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

微信讀書：閱讀《化身》【日】渡邊淳一，譯者：金中。 閱讀國外作家的作品，有時對故事本身並沒有多大興趣，主要是通過故事瞭解他國的生活習性、文化傳統、處世方式……當然作家的文筆、故事的可讀性也很重要，在這方面渡邊純一先生駕輕就熟，他善於分析人性不同場合下的心理變化，特別對男女之間的細膩情感有着他獨到的見解，此書可讀。

我覺得渡邊淳一的作品比較注重個人感覺，注重當下那一刻的享受，有些三觀不合，所以他的有些作品我因此而給差評。讀這本書也一直在想，要不他的書我以後不要看了，特別是男主母親住院，他卻還在惦記霧子，直到母親去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特別想棄書，責任意識淡薄，鑑於他的口碑和自己的好奇心，刪掉書架裏幾本，卻又保留了幾本，這本書是要給差評的。 霧子 但因爲霧子的這句話，我對這本書有了改觀。 男人不是上帝，不能要求男人來拯救自己，一味要求只會增加男人的負擔。我懂得了這個道理，淺薄的女人只能一步一步陷入泥淖而不能自拔。 我看到一個女性的獨立和堅韌，我看到她從一個愛喫醬鮐魚的農村土妞變成一個有事業心的成熟女性，看到她一路以來的成長，沒有因爲外部物質條件的改善而改變自身本質，沒有因爲錢財、男人對自己的好而出賣色相，違背自己內心。這一點很難得。 秋葉 大學教授，我覺得教師應該爲人師表，形象典範，德才兼備，家庭幸福，沒想到原來他與妻子離婚了。潛意識裏，我會以穿着、樣貌、工作、眼緣評價一個人，就像我知道男主的工作後覺得他應該爲人師表…家庭幸福。但是，這有些以偏概全，以致我總是看人不準。而且，她的妻子，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愛排場，個性強。秋葉家裏也有些錢，在物質上他們可以般配，而精神、性格上他們並是一路人，不在一個層次上，怎麼也走不到一起的。有時候，從個人穿着打扮、言談舉止、家世背景…一些事情，你就會知道，你們是不是一路人，適不適合一起。 能村 秋葉的好友，有段時間他們的關係淡了因爲霧子。秋葉幾乎把所有錢都給霧子開衣店用了，署名還是霧子，能村擔心他們將來分手，秋葉損失慘重，特意給他打電話讓他把自己名字加進去，而秋葉覺得這樣太見外了就拒絕了，他認爲能村輕蔑了霧子，因而，兩個人險些鬧掰。即使再好的關係，也要保持距離，尤其給對方意見的時候。

我喜歡讀渡邊淳一的作品，他擅長描寫男女情愛，精準把握其心理活動，刻畫細膩，入木三分。 《化身》講的是事業有成的老男人秋葉與年輕的鄉下姑娘霧子之間的故事。 秋葉五十三歲時結識了淳樸而羞澀的鄉下姑娘霧子。他教她高雅的着裝與談吐，使她學會享受生活和情愛的愉悅，甚至幫她擁有了獨立的事業。霧子在秋葉的精心雕琢下，漸漸蛻變爲風情萬種的魅力女性。然而，覺醒了的金絲雀還願意待在籠子中嗎？羽翼豐滿的小鳥，飛入了自由的天空；而曾經的養鳥人，在一番掙扎之後，也終於放手。 是無奈，還是務實，只有秋葉自己明白。

書封帶上《洛麗塔》，讓我稍感不適，《洛麗塔》和《化身》真是兩碼事，提一嘴。 這是一本關於男性對女性馴養（此處沒有貶義）的書，其中不乏性·方面的調教。作者功力很深，大的場景轉換其實就是幾幕，每一幕都細緻刻畫當時角色的觀察、表現與心理活動，絲毫不覺拖沓冗餘，讀來舒服、順暢。原本帶着一些暗黑心思左猜右測，是我自己暗黑了。書中的每個人在自己的視角、處境裏，每個人都是善良的個體。 霧子的成長是必須的，小小女孩異常敏銳，她可能確實學識不夠，但不代表她不聰慧。她知道繼父的可惡，及時逃離，她知道史子與秋葉的關係，擔心被無情拋棄。她要自立，纔不會患得患失，纔不擔心被秋葉拋棄。秋葉大概沒有想過，金絲雀是想飛的。秋葉在自己的世界裏，固執的以爲好喫好喝豢養着女孩，女孩就是無憂無慮的。獨立不光是精神，更是財富上的。只能說，秋葉與霧子有着巨大的年齡差，秋葉是更不自信的一方，所以，想要牢牢掌控霧子，一直忽略了霧子爲何想要工作。難道霧子要被一個一個不同的男人養？作者的厲害之處就是根本沒講大道理，在生活細碎裏，讀者自己完成。 於細微處，見生活。

渡邊純一10.很優秀很值得品味的一部中年男和青春女組合的愛情故事，也是渡邊淳一少見的跨度幾年寫作情節時間得小說（渡邊小說多數在一年時間內展開），秋葉是一個比較追求物質感官享受的富家子弟，有着大把的遺產繼承和鬆散時間得本職工作，這樣美食、禮物、別墅、旅遊、出國遊等自然套牢了年輕的鄉村出身的霧子，本是一個比較俗套的前半段，由於霧字危機感後的逐步出逃尋求自立，而顯得有趣了起來，也逐步解釋了愛還有一種時放手的內涵，緣分忽然在這時生動了起來，緣分既然不在就輕輕揮手道聲再見，也是一種美好。

渡邊的兩性作品有自己的一套邏輯體系，那就是“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 不管是《情人》還是《化身》，表面上兩個主角都將自己的身份做到了完美，但背後都是成年人利益的權衡，而且渡邊還要在《情人》中替女主發聲：“我們之間是有愛的。”我懷疑這種說辭是一種以自我利益爲中心的以“愛”爲名的表達。《情人》中的女主修子，作爲一個非常合格的情人，從不過問已婚男人的生活，不拿專一、承諾與婚姻要挾，甚至在男主與原配離婚後選擇與男主分手。表面上好像是大女主獨立題材，但作爲一個單身女子，有如此強大的心理素質，不知道是該說她可悲還是可敬。或許世界上真的有如此性格的女子，但對修子的塑造在某種程度上必定包含了渡邊作爲男性對女性的凝視與意淫。《化身》中的男主秋葉，因爲喜歡鄉下姑娘霧子，將之培養爲高雅的女性，帶她出入高級餐廳、買高級用品、租高級公寓、上各種學校、不惜動用父親遺產支持她創業，總之在牀上與金錢上可謂是不惜一切百般討歡心，這不能說不是愛。但他對霧子的澆灌是將之培育成自己喜愛的女性，不是對於她獨立人格成長的支持，以秋葉的格局他也到達不了這麼崇高的層面。這樣的“培養過程”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渡邊對女性的一種把玩或欣賞。 渡邊自稱爲“女性主義者”，在今天之前我是贊同他的。他通過赤裸裸的展示男性心理，來教我怎麼去認清男性、進而怎麼去認知、理解，學着用男性思維與男性打交道，所以我要感謝他。可能是因爲這本書中間歇了段時間沒看，而正是這段遠離渡邊君的日子讓我得以抽身打量這個“成年人的世界”究竟有沒有問題。在這之前我是個乖巧的學生，從未懷疑過他，正如這本書中的霧子從未懷疑過秋葉。我看渡邊的書就相當於霧子被秋葉培養的過程，渡邊給我塑造的世界就是秋葉買給霧子的“高級公寓”。我開始意識到這個“成年人的世界”其實是“男人的世界”，我和霧子一樣動了逃離的念頭。 當初看完《情人》後，我對修子的生活方式是好奇的、嚮往的、羨慕的。但是這種強者才能參與的遊戲，真誠的人必定會成爲輸者。曾經對一位女老師講：“老師看過《情人》沒？我想成爲那樣的女性。”老師答：“很像女王呢。”但是她接下來的話帶給我更深的思考：“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感情裏諸多身不由己，但願那時你還能如此冷靜。”我開始明白我輕佻地幻想着修煉成修子，正如男人們愚蠢地意淫着有這樣“善解人意”的情人。理智和情感是對立的，巴西作家保羅·柯艾略說：愛，就是失控。修子如果做到了如此理智地控制婚外情中兩人的界限，那她對男主的愛究竟有多少？渡邊教我成爲修子，火氧教導的更具體：“強者不至於被一段感情毀掉自己……當她足夠的理智，足夠的清醒時，慾望與現實會相互制衡，達到自洽。”但實際上，要想不受傷，就不要愛。愛情中是否存在“強者”？兩人都教我怎麼在“男人的世界”中生存，但這樣的教導，背後的邏輯複製的卻是男權思維。他們熱心地幫女性們在情感困惑上出謀劃策，但他們給出的方法，絕不是女性主義要追求的目標，只能算是女性在當今男權社會中保護自己的方法，也就是“用魔法打敗魔法”。身爲男性的他們不能切身感受、表達女性的普遍痛苦並進行救贖，自然念不出超度的聖經。渡邊只會化身爲自己書中的女主，裝模作樣地說“我纔不想打擾他生活的另一面”。火氧更是說：“男人的性拿來用用就好了。”言下之意就是“收起你們女人的窺探欲、嫉妒心、佔有慾和深情。別自作多情，別給男人添麻煩。”這當然是誠心的、理智的解答，但這絕不是正確答案。看來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自負，從他們的文字中我看到女性只能順從男權邏輯這一悲涼的底色。 火氧說男人這種生物，別說那種深刻的愛了，就算做到溫柔還不害你都已經不錯了。全身心親密這種，從你離開母胎那天開始，就已經不可能了。任何成年人，都是在選擇和權衡之中表達自己的愛，在合作和利益的糾纏當中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生活方式。爲什麼女人在情愛當中更容易被騙，因爲女人想體驗那種完全信賴的感覺，想着把自己的所有都付出給這個男人。女人是全部愛，抽空生活，男人是全部金錢名利，抽空愛。所以那種尋找肆意、純粹的愛的女人，註定在兩性關係中非常的失望。而那些活成大女主模樣的姐姐們，她們明白把自己“利益化”很重要，穩定上升的工作、不錯的外表，能給男人在事業和麪子上都有所“獲利”，把話語權掌握在自己身上。所以“工作的男人最帥”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女人，“工作的女人最美”，必須要把經濟和實力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這當然是有道理的，但是我認爲在她們光鮮亮麗的背後，是在竭力用理智壓抑自己身爲女性的特質，比如女性的共情力、奉獻欲——而我們要警惕這種犧牲與代價。資本主義與父權制難捨難分。今天的大女主劇本，是中產階級的、精英型女性的內部議題，而不是“女性”這樣一個標識着人類一半的羣體概念的議題。現代女性主體身份的凸顯，是由城市女性的消費能力和購買力來呈現的。社會學家讓·鮑德里亞就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我們通過消費來彰顯自己的品味，通過所消費的符號來標記自己所歸屬的階級。對很多人來說，大多數時候的購物已不再是爲了滿足生存需要，而是爲了緩解焦慮，提高自我評價。”年輕的女孩子們說，搞什麼男人，搞事業賺錢！但是我不相信我們能夠通過購買力購買到平等、解放、權利和自由。 我一直說自己是溫和派，不願意去承認兩性的“對立”，甚至默認了現代社會的男性思維是正常的。但是今天我應該懟自己：對男人的理解是我在男權社會生存下去的計謀嗎？用男性思維來回應男性是對自己女性身份的剋制嗎？是我爲了獲得更多社會資源的一種討好方式嗎？我身處男權社會，針對男人的位置來選定自己的立場，而不是根據我自己的訴求，我自己的特質。我在迴避、反思、消化自己在情感、思維中女性的部分，因爲我知道那是不被男權社會所認可的。爲了獲得能上戰場的機會，爲了能在博弈中勝利，我在努力培養自己的男性思維，並在自己的女性身份與男性思維中尋找着平衡。可以說我背叛了女性，也背叛了自己。 我們要對女性主義的發展保持某種遲疑與反思：我們不能通過複製男權文化的慾望邏輯，資本主義市場的消費邏輯，來達成女性的整體表達與主體浮現。告別舊的生活方式，並不意味着迎來新的生活方式。如果我們埋葬了舊時代，那是一種幸運，但是隻怕我們埋葬舊時代的同時，把我們自己同時埋葬。我們是否可以創造出新的模式，用任何一種形態、任何一種可能性去提供一點不徹底沉淪的可能？ 從古至今，好像我們都必須要通過一個男人的眼睛、一個孩子的眼睛、一個父親的眼睛，否則我們沒有辦法看見女性。但經由他們的眼睛，我依舊沒看見。炮火隔了岸，宛如看煙花。渡邊的的位置註定了他到達不了對岸，他缺少與女性對話的真誠。或許我們該正視女性性別文化，讓女性自然地釋放自己的生命體驗。但是在男權社會下，很難說女性的釋放中有多少成分是被男權文化所滲透、影響的，更難說釋放後是會被賦予表達權還是會被剝奪表達權。亦或是會成爲男性的傀儡、代言人，口是心非地輸出更多“僞女權式”表達。 從男人對女人施救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在這場女權的挑釁中成爲解剖對象。秋葉被霧子挑釁，而渡邊君和火養大人被我挑釁。They taught me how to be a goddess, that is to act like a lady and think like a man.But I want to say, fuck you goddess. 感謝渡邊先生，更感謝戴錦華教授。（開個腦洞，或許渡邊君是秋葉，我是霧子，戴老師扮演了史子？After all, middle-aged men shape girls and women help girls嘛）雖然認清了他們，但正如芥川龍之介所說，“最聰明的處世術是既對世俗投以白眼，又與其同流合污。”在內心冷笑的同時，在葆有觀察力與創造力的同時，爲了生存還是在行爲上繼續與“成年人的世界”同流合污吧？

渡邊淳一的作品，內容基本都差不多，男女之間也就那點事兒，瑣碎，但卻真實。這世上唯一不變的事，就是一切都在變。男主是個有才，但內心很脆弱的人，面對選擇猶豫不決，既想要顧左邊，又想顧右邊，最後卻落得隻身一人。 男主對霧子無私的付出，是無法否認的，但他不能妄想用這些來框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 霧子的覺醒也是需要根基的，在她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本的時候，也沒有覺醒的意識，但當她真正接觸到自己更喜歡的生活，也有能力去追求那種生活時，再苦再累，都已經無所謂了，流着汗努力生活的自己，才更安心。 男主對霧子確實是恩同再造，如果沒有男主，霧子無法成就現在的自己，她所有的變化都是這個男人給予的支持與贊助，這無法否認，但一切都已經變了，自己的想法變了，意識變了，男主不得已變成載霧子渡船的人。 可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選擇嗎？其實男主也並沒有真正想和霧子結婚，這一切，都是必然發生的而已。沒有誰虧欠誰，沒有對與錯，只有得與失。

恩同再造——把心愛的女人載到彼岸，卻把自己留在了此岸……唯一不變的就是改變，也許沒有對與錯，卻有得與失！

洛麗塔式愛情的情節，五十三的秋葉喜歡上在吧檯打工的二十三歲的霧子，通過一步步對霧子的改造，將一個鄉下懵懂的少女改變成一個成熟獨立的女性，最初一切的情感慾望變成了回憶中的美好。 秋葉是一個已經離婚，但是已有戀人的大學教授，從事着寫文章，評論的工作。偶然的機會在吧檯遇見了霧子，一份“醬鮐魚”，讓秋葉覺得她身上有着吸引人的地方，便開始了對她的改造。帶她去買衣服，去高檔酒樓，酒店，夜晚與她纏綿，讓她感受性的魅力，後面爲了不讓她在吧檯被別的男人騷擾，直接開始了包養模式，給她買房，讓她不工作待在家裏，她想學什麼秋葉都自掏腰包，只要霧子始終陪在他身邊。隨着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霧子越來越有自己的想法，她漸漸明白，應該自己要獨立，不能再依附於秋葉，這些變化，讓她由一隻沒有生存力的雛鳥，變成了衝出牢籠的鳳凰。這一切都是秋葉所帶給她的。 秋葉真是又可笑又可悲。他本來就有戀人史子，結果愛上了另外一個女人霧子，一邊想着維護之前的關係，一邊又想滿足自己的新的慾望。他在霧子身上傾注了所有的心血，最終卻是散手人寰。作者描寫秋葉兩難的心理可以說是入木三分：貪婪，緊張，不安，將人性暴露在字句當中。他心心念念着霧子，又不斷回憶起史子的種種，令人感到唏噓。 霧子，她給我的感覺是，面對什麼事都可以接受。無論秋葉對她做什麼，或者是她看見什麼事情，她總是睜大着眼睛，去接受，去了解。可能她自己的心裏也潛藏着一種慾望，具體是什麼我也沒搞懂。但她的成長是可以看得到的：由一個稚嫩少女成長爲獨立的女人，這點毋庸置疑。 秋葉做的這一切，留給他是一段激情浪漫的回憶，而帶給霧子的是一段成長的旅程。

每一種愛情都是偶然和必然的交雜，對於文學而言，愛情的任何形式都可以被理解，而渡邊描繪的不是愛情的可理解性，而是隱藏在愛情背後的身份錯位和社會認知等問題。 愛情本是兩個不完整的人的相互成全，但秋葉和霧子都想先成爲完整的那一個人。年長的秋葉想佔有，想控制；年輕的霧子則慢慢覺知夢想，覺知自由和獨立的重要性。 都無可厚非，不過是兩人都覺醒得晚了，空留不可更改的遺憾和啼笑皆非的感謝。 不是年長的人就不該擁有愛情，而是相比愛情，做一個手持明燈的人更好。也不是年少的人就能借輕狂之名做遺憾之事，如能早一些明白夢想的價值，也就不會誤解愛情。以上，無關世俗，無關倫理，生命進程相異而人各處其位而已。 彼年入君懷，如葳蕤生於山川，悲嘆君恩還不盡。斯年入君懷，知春風本過客，所憾梅花落南山。 少年悲，悲生之尊貴而世如草莽。 長者悲，悲初聞不識曲中意，再聞已是曲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