移民的生活。孩子看上去很普通,半閉着眼睛,允吸手指頭,跟着西蒙在諾維拉開始新生活。這是一座奇異的城市,在這裏,每個人都沒有過去,一切都要從頭再來。西蒙在難民安置中心分得一套小房子,又在碼頭找到當裝卸工的活兒,並開始爲大衛尋找母親。他從來沒有見過孩子的母親,但是他相信他能憑直覺找到合適的人選。西蒙身上很難明確辨識他的過去,但是踏足新世界時經濟狀況上的一貧如洗,聲明自己已經與過去割斷了聯繫,這些似乎都暗示了西蒙在舊世界裏曾經遭遇過某種讓人喪失一切的失敗。進入新世界是爲了讓人生有一個全新的起點,必經一個先死去再活過來的程序,這需要一個人拋棄自己的私人歷史,但是西蒙的行爲舉止卻透露出濃厚的知識分子味道,顯示出在新舊兩個世界均難以消除的理性之人,文明載體的特徵。西蒙爲了生存來到二號碼頭,被迫接受糧食搬運工的工作。在這樣一種簡單粗放的工作環境裏,西蒙竟然會從中引出嚴肅的哲學命題,會不自覺地去確認自己的生存現狀裏是否存在可靠堅實的價值,是否有某種宏大的機制讓這些純體力勞動可歸入更爲高端的意義體系裏。在西蒙爲男孩大衛開展知識啓蒙的對話裏,這個老者一次又一次地運用理性主義的方法對其施加教育影響。他以一本簡化版的《唐吉珂德》試圖幫助男孩掌握科學的閱讀方法;他嘗試爲男孩理清數字應有的邏輯秩序和大小關係;他在修馬桶時爲孩子講解水流的基本物理規律;面對在成人眼裏一大堆爲孩子所有的垃圾組成的私人博物館,他又教大衛要按照成人對物體的使用價值和珍惜程度,合理區分有用之物與無用之物,正確理解金錢的價值和獲取途徑。大衛是個名字,但不確定,因爲是隨機而來的,男童並不喜歡,他的監護人西蒙也不喜歡這樣叫他,除非不得已,包括名字和年齡在內,這是一個既不存在也不重要的“人”,他在一個不存在城市以及爲之建立的規則和環境裏,用非你我熟悉的行爲方式和思考邏輯撐起了這個關於童年的小說構架。大衛跟隨西蒙來到陌生城市,他被稱之爲與父母走散的孩子,古靈精怪,西蒙出於未直接被告知的原因願意與之相依爲命。他們被安置中心收留,然後被打發,經歷不同的人,面對隨時而來的窘境和遭遇。西蒙拒絕承認他和大衛之間的關係是父子關係,儘管他投入了幾乎全部的熱情來保證孩子的身心健康。他們之間相依爲命,這一老一少之間的相處,有種庫切小說中罕見的溫情在流淌。 2、感受:這部小說如此平和、結構過於隨性,讀者大都把它解讀成一部簡單的移民寓言,但庫切曾表達其爲老年人而作,如此溫情脈脈的故事,實際暗藏死亡臨近時的人生終極命題。這個叫諾維拉的城市到底是什麼地方?它究竟是不是一個理想國? *1)題材方面:(1)一人之外都是罪和不可原諒的世界。(2)生命激情、自由意志與反理想傾向。(3)人類的生存本能與原始慾望,虛無主義與理性主義的對抗,理想與現實、感性與理性的衝突。 *2)構思方面:西蒙代表理性之人,自我認定既有義務又有能力將世界的構成,世界的運行法則通過言傳身教傳遞給新生代。他認爲教育的目的是讓這個孩子的未來人生與雖然全新但畢竟文明化的現實世界嚴絲合縫地接軌,是爲這個孩子在新世界的社會生存裏順利地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同時也是通過成功履行監護人的角色來爲自己確立一個合理,合格的身份。與此同時,西蒙僅憑第一眼的印象就爲大衛判定伊妮絲的母親身份,完全以直覺代替理性判斷,將一個孩子連同他的未來推到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手裏的行爲,展現了這個理性之人對消除自身固有秉性(歷史性身份)的內心困惑和抵抗化的意圖,是人性矛盾化,衝突化的在場證據。(2)5歲大衛代表感性之人。當西蒙爲男孩展開教育,大衛卻總是用一連串的“爲什麼”來應對。在孩子的眼裏,一方面總認爲有一個“元答案”能夠提供對問題鏈的最終解答,另一方面卻又困惑於任何一個“爲什麼”都沒有令人滿意的答案,似乎任何一個“爲什麼”都旨在爲給出下一個“爲什麼”作準備。當成人試圖用從具體事物和經驗中總結而來的抽象,普適的規則爲孩子闡釋世界時,孩子卻總是緊緊抓住那些明確可見的具像圖景來與成人觀念辯論,堅持唯可見的纔是真實明確的。孩子對自身起源,身份的認知缺失,對文明體系應有的理性方法的拒絕態度,鮮明地表明一個未受文明污染的“原人”對文明體系和它的理性工具充滿懷疑與不信任精神,每一次伴隨教育而來的提問只能加深認知困惑和對理性的排斥,而不是混沌的東西變得簡單透明。孩子因此退縮在自我想象的世界裏,試圖以獨立於外部世界的自我創造來爲自己闡釋世界,通過以幻象世界替代現實世界讓一切令人困惑不解的複雜事物變得簡單合理。 *3)技巧方面:庫切耐心於日常生活的描寫,對大衛和西蒙的對話以及他們的生活細節,稱得上是極其縝密的,他不惜動用過於深邃的眼光,將目光直射在這貌似父子的一對人身上。但庫切又顯然不是那種甘於瑣碎生活細節的作家,在諸多對話中,讀者完全可以體會到那種哲理甚至玄妙的語言,不僅僅是西蒙作爲一個移民或者碼頭搬運工,在他的語言系統和思想中有着過於繁雜的哲學意味,還有西蒙在乏味和勞動面前顯示出的超然狀態,也就是說庫切讓他筆下的人物在體力勞動和腦力思考中都達到了一種極致。即便這種思辨色彩的對話或者體力腦力雙重極致缺乏一種客觀性,他們在故事中還是承擔了表達作家本人意念和思想的重任。 *4)背景方面:庫切透過本書對西方文明基石的理性主義思維進行反思,以一個兒童童真似的,自我想象與創造的世界觀來瓦解理性主義堅不可摧的分析,闡釋世界的能力,讓我們看到抽象性思維和原則,如何在一個孩子的直觀世界與用想象探究世界的方法裏陷入無能爲力的尷尬處境。 *5)形式方面:(1)靈童大衛不知道年紀不知道親生父母但卻絕頂聰明。源於他的一切,庫切刻意模糊,只是提供一個可供幻想的奇特身世,並且這一切爲了他的怪異和天賦提供了合理場所。大衛的高明之處,是他可以選擇自己的主觀意識,他有出色的判斷力和糾纏力,並且能夠說服或者誘惑監護人爲之做出妥協。小說最後,不但西蒙和伊妮絲與大衛一同上路,去做一個所謂的吉普賽人,連他們路上偶遇的趕路人也被大衛吸引跟隨他們上路了。迷惑成年人的遊戲,在靈童大衛看來,可能就是出於一種主觀意願,他強迫自己如此執行而已。即便不去證明真僞,光看大衛與成年人的那些對話,也很容易被其誘惑,他天真裏又充滿執着和莫名的正確性。這也大概也只有神性的世界可以解釋的。(2)庫切像構建科幻小說的邏輯體系一樣,需要爲這個不同於凡人的大衛的存在,而建立一個城市,不僅僅是虛構一個城市的名字“諾維拉”,還有這個城市運作的邏輯,譬如重新安置中心,他們的僱工,他們工作模式,以及人類在這裏賴以生存的方式和慣性。庫切的野心正好在這種構建中也被確認,這是一個需要用最簡約文字建立起來的生存邏輯,一套只適合他小說人物生存的邏輯,但又要被讀者吸納、領會和產生效用。(3)來到諾維拉這座城市的人沒有過去、沒有記憶,一切重新開始,就像來到一個死後的彼岸世界。這裏所有人都講西班牙語,待人友善,但缺乏好奇心和激情,連性愛都溫文爾雅。這裏幾乎不存在找工作的問題,男人可以去做體力活,不會受到任何歧視,同事之間友愛互助,婦女和小孩可以領補貼,房子隨機分配。這裏幾乎沒有富有的概念,因爲大家都只能得到簡單的食物,商店裏也只能買到一些生活必需品。一到晚上,這個地方就靜得像停屍房,大家既不去俱樂部,也不到街上亂逛,而是去業餘學校,學習哲學、語言、數理、藝術等各類課程,想辦法提高自己。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就連廣場辯論也禮貌客氣,彼此都生怕傷害對方的感情。這裏沒有邪惡和愚昧,只有不同的觀點,不同氣質的性情。小說中提到的人物,都沒有完整意義上的家庭,基本都是單身,頂多再帶個孩子。這裏對工業化(用機器取代人工)的生產方式沒有興趣,對勞動意義的理解,帶有盧梭主義的色彩。當然,這裏也存在一個撒旦式的人物達戈先生,他的酒、禮物和米老鼠,讓孩子和女人迷失。但即使是達戈先生,也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他代表某種鬆散的自由和放縱,而不是陰暗和卑劣。(4)看上去這是一個接近完美的地方。一個理想國。這是無數哲人聖賢所苦苦追求而不得的世界,庫切用一支筆輕鬆勾勒了出來,然後讓西蒙和大衛用活生生的生活推倒給你看。西蒙對這裏的“和諧”感到厭倦,六歲的大衛也本能地想從這裏逃離。在這個尚未進入工業現代化並且拒絕進入工業現代化的城市裏,人沒有被異化,大家幾乎都是平等的,公共道德雖然有些冷漠,但也無可挑剔。但是,古板的人依舊古板,乏味者依然乏味,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和交流依舊困難重重,而且,最主要的是,它是以壓抑人的慾望換來的。 3、啓示:《聖經》、《堂吉訶德》映照下的純真詩學實驗。庫切暮年之作,創深巨痛。以寓言之風格,強行攜入哲學、宗教之思考,因此,碼頭上的工人,無不高談哲學也。故事的核心是幼年大衛,他不知從何而來,不知父母是誰,卻具有神祕的魔力,將一切的人物吸引到他的身邊。大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那獨特的世界觀,顯然是對實用主義膚淺世界的反駁,這逼迫着他身邊的人陷入掙扎與反思。《堂吉訶德》成爲了大衛最親密的讀物,因爲堂吉訶德踐行着與大衛一致的世界觀。這證明了小說完全是一部純真的詩學實驗,其主要目的並非講一個故事,而是描繪一個想象的世界,可惜它於最後變成了一個漂泊的世界:大衛裹挾着西蒙(自願的養父)和伊內斯(指定的養母)走入未知。這次逃亡同時預言了大衛的失敗,大衛的失敗,就是堂吉訶德的失敗。隱含在文本中的《聖經》風格,則將這次逃亡比附到更深的精神層面:大衛不可能拯救每一個人。大衛就是幼年的基督,基督也不可能拯救每一個人,因爲社會已經建制,所以基督最後會被送上十字架。遠方的十字架等待着大衛,“特殊教育機構”只是這個未來的十字架的雛形罷了。
像一個寓言一樣的故事,讓人深思。 有多少事物/機會/甚至生活本身,是像順水漂流而來的浮木那樣漂到我們身邊而被人們順帶接受的? 又有多少東西是我們主動追求自發選擇的? 很多時候也許我們會像西蒙撿到大衛一樣只是順手而爲; 像未婚未育的伊西斯接手莫名其妙地被塞給她的孩子一樣,接受某些別人塞給我們的觀念/事物/甚至婚姻和孩子; 而孩子們則不得不像大衛一樣隨遇而安接受所有的一切。 我們需要什麼?我們想要什麼?什麼是我們真正需要又想要的? 我應該做些什麼? 我應該成爲什麼樣的人? …… 無論如何,避不開的哲學三問都會在等着我們回答。 有沒有可能,如果把那三個問題做爲最初一開始就等待我們解答的問題,反而可以繞開許多的不必要干擾?從而少走那許多的曲曲折折路? Ps:孩子的觀念是從大人或其他孩子那裏聽來的,即使他當時很排斥的一些說法也許過一段時間之後又被他深深的接受了。因而成人世界裏一些負面/消極的東西在跟小孩子說時要謹慎。
人帶着過去的記憶去面對未知的未來,也許這個已知上的存在會與未知是衝突,格格不入的,人會習以爲常的往走走向,不僅體現在行爲,言語,更重要的是在內心思考上的。 當重新開始時,人的記憶會替代過去的記憶,此是爲環境而生,但本屬的記憶是因人而生的,但面對未來的一切存在,人需要擁有符合環境,現實的記憶,方式方法,去面對一切,強勢不可逆的去改變,將本存的記憶遺忘,一切從零開始。 人的頭腦是一樣的,複製就可以粘貼,讓人腦子擁有知識,可人的頭腦裝了太多毫無意義的存在,這些會使很多東西都裝不進去,此時人需要將腦子的存在消除記憶,或說不去思考,因爲腦子裏的東西,註定成爲記憶,重點是外在隨時需要用的但毫無意義的替換掉,改變成有意義的存在,此同時人對於眼前的一切事物,需要有分辨的能力,在意識有用的地方,可以去多加在意,並深入研究,可當毫無用處的存在,就不要有過多的思考,使留在心裏,揮之不去。 理想與現實,書籍中有很多都是理想的,與現實完全不同,人在讀書過程中,有所收穫,此收穫並不一定是正確,對自己能起到幫助的作用,理論可能是空論無法進行實踐,或者說是可以實踐,但實踐的結果是白費功夫,浪費時間。 所以人面對現實的時刻,多一些方式方法的確是好的,但理想始終是理想,當意識不能使用於現實的時刻,可以去試試,然後停止,而不非深陷其中。 現實當中會理想的存在,理想當中確不一定都適合現實,也許有的理想完全不可能成爲現實,但人還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可以,此需要運氣,能力,知識,持之以恆,堅持不懈的心態。 但人做事還是需要在現實的角度考慮事情的可行性,做堂吉訶德是需要承擔現實帶來的一切麻煩,也許事情的本身真的可以做成功,但自己確不行,導致結束,以及事情的結束,當無人得知事情的時刻,將無人意識到事情,見不到有人做此事情孤注一擲,走向成功之日的時候。
本書評已同步於分享類公衆號“蓁蓁的歲歲年年”,歡迎關注🌹🌹🌹 雖然書名爲耶穌,但這並不是一本宗教書籍,而是一本關於現代移民身份重置與文化衝突的寓言小說。 主人公不是耶穌,而是一個名叫大衛的五歲小男孩。 故事始於一艘滿是移民的輪船,他們將被送往一個虛擬的新世界諾維拉,海水將所有人的記憶清空、身份重置,他們來到這個陌生的西班牙語國家。中年男子西蒙與5歲男孩大衛在船上偶遇,大衛身世不明,脖子掛着一封寫明他身份的信,但這封信卻在下船前遺失了,大衛也與母親走散,於是西蒙在直覺上認定自己要照顧大衛,兩人相依爲命,抵達諾維拉的安置中心。 西蒙心懷善意與責任感,儘管他一再向周圍人解釋大衛不是他的兒子,他只是大衛的臨時監護人,但他卻堅持履行着父親的責任,他一邊在碼頭做裝卸工賺取生活費,一邊執着地爲大衛尋找適合的家庭與歸宿。 一個偶然的機會,西蒙通過定居點的柵欄看到正在打網球的伊內斯,他一眼認定這個女人就是大衛的母親(其實並不是他走散的親生母親)。西蒙找到伊內斯說明來意,經過一晚的考慮,伊內斯決定接受大衛,做他的母親。就這樣三個毫無血緣的陌生人,拼湊起一個臨時的“偶合家庭”。 大衛到了上學的年齡,進入一所公立學校學習,但不久後西蒙卻被班主任約談,說大衛無法跟上班級的學習進度,還總是影響教學,在校長和心理專家的建議下,大衛被轉入一所特殊學校。但大衛在那裏過的很不開心,他覺得那裏的學生沒有自由,且恃強凌弱,於是他偷跑了出來。 儘管面臨着隨時被強制剝奪監護權的風險,伊內斯卻堅決不再將大衛送回特殊學校。他們發現大衛並不是跟不上學習進度,他通過自學掌握了閱讀。對於運算,他並不是學不會,而是拒絕去學習成人世界的運算法則。他對數字有神祕主義認知,認爲數字與星辰相關,而非世俗計算工具。 大衛在棋類遊戲中展現超常的智力,但這並非常規數學運算能力。他有自己的思維模式和哲學世界,但這並不能被諾維拉的社會認知所接受。 面對官方的步步施壓,西蒙和伊內斯決定放棄在諾維拉的生活,帶上大衛與家裏的小狗玻利瓦爾連夜出逃,離開這座規訓之城,驅車駛向遠方未知的曠野。 “我們要去找安置中心,我們要向前臺的人介紹自己,你,伊內斯,我,還有——” “你,伊內斯,胡安,玻利瓦爾,還有我,我們要去說,早上好,我們是新來的,我們想找個住的地方。” “然後呢?” “就這樣。找一個住的地方,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全書至此結束。故事在三人奔赴前路的途中收尾,沒有給出安穩歸宿,只留下一場永不停歇的逃亡,象徵個體自由對僵化體制的永久反抗。 庫切刻意弱化情節衝突,摒棄戲劇化的跌宕起伏,用碎片化的日常、剋制的對話、靜默的思考構築文本肌理。這種極簡敘事絕非平淡空洞,而是一種高級的寓言寫法。 書名中的“耶穌”,從來不是具象的宗教人物,而是大衛身上純粹、本真、未被世俗浸染的神性象徵。大衛懵懂天真、通透純粹,不被世俗規則束縛,不被功利慾望裹挾,對世界保有最本真的感知與追問,恰似降臨塵世的孩童聖靈。 而西蒙與伊內斯,則象徵着平凡塵世中的普通人,心懷善意卻囿於世俗侷限,渴望守護純粹,卻時常在迷茫、笨拙與糾結中摸索前行。三人的相伴之路,本質上是一場現代人身處虛無世界,追尋善意、守護本真、求索信仰的精神朝聖之旅。 教育異化與人性規訓,是小說最尖銳、最深刻的批判內核,也是貫穿全文的核心衝突。諾維拉新城是現代文明的縮影,這裏秩序井然、規則統一、理性至上,卻毫無溫度與生機。當地的學校教育體系奉行絕對的標準化、功利化與工具化,剝離孩子的天性、想象力與獨立思考能力,只專注於灌輸統一的知識、固化的規則與順從的思維。教育不再是喚醒心靈、滋養成長的過程,而是批量馴化個體、塑造同質化社會工具的流水線。 大衛的格格不入,正是純粹天性與世俗規訓的激烈對抗。他抗拒機械的課堂背誦,排斥僵化的標準答案,不屑虛僞的人情規則,始終遵從內心的本真與直覺。在成人眼中,他叛逆、執拗、不合羣,甚至頑劣怪異;但在庫切的敘事視角里,這份“不馴服”,是未被世俗異化的珍貴神性,是對抗平庸與麻木的最後微光。學校試圖磨平他的獨特棱角,將其納入標準化的成長模板,而西蒙與伊內斯的守護,是平凡人對教育異化、人性規訓的堅決反抗。這場無聲的對抗精準戳中現代教育的核心困境:當教育捨棄初心、追逐功利,當成長淪爲被規訓的過程,人類便徹底失去了心靈的自由與精神的底色。 讀完《耶穌的童年》,終會明白庫切的創作深意。所謂“耶穌的童年”,從來不是宗教故事的復刻,而是人類本真天性的隱喻。每個人的生命之初,都擁有大衛般純粹、善良、通透的神性,只是在世俗成長的過程中,被規則馴化、被功利裹挾、被慾望侵蝕,漸漸遺失了初心,淪爲平庸麻木的世俗之人。 在物質豐盈、精神荒蕪的現代社會,這部小說無疑是一場清醒的精神叩問。它提醒我們,真正的成長不是被世俗同化、被規則馴服,真正的文明不是標準化的秩序與功利化的生存。堅守內心的純粹、留存心底的善意、守護精神的自由、保持對世界的真誠,便是每個人心中永不消逝的神性,也是我們對抗虛無、抵禦平庸、安放自我的終極歸宿。而這場永不停歇的精神求索,正是人類穿越塵世迷茫、奔赴精神豐盈的永恆旅途。
這幾天斷斷續續讀完了,評價是無功無過,閱讀體驗一般偏下。 不知是翻譯技巧過於生澀還是作者本身的文筆就是如此,整本書讀下來最大的印象是“幹”。有不少時候,當我稍稍開始能夠浸入劇情,作者便筆鋒一轉開始大篇幅探討他想討論想展現的某些思想。轉折過於生硬導致我浸入氛圍又被迫抽離,整本書讀下來,實在算不上什麼美妙的閱讀體驗。 還記得我的上一本外國文學是維多利亞希斯洛普的迴歸。其文筆給予我的震撼至今仍令我記憶猶新。我想,既然無法將這本《耶穌的童年》當做單純的故事來讀,那便發掘一下故事之中的思想,以及與創世紀一書的種種對應吧。但……受胎告知與處女懷胎竟然是以莫名其妙塞個孩子來完成的嗎?感覺剝離了神話本身肅穆的美,添加了不少荒誕感。講個笑話,最近玩過的一個獨立rpg遊戲中也有類似的片段。那位創作者將整個故事一言蔽之,把筆墨更多放在描述大天使權能持有者的神祕詭異及“神子”有別於人類的特殊。就,嗯,很神聖(無貶義),很致敬。 通篇讀下來,生硬的轉折與不同種哲思的討論竟然成了我最喜歡看的東西。我喜歡與作者進行隔着遙遠時空的思想碰撞,得知他人亦爲得知自己。我知道作者或許是爲這些討論和隱喻包了本書這麼一盤餃子,但它終究還是個故事,最好具備令人能夠流暢閱讀的能力。我感覺我在閱讀過程中,不斷地在氛圍與思想中間登錄又登出,實話說,體驗真的很差。這種摻雜着討論與思考的書也並不罕見。譬如瓦爾登湖,它的過度比這本書順暢得多,且它一開始的定位就並不是一個“故事”。 至於隱喻。如果哪天我感興趣或許會再去多瞭解創世紀相關的東西。以及,當一位寫作者熱衷於使用隱喻並將文章公之於衆,那麼ta就必將收穫部分不理解的聲音。能對上電波者會覺得這是一次靈動而隱祕的思維共鳴與狂歡,對不上電波的只會一頭霧水。 以上。
真是一本枯燥無聊的書。 看這本書是因爲先用書幣購買了耶穌之死這本,因爲這個題目就很吸引人。買完這本書才發現原來這本耶穌之死是系列的第三本,於是又買了其餘兩本。然後從這一本耶穌的童年開始看起了。 看這本書給人帶來不了什麼愉悅的感覺。首先故事的開始就是混亂模糊的,西蒙和大衛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出場了,連他們過去的經歷都沒有提及。看到後來也知道可能是作者故意爲之,因爲在書裏多次強調了他們是沒有過去的,是要開啓新的生活的。但是還是給人一種不知所起的感覺。其次這本書裏所有的人物都不現實,沒有一點兒活人的感覺。塑造的所有人物幾乎都是哲學家,都有着自己的哲學思考。我真的很難想象一個碼頭工人,以及其餘的那些碼頭工人,會湊在一起聊生活的哲學,聊工作的意義。很難想象救助院的工作人員也是哲學家,說出的話都玄而又玄。西蒙更是出口就是生活的哲學,簡直像個大學教授,而不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工人。這本書閱讀起來就是想拼命的輸出金句,輸出更高意義的話語。再其次,這本書的時空轉換非常混亂,前一秒西蒙在和這個人講話,下一秒就切換到和另外的一個人對話了,如果稍微走神就不知道切換了人物。沒有一點過渡,就把兩個場景以對話的形式切換過來了,讓人很難受。 另外西蒙這個角色確實有點莫名其妙。剛開始遇到了安娜,然後在並不熟識的情況下就像和人家做愛。遇到埃琳娜也是這樣,真的很無語。人物之間的關係也沒有現實感,安娜和埃琳娜都坦誠地和剛認識的西蒙交換對於男女之事的看法之類的。無論是什麼樣的文化背景,我覺得都很難做到如此的坦誠,在第一次見面的情況下。 大衛這個孩子越看到後面越讓人生氣,感覺變成了熊孩子。這本書也配不上耶穌的童年這個題目。大衛要是耶穌了,那西蒙就是上帝了唄,伊內斯就是聖母了唄。 這本書真的是看到三分之一就讓人看不下去了,但是還是本着開了頭就看完的想法,硬逼着自己看完的。這套書的後續兩本我也確實不想讀了。第一次讀庫切的書,沒想到體驗這麼差。可能翻譯上也有很大的問題。 20260804在工位讀完。生氣,看這本書看的,感覺浪費了八個小時。餓了,不過也快下班了,再堅持堅持吧。
諾維拉像柏拉圖的《理想國》的變體:所有人抹去記憶、沒有私有財產,家庭不是血緣/情慾的結合,勞動被安排,哲學家式的管理者主導秩序。但柏拉圖的理想國,是主動去“建構善”;諾維拉的底層邏輯是抹除一切煩惱的源頭:慾望、記憶、執念、激情、個人歷史。所以諾維拉不是真正的理想國,是一個“被理性抹平慾望”的僞烏托邦。這也正是大衛最後想要逃離的原因。所謂的開展一個新世界,就像基督。大約這就是本書被命名爲《耶穌的童年》的原因。 結尾讓人感覺很突兀,大衛不承認西蒙的所謂父親地位以及伊內斯的所謂母親地位,很決絕的要去一個嶄新的地方。新的世界,沒有諾維拉這種僞理想國的規則。這是在西方哲學體系下的隱喻,向外探索,尋求一種神聖的理想狀態。不斷的嘗試中,除了大衛,都有一種不知來處不知何去的迷惘。 畢竟這樣的探索還是向外探索。在學習佛法2年後,我真實的感受是無法受持的。我不認爲這樣對理想國的探索有什麼對錯,我猜測作者也想告訴讀者,此路畢竟無止境,在凡人的這個世界,外化的理想究竟無盡頭。
這是一個奇異而神祕的故事。孤獨的成年男人與天賦異稟的少年遠渡重洋,被抹去記憶、置換身份,抵達異國後與一名無血親的女子拼湊成“偶合家庭”,勉強展開了一段“全新生活”。 “耶穌三部曲”皆採用近景單線敘事,文字樸實洗練,偶有陀味散出,穿插了大量形而上學追問,幾乎覆蓋以本體論叩問存在的本質;以宇宙論探尋世界緣起、時間秩序與宿命輪迴;以神學與超驗論追索靈魂不朽、超自然力量與世俗之外的精神真實這三大經典議題。 JM庫切刻意捨棄傳統小說裏討巧、易於共情的人物塑造邏輯,整部書裏沒有英雄、沒有惹人憐愛的孩童,沒有溫柔治癒的善人,同時也拒絕了直白粗淺的傳統道德評判。書中人物清冷剋制。“他,西蒙”這種同位短句,似乎也在模仿福音書的見證式敘事語感,像旁觀者般冷靜地默錄世事,自帶經文般剋制、客觀的敘事質感。和索爾・貝婁一樣,庫切的小說裏也總活躍着“小教授”,即便是底層碼頭工人,談吐也自帶學究氣,儘管這些高密度的哲學探討並非出於賣弄和炫耀,卻也讓人讀得出戲。我還找不到可以代入、偏愛、爲之共情的角色,由此失去了閱讀最省力的情感抓手,看到最後,竟不知耶穌是誰,在哪兒,要幹嘛。好在我可以將文本在顱內轉化成動畫影像,如此,不僅妥帖,或許還能競逐戛納動畫長片。
這是一個奇特而神祕的故事。一名寂寞男子,一個天才兒童,遠渡重洋來到陌生國度。他們被抹除記憶,篡改身份,同另一位不相干的女子組成“偶合家庭”,開始全新生活。小說帶有喜劇性的驚奇和震動,敘事織體仍是庫切式的稠密,包含“新生活”所指涉的形而上學、倫理學、社會學、教育學等多個母題。
小說都有一個意圖,不管讀者能不能猜到,至少作者本人是心知肚明的。 那爲什麼不直接把自己的意圖說出來呢? 因爲那樣就不有趣了。 猜對了,會很有趣,猜錯了,也很有趣。 人類喜歡有趣的東西,也許別的動物都不懂得什麼叫有趣。 《耶穌的童年》是一本猜來猜去的書。以前這樣的書我是讀不下去的,現在卻覺得有意思極了。 故事始於一場神祕而模糊的移民,男孩大衛和老西蒙在通往新世界的船上偶遇,他們都被抹去了從前的記憶和身份,開始新生活。西蒙一邊在碼頭上扛包賺取生活費,一邊幫大衛尋找親生母親。西蒙找到一個叫伊內斯的女人,把大衛交給了她。三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組成了一個奇怪的家。 西蒙是個不太“正常”的男人。其他人移民到新世界之後都順應了新世界,變得平和,友善,性冷淡,按部就班。而西蒙總是直接了當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喫的東西,我要住的地方,我要和你上牀。還好這個世界的人是如此平和友善,沒有人會因爲他的直率打破他的頭。而他最不正常的地方是第一眼見到伊內斯,就對她說大衛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的母親,儘管伊內斯還是個處女。 伊內斯也是個不太“正常”的女人。西蒙說她是大衛的母親,她就真的做了大衛的母親。但是她沒有基本生活常識,也不愛與人交往,把五歲的大衛當成襁褓裏的嬰兒一樣養育,不讓他和外界接觸,就連西蒙都覺得這種做法不健康。無法說服伊內斯送大衛去學校接受教育的西蒙只好自己承擔起教大衛閱讀識字理解世界的任務。 三人中,大衛是最不“正常”的,他似乎聰明絕頂,又似乎極其幼稚。他有數不清的爲什麼,西蒙絞盡腦汁解釋,結果卻是引來更多的爲什麼。並且不論西蒙解釋得如何清楚明瞭(我認爲他常常解釋過頭了,遠遠超出一個小孩子的理解能力),大衛仍然堅持自己對世界的理解,執拗得彷彿弱智。他的這種不可理喻不完全是因爲年幼,而是因爲另一種世界觀。大衛眼中的世界與普通人眼中的世界,就像堂吉訶德眼中的世界與桑丘眼中的世界一樣,截然不同,無法相通。 書中普通人的思想一般作家都能寫出來,西蒙憤世嫉俗的思想也不難寫,然而要寫一個五歲孩子想象中的異世界?只能說作者已經深深參悟了堂吉訶德。 而且比堂吉訶德走得更遠。 大衛還是被送去上學了,然而不久之後,就因爲“行爲智力異常”被學校勸退,並且要求送入特殊教育學校接受特殊教育。西蒙和伊內斯反對這種安排,然而他們不是大衛的親生父母,按照法律規定政府將把大衛強行帶走。本來就將大衛看成私人物品的伊內斯不顧一切要帶着大衛遠走天邊,到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他們的地方。相對理性的西蒙也放下了原有的世界,或者說原有的世界觀,和母子倆一起上了路。 堂吉訶德周遊了世界,老死在家鄉。而西蒙一家將永遠周遊世界。 大衛被學校勸退的同時接受了心理醫生的診斷,心理醫生的解釋是,大衛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因此找不到在這個世界的立足點,所以才編造出一個自圓其說的世界。 但是反過來說,我們的世界在大衛看來,難道不也是一個編造出來的自圓其說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