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義的根源（伯林文集）

我們熟悉浪漫主義是對理性主義鉗制這一說法，但浪漫主義是什麼呢？作者開頭就告訴我們這是沒有確切定義的問題，實際上作者通篇都在不斷總結浪漫主義的特點。 浪漫主義有多種理解，其中最淺的理解是羅曼蒂克，然而如果對浪漫主義僅僅停留在這一層面則會忽略它更深層也更有歷史影響力的維度。本書是根據以賽亞伯林長達6h的演講錄音整理而成，全書從頭至尾探討了浪漫主義與哲學、歷史、文化等比較深層次的連接和影響。我個人讀完後感覺，浪漫主義和理性主義一樣，是保證這個社會完整或者說現在的社會之所以是這樣的——而不是更糟糕的（絕不會是更好）——就是因爲兩者共同作用、相互掣肘的結果，因此說，雖然浪漫主義具有巨大的破壞傾向，但其也阻止了或經常阻止理性主義的自負可能帶來的獨裁暴政。這其實是本比較入門的哲學書（出版社居然沒有把它歸類到哲學。），因爲作者的這一見解實際上是我們今天的讀者比較熟悉的了，但伯林爵士的這本小書依然很有魅力，因爲它讀起來很流暢（以至於我只花了10h就完整讀完了）且有一些容易被忽略的人和豐富的細節。 閱讀本書對我來說最大的收穫肯定不是結論——浪漫主義對理性主義的掣肘，而是一些細節，比如浪漫主義起源於十六世紀的德國哲學家們。爲什麼反對浪漫主義的經驗主義哲學家康德居然是浪漫主義的鼻祖之一。盧梭是浪漫主義的鼻祖之一（就像他的道德和哲學無比敗壞一樣這是毫無疑問的），其對後來的浪漫主義，主要是對機械論的批評起到主要作用等。 我們今天熟悉的民主、博愛、平等等口號都是浪漫主義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這種遺產深入人心，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獨裁暴政的發生。不光是遺產，在很多發達民主政體中已經基本做到了。但浪漫主義又是極度危險的，它本身的反對理性秩序（智者反智）的特點對於人類進步是種很大的破壞力量，浪漫主義不承認既定規則，比如2+2＝4對他們來說就是應該打破的。 浪漫主義對俗世最大的成就莫過於它對理性自負的遏制。

《浪漫主義的根源（柏林文集）》讀後感 浪漫主義的關鍵詞：自由意志、作爲主體的人之行動、創造與打破一切、永恆變動。 “多重價值並存且互不兼容的觀念；多元性、無窮性、人的一切答案和決定的非完滿性的觀點；在藝術或生活中，任何聲稱完美和真實的單一回答在原則上都不是完美和真實的——這一切都是浪漫主義給我們的饋贈。” “這就是浪漫派，其主要任務在於破壞寬容的日常生活，破壞世俗趣味，破壞常識，破壞人們平靜的娛樂消遣，把每一個人提升到滿懷激情的自我表達經驗的水平，或者只有古老的文學作品中的那些神纔可能展現的水平。” 一、浪漫主義的驚豔起點 浪漫主義起源於對啓蒙理性主義的深刻批判。啓蒙理性主義篤信普遍真理的存在，認爲人憑藉理性探求這些真理、掌握相應知識，便是人之爲人的最高美德；若所有人都依循共通理性知識而生活，便能建成人類社會應有的文明秩序。浪漫主義卻無情地擊碎了這一頗具理想主義色彩的幻夢。 首先，從知識與真理的時空性來看，固定而普適的知識根本不存在。“站在其他時代、其他文化的角度去理解某一特定的文化是不行的。如果你找到了一個文化重心，就會發現一個事實，即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理想，彼時彼地，這些理想各有其堅實的根基，到了今天，依然能夠得到我們的尊敬和理解。”既然真理本身是歷史性與處境化的，那麼據此建立的普遍生活秩序便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其次，從人的主觀能動性出發，理性主義強調人對知識的服膺與遵守，即知識決定行動，人的主體性被知識的權威所壓制。浪漫主義則激烈反駁：任何外在規約都是對自由意志的潛在奴役，唯有個體基於內在意志的積極行動，方能實現真正的自由。正因如此，伯林將康德追認爲“浪漫主義之父”不無道理。知識永遠只是被創造、被生成的客體，而基於主體意志的創造性行動纔是真正的主位與重心。浪漫主義在其起點上便完成了一次驚豔亮相——人，作爲具有意志的行動主體，被重新置於中心。 其核心論點有二：其一，自由意志是行動的基點。典型表述如：“如果你問自己人們追求的是什麼，人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會發現他們想要的並非如伏爾泰想象的那樣。伏爾泰以爲他們要的是幸福、滿足、安寧，但事實並非如此。人們想要的是自己的才能能夠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人們想要的是創新，人們想要的是創造，如果這些行爲帶來衝突，如果引起戰爭，如果招致爭鬥，那也是人類的命數。”其二，差異性客觀存在，唯有看見幷包容差異，纔不會被“普遍真理必然存在”的幻想敘事所裹挾。 二、浪漫主義的複雜演變 就浪漫主義的演變來看，其光譜兩端分別通往兩種面向——保守的面向，其沉浸於一種緬懷源頭、近乎鄉愁的情緒中；以及激進的面向，則縈繞着打破一切固有的，永恆的創造與行動熱情，兩者的共通之處在於“沒有什麼是兼容的”認知前提，就保守面向而言，因爲不同時空下的各個具體的文化，其特性是完全不同又無法兼容的，因此跨文化地相互理解無法達致，語言轉譯也必然失真，消極地看，“鄉愁”的情緒不免油然而生。就激進面向而言，前述邏輯相同，分化始於以下認知：一種走向是既然跨文化理解不可能，個體只能也只需對其自己的存在負責，這就是存在主義的核心要義。另一種走向則是由個人意志匯聚而成的集體意志的產生，個體對集體進行皈依，獲得歸屬感，其中便發展出一種極端形態——法西斯主義。 有趣的是，伯林對存在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的進一步推演均持否定態度。他認爲：“最徹底的浪漫主義，以及作爲它的分支的存在主義和法西斯主義，在我看來都是謬論。”在他看來，前者易使個人陷入精神分裂——若最小化的共識都不可能，則極致追問如：“爲什麼今天說的‘黃色’和明天說的‘黃色’具有相同含義？我爲何不能改變它的意義？爲什麼二乘以二總得到四？爲什麼詞語就得始終如一？爲什麼我不能在每一個開端創造自己的世界？”——然而，“如果我那樣做了，如果不存在系統化的象徵，我就不能思考。不能思考，我就會發瘋。”伯林對此總結到：”只要存在常規狀態和人際交流，就必然有共同價值觀；若發現任何先定之物便要打碎它，發現任何結構之物便要摧毀它，那麼按此邏輯推演，浪漫主義確會以精神錯亂告終。”後者則是集體性的精神錯亂——人類的造神衝動會自動推舉出所謂“集體意志代言人”，於是，一場始於對個人意志的真切追求，卻終於個人意志實質淪喪的悲劇就此上演。 由此得出的教訓或許是：中庸、適度、陰陽平衡纔是常道，任何事物過猶不及。 三、浪漫主義的終點想象與反思 伯林認爲，浪漫主義的終點是自由主義。他寫道： “作爲宣揚價值多元論的結果，作爲對傳統觀念、一切單一答案、萬事萬物的合理性、所有問題的可解答性以及生活是拼圖遊戲的種種觀念進行破壞的結果，他們突出強調了人類理想的不可兼容性。但是，如果不同的理想不相兼容，那麼人類遲早會明白他們必須去應對、去妥協，假如他們試圖毀滅他人，他人將設法毀滅他們；因此，作爲這個充滿熱情的、狂熱的、半瘋的學說的結果，我們最終會贊同有必要容忍他人，有必要在人類事務中保持並非完美的平衡，把人類遠遠地趕入我們爲他們圈定的圍欄中或者四海皆同的唯一解決方案中是不可能的，否則的話，他們會挺身反抗，或許至少會被這唯一方案壓垮的。因此，浪漫主義的結局是自由主義，是寬容，是行爲得體以及對於不完美的生活的體諒；是理性的自我理解的一定程度的增強。” 伯林此處的論述強調妥協、容忍和對不完美的接納，這無疑具有現實智慧。然而，我們或許還可以進一步追問：這種自由主義式的“平衡”是否過於消極？它是否將人類社會僅僅視爲不同意志的角力場，而忽略了人作爲社會性存在的深層聯結？ 從人的社會性與共同體理念出發，我們不難看到：個體從來不是孤立的原子，而是在與他人的共在、互動和相互依賴中生成自我。浪漫主義高度張揚個體意志，卻容易忽視意志的生成本身便離不開他者的承認與共同體的滋養。趙汀陽在《沒有世界觀的世界》中提出的“天下”理論，爲我們提供了另一種想象空間——它不是追求普遍同一的“世界大同”，而是強調一種“共在優先”的關係性存在方式。在這種視野下，理想的秩序不是通過妥協來維持最低限度的和平，而是通過建構互助互惠的人際模式，使多元意志在相互生成中得到實現。換言之，真正的“圓圈正義”不是將不同理想圈定在各自圍欄裏互不侵犯，而是讓每種理想都在與他者的交互中獲得更豐富的內涵，從而達致一種動態的、生長性的和諧。這種和諧並不否認差異與衝突，但拒絕將衝突視爲終極宿命；它相信人類有能力在差異中創造共同的“意義場”，使自由不再是孤立的任性，而是彼此成就的條件。 因此，伯林所言的自由主義或許只是浪漫主義的一種階段性歸宿，卻未必是終點。若我們立足於人的社會性和天下理念，便可以設想一條超越單純寬容的道路——一條通向“和而不同”且“共生共榮”的道路。這既回應了浪漫主義對多元與創造的珍視，也彌補了其因過度強調個體而可能帶來的疏離與虛無。浪漫主義的真正遺產，也許不在於它給出了何種答案，而在於它永遠逼迫我們思考：在永恆變動中，人如何既做自己的主人，又成爲他人的同伴。 四、關於“浪漫主義”的其他思考視角 1. 美學與生存論視角：浪漫主義不僅是一場思想運動，更是一種生存氣質——它將生活本身視爲一件未完成的藝術品。由此，人生的意義不在於抵達某個終點，而在於創造過程中的激情與痛感。這種視角將審美判斷置於倫理判斷之前，強調“活出風格”比“遵循規範”更爲根本。 2. 政治哲學視角：浪漫主義爲民族主義和革命敘事提供了深厚土壤。它塑造了“人民作爲有機共同體”的想象，也催生了“歷史使命”“民族精神”等概念。這一面向既有解放性（反抗殖民、爭取自決），也有危險性（排外、極端民族主義），值得放在現代性政治建構中重估。 3. 科學哲學與認知論視角：浪漫主義對啓蒙理性的批判，預示了後來庫恩、費耶阿本德等人對“科學範式”和“方法論無政府主義”的思考。它提醒我們，知識並非純粹的鏡像反映，而是帶有建構性、隱喻性和歷史性，這爲當代科學論、人工智能倫理中的“價值嵌入”問題提供了早期思想資源。 4. 心理分析視角：浪漫主義對無意識、夢境、瘋狂、原始衝動的迷戀，與弗洛伊德及榮格的學說形成隱祕呼應。它揭示了理性自我之下的暗流，並將“非理性”視爲創造力的源泉，而非只是需要消除的病理現象。

作者把浪漫主義放在思想史上來看，既釐清對啓蒙主義的反叛，也能捋清象徵主義對它的繼承。 哈曼，赫爾德，康德，費希特，謝林，席勒，歌德，以及叔本華，尼采，薩特，這些人因爲與浪漫主義的糾葛被連在一起。也許還有希特勒與納粹（太多人提及他與尼采的關係，正如羅伯斯庇爾與盧梭那樣）。的確，浪漫主義含有一種“有毒”的因素：席勒儘管不贊成美狄亞殺死孩子，但認爲她是英雄，她違抗自然與母性，自由行動（這啓發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書中的偉大犯罪）；而拜倫作品中的惡魔性是衆所周知的。浪漫主義不認同共同價值觀（特別是啓蒙主義那樣的普世範式），假如發現任何先定之物，就就要摧毀它（舊存的事物總是僵化的規則），所以浪漫主義會導致精神錯亂（施蒂納確實瘋了，同樣的思想也在煎熬着尼采）。作者對浪漫主義的極端發展都是不贊成的（存在主義與法西斯都是荒謬的，也批評了專制政治）。由此最終得出結論，自由主義才應該是浪漫主義的果實，那是寬容與體諒，而不是破壞。

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是，我們已經走在徹底喪失浪漫主義的邊緣。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無形枷鎖無處不在。在公司裏，幾乎任何企業都在講績效、講OKR，人的自發性徹底被壓制；在社會上，爲實用主義讓步的一棟又一棟的建築，城市逐漸變成一個模糊的概念；在學校中，千篇一律的教育模式，逐漸被替代的美學教育，培育出一個接一個極相似之人。一旦有人表現出不同，就會被歸結爲異類。嘴上說着追求自由，實則充斥着古典主義與功利主義。閱讀一本書總在想讀了有什麼用，做一件事得計算一下它的ROI。我們被算計着，被數字化，被模板化，是一個又一個的複製品。伯林沒有對浪漫主義進行定義，這個浪漫主義，正是我們喪失的東西。有那麼一刻，我忽然懂得了卡門追求的自由，懂得了艾瑪爲什麼想去巴黎，也懂得了苔絲的悲劇。我們嚮往着，我們被束縛着。

經典重讀。伯林對浪漫主義的闡釋還是帶有他自身作爲一個自由主義者的屁股，不然也不會得出結論“浪漫主義的終端是自由主義”。這個結論是否草率姑且不論，但伯林確實文采斐然又博古通今～ 對“根源”談的其實不多，看了這本再版的後記書信，他自己其實也並不想以“根源”作爲標題。此書更像是對十九世紀德國浪漫主義思潮的一個通識性報告，是個很好的入門讀本。

浪漫主義的來源及其影響 什麼是浪漫主義 柏林說給浪漫主義下定義是危險的，他羅列了一系列的定義，但沒有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爲浪漫主義這個概念太寬泛了。讀完全書後，我感覺下面的一個定義比較適合柏林在全書談論的主題： “浪漫主義是靈魂自我遊戲時祕不可述的歡愉：我永遠都在說自己；浪漫主義是愛上某些事物的意願，是對他人而不是對自己的態度或情感，它反對權力意志”。“反對權力意志”的白話解釋就是我愛什麼我說了算。 探討浪漫主義的意義何在？柏林認爲，浪漫主義並不單單是對啓蒙運動的反擊，而是“迄今爲止西方意識最重大的變革”。浪漫主義運動的確存在，它的確有個中心概念，也的確引起了觀念革命。 浪漫主義之源 虔敬運動是真正的浪漫主義之源。虔敬派是路德宗教改革後的新教的一支，它主張認真研習《聖經》，放棄世俗的纏累，推崇人和上帝之間的個人關係。這種虔敬運動得以滲透到德國的背景是，十七世紀末德國有大量的窮困潦倒的百姓，生無所盼。虔敬派試圖爲大量遭受社會欺凌和政治苦難的人們帶來安慰和救贖，傳福音就專注個人與上帝的關係，使人有生的盼望和死後進天堂的保障。這一運動的結果，就形成了“酸葡萄心理的宏大表述”：如果你無法從這世上得到你渴望的東西，你就必須教會自己如何不想得到它。如果無法得到你想要的，你就必須教會自己只想那些你能得到的。這就是浪漫主義的思想根基。 浪漫主義是對啓蒙運動的打擊 啓蒙運動時期的思想家有這樣的共識：美德最終在於知識；而知識可以通過理性獲得。“只有知道自己是誰，知道我們需要什麼，知道從哪裏獲得所需和如何利用所掌握的最佳手段達到目的，我們才能過上幸福的、高尚的、公正的、自由的和滿意的生活；所有的美德是互相兼容的”。 這一思想的共識似乎是正確的。但事實上，人類追求的這些“幸福”很難同時得到滿足，比如“公平”和“自由”是很難兼容的。而且，每一個人追求的“幸福”都不盡相同；理性或者科學不能體現個性的差異。 哈曼是第一個以最公開、最激烈、最徹底的方式向啓蒙宣戰的人。他給予啓蒙運動最沉重的打擊，啓動了浪漫主義進程，啓動了整個反叛啓蒙理念。啓蒙運動強調理性，而過分的理性主義使得人類的情感受到阻礙。哈曼認爲，如果你真正希望與人們交流，希望知道他們所思、所感，瞭解他們，那麼你必須理解各種手勢、各種細微的差別，你必須看着他們的眼睛，必須觀察他們嘴脣的一張一翕，聽他們說的話，瞭解他們的筆跡，你才能逐漸接觸到實際的生命之源。 浪漫主義之父 柏林認爲，真正稱得上浪漫主義之父的就有兩個人，一個是赫爾德，一個是康德。 赫爾德的三個觀點是對浪漫主義運動的巨大貢獻。第一是表白主義（expressionism）的觀點；其二是歸屬的觀念（notion of belonging），意即歸屬於某一個羣體；其三，真正的不同的理想之間經常互不相容，甚至不能夠調和。這三個觀點的真正意義在於，人本身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不能用理性的方法(也就是科學知識)來解釋的。 對赫爾德的這三個觀點，柏林解釋到：赫爾德的表白主義認爲人的基本行爲之一是表白，是有話要說。因此，一個人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在充分地表白自己的本性。這是從他的老師哈曼那裏學來的。第二，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可以歸屬的羣體，或我們現在說的植根於某個羣體。一個人若從這個羣體剝離出來，他會感到孤獨，找不着家。關於根的概念，是赫爾德發明的。他說的“根”是民族。第三，同一民族的人有共同語言，更容易“表達”自己，也更容易互相理解。“人依據民族而發展，所以也應依據民族來描述，而不是統一的理性”。赫爾德厭惡的是一種文化想消滅另外一種文化，因爲文化是民族的。 赫爾德的 “人依據民族而發展，也應依據民族來描述，而不是統一的理性”的觀點是一柄可怕的利刃，插進歐洲理性主義的體內，受此巨創，它再也沒有恢復過來。他把自己的一些個性遺傳給了浪漫主義運動：抵制整齊劃一、抵制和諧、抵制理想互容性。 康德痛恨浪漫主義，他憎惡一切形式的放縱和幻想，即他稱之爲“狂想”的東西，憎恨任何形式的誇張、神祕主義、曖昧、混亂。即便如此，他還是被推舉爲浪漫主義的父輩之一。這不是因爲他是一個科學批評家，當然更不是因爲他是一個科學家，而是因爲他的道德哲學，他爲人類自由的理念所陶醉。 康德給啓蒙的定義是：啓蒙不過是指人們自主決定自己的生活，擺脫別人管教的能力，以及自己變得成熟，能夠決斷該做什麼，無論這決定是善還是惡，無須過分倚賴權威、這樣那樣的家庭教師、國家、父母、保姆、傳統或任何既有的負荷所有道義責任的價值觀就能做出決定，個人對自己的行爲負責。康德這種“人無需權威替自己做主”的想法是浪漫的；“人有決斷的自由”是浪漫主義運動的一大主題。 康德的信徒費希特加深了他的浪漫色彩：人必須堅持不懈地生產和創造才能臻於完滿。一個不再創造的人，一個只是單純接受生活和自然所賜的人，其實已經死了；即便我無法控制我的身體，我仍可以控制我的精神。 浪漫主義的核心意義 浪漫主義的、反啓蒙的基本藝術觀就是意志和無意識構成了浪漫主義美學的基本要素，藝術家是在有意識和“無意識”的啓發下進行創造的。象徵主義是所有浪漫主義觀念的核心。 對於浪漫主義者而言，活着就是要有所爲，而有所爲就是表達自己的天性。表達人的天性就是表達人與世界的關係。雖然人與世界的關係是不可表達的，但必須嘗試着去表達。如果人無法充分展示自己的抱負，因此受到某種挫敗，就開始培育一切可能的幻想。浪漫主義的基本意象，即我盡力想要用語言闡述卻永遠不能闡明的意象。 多少個世紀裏，人們都認爲世上既然存在着事物本性，存在着萬物本性，就會有事物的結構。在浪漫主義者看來，這個觀念荒謬至極。現實是混亂無序的，是飛騰的川流，是自我實現的意志的巨流，任何禁錮它的想法都是荒謬的、大不敬的。這就是浪漫主義信仰的中心。 浪漫主義最基本的要點：承認意志以及如下事實，即世上並不存在事物的結構，人能夠隨意塑造事物，事物的存在僅僅是人的塑造活動的結果。由此，浪漫主義反對任何把現實再現爲某種可供研究、描寫、學習、與他人交流的形式，換言之，就是那些以科學方式再現現實的企圖。 浪漫主義的傳播 浪漫主義運動起源於德國，並且在那裏找到了家園。但是，它越過德意志國境，傳向任何一個存在某種社會不滿的國家，尤其是那些被野蠻或高壓或無能的一小撮上層人士所壓迫的東歐國家。拜倫引領整個浪漫主義運動的英國，它找到了自己最爲激情澎湃的表達，因爲在十九世紀早期，拜倫主義幾乎就是浪漫主義的同義詞了。 拜倫強調不屈的意志，同時，整個唯意志論哲學，整個必須由優秀人物征服和控制世界的哲學觀點也由他而起。 浪漫主義的影響 浪漫主義在當今具有非常廣泛的影響，儘管某種反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它的衝擊力。浪漫主義認爲，人之存在的某些方面被徹底忽略了，尤其是生命內在的一面，所以人的形象被嚴重扭曲了。在今日，由浪漫主義所引發的諸多運動之一就是所謂法國存在主義。柏林認爲，存在主義是浪漫主義的真正繼承人。 浪漫主義的豐功偉績和人類歷史上大多數的重大運動不同，它成功地使人的一些價值觀產生了深刻轉變。這使存在主義成爲可能。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是浪漫主義運動的產物，理想和現實的不協調使得真誠本身成爲美德。結果出現“在現實中尋求滿足”的浪漫情懷；或者現實中不能滿足就“抱着理想”繼續浪漫。 浪漫主義還留給我們這樣一個觀念，對人類事務做出一個統一性回答很可能是毀滅性的，假如你真的相信有一種包治人類一切疾病的靈丹妙藥，且無論付出何種代價你都要使用它，那麼，在它的名義之下你很可能成爲一個1984里老大哥的管制。 所以，法西斯主義也是浪漫主義的繼承人。法西斯對浪漫主義有所借鑑是因爲它們持有同樣的一個概念，即一個人或一羣人的不可預測的意志以無法組織、無法預知、無法理性化的方式前進。這就是法西斯主義的全部：領袖明天將發表什麼樣的言論，精神如何推動我們，我們去往何方，我們將做什麼，一切都無法預言。所以，優越的人因其更強力的意志而征服劣等人。 浪漫派的主要任務在於破壞寬容的日常生活，破壞世俗趣味，破壞常識，破壞人們平靜的娛樂消遣，把每一個人提升到滿懷激情的自我表達經驗的水平。這就是浪漫主義公開的教義、公開的意圖。 浪漫主義的結局是自由主義，是寬容，是行爲得體以及對於不完美的生活的體諒；是理性的自我理解的一定程度的增強。可這並不是浪漫主義的初衷。 浪漫派的教義是正確的：他們是最強調人類行爲之不可預測性的人，但他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們有志於實現某個目的，結果卻幾乎全然相反。也就是說，從浪漫主義的結局和它的繼承人上看，那並不是浪漫主義的初衷。 注：該 Mini 版很可能篡改了柏林原意，細節請讀原文。 該書是1965年，伯林在美國華盛頓特區國家藝術館做的一系列後來定名爲《浪漫主義的根源》的脫稿演講。柏林爲此次演講做了“僅僅”一年多的準備。

好棒的一本書，讓人驚喜！耗時12h41min, 筆記11頁。19C浪漫主義是對啓蒙時代古典主義，理性主義的反叛，起源於德國，反對有規則的，有固定模式，套路，規約的東西，強調差異性，多樣性，自我決斷，自由意志，“動機大於結果”，強調真誠，以及行動的重要性。 這是一本從修辭到內容都十分豐富，深刻的書，伯林的語言優美又不乏深度，對浪漫主義的定義，歷史因素，代表人物都做了梳理，以及對後續思想的影響，即產生了“存在主義”，又產生了“法西斯主義”。極端的浪漫主義，也會導致難以收拾的後果，甚至是災難。因爲人類自身排他的特點，參差多樣的思想共存，可能還是會導致強勢一方想要壓倒弱勢，最後毀滅他人。浪漫主義是美好的，但也是需要有邊界的。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往往是很排斥啓蒙時代的理性主義的，但是沒有啓蒙運動，沒有古典主義，理性主義，會有浪漫主義嗎？ Robert Frost在他的小詩“ Fire and Ice”裏說，火焰和冰川都是具有很強的毀滅性，正如極端理性和極端情感，所以要在二者之間找到一個合理的平衡。 最後想回憶一下我最喜歡的一段話，也是伯林下的浪漫主義的定義：“ 浪漫主義是原始的、粗野的，它是青春，是自然的人對於生活豐富的感知，但它也是病弱蒼白的，是熱病、是疾病、是墮落，是世紀病（the maladie de siècle），是無情的美女（La Belle Dame Sans Merci），是死亡之舞，其實就是死亡本身。是雪萊描繪的彩色玻璃的圓屋頂，也是他永恆的白色光芒，是生活斑斕的豐富，是生活的豐盈（Fülle des Lebens），是不可窮盡的多樣性，是騷動、暴力、衝突、混沌；它又是安詳，是大寫的“我是”的合一，是自然秩序的和諧一致，是天穹的音樂，是融入永恆的無所不包的精神。它是陌生的、異國情調的、奇異的、神祕的、超自然的；是廢墟，是月光，是中魔的城堡，是狩獵的號角，是精靈，是巨人，是獅身鷲首的怪獸，是飛瀑，是弗洛斯河上古老的磨坊，是黑暗及其力量，是幽靈，是吸血鬼，是不可名狀的恐懼，是非理性，是不可言說的東西。”

原諒我無以言表，正如先生您在開篇無法對浪漫主義做出任何具體的定義一樣，我也無法給您的書做任何具體的概括，我也不想概括，行文深邃遠勝過其他所有人對Romantik的解釋，那麼繼續用您那段永遠激昂的行文來結束吧！ 浪漫主義是原始的、粗野的，它是青春，是自然的人對於生活豐富的感知，但它也是病弱蒼白的，是熱病、是疾病、是墮落，是世紀病（the maladie de siècle），是無情的美女（La Belle Dame Sans Merci），是死亡之舞，其實就是死亡本身。是雪萊描繪的彩色玻璃的圓屋頂，也是他永恆的白色光芒，是生活斑斕的豐富，是生活的豐盈（Fülle des Lebens），是不可窮盡的多樣性，是騷動、暴力、衝突、混沌；它又是安詳，是大寫的“我是”的合一，是自然秩序的和諧一致，是天穹的音樂，是融入永恆的無所不包的精神。它是陌生的、異國情調的、奇異的、神祕的、超自然的；是廢墟，是月光，是中魔的城堡，是狩獵的號角，是精靈，是巨人，是獅身鷲首的怪獸，是飛瀑，是弗洛斯河上古老的磨坊，是黑暗及其力量，是幽靈，是吸血鬼，是不可名狀的恐懼，是非理性，是不可言說的東西。它又是令人感到親切的，是對自己的獨特傳統一種熟悉的感覺，是對日常生活中愉快事物的歡悅，是習以爲常的視景，是知足的、單純的、鄉村民歌的聲景——是面帶玫瑰紅暈的田野之子的健康快樂的智慧。它是遠古的、歷史的，是哥特大教堂，是暮靄中的古蹟，是久遠的家世，是不可分析的、人們願意信守卻無法表達出來的舊秩序，是摸不到、估不出的事物。它又是求新變異，是革命性的變化，是對短暫性的關注，是對活在當下的渴望，它拒絕知識，無視過去和將來，它是快樂而天真的鄉村牧歌，是對瞬間的喜悅，是對永恆的意識。它是懷舊，是幻想，是迷醉的夢，是甜美的憂鬱和苦澀的憂鬱，是孤獨，是放逐的苦痛，是被隔絕的感覺，是漫遊於遙遠的地方，特別是東方，漫遊於遙遠的時代，特別是中世紀。 它是司各特、騷塞、華茲華斯的保守主義，也是雪萊、畢希納和司湯達的激進主義；它是夏多布里昂美學意味的中世紀精神，也是米什萊對於中世紀的厭惡；它是卡萊爾對權威的崇拜，也是雨果對於權威的憎恨；它是極端的自然神祕主義，也是反自然主義的極端唯美主義；它是能量、力量、意志、青春，是自我的展現，它也是自虐、自殘、自殺；它是原始的、單純的，是自然的胸懷，是綠色的田野，是母牛的頸鈴，是涓涓小溪，是無垠藍天。然而，它也是紈絝主義，是打扮的慾望。紅色的背心，綠色的假髮，染成藍色的頭髮，這就是熱拉爾·德·內瓦爾的追隨者某個時期招搖巴黎街頭的行頭。它是內瓦爾在巴黎街頭用線拽着溜達的龍蝦。（小吐槽一下，關於您這段話，您的解釋可就太遜色了哦😛）

第一次對以賽亞·伯林感興趣，源自讀到他與漢娜·阿倫特的辯論，雖只涉皮毛，已覺投緣。而對嚴肅的德國哲學，我其實一直存在本能的牴觸~那種執念，總讓我覺得疏離。終於沉下心讀了《浪漫主義的根源》，爲遇見健康的哲學欣喜。釐清了對浪漫主義的誤解，照亮了許多思維的幽暗處。 浪漫主義看似反理性的情緒氾濫，它首先是啓蒙理性的“逆子”。顛覆認知的是康德的歸屬~曾以爲他是啓蒙理性的標杆，但伯林敏銳地指出，康德“人是目的本身”的命題，將道德價值錨定在個體無拘無束的意志之上，這種對內在自主性的絕對推崇，本身就是浪漫主義的核心火種。康德否定了用外在功利或自然因果來解釋人的行爲，認爲人必須爲自己的選擇承擔絕對責任，這種“意志高於一切”的轉向，恰恰爲後來的浪漫主體鋪平了道路。 從浪漫意志延伸出去，拜倫那種“前進，永不停止”的狂熱，經由叔本華、瓦格納一路傳導，最終成了法西斯美學的精神源頭。極而言之，希特勒或許是真誠的，但豈能免罪？當意志被奉爲唯一價值，善惡的尺度便會被力量的崇拜所取代。這種危險在尼采那裏已現端倪，他那句“人並不渴望幸福，只有英國人才那樣”，把浪漫主義對平庸理性的反感推向了極端。相比之下，歌德反倒顯得健康：他雖創造了不停歇的浮士德，晚年卻迴歸了秩序與節制，被伯林視爲“不甚明朗的浪漫主義者”~這份曖昧，恰恰是對浪漫狂熱的自我糾偏。 伯林直言存在主義是浪漫主義的繼承人。薩特之“存在先於本質”是浪漫主義者“理想是被髮明的，而非被找到的”這一信念的翻版~兩者都強調個體創造的絕對自由，也都面臨虛無主義的陷阱。而法西斯主義則是浪漫主義最黑暗的畸變：它將浪漫的“有機整體”偷換爲國家神話，把對獨特性的崇拜扭曲爲種族優越論，用“血與土”的神祕主義取代了理性的公共交往。 大量旁徵博引，條分縷析之後，伯林輕柔而又明晰地道出觀點：人類需要在“一元論強制”與“無底線相對主義”之間尋找平衡。浪漫主義的最好結局、唯一光明的道路是承認差異→多元包容→現代自由主義、寬容精神。忽然想起高中囫圇吞棗讀的羅曼·羅蘭，他賦予克里斯朵夫德國浪漫主義“個體意志、精神英雄”的力量，然後嫁接到法國式世界主義理想之上，竟有如此曲折的來路。 點評和摘錄~《浪漫主義的根源（伯林文集）》 以賽亞·伯林113個筆記 前言：兩個世界的後代 ◆ 2026/07/20發表想法 康德 原文：“用扭曲的人性之材打造不出任何筆直之物。”[插圖]不論伯林是否正確地闡釋了康德，其所傳達的信息毫不含糊：觀念與其實踐的差距恰是人類不完美的尺度。 ◆ 2026/07/20發表想法 燭照 原文：伯林著作燭照出一個更耐人尋味的事實。 ◆ 2026/07/20發表想法 不能證實，不等於被證僞 原文：大衛·休謨聲稱我們對因果關係的信仰，與其說是理性的推斷，不如說是習慣的產物。這一觀念進而成爲其懷疑主義哲學的一部分，後來卻被用於服務宗教，實令這位蘇格蘭啓蒙思想家始料不及。如果他真能預見這一前景，他會嚇壞的。然而，他未曾預見的恰恰成爲事實：虔誠教徒J. G．哈曼就是利用了休謨的觀念辯護神蹟的真實性。休謨利用起因懷疑論爭辯我們不可能知道神蹟發生，哈曼亦用同樣懷疑論爭辯神蹟確已發生。於休謨，懷疑是哲學追問的終結，於哈曼，懷疑卻是躍向信仰的起點。 ◆ 2026/07/20發表想法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通過誘敵深入捧殺矛 原文：作爲啓蒙運動最偉大的思想家之一，哈曼給反啓蒙運動的思想武庫裏填入了某種悖論式的東西。當我們想起伯林的觀點：哈曼反對所有啓蒙思想家共同認可的理念，這種悖論就愈發突出。 ◆ 2026/07/20發表想法 破易立難 原文：浪漫主義並不單單是對啓蒙運動的反擊，而是“迄今爲止西方意識最重大的變革”。 ◆ 2026/07/20發表想法 利用敬畏彌補縫隙 原文：藝術家幾乎是上帝一般的人物，可以任意重塑這個世界。 ◆ 2026/07/20發表想法 邏輯之外的自在 原文：“浪漫主義並非單單具有歷史學的意義。今天的很多現象——民族主義，存在主義，仰慕偉人，推崇非人體制、民主、極權主義——都深受浪漫主義潮流的影響，這種潮流流佈甚廣。就此而論，它並非一個與我們時代毫無干係的主題。” ◆ 2026/07/20發表想法 不走尋常路~類似吸毒 原文：浪漫派是現代非理性主義政治的鼻祖，這種非理性主義政治猶如度數很高的啤酒，不僅解了民族主義者費希特的渴，而且使得那些與歐洲法西斯關聯密切的危險思想家上癮，如極右反動派查爾斯·莫拉斯。 ◆ 2026/07/20發表想法 升維思考跳出平面 原文：浪漫主義者對於創造力的信仰其實包含着對於因果關係，甚至對於邏輯的拒斥。對他們而言，理性是一種限制，而自由是意志的勝利。 ◆ 2026/07/20發表想法 創新的動機 原文：正如伯林所總結的，這種浪漫主義呈現出，“兩種因素——其一是自由無羈的意志及其否認世上存在事物的本性；其二是破除事物具有穩固結構這一觀念的嘗試。某種意義上，這兩種因素構成了這場價值非凡、意義重大的運動中最深刻也是最瘋狂的一部分” ◆ 2026/07/20發表想法 高層次的不可知論 原文：多元性、無窮性、人的一切答案和決定的非完滿性的觀點；在藝術或生活中，任何聲稱完美和真實的單一回答在原則上都不是完美和真實的” ◆ 2026/07/20發表想法 像革命家 原文：藉由觀念史上常見的反轉，浪漫派給自己鄙夷的理念和價值觀延續了生命力。 ◆ 2026/07/20發表想法 逆命題不見得成立 原文：“理性主義是西方傳統的一般假設”之上。囿於這種傳統思考，許多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認定自由主義必須是一個得到明晰陳述的體系，由普遍性原則構成 ◆ 2026/07/20發表想法 以德服人咯 原文：伯林呼籲自由主義必須基於實踐，主要基於寬容和體面實踐之上，而非對錯原則之上。 ◆ 2026/07/20發表想法 密爾、羅爾斯形而上地回答「自由社會應當是什麼樣」，是紙上的制度藍圖，迴避了缺乏自由制度時，堅持自由生活的真實代價與崩潰風險；而赫爾岑、屠格涅夫經由體驗回答「人選擇以自由爲人生信仰，會活成什麼樣」~力量：自由思想能喚醒人心、抵抗精神奴役、提供獨立人格；脆弱：在反自由的體制下，自由者孤立無援、無力實踐、理想幻滅、付出沉重人生代價； 若研究自由主義作爲一種生活方式（而非一套治國制度），俄國二維提供了現實、血肉、充滿悲劇的樣本，遠優於僅推演理想制度的英美政治哲學家。 原文：論及自由主義生活方式的力量與脆弱性，我們可能從亞歷山大·赫爾岑和伊萬·屠格涅夫那裏得到更多的瞭解，而非約翰·斯圖爾特·密爾或約翰·羅爾斯。 ◆ 2026/07/21發表想法 這是思想家的通感 原文：當浪漫主義者將某種純粹之物尊爲至高無上的價值時，他們其實也在設計將爲人類的敵人所用的武器。同時，他們視而不見觀念付諸實踐的後果。任何觀念，包括他們自己的觀念都有可能變異爲對立面。 ◆ 2026/07/21發表想法 從此可以理直氣壯地常有理 原文：他的價值不止於是填補觀念史上的一頁空白。他揭示出我們所有人都是諸多傳統的後代，身上攜帶的觀念都是糾纏一團的矛盾。我們無法擺脫浪漫主義的影響，一如我們無法擺脫啓蒙運動的影響。我們甚至不應嘗試擺脫，因爲，正像伯林在最後一場演講的結語所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後代。”[插圖]本書思想激盪，充滿悖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伯林見微知著的閱讀方式。浪漫主義的信條本來鼓吹自我封閉的文化之間持續不斷的衝突，它卻在伯林筆下變成對相互競爭但優雅平衡的各種價值體系的有力辯護。 編者前言 ◆ 2026/07/21發表想法 核心觀點 原文：浪漫主義並非單單具有歷史學的意義。今天的很多現象——民族主義、存在主義、仰慕偉人、推崇非人體制、民主、極權主義——都深受浪漫主義潮流的影響，這種潮流流佈甚廣。就此而論，它並非一個與我們時代毫無干係的主題。 ◆ 2026/07/21發表想法 柏拉圖大量討論靈魂、個體內在超越世俗；迦梨陀娑詩歌極致歌頌自然、抒情幻想，早有浪漫式審美；哈德良偏愛個人情感、自然風物、私人審美，脫離古羅馬古典公共理性；赫利奧多羅斯的小說重個人情慾、命運抒情，充滿浪漫敘事；阿拉伯懸詩、西班牙羅曼採，大量書寫個體愛恨、荒野自然、精神遐想；甚至古典主義代表：蒲柏、拉辛二人是公認理性、剋制的古典派，但作品裏同樣存在歌頌自然、凸顯個體悲情的段落，連他們身上都能找到所謂“浪漫特質”。 原文：如果有人試圖證明某些特徵是浪漫主義詩人的顯著特徵，比如說，對自然和個體的全新態度，試圖證明這些特徵只有在1770年到1820年之間的那些作家才具備——並將這些作家的態度與蒲柏或拉辛的態度做個對比，那麼必定會有別人從柏拉圖或迦梨陀娑那裏找到反證；從哈德良皇帝那裏找到反證（肯尼斯·克拉克就是這麼做的）；從赫利奧多羅斯那裏找到反證（塞埃就是這麼做的）；從一箇中世紀西班牙詩人或前伊斯蘭阿拉伯詩人那裏找到反證；最終還會從拉辛和蒲柏那裏找到反證。 ◆ 2026/07/21發表想法 啓蒙運動前中期（伏爾泰、狄德羅）相信：世界有統一客觀秩序，理性可以定義真理、道德、美，人的情感、慾望要服從理性。1760年後徹底反轉：盧梭率先提出人的內在情感、本能、個體感受高於冰冷理性；承認人性的複雜、脆弱、獨特性，不再把統一規則當作唯一標準。 原文：這次革命是西方生活中最深刻、最持久的變化，比起影響力不曾受到質疑的那三次大革命——英國的工業革命、法國的政治革命、俄國的社會和經濟革命——一點都不遜色。確實，我所關心的這次運動已關聯到各個層面。 ◆ 2026/07/21發表想法 蔣方舟…… 原文：這種“不完全引用”的現象在我們這個時代之前是很常見的，[插圖]但在當代學術氛圍裏大概已不受歡迎了。 ◆ 2026/07/21發表想法 既然說了就要負責 原文：或許還因爲他覺得不經任何修改和擴充就出版一些即興演講是一種虛榮的行爲。他很清楚自己說過的一些話很可能太籠統、太含混、太粗糙——作爲演講大概還可以接受，一旦成書便經不起推敲。確實，在致BBC電臺第三套節目的負責人P. H．紐拜的一封感謝信中，他描述自己“傾瀉出巨大的語言洪流：六個多小時狂熱的、不時短路的、焦灼的、氣喘吁吁的——在我聽來，有時是歇斯底里的——演講”。 一 尋找一個定義 ◆ 2026/07/21發表想法 理性，太乾燥 原文：根據這種絕對的知識、根據這些真理，人們可以一勞永逸地、恆定不變地、無須更改地組織我們的生活；一切苦難、懷疑、無知，人類的各種罪惡、愚蠢都將從地球上消失。 ◆ 2026/07/21發表想法 理工科男生的信仰 原文：相信世上存在一種完美的前景，相信只需藉助某種嚴格的學科，或某種方法就可達到真理，至少這是與冷靜超然的數學真理相似的真理——這種信念影響了後柏拉圖時代的許多思想家，當然包括具有類似信念的文藝復興時代思想家、某些像斯賓諾莎那樣的思想家、十八世紀的思想家，甚至十九世紀思想家，他們認爲有可能（如果不是絕對的話）達到某種近乎絕對的知識來整飭世界，創造某種理性秩序，由此，悲劇、罪惡、愚蠢，這些在過去造成巨大破壞的事物，最終可以通過應用謹慎獲得的知識和普遍理性得到避免。 ◆ 2026/07/21發表想法 從文藝復興到啓蒙運動 原文：這些模式的初衷是要將人類從錯誤中解放出來，從困惑中解放出來，從不可認知但又被人們試圖藉助某種模式認知的世界中解放出來；但是，毫無例外，這些模式的結果就是重新奴役瞭解放過的人類。這些模式不能解釋人類的全部經驗。於是，最初的解放者最終成爲另一種意義的專制。 ◆ 2026/07/21發表想法 起點是尚具可比性時期的《聖經》文化即猶太文化。 原文：這種基本的關係——比如子女對父親的敬愛、兄弟情誼、諒解、上級對下級發佈的命令、責任感、僭越、罪孽以及由罪孽派生出來的贖罪需要——這套綜合屬性成爲創造《聖經》的人們以及深受其影響的人們解釋整個宇宙的依據，但對希臘人來說純屬不可理喻。 ◆ 2026/07/21發表想法 反之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也完全無法理解 原文：對於那些通過受到猶太影響的眼鏡閱讀的讀者來說，他們在閱讀希臘人的作品時，很難領會爲什麼希臘人缺少責任觀念和義務觀念。 ◆ 2026/07/21發表想法 優勢？潛臺詞風水輪流轉 原文：恰巧成爲規則的是那些獲得優勢地位的學科（比如說物理、化學），作爲富有優勢的學科，它支配了那一代人的想象力，從而也被應用於其他領域。在十九世紀，社會學成爲優勢學科；在我們這個世紀，則是心理學大領風騷。 ◆ 2026/07/21發表想法 句法可學 原文：當我談論浪漫主義的時候，我指的是一個歷史事件（我似乎正在說它是的），還是一種不專屬於某一特定階段的普遍的精神狀態？ ◆ 2026/07/22發表想法 葉卡捷琳娜也是先喜歡伏爾泰，後來意識到這種理性反而會造成無序。 原文：那是一個優雅的時代，一切都開始變得平靜安詳，在生活和藝術領域，人們都遵守規則，理智全面發展，理性主義步步推進，教會勢力節節敗退，非理性在法國啓蒙思想家的猛烈攻擊下全線崩潰。到處都是安寧的氣氛，到處都是雅緻的建築，到處都信奉普遍理性不僅可以用於人類生活而且也可以用於藝術活動、道德、政治和哲學。再後來，一種突然的、莫名的思潮襲來了。出現了情感和熱情的大爆發。人們開始對哥特建築，對沉思冥想感興趣。他們突然變得神經質和憂鬱起來；他們開始崇拜天才的天馬行空；他們開始背棄對稱、優雅、清晰的狀態。同時，其他的變革也在發生。大革命爆發；人民不滿，國王掉了腦袋。恐怖降臨。兩場革命之間是否存在關聯，這點不很清楚。 ◆ 2026/07/22發表想法 我不同意。二者共享啓蒙時代的思想土壤，擁有反抗舊秩序的共同目標；大量早期浪漫派最初擁護大革命。更關鍵的是，大革命從解放理想滑向恐怖統治的現實，直接促成一代人對抽象理性的反思，推動浪漫主義思潮走向成熟。二者雖在終極價值取向上存在深刻張力，卻處在同一條思想演化脈絡之中，絕非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 原文：可以肯定，法國大革命爲之而戰的原則即普遍理性、秩序和公正的原則，而浪漫主義通常與之關聯的理念是獨特性意識、深刻的情感內省和事物之間的差異性意識（而非相似性意識），它們之間完全沒有聯繫。 ◆ 2026/07/22發表想法 真誠大於正確的偏好 原文：情感的純潔、完整、投入、奉獻——這些精神氣質，比較容易得到人們的敬佩，成爲一般的道德態度 ◆ 2026/07/22發表想法 單純崇拜生命力、偉力，懸置善惡尺度。這種視角，恰恰容易模糊力量的目的，使人僅僅敬畏強權，忽視力量應當受到正義與倫理的約束。 原文：卡萊爾對《古蘭經》所宣揚的真理毫無興趣，他認爲《古蘭經》裏沒有任何東西他會相信。他之所以敬仰穆罕默德是因爲他本人就是一種自然的力量；是因爲他過着熱情洋溢的生活；是因爲他有衆多的追隨者；是因爲他自身體現出了一種自然偉大的現象，成爲人類生活中輝煌而動人的插曲。對卡萊爾來說，穆罕默德之所以重要是因爲他的性格而非他的信仰，穆罕默德的信仰是對是錯無關緊要。 ◆ 2026/07/22發表想法 因爲他平靜 原文：（卡萊爾就認爲伏爾泰是個微笑的僞君子） ◆ 2026/07/23發表想法 這與歌德和尼采的個人際遇有關 原文：歌德卻認爲，浪漫主義是一種疾病，是狂野詩人和天主教反動派虛弱的、不健康的戰鬥口號；而古典主義則是強健的、鮮活的、愉快的、合理的，如同荷馬或《尼伯龍人之歌》。尼采說，浪漫主義不是疾病，而是藥方，用來治癒疾病 ◆ 2026/07/23發表想法 比自由主義自私 原文：費迪南·布呂內蒂埃在十九世紀末說，浪漫主義是文學自我中心主義，是捨棄更大的世界而強調個人，是自我超越的對立物，是純粹的自我斷言；塞裏埃男爵贊同這個說法，認爲浪漫主義是極端自我主義和原始主義的，他的觀點得到白璧德的應和。 ◆ 2026/07/23發表想法 解惑 原文：所有處於十九世紀小說中心地位的純潔的高等妓女和心志高尚的罪犯 二 對啓蒙運動的首次攻擊 ◆ 2026/07/23發表想法 第一個命題就反了直覺 原文：首先，所有的真問題都能得到解答，如果一個問題無法解答，它必定不是一個問題。 ◆ 2026/07/23發表想法 一個賽一個基於形而上 原文：第二個命題是，所有的答案都是可知的，有些人可以通過學習和傳授得到的方法獲知這些答案；世上存在一些可供學習和傳授的技巧，人們藉此尋求答案——關於世界由何物組成，我們在其中佔據什麼樣的地位，人與人、人與物之間是什麼關係，真正的價值何在，以及其他所有嚴肅的、可回答的問題的答案。第三個命題是，所有答案必須是兼容性的。如果答案不能相互兼容，混亂就會發生。明確地說，一個問題的正確答案不會與另一個問題的正確答案相沖突；邏輯上，正確的觀點之間是不會互相矛盾的。 ◆ 2026/07/23發表想法 歸納特殊現象爲一般規律，然後演繹爲所有現象 原文：不過在十八世紀，他們還是形成了一個普遍共識，即牛頓在物理學領域取得的成就可以很可靠地同樣用於倫理學和政治學領域。 ◆ 2026/07/23發表想法 模糊 原文：善是否就是某種憑直覺能夠感受到的某種外在特質，就像明擺在那裏的某種東西，是永恆的、客觀的，在任何地方任何情況下被所有人承認的東西，還是說善不過是特別的人在特別的情形下碰巧喜歡的某種東西或選擇的偏好？ ◆ 2026/07/24發表想法 盧梭自己就是個壞人 原文：比如盧梭，他認爲人生來並非是不確定的或是惡的，人生來本是善的，只是被自己創造的制度毀壞了。如果這些制度得到全面徹底的改變或改進，人們善良的天性就會爆發出來，愛就會重新統治世界。 ◆ 2026/07/24發表想法 所以理性主義也可以擁護獨裁 原文：有些人相信精英，相信智者管理國家的必然性，認爲烏合之衆永遠學不會管理國家，人與人之間永遠存在着天賦的差異，人們必須學會服從那些智識之士，那些專業精英，聽從專業人士的訓練或指導。 ◆ 2026/07/24發表想法 世界是可知的 原文：美德最終在於知識 ◆ 2026/07/24發表想法 高貴的單純就足夠了。 原文：約翰·約阿希姆·溫克爾曼，這位十八世紀最具獨創性的美學家，他引發了那個時代對於古典藝術強烈的追慕之情，他談論過“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 ◆ 2026/07/24發表想法 普世價值 原文：伏爾泰對歷史的興趣在於說明多數時代的人們是如何相同，相同的原因如何導致相同的結果。 ◆ 2026/07/24發表想法 如果強調普適性，還需要特殊性嗎？ 原文：孟德斯鳩吧，他可是一個啓蒙運動的典型代表，就說過不同地方的人們並不都是一個樣的——很多希臘詭辯哲學家早就說過這種話，但被人們忘記了 ◆ 2026/07/24發表想法 休謨鴻溝 原文：休謨對於啓蒙運動的攻擊主要表現在他對它的兩個命題的懷疑上——當然，他本人並沒有意識到他的懷疑是一種攻擊。 ◆ 2026/07/24發表想法 休謨和孟德斯鳩是開明的 原文：雖然孟德斯鳩和休謨都給啓蒙理念之牆撞出一些輕微的凹痕——一個表明普天之下並非處處皆同，一個說不存在必然性，只有或然性——他們造成的裂痕還不算大。休謨當然認爲宇宙還會依然如故，繼續運行。他當然認爲行爲有理性和不理性之分，理性的手段能給人帶來幸福。 ◆ 2026/07/24發表想法 沒從這個視角去看過問題。 原文：德國終歸沒能像英國、法國，甚至像荷蘭那樣建立起一個權力集中的民族國家。在十八世紀，德國人是由三百個王公和一千二百個領主統治着的。事實上，還在十七世紀這樣的局面就已經形成了。皇帝一直在覬覦意大利和其他地方，他無法集中力量治理自己的國家。最重要的是，三十年戰爭使得德國分崩離析。戰爭期間，路易十四以及其他國家的軍隊殺傷了巨量的德國人。血腥的死亡阻斷了德國文化的發展。這是歐洲歷史空前的不幸。自成吉思汗以來，歷史從未見過這麼多的人民死於戰爭。這次不幸對德國來說是致命的。可以說，它摧毀了德國精神。 ◆ 2026/07/24發表想法 想起羅曼·羅蘭的《約翰·克里斯朵夫》，感覺有一點倒過來，那個裏面德國是強而明亮的，法國是弱和陰柔的。 原文：法國這個光彩奪目的國家，曾經踐踏侮辱了他們，現在則作爲一個偉大國家，高居科學和藝術的成就頂峯，佔據人類生活的發展前沿，擺出一副捨我其誰的自負和成功姿態。這一切確實使德國感到傷痛和屈辱。從那些相當憂鬱的十七世紀末德國民謠和通俗文學之中，甚至從德國專長的藝術形式——音樂之中，我們可以感覺出德國人耿耿於懷的傷痛和屈辱。 ◆ 2026/07/24發表想法 不像中國人，儒釋道三段全覆蓋了。 原文：這是酸葡萄心理的宏大表述。如果你無法從這世上得到你渴望的東西，你就必須教會自己如何不想得到它。 ◆ 2026/07/24發表想法 忽然又喜歡起歌德來了，前段時間老覺得他有點自戀。 原文：這是反文化、反智主義和仇外情緒的一種特殊形式——在當時的情形下，德國很容易偏向這種形式；這是十八世紀德國思想家珍愛和崇尚的地方主義——歌德與席勒終其一生都在與之鬥爭。 ◆ 2026/07/24發表想法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原文：誰想用智慧領悟上帝，誰便成了無神論者。”這簡直就是路德觀點的一個回聲。路德說過理性是一個娼妓 ◆ 2026/07/24發表想法 無不打上階級的烙印 原文：萊辛、康德、赫爾德、費希特都出身卑微，黑格爾、謝林、席勒、荷爾德林來自中下階層。歌德雖然出身富裕的資產階級家庭，但也是後來纔得到應有的頭銜。只有克萊斯特和諾瓦利斯來自那個時代所謂的鄉紳階層。據我所知，僅有施托爾貝格伯爵兩兄弟以及神祕莫測的卡爾·馮·艾克肖申男爵有點貴族背景，對於文學、繪畫及其他任何形式的德國文明有所建樹。即便是他們，既非來自上流社會，也算不上一流的人物。如果你再看看這個時期的法國，所有激進派，左翼人士，最極端的反教會、反君主、反現狀的反對派，他們的身世與德國思想家的身世大不一樣。孟德斯鳩是個男爵；孔多塞是個侯爵；馬布利是個修道院院長；孔狄亞克，修道院院長；布封是伯爵；沃爾內出身不俗；達朗貝爾是貴族的私生子；愛爾維修不是貴族，但他的父親曾是貴婦的醫生。他自己擁有百萬家財，又是包稅人，出入於宮廷社交圈。格林男爵和霍爾巴赫男爵是兩個移居巴黎的德國人，一個來自波希米亞附近，一個來自萊茵地區。另外還有很多修道院院長：加里亞尼是那不勒斯大使館的祕書；莫雷萊和雷納爾血統高貴；就連伏爾泰也出身於小鄉紳 ◆ 2026/07/24發表想法 德國古板 原文：毫無疑問，他們都是異見人士，但歸根結底，他們所反對的人其實就與自己同在一個階級。他們參加沙龍，光芒四射，他們都是些儀表倜儻、教養良好、談吐高雅、行爲慷慨之人。他們的存在激怒和羞辱了德國人。德國人憤恨不已。十八世紀七十年代初，赫爾德來到巴黎，他無法接近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個。在他看來，這些人都矯揉造作、過分講究、極度自負、枯燥無趣，至多也就是沙龍里沒有靈魂的舞蹈教師，一點也不瞭解人的內心生活，他們囿於糟糕的教條和虛假的血統意識，以至於無法理解人在世上的真正追求和上帝賦予人類的真正的、豐富的、慷慨的潛能。 ◆ 2026/07/24發表想法 對個人而言是這樣 原文：在哈曼看來，唯有特殊性纔有意味。 ◆ 2026/07/24發表想法 搞事情 原文：伏爾泰以爲他們要的是幸福、滿足、安寧，但事實並非如此。人們想要的是自己的才能能夠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人們想要的是創新，人們想要的是創造，如果這些行爲帶來衝突，如果引起戰爭，如果招致爭鬥，那也是人類的命數。 ◆ 2026/07/24發表想法 德國的蘇格拉底 原文：關於摩西·門德爾松，歌德有過類似的評價。他說門德爾松看待美的事物猶如昆蟲學家看待蝴蝶那樣。 ◆ 2026/07/24發表想法 需要醫學出場 原文：但法國人認爲，靈魂和身軀是可以分離的，精神和肉體沒有任何共通點，身體是身體，不過身體裏還有某種東西，某種幽靈在人這個機器裏跳動。 ◆ 2026/07/24發表想法 擡槓 原文：他將哈曼的觀點概括爲：“人所採取的一切行動源於他自身力量的聯合，所有的分離都應該被否定。” 三 浪漫主義的真正父輩 ◆ 2026/07/24發表想法 不敢一下子變成無神論 原文：沃爾夫就試圖這樣論證，他說有關神蹟的說法與對宇宙的理性闡釋並不相悖；他設定，比如，當約書亞在耶利哥讓太陽停止運行時，他不過是一個天體物理學家，只不過要比同時代其他天體物理學家的知識更加淵博而已；就此而言，他深邃的洞察力和淵博的天體物理學知識自然能使神蹟得以顯現。同樣，當耶穌將水變成酒的時候，他不過比常人更有化學知識而已。常人沒有神啓相助，不會像耶穌那樣洞悉水變酒的奧妙。 ◆ 2026/07/24發表想法 真相是非理性、神祕渴望從來沒有被啓蒙理性消滅。理性秩序內部一直暗藏洶湧的神祕衝動、對超驗力量的渴求。浪漫主義不是突然從天而降，它早已紮根在18世紀理性文明自身的裂縫之中。啓蒙運動本身就充滿內在矛盾。 原文：一般人心目中，十八世紀是一個和諧、對稱、無限理性化、典雅、精緻的時代，一個人類理性和美麗不受深奧晦澀之物擾亂的猶如鏡子般寧靜的時代。一旦他們發現十八世紀居然冒出那麼多——簡直就是前所未有——自詡虔誠卻又荒誕不經的人物時，他們不免感到驚訝。在十八世紀，共濟會和玫瑰十字會大行其道，各種騙子和江湖術士大逞其能，到了十八世紀下半葉，他們更是大張旗鼓。 ◆ 2026/07/24發表想法 看來以賽亞柏林是不喜歡榮格的。 原文：蘇黎世的拉瓦特爾堪稱他那個時代的榮格，他發明了他稱之爲“顱相學”的科學，試圖通過測量人的面部特徵來探知他們的精神狀況和性格，因爲他相信人的精神和身體是一個整體，密不可分 ◆ 2026/07/24發表想法 也就是說，奇蹟是無法預知的。 原文：這就是哈曼觀點的核心。這是一種神祕的生機論，從大自然和歷史裏感知上帝的聲音。上帝通過自然向我們傳遞聲音，這是一種古老的神祕信仰。哈曼做了進一步延伸。 ◆ 2026/07/24發表想法 這有一定道理 原文：神話使用藝術意象和藝術象徵而非詞語來傳達生命和世界的神祕，把人同自然的神祕性聯結起來 ◆ 2026/07/24發表想法 顯然狄德羅更誠懇 原文：狄德羅非常清楚人類具有非理性的因素，存在着深層的潛意識，他們的內心湧動着各種黑暗的東西。他也明白天才的孕育有賴於這些潛意識和黑暗的東西；光明的力量本身不足以產生他所推崇的神聖的藝術作品 ◆ 2026/07/24發表想法 所以德國人是很容易被挑唆的 原文：這是德國人獨有的東西。爲何是德國人獨有？我只能重複我前面的意見，即，這主要是因爲他們所信奉的虔敬派具有強烈的精神性，也是因爲科學的橫行破壞了他們的虔敬派信仰，只讓他們留下了虔敬派的脾氣，從而使他們喪失了宗教對世界的那種確認。 ◆ 2026/07/24發表想法 所以我厭惡陀思妥耶夫斯基 原文：哈曼公開地說，正常的人並不真正瞭解事情的原委。他的觀點成爲整個陀思妥耶夫斯基情結的發端。 ◆ 2026/07/24發表想法 目前還有不少影視作品是這種價值觀 原文：盜賊、娼妓、罪犯、酒店老闆離上帝更近， ◆ 2026/07/24發表想法 對於凱撒來說侵略也是奮鬥 原文：這就是赫爾德的最終結論：也就是說每個人類羣體都應該爲自己與生俱來的東西而奮鬥，或者說，爲了他們的傳統而奮鬥。每個人都屬於他所在的羣體。 四 拘謹的浪漫主義者 ◆ 2026/07/24發表想法 外部道德也可以內化 原文：這就是康德說到“人是目的本身”時要表達的意思。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能夠是目的呢？人是行爲的選擇者。若要犧牲一個人，你就得把他獻祭給比他自身還要高尚的東西。但事實上，並沒有比那被視爲最高的道德價值還要高尚的東西。 ◆ 2026/07/25發表想法 但描述歷史的時候往往是結構性的，這個人。父母是誰，經歷了什麼，所以有那樣的表現 原文：這是十九世紀的哲學家和歷史學家念茲在茲的難題。這個世紀的我們依然被它困擾。在今天，這個難題變得更加尖銳，表現的形式多種多樣。比如，表現爲歷史學家爭辯的歷史中個人和強大的非個人的力量，社會的、經濟的或心理的力量相對作用的論題；表現爲不同類型的政治理論：有人認爲人，比如說，是由其在某個結構——就說是階級結構吧——中的客觀位置所決定的；有人認爲人不會那麼被動，或至少是不完全那麼被動。 ◆ 2026/07/25發表想法 那很多殺人犯因爲精神病逃罪呢。 原文：康德當然持後一種觀點。他相信報復式懲罰（今天看來這是一種倒退的觀點，或許確實如此），因爲在他看來，罪犯更願意被送到監獄而不是醫院； ◆ 2026/07/25發表想法 我覺得是康德自己自卑導致的畸形價值觀。 原文：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能夠自己做主，如果有人同情別人，他就是把對方降格爲一種動物或一樣東西，或只是一個讓人憐憫的對象。對康德來說，這是一種最可怖的對人的尊嚴和人的道德的侮辱。 ◆ 2026/07/25發表想法 很多人簡單劃分：啓蒙運動=理性、保守、推崇秩序；浪漫主義=激情、反叛。但康德案例證明：啓蒙理性本身自帶強大的反叛內核。所以康德是似是而非的過渡人物。 原文：唯一值得擁有的是無拘無束的意志—這就是康德一再強調的核心命題。 ◆ 2026/07/25發表想法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原文：在此情形下，被視作是一個整體的自然，往往會嘲弄我們的理解力爲她規定的所有法則。 ◆ 2026/07/25發表想法 席勒開始把浪漫帶歪了 原文：美狄亞至少是個人物，她能輕易地攀升到道德宏偉的高度：伊阿宋什麼也不是。 ◆ 2026/07/25發表想法 形象的演變，也見證一代又一代俄國獨立個體，在強權與庸俗大衆的夾擊之下持續遭遇的精神困境。 原文：他們的道德優越於他們周圍的人，但卻沒有機會挑戰市儈、奴隸、傀儡們所形成的可怕的勢力，以此證明自己的優越。他們引生了一長列備受俄羅斯文學青睞的多餘人形象，格利博耶多夫的恰茨基，葉夫根尼·奧涅金，屠格涅夫的多餘人，奧勃洛莫夫——出現在俄國小說中形形色色的多餘人，在這一長列的盡頭是日瓦戈醫生。 ◆ 2026/07/25發表想法 超然又不疏離 原文：席勒談到了Spieltrieb, “遊戲的驅動”。他說人們解放自身的唯一途徑就是保持遊戲玩家的心態。 ◆ 2026/07/25發表想法 人本視角 原文：理想根本不是被發現的，理想是被髮明的；理想不是被找到的，理想是生成的——它是生成的，猶如藝術是生成的。 ◆ 2026/07/25發表想法 費希特真狂 原文：既然世界容不下半奴隸半自由的人，我們就必須征服他人，將其納入到我們的結構中來。自由是免於障礙的自由，自由是隨意的創造，自由意味着你在充分發揮了創造力時免受任何事物的阻礙。 五 奔放的浪漫主義 ◆ 2026/07/25發表想法 休謨！ 原文：自我不是一種東西，不是能被直接感知的對象，也許只是一種稱謂，用來表達人類個體以及人類歷史賴以形成的經驗的串聯，只是一種可使洋蔥頭瓣瓣相連的細繩，只不過並沒有這種細繩。康德接受了休謨的觀點。他也做過勇敢的努力，試圖捕捉某種自我。休謨的觀點在德國浪漫派那裏，特別是在費希特那裏，得到更加熱烈的反響。 ◆ 2026/07/25發表想法 前提是被拿破崙打敗以後的自嗨 原文：在拿破崙征服普魯士之後，他做了這組演講。當時，演講現場的聽衆不是很多，因此並沒有產生巨大的影響。然而，當人們讀到他的演講稿後，一股洶湧的民族主義浪潮席捲了德國。整個十九世紀，德國人都在閱讀他的演講。 ◆ 2026/07/25發表想法 謝林→柯勒律治 原文：更有藝術家本人可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事物，即他自身內在的某些無限精神的悸動，藝術家本人恰恰能使它得到特別的表達併成爲自我意識的代言人。退一步說，這種精神的悸動也是自然的悸動，因此當人們觀看繪畫、傾聽音樂的時候，藝術作品能夠施與他一種類似於自然現象的活力。 ◆ 2026/07/25發表想法 藝術家對應薩滿 原文：柏拉圖在《伊安篇》中提到神將靈感吹入藝術家的心中，而藝術家並不十分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爲，根據古老的柏拉圖神啓理論，迷狂中的藝術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因爲外部某種更爲強大的力量啓發了他。還有許多理論也受到影響，關注甚至強調一個人、一個羣體、一個民族、一種文化的藝術創作中反映出來的無意識、潛意識、前意識成分 ◆ 2026/07/25發表想法 象徵主義是浪漫主義的核心 原文：費希特的意志理論和謝林的無意識理論的結合產生出的第一個偉大的理念是象徵主義 ◆ 2026/07/25發表想法 “哲學家很少涉及“深度”這一觀念。” 原文：當我說帕斯卡要比笛卡爾更有深度（當然笛卡爾無疑是一位天才）的時候，或者說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論我是否喜歡他）比托爾斯泰更有深度（我也許更喜歡後者）的時候，或者說卡夫卡要比海明威更有深度的時候，我使用了隱喻，我找不到比隱喻更好的表達方法 ◆ 2026/07/25發表想法 藍色花的寓意 原文：正如諾瓦利斯所說，對藍色花朵的追尋。對藍色花朵的追尋，是自我吸收無限的嘗試，是自我與無限合一的嘗試，也是自我融入無限的嘗試。 ◆ 2026/07/25發表想法 作天作地 原文：然而，我們非得嘗試不可，因爲放棄嘗試就是停止表達，停止表達就是停止活着。對於浪漫主義者而言，活着就是要有所爲，而有所爲就是表達自己的天性。 ◆ 2026/07/25發表想法 也對 原文：丹特·加布裏埃爾·羅塞蒂在以聖盃爲主題進行創作的時候，有人問他：“羅塞蒂先生，你找到聖盃後，你拿它做什麼呢？”這個問題顯然是浪漫主義者擅長回答的典型問題。在他們看來，聖盃是不可能找到的，因此人的生命不可避免地就要花在無止境的尋找之中。 ◆ 2026/07/25發表想法 被迫害妄想症 原文：比如在歷史陰謀論中，人們總是試圖尋找隱蔽的敵人，有時尋找更大而化之的概念，諸如經濟力量、生產力、階級鬥爭的力量（馬克思就是這樣），或是更爲模糊、更形而上學的觀念，諸如歷史和理性的詭計，等等（黑格爾就是這樣），這些隱蔽的力量要比我們人類更加清楚自己的目標，它們總是在愚弄我們。 ◆ 2026/07/25發表想法 不喜歡卡夫卡 原文：像卡夫卡這樣的作家，他的作品中充滿了莫名的焦慮感和恐懼感以及一種根本性的憂懼，這類感受並不固定在某個確切的對象上。 ◆ 2026/07/26發表想法 喜歡伏爾泰的葉卡捷琳娜二世，通過法國大革命向後轉了。 原文：法國大革命的引人注目之處根本不是它那些既定的目標——理性、和平、和諧、普遍的自由平等、解放以及博愛，相反，是那些暴力、令人驚駭的世事無常、羣氓的非理性行爲，以及恃力自傲的個人英雄和擁權自重的偉人，不管他們是善良還是邪惡的，他們都可以統馭羣氓，用各種方式改變歷史的進程。在人們的觀念和想象中，法國大革命是行動、戰鬥和死亡的詩歌。 ◆ 2026/07/27發表想法 這也挺無聊的 原文：兩種因素——其一是自由無羈的意志及其否認世上存在事物的本性；其二是試圖破除事物具有穩固結構這一觀念。某種意義上，這兩種因素構成了這場價值非凡、意義重大的運動中最深刻也是最瘋狂的一部分。 六 持久的影響 ◆ 2026/07/27發表想法 個人畢竟孤單，所以浪漫主義將國家擬人化 原文：國家“不只是一個工廠、農場、保險公司或商業社會；它是把一個民族的全部的物質和精神需要、全部的物質和精神財富、全部內在和外在生命緊緊捆綁在一起，維繫成一個能量驚人、極度活躍、生機無限的整體”。此後，這些神祕的言辭就成了政治生活有機論、忠於國家、視國家爲半精神組織和神聖神祕的精神力量之象徵這類觀點的核心和中心，毫無疑問，這也就是浪漫主義者，至少是那些極端浪漫主義者所認同的國家觀念。 ◆ 2026/07/27發表想法 所以神經質的希特勒迎合了這種需求 原文：德國學派拒絕了這個觀點，它認爲法律是民族體內心臟跳動的產物，是幽昧不明的傳統勢力的產物，是如同流經樹幹那樣流經民族全身的有機汁液的產物，是我們無法確認、無法分析，但是每個忠於國家的人都能感覺到奔騰在自己血管中的某種東西的產物。 ◆ 2026/07/27發表想法 是嗎是嗎？ 原文：在十八世紀，尤其在法國，音樂被看作是一門相當低級的藝術。 ◆ 2026/07/27發表想法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音樂應該更高級。 原文：而音樂，它本身並沒有意義——它僅僅是一連串的音響——很顯然是非模仿性的。人人都知道這點。歌詞與日常生活用語相關，畫上的顏色也能在自然中感知，然而，音響和在瑟瑟樹林中聽到的聲音或者鳥鳴相比則大爲不同。顯而易見，和其他藝術家運用的材料相比，音樂家使用的音響距離人的日常經驗要遠得多。 ◆ 2026/07/27發表想法 難道音樂的盛行是基於浪漫主義？ 原文：在十九世紀初，斯塔爾夫人談起音樂——這門她自稱非常着迷的藝術時，她那番關於音樂價值的話極其典型。她說，“哪一個被激情生活所耗盡的男人，在聽着曾在安靜的青年時代使他的舞蹈和嬉戲充滿生機的曲調時卻無動於衷？哪一個美貌不再的女人聽到情人昔日唱過的情歌卻毫不動情？”無疑，她說得對，然而，這和當時德國浪漫派所說的接近音樂的路徑截然不同。甚至司湯達，這個幾乎以生理激情熱愛着羅西尼的人，在談論貝多芬的音樂時說，他厭惡這種博學的、如數學般和諧的組合體，一如當今的人們談到勳伯格的音樂時可能會有的想法。 ◆ 2026/07/27發表想法 突然想起羅曼·羅蘭《約翰·克里斯朵夫》，基調是德國浪漫主義“個體意志、精神英雄”，努力嫁接到法國式世界主義理想之上。 原文：這些如此鼓吹意志、如此憎惡現實的固定本質，同時相信那些風暴、那些無法馴服之物、那些不可彌合的深淵、那些汪洋恣肆的湧流的人到底是誰？ ◆ 2026/07/27發表想法 歌德儘管自戀了些，但更健康 原文：拜倫和歌德都很偉大，不過，歌德是一個不甚明朗的浪漫主義者，雖然在《浮士德》中，他創造的角色不停在說“前進，前進，永不停止，永無歇息，永不等待片刻；越過謀殺，越過犯罪，越過可以想象的任何障礙，浪漫之魂必須披荊斬棘”，他的晚期作品和他的生活卻與此矛盾。拜倫則以最令人信服的方式實踐了他的信念。 ◆ 2026/07/27發表想法 傳承脈絡 原文：整個拜倫式症候體現爲對於兩種價值的贊同（關於這點我已經做過說明），即意志和人所必遵的世界之結構的缺席。這一症候從拜倫那裏傳給了他人，傳給拉馬丁，傳給維克多·雨果，傳給諾蒂埃，傳給了大部分法國浪漫主義者；再由他們進一步傳給叔本華，他認爲人被拋入一隻脆弱的小船，船漂浮在無目的、無止境、無方向的意志汪洋之上，人必須冒着生命危險纔可能與它抗衡，只有當人擺脫命令自己、整合自己，在這野蠻且不可預測的元素中營建一個舒適居所的虛妄慾望之時，才能與之達成妥協。這一症候由叔本華傳到瓦格納 ◆ 2026/07/27發表想法 精闢 原文：浪漫主義關於高貴野蠻人想象的全部要義在於你壓根當不成野蠻人 ◆ 2026/07/27發表想法 是的，古代皇上都沒坐過沙發 原文：我們的祖先不知道怎樣才快樂，但我們知道得多些。 ◆ 2026/07/27發表想法 去標準化 原文：互不兼容、各有千秋的多元理想成爲浪漫主義者反對秩序、進步、完善這些概念以及古典理想和物質結構的攻城利器的一部分。那就是爲什麼司各特會被稱爲浪漫主義作家的原因，雖然意外，卻絕對正確。 ◆ 2026/07/27發表想法 怕因此產生權威和專制 原文：沒有普遍形式，沒有偉大風格：狄德羅所謂la ligne vraie，即真實的詩行，T. S．艾略特希望洞穿的祕密傳統——整個浪漫主義運動自始至終都拒絕和譴責它們 ◆ 2026/07/27發表想法 讀第1章，我就想問這個問題。 原文：存在主義是浪漫主義的真正繼承人 ◆ 2026/07/27發表想法 可以承認希特勒主觀上並非純粹虛僞騙子；但真誠不能作爲惡行的辯護詞。不能因爲一個人信念發自肺腑，就容忍他屠戮、壓迫他人。 原文：如果有個希特勒這樣的人物，我們不能說，在他身上，真誠可能是一種拯救的品質，儘管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人們的爭論是支持他這麼想的。他的確做得過分 ◆ 2026/07/27發表想法 尼采譁衆取寵 原文：尼采說：“人並不渴望幸福，只有英國人才那樣。”這樣的觀點在十七或十八世紀會遭到嘲笑。如果說現在不再遭到嘲笑，也許就是拜浪漫主義運動所賜。 ◆ 2026/07/27發表想法 人類需要在“一元論強制”與“無底線相對主義”之間尋找平衡。 原文：任何聲稱在個人選擇之外存在某種客觀正確性的普遍理論—黑格爾主義、馬克思主義等—其自身就是一種可怕的專制形式。 ◆ 2026/07/27發表想法 所以宣揚優越和力量這些抽象概念 原文：法西斯主義也是浪漫主義的繼承人 ◆ 2026/07/27發表想法 唯一光明的道路：承認差異→多元包容→現代自由主義、寬容精神。 原文：浪漫主義的結局是自由主義，是寬容，是行爲得體以及對於不完美的生活的體諒；是理性的自我理解的一定程度的增強。這些和浪漫派的初衷相去甚遠。然而同時——就此而言，浪漫派的教義是正確的——他們是最強調人類行爲之不可預測性的人。他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很難用一個簡短的評論來評價這本書，因爲這實在是一個無比宏大的敘事。浪漫主義作爲西方世界一次徹底的、革命性的思想浪潮，不僅是對十七、十八世紀啓蒙運動的背叛和奮力反擊，而且其影響力已遍及除文學藝術以外的政治、經濟、法律、歷史等各個領域，以至於今日在各方面仍留有深刻的烙印。 浪漫主義崇尚人的意志的自由和價值的重塑，反對邏輯和理性所代表的任何確定性以及基於此的人類不斷進步的美好願景，它直接催生了存在主義、民族主義和極權主義。然而相關問題是，人類社會之所以存在是基於彼此能夠交流，而交流就需要共同的語言以及一定程度共同的價值觀，否則就不可理喻，這也就是確定性必須存在的前提基礎，如果沒有一個系統化的象徵人類甚至就不能思考。所以浪漫主義由它的邏輯結論而言註定是一個悖論。 當然浪漫主義也給我們留下豐富的遺產比如藝術自由的觀念，多重價值並存且互不兼容的觀念；多元性、無窮性、人的一切答案和決定的非完滿性的觀點等等。因此，浪漫主義的結局是自由主義，是寬容，是理性的自我理解，是行爲得體以及對於不完美的生活的體諒。然而，這些已與浪漫主義的初衷相去甚遠。 本書著作者以賽亞·伯林是英國著名觀念史學家，在本書前言中有這樣的話“觀念與其實踐的差距恰是人類不完美的尺度。”“一旦觀念進入世界，必定煥然一改；一旦復現，本質已然變異，不復初衷。”這也許是本書除對浪漫主義的闡釋外想傳達給讀者的另外一個信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