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非
她一定是瘋了。她想把普濟的人都變成同一個人,穿同樣的顏色、樣式的衣裳;村裏每戶人家的房子都一樣,大小、格式都一樣。所有人一起幹活喫飯,一起熄燈睡覺,每個人的財產都一樣多,照到屋子裏的陽光一樣多,落到每戶人家屋頂上的雨雪一樣多,每個人笑容都一樣多,就連做的夢都是一樣的。 她以爲這樣一來,世上什麼煩惱就都沒有了。 “普濟馬上就要下雨了。”說完這句話,父親便失蹤了。陰晴不定的母親、自稱“表哥”的神祕男人、擁有琥珀之眼的金蟬……在外面的世界裏,藏着無數奧祕。可大家都沉默不語,什麼也不透露給自己。——這一切都讓秀米感到煩躁。 這是一個少女的成長故事,是她波瀾壯闊的人生故事,是一個被裹挾在時代江流中的激越靈魂的故事。
這是讀格非的第一本書。一首詩可以概括這本書,書名爲人面桃花,我相信許多人翻開書名大概能想到崔護的《題都城南莊》,事實上也是緊扣這首詩寫的,這個書名取得很好!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每個人剛開始或許都有一個夢,一個偉大的夢,一個有愛的夢。有一部分人也曾試着去追逐,試着去奮鬥,也曾拼盡全力,可最終卻敵不過命運的安排,被折騰得傷痕累累,遍體鱗傷,最後還是活成一個普通人,一直到消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然後彷彿從來沒有來過… 另外看這本書我有些小小的感動,反清的革命者會讓我想到前輩們的英勇頑強,將生命置之度外,爲不公,爲大同一,爲千秋子孫而奮鬥。他們明知自己會死去,也畏懼,但依然不放棄,這是一種什麼精神促使他們義無反顧的,令人感動! 可以一看。
《人面桃花》的故事從清末民初的江南小鎮普濟鎮展開。官宦人家的小姐陸秀米,眼看着父親陸侃因癡迷“桃源”幻夢而瘋癲失蹤,母親梅芸性情難測,家裏又冒出個自稱“表哥”的神祕男人張季元。她在對桃花源理想的追尋中慢慢長大,夾雜着對愛情和革命懵懵懂懂的衝動。她曾以理想主義號召鄉民改造普濟鎮,卻因誤會遭綁匪擄至花家舍;變賣家產支持革命,結果鋃鐺入獄,又因懷有身孕暫免一死。出獄後回鄉辦學、抗旱救災,最後裝啞歸隱,與喜鵲相伴餘生。秀米的一生像一條河,串起了女人的命運、家族的興衰,也映出一個時代的跌宕。 小說以“桃花源”爲底子,反覆叩問烏托邦衝動與個人命運之間那糾纏不清的關係。作爲格非“江南三部曲”的開篇,它把目光投向整個二十世紀的歷史長河,審視中國人內心深處的理想執念。秀米的革命經歷,讓人看到理想如何在權力與慾望的夾擊中一點點變形、褪色,這是個人與時代之間一場深刻的寓言。 敘事上,小說用多線索和時空交錯的手法,埋下不少“草蛇灰線”式的伏筆,透出古典章回小說的謀篇之趣。語言則華美而濃麗,寫景與心理刻畫層層鋪開,滿紙都是江南的青苔氣與草腥味,讀來似乎能聞到溼潤的空氣。桃花、瓦釜、冰花這些意象,一次次承載着命運、理想和幻滅,讓整部作品多了幾分寓言的分量。 這部小說把個人成長、家族往事和百年來中國人對烏托邦的嚮往熔於一爐,用驚豔的文字和詩化的意境營造出濃郁的古典江南氛圍,同時又借革命、權力和慾望的多重碰撞,揭示現代歷史的冷酷面目。它既有藝術上的成就,也有思想上的深度,不過敘事上的留白、性別書寫的方式,以及對理想本身的消解,也引來不少爭議。但瑕不掩瑜,它依然是當代文學裏以“桃花源”寓言審視現實的重要作品。
文筆確實有江南的氤氳,但同樣是從女性視角出發寫江南故事,蘇童比格非要強太多… 我不知道格非是不是《金瓶梅》讀多了,又或者是太愛了,導致他在這篇小說裏不自覺地就要“致敬”金瓶梅,花家舍那一大段唱詞幾乎是對《金瓶梅》原著的挪用,而整篇小說的主題,也逃不開慾望兩個字。完全可以這麼說,格非套了個革命敘事的殼子,可內裏上探討的還是人的慾望,而且最可怕的是,格非執着的慾望書寫仍舊是“情慾”。 所以你可以看到,書中的幾乎主要人物都不可避免地要牽涉進情慾的陷阱中去,第一部分秀米和張季元的情慾還算含蓄,到了花家舍則幾乎變成了暴虐的情色描寫,女主人公置身於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而權力鬥爭最終則指向對女性的凌辱,夾雜於其間的諸多虐女描寫就不說了,甚至於連馬弁這個被革命黨“喚醒”的人,在奪得花家舍的大權之後,第一緊要的事情就是跟秀米上牀。而女主人公秀米在這個部分完全是被動的,沒有一絲的成長,而僅僅成爲了故事的背景板和見證者,爲殘暴而又邪惡的土匪內鬥增加了一絲低俗的“趣味幻想”,畢竟作者在這部分始終有意在暗示秀米可能要遭到不止一次的凌辱。 到了第三部分視角轉向了孩童,但唯一不變的依舊是蓬勃而又旺盛的性慾,上到要起事的革命黨人,下到還沒長大的孩童,推動人物行動的動機始終是性慾。如果說格非試圖用慾望來消解革命的崇高性,讓革命義士被還原爲一個個有血有肉,甚至有着陰暗想法的人,那他無疑是成功的。可僅僅執着於性慾書寫,讓男女之事成爲懸在所有人頭上的問題,這就未免顯得格局低下。 其實我是挺惋惜的,格非在《人面桃花》中顯示出了精湛的敘事水準,他筆下的江南故事帶着一種宿命般的惆悵,因而更給讀者增添了幾分傷感。尤其是小說的最後寫到普濟爲了給秀米報信而死掉這一段,將地名與人名劃上等號,一句“普濟,你疼不疼”瞬間就有了“馬孔多在下雨”的悵惘,一個鄉村的歷史本就是由生活其間的人構成的,而個體的疼痛,又何嘗不是這片在時代夾縫中喘息的土地的疼痛?陸家的財產散盡,曾經的一大家子人死的死,散的散,也頗有幾分《紅樓夢》的唏噓。而逃跑一生仍逃不過命運的翠蓮,忠義護主爲陸家奉獻一生的寶琛,純真質樸最後成爲詩人的喜鵲,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也足以讓讀者流幾滴感動的淚的。 可奈何這篇小說中性慾書寫無處不在,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作品本身的審美格調,以至於連大同理想這個在陸家兩代人之間延續的“奢望”都被喧賓奪主,失去了應有的關注。如果格非對慾望的理解不那麼膚淺,如果格非能寫出人心深處更復雜的多面,革命理想的潰敗也許就不會顯得那麼荒唐。然而,然而…
格非的作品總給人一種悲愴的感覺,尤其是《人面桃花》,那種悲愴,不是潮水般的洶湧,而似江南煙雨潤物無聲,不知不覺間就把人的心緒帶入故事深處無法自拔! 《人面桃花》是格非系列小說《江南三部曲》的第一部。 “父親從樓上下來了。” 小說就以這樣的一句話呈現在讀者的面前。獨特的開端,留下太多的懸念!新的閱讀之旅開始了! 秀米對父親怪誕的行爲非常驚訝,“他手裏提着一隻白藤箱,胳膊上掛着棗木手杖,順着閣樓的石階,一步步走到院中。”如果文中沒有交待陸侃是個瘋子,誰能想得到這樣的打扮行止會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 父親爲什麼要出走?秀米爲什麼不阻攔父親?媽媽去了哪裏? 梅芸(秀米的母親)的形象撲朔迷離。對陸侃的出走,梅芸並不着急! 梅芸一直不相信陸侃會瘋!夫妻之間的感情,使她有了一種自信。她相信陸侃會回來的! 在結尾處,秀米從冰花織成的圖案中看到了父親的幻影!父親慈祥的笑容喚醒了秀米的良知! 秀米從冰花裏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似曾相識而又模糊不清。 冰花,“就是秀米的過去與未來!” 秀米深感罪孽深重。當她對親生兒子的漠視遭到鄉間鄰里人的責難時,她依然漠視如故!她知道在這個紛亂的世界裏,一個弱女子無論如何都保護不了幼兒的安全!兒子中彈身亡橫臥路旁時,她絲毫沒有憐憫之情! 或許,死亡也是一種解脫吧,聆聽她的懺悔時,我們才知道,因爲愛的真切,所以恨的痛楚! 張季元的到來,使梅芸的生活發生了變化,她“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 張季元到梅城的原因是養病,但他並不樂意與梅芸以表姐弟相稱! 兩人之前是否相識?爲什麼言語如此相輕?張季元被殺後留下的日記中說明了一切! 秀米對母親的仇恨因此而來,無法排解,以致於後來母親垂死掙扎之際,秀米都不肯直面母親那雙渴求的眼睛! 我們或許會感到疑惑:秀米遠嫁途中被匪徒綁架,匪徒向梅芸索求贖金時,梅芸拒絕支付,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梅芸向秀米解釋的理由是:沒有收到匪徒索求贖金的信息。 或許,這就是秀米仇視母親的原因之一吧! 張季元的死對秀米的打擊是致命的!她的初戀,對男性的渴望,以及對性的覺醒,都是張季元誘發出來的。 秀米在閱讀張季元的日記時發現了母親的祕密。那種齷齪的描寫,打碎了秀米心中的母親形象! 秀米的心死了!於是她說“這身子本來也不是我的,誰想要,就由他糟蹋好了!” 這是怎樣的心死? 隨便嫁了侯姓的男人,生兒育女,平淡一生,管什麼張生侯生,就此了卻前身事,留下後世名! 於是,秀米出嫁了! 慶生們在送親途中把秀米擄到花家舍。花家舍從此血雨腥風、永無寧日! 花家舍的爺們內訌相殘,各盡所能,到頭來小驢子是贏家! 劫後餘生的秀米回鄉當校長,她的私塾老師丁樹則不以爲然!他根本想不到,秀米的回來攪亂他的安逸生活! 爲了支持革命,秀米在革命最爲艱難時變賣家產出售土地,最終被女僕翠蓮與龍守備設計錢物兩空,最終入獄被判死刑,卻因有身孕逃過此劫! 秀米再度返鄉,從此裝啞不聞世事,與喜鵲相伴一生! 乾旱之年,蝗災橫行,在危難之際,秀米組織鄉民自救!從此,她不再孤單! 重遊花家舍,遠眺那座孤島,韓六的話縈繞在秀米的耳旁:其實,我們每個人的心,都是一個被圍困的小島! 格非的寫作功底非常厚實,寫法多樣,語言簡潔,人物性格鮮明,有紅樓之風!
2026讀過的書裏,此本爲性壓抑巔峯之作。 讓四十歲男人愛上一個十四歲剛來初潮的女孩,腹誹意淫未成年少女身邊的成熟母親。 一邊虛情假意矇騙女人,把女人工具化發泄獸慾,一邊攻訐一個滿心愛意的女人是娼妓。 書中的革命黨人形象和色戒裏的王佳芝並無區別,除了年輕美麗可侵犯的特質,基本看不出創造性能動性。 她所做的只有承受,被男人佔有,被男人引導,被男人啓發,幻想着被植入的男人幻想。 一看到格非寫這本書時剛好四十歲,瞬間理解了爲什麼男主角也是四十歲。 可把老小子意淫美了。 人到中年還是不要再幻想自己是魅力男孩了好不好?
爲什麼要看格非? 莫言老師說,“我們小說家裏面有兩個大學者,其中一個就是格非,這兩個小說家最讓人驕傲。” 另一個小說家是畢飛宇,他的《推拿》確實讓人感觸:能夠完整的感知這個世界,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人面桃花》是格非的“江南三部曲”系列之一,也是這個系列的開篇之作,榮獲第九屆茅盾文學獎。 江南三部曲:《人面桃花》、《山河入夢》、《春盡江南》每一本都是有關聯。關於三代人的故事和追隨的夢。 爲什麼要看格非?在關注故事情節的同時,還可以欣賞他絕美的文筆。 (江南三部曲只看完第一本,比起小說的故事情節,個人更喜歡他的優美文字) 與莫言、餘華、劉震雲等作家簡潔的語言風格大相徑庭,格非在本書中採用寬柔彈性語言風格,大量描述性語言,具有濃郁的詩的修辭特徵和古典氣韻,構成了小說敘事整體上的蒼涼美感。 尤其是在描述秀米父親陸侃留下的那隻瓦釜,這樣寫道: 隨後,又用指甲彈了彈它的上沿,那瓦釜竟然發出噹噹的金石之聲,有若峻谷古寺的鐘磬之音,一圈一圈,像水面的漣漪,慢慢地漾開去,經久不息;又如山風入林,花樹搖曳,青竹喧鳴,流水不息。她彷彿看見寺院曠寂,浮雲相逐,一時間,竟然百慮偕忘,不知今夕何年。 而當要形容美好的東西正在逐步瓦解,格非用這樣的一段文字: 禪寺人跡罕至,寺外流水潺潺,陌上纖纖柳絲,山坳中的桃樹都開了花,像映入落日的雪窗。遊蜂野蝶,嚶嚶嗡嗡,花開似欲語,花落有所思。有什麼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消逝,像水退沙岸,又像是香盡成灰。再想想人世喧囂嘈雜,竟全然無趣。 🍇水沙退岸,香盡成灰; 🍇人世喧囂,全然無趣。 這種既蒼涼又帶着美感的句子,有一點疼痛,有一點青春,讓人無端端想到《夏至未至》那句: 🍇“流年未亡,夏日已盡,種花人變爲看花人,看花人變爲葬花人” 這本書《人面桃花》講述的是一個女人追尋她的夢的故事。 她的夢包含兩個,一個是她的愛情,一個是她的理想。 🌵Part 1、關於愛情的夢:我從未擁有過你,卻好像失去你一萬次 秀米本來是普濟的富貴人家大小姐,她衣食無憂,對世界充滿好奇。命運偏偏讓她遇到張季元。 張季元是一位現代知識分子,留學回國後他有一個烏托邦的夢,致力於建造一個“大同世界”,以改變清末的動亂現狀,重新開闢一個新的時代,創造新的歷史。 在還不懂愛情的懵懂年級,秀米就對張季元情愫暗生。而一切爲時已晚,當她看到張季元留下的日記時,張季元已不在,僅留一本日記,讓秀米陷入回憶。 也正是因爲這本日記,秀米走上了那條她父親陸侃和張季元沒有走完的那條路。 對於秀米來說,她從未擁有過張季元,卻好似已經失去過他一千次一萬次。 每讀一遍張季元留下的日記,每想起他一次,就失去他一次。 🌵Part 2、關於理想的夢:江湖烏托邦的夢一碰就碎,我依舊追隨 她一定是瘋了。 她想把普濟的人都變成同一個人, 穿同樣的顏色、樣式的衣裳; 村裏每戶人家的房子都一樣,大小、格式都一樣。 所有人一起幹活喫飯,一起熄上什麼煩惱就都沒有了。 每個人的財產都一樣多, 照到屋子裏的陽光一樣多, 落到每戶人家屋頂上的雨雪一樣多, 每個人笑容都一樣多, 甚至就連做的夢都是一樣的。 她以爲這樣一來,世上什麼煩惱就都沒有了。 她知道,這個世界是沉默的而且大得沒有邊際。 可她仍想在這沉默中得到回應,在無邊中尋找棲身之地。 張季元和秀米的烏托邦之夢想看起來有點奇怪, 張季元在遇到秀米之後,對自己的夢想產生了迷茫、動搖甚至是懷疑,這種帶有個人慾望色彩的ge命讓人看完有點不痛快。 轉而一想,張季元的苦惱本身就說明,他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個滿心只有ge命道路的人。 《人面桃花》完全不是講述一種塵埃落定的歷史。相反,它沒有明言的一點是,歷史本身就是無數個體慾望與誤解的總和。 正如封面扉頁上的那句話: 🍇現在如果你問我,烏托邦是否還存在?我覺得可能存在,它存在於人們的日常生活、交往當中的一個個瞬間:聊天很愉快,聽到一首好曲子,寫了幾個我覺得美的句子……如果有烏托邦,這就是。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人面桃花,大概是取意爲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悵然吧。讀完之後,可能這就是第一感受了。 其他的,似乎並不多。雖說評家對於格非有許多溢美之詞,可還是覺得溢美太過。 可能當下的文學圈子就是這樣,花花轎子人抬人,動不動就是當代紅樓,中國的百年孤獨,這樣對於寫作者當真好嗎? 格非的敘事空缺,當真是敘事空缺嗎?起碼我自己在嘗試寫作時,動過避重就輕的念頭。有些東西,寫不了,不敢寫,最後虛晃一槍,這就叫敘事空缺了嗎?說是博爾赫斯的首創,紅樓中難道沒有?賈氏家族的興衰存亡,當真是燭影斧聲,虛虛實實,讀完之後,直令人毛骨悚然,筆力何等雄健。何曾是這種筆力不逮、雲遮霧罩的寫法。 陸秀米之母緣何與張季元私通?之父緣何遠走?秀米緣何愛上張季元?僅只一本日記就鍾情於張季元?並最終走上革命之路?其革命都做了什麼?張季元的革命與陸秀米的革命皆因謀事不密而功敗垂成。這反應的能是一個真正的革命者嗎?不得不說,是張季元假公濟私,還是陸秀米頭腦簡單,又或者作家本人閱歷欠豐。總之整一部書中沒有一個出彩的人物,事件則又支離破碎,至於語言,小說的語言不是不能優美,小說也得造境,可是和沈從文、汪曾祺,乃至鄉土派的那一些人相比,格非的語言也就只能博一個不曾以文害意的評價了。 失望,大寫的失望。 剛讀完蘇童的《黃雀記》,閒來又讀了這一部,這幾年的茅獎,以我看,還就是《耶路撒冷》《生命冊》這兩部不錯,其他的,大抵是學閥之外又多了一閥,圈地自萌罷了。
炫技之作,空中樓閣。 開頭驚豔,語言典雅,讀來是很舒服。可惜作爲小說寫的太爛。 以下爲我槽點: 1.陸父莫名出走,陸母把姘頭養在家裏冠以女兒表哥之名,該表哥愛好寫日記和yy,一邊與其母苟且,一邊幻想與女兒成好事,道德低下,流氓一個。 2.少女秀米感覺到“表哥”對她不懷好意,有意避開,卻在“表哥”死後看到他日記,發現他寫了許多yy二人之事,也得知其母與“表哥”的關係,反而愛上了這位“表哥“以至於心死而隨意母親安排出嫁。 3.整本書飄飄忽忽,許多地方故意讓人讀來費解,甚至很多時候感覺就像是《源氏物語》,大部分男性角色都像是精蟲上腦,只想偷香竊玉。 4.秀米不想牽連小東西故意對他冷淡,小東西爲給母親報信中彈身亡,秀米一眼未看,既然如此何必生,何必帶回來養。五歲的孩子,從未感受過母親的溫情,只能偷偷看一眼媽媽,早領盒飯未必不是解脫。 5.對翠蓮的描寫直接把她寫成蕩婦了,明明是苦命女兒慘遭欺凌,被陸家老爺買回去後過上平穩日子,卻因命定詛咒而惴惴不安,擺脫不了思想侷限。寫出來的全是主動勾引,肆意挑逗,老少通喫,男凝嚴重。 6.革命者不知革命爲何物,虎子問秀米,秀米卻說革命就是說不出來的東西,就像文章一樣,追求一個說不清道不明,想罵還要理理思路、組織半天語言。 7.販夫走卒男女老大,用詞說話個個典雅,不符人物身份。 8.秀米出獄後各種行爲也很奇葩,懶得打字了…… 熱評書友說得好,文閥勝利了。 最後說一句:別跟馬爾克斯比,比不起。
茅盾文學獎高票獲獎作品,但實際上比陳忠實王小波的同類型作品差了兩檔,既缺少了《白鹿原》厚重和氣魄,也缺少了《時代三部曲》的靈氣和智慧。硬傷有點多,一人物刻畫筆力較弱,讀完對秀米的美貌依然模糊,秀米的性格特點也不鮮明,追根究底就是“呈現少敘述多”所致;二文學象徵過多,格非是典型的學院派作家,時刻牢記借景抒情的訓條,在該有的不該有的地方全部都有景物描寫,尤其是寫天空和雪,以至於我覺得本書應該改名叫《桃花似雪》更爲恰當。最關鍵的是金蟬或者金蟾的意象頗爲深奧,網上也有讀者發出疑問,不得其解。三從本部作品可以悲觀地看到,中國現代文學可能已經走向沒落,或者說,中國現代文化的努力差不多到頭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那批作家的作品依然可以傲視當下,而魯迅梁實秋沈從文那批大師可能真的無法超越了。嚴肅文學的式微,標誌着它所代表的這個時代的文化的衰落。
作者借用“桃源”設定,用幾種極爲殘忍的方式摧毀了在陸父影響下的秀米的桃源,撕開了從未接觸過政治的、對權力遊戲沒有概念的普通人的生活假象,這是一部政治寓言。部分女性讀者估計到花家舍篇會感到不適,包括張季元這種非典型革命人物的塑造,會給一種小頭控大頭的感覺,這是兩極分化評價的原因之一。不過嘛世事無常,更何況是尚未開化又在風雨中飄搖的時代,女性更是如浮萍,如遊絲,隨波逐流罷了。當然,本書講的重點就不是女性,重點在桃源,那桃源是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我們沒有生活在桃源,是別人掌握權力後創造的桃源,我們心中嚮往的也不是桃源,是渴求權力的慾望驅使下打造的桃源,也可以把桃源理解爲柏拉圖所說的洞穴。李筠在《什麼是權力》一書中借用洞穴理論對權力進行比喻,洞穴裏的絕大多數普通人看不懂權力的遊戲,只會像門外漢一樣癡迷火光裏的影子戲,看破真相的人說外面的陽光更燦爛,可洞穴的人只會相信洞中的把戲被其吸引,他們會覺得你是異類,甚至指責你是妖言惑衆、擾亂人心。這中間還牽扯到其他人的利益,畢竟有些人已經靠着維繫洞穴的穩定而生存了。而這樣的洞穴在現實世界裏到處都是,有大洞穴小洞穴,洞穴裏嵌套着洞穴,不同維度的嵌套洞穴。 秀米早早察覺到世界的不公平時,癡癡地問孟婆婆,爲什麼要把人家種出來的糧食端到我們家來?孟婆婆笑話她糊塗了,被保護太好,如同活在仙境。韓六也笑她,什麼話到她嘴裏,就好像這世上的一切都是假的一樣,可秀米卻嘆氣道:“它原本就是假的”。後來花家舍上演的也是一個國中國、一個新桃源被顛覆的權力爭奪戰,當舊的規則被打破,秀米就可以被無情蹂躪,她不過是千千萬萬個倒黴的普通人之一,那個被強姦的民意縮影罷了。 所以她走上革命是必然,就爲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公平,而爭取公平的前提是必須得先摧毀現有的桃源,創造一個不再渴求桃源的世界,可摧毀意味着復刻暴力,於是秀米也踏上被權力腐蝕的路,就像渴求觸碰太陽的伊卡洛斯,蠟做的翅膀終究會化,墜入海里就是最終的命運。 陸父爲什麼會瘋,從張季元敲擊忘憂釜開始答案已然浮現,陸父在曾盯着器物發呆,空靈的聲音更是促成他想脫離社會尋求解脫,於是遁入空門。動機呢?當然是因爲他在晚年終於意識到現實世界裏權力爭奪所塑造的假象:人性的貪嗔癡不停,權力的爭奪就會永無休止,即使創造絕對安全的桃源,創造那個國中之國,也依然會崩塌。人性如此,更是基於人作爲動物本能生存的需要。 最後借用李筠教授的一句話來概括《人面桃花》想表達的最核心:“赫拉利說人是會講故事的動物,這到底是一種讚美,還是一種詛咒呢?” 是的,桃源從來都不是夢,而是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