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瑪格麗特·杜拉斯
《抵擋太平洋的堤壩》講述了母親、二十歲的約瑟夫和十六歲的蘇珊,正在位於租借地中央那所破敗不堪的吊腳樓裏艱難地生活着,而且不斷地受到被地籍管理局收回這塊租借地的威脅。約瑟夫的憤怒和愛情,蘇珊的逆來順受,某位若先生爲勾引年輕姑娘而設的計謀……怎麼辦?母親從未喪失毅力和希望,她精打細算,懷着一種謹慎、狡黠而清醒的熱情策劃着,她多麼害怕與她的孩子們的最終分離——儘管她知道這是不可抗拒的。
《抵擋太平洋的堤壩》講的是一個法國殖民者家庭在二十世紀初法屬印度支那的悲愴故事。 母親帶着二十歲的約瑟夫和十六歲的蘇珊,住在西貢郊外租借地中央一座破敗的吊腳樓裏。受殖民宣傳蠱惑,她把全部積蓄投進一塊被地籍局故意劃在太平洋潮間帶的鹽鹼地,幻想着靠種莊稼發家致富。 她頑強勞作,好不容易攢錢僱人修起一條抵擋潮水的土堤。可某個季風季,巨浪一夜之間就把堤壩沖垮了,海水永遠地侵蝕了那片土地,多年的心血化爲烏有。 潮水退去後,平原上瀰漫着鹹腥氣味,許多孩子因爲喫青芒果患上霍亂,成批死去。母親的吊腳樓年久失修,一家人常年只能喫米飯和水鳥肉。約瑟夫越來越憤怒,恨貧窮,也恨母親的執念;蘇珊則逆來順受。母親一面精打細算地過日子,一面又恐懼着自己最終會與兒女分離。 債臺越築越高。母親抵押了房產,再次籌款修堤,卻屢屢碰壁——既有官僚的貪腐,也有自然的無情。最後,她病死在孤零零的吊腳樓上,身邊只有兩個已成年的孩子,以及一無所有的土地。約瑟夫和蘇珊在貧困和烈日下各自逃離,那份曾經相依爲命的親情,也像堤壩一樣徹底崩塌了。 母親執意築堤,就像殖民者對“文明”與“財富”的執念;堤壩被毀,則揭示了人類徒勞的抗爭和殖民夢想的脆弱。這部充滿自傳色彩的小說,寫盡了貧困、種族隔閡、性別不平等,以及家庭紐帶最終的瓦解,也奠定了杜拉斯日後反覆探求的慾望、記憶與身份這些核心主題。
《情人》的另一個版本,原來同一個故事也可以翻來覆去用不同的聲音去講述。依然是租借地,依然是一貧如洗,依然是用女兒釣凱子的母親,依然是一個其貌不揚卻富有的男人的接近,只是這一次杜拉斯的筆觸對準的是太平洋的海水,是海水淹沒、顆粒無收的家園,是被貪腐滋養的地籍管理員的冷漠和被飢餓支配、不斷有孩子死去的農民。當然,這些都是背景,杜拉斯要處理的主題依然是愛,蘇珊對哥哥約瑟夫的隱祕的愛,哥哥和母親之間無法切割的共生關係。 那一處堤壩,一開始是剛強的母親聚集農民建造的堤壩,用以抵擋太平洋潮水、抵抗地籍管理員壓榨、抵禦生活的一路下探,然後是少女蘇珊內心的城牆,她用以拒絕富家公子求愛、拒絕棉紗推銷員求婚、用以裹藏對哥哥的眷戀,後來都毀壞,母親的堤壩毀於海水的沖刷,在兒子走後她終於接受了自己人生的失敗,蘇珊的堤壩毀於哥哥的離去,她等一個人來帶她走,而那個人是誰則不再有關係。 潮溼陰鬱的熱帶森林掩埋的不只有一茬一茬孩子們的屍體,還有無數人的一生。書中有一段描寫約瑟夫講述他的愛情來臨的過程,如夢似幻,那一顆鑽戒,從富家公子到蘇珊手裏,到約瑟夫的愛情,又回到蘇珊手裏,再被賣出,整個故事走向都讓我覺得極其不真實。唯一讓我覺得真實的點是不再等待的蘇珊,她把自己交給了慾望。故事戛然而止於母親的死,像熱帶雨林從未消解的貧困,不知道從哪裏開始,也不知道什麼是結束,又爲什麼這樣結束。 我不會再讀杜拉斯。
相比之前讀過的杜拉斯作品,還頂喜歡這部小說,特別是較她後期那種敘述的簡約風格。估計後來的杜拉斯由於非同一般熱愛電影,後期小說更像劇本里情景鏡頭的串聯,要跟上她的節奏和想象挺不容易的。 當初衝着《情人》走近杜拉斯作品,買了整套,讀着讀着就擱置在書櫃裏,可巧偏偏漏掉了《抵擋太平洋的堤壩》,還好又在微信讀書遇見。 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使大海,使鹽鹼地長出什麼東西來?!也沒有任何一道堤壩能抵擋太平洋的衝擊?! 小說裏的母親,至始至終沒名沒姓,她的角色就是“母親”,一個希望在鹽鹼地盛開出孩子們未來幸福的花朵,至死不渝。 她用盡積蓄買到一塊生不出莊稼的鹽鹼地,在十五年裏一次次修築的堤壩,又一次次被太平洋的海潮沖垮。 擊倒母親的,是堤壩之夢的破滅麼?我以爲更是人性的醜惡與黑暗。對於母親,立起一道抵擋太平洋的堤壩還是要比揭露當地殖民者的無恥行爲容易。他們明明知道那塊租借地裏要想種出東西等於上天摘月,但,還是輕輕鬆鬆拿過母親口袋裏僅有的積蓄揣進兜裏,把完全沒有任何用處的鹽鹼地租給母親。 母親歷經十五年的努力失敗後恍然大悟控訴地籍員:我要把真相告訴他們,平原上的孩子死得越多,人口就越少,而你們對平原的控制權就越強 地籍員回道:你們知道,你們的命運可是攥在我的手裏。是的,他一直都知道,甚至在堤壩開始修築前,他就知道堤壩會挺不住的,而且,的確也沒有挺住。 母親說,“我們是這塊租借地第四個承租人。以前的都破產了或者死了。而你們,你們則養肥了自己。” 離世之際,她呼吸困難,透不過氣來,從她的喉嚨裏發出一陣陣喑啞的叫聲,是某種對世上萬物和自己表達憤怒和仇恨的吼聲。 這部小說裏母親與《情人》裏的母親有着很大的區別。她們都希望通過女兒換取金錢,但此處的母親並未讓人有絲毫憎惡,雖然她始終掌控着諾先生送給蘇珊的鑽戒,那是她不甘心斷絕的堤壩之夢。她告誡女兒:如果他不與你結婚就別跟他上牀。 諾先生送的鑽戒,當然不應該歸還。難道給枚鑽戒=上牀就是買賣合理嗎? 一切權利歸農會,撿到的就是自己的。諾先生活該。何況,他錢多得可以對蘇珊承諾:每天跟他睡一次覺就可以每天得到一枚鑽戒。 蘇珊與哥哥在母親離世後告別了這塊讓他們傷心的土地。 他們的母親總算安息了,天堂裏再沒有欺詐。
我在某一節的想法中寫道:“或許寫作對於杜拉斯來說,不僅僅是創作,而且是自白。” 這本書很杜拉斯風格——殖民主義、燃燒的愛、折翼流血的心、階級差異。光是從開頭,就能品嚐到杜拉斯氏的前菜:炎熱、潮溼的平原。不出所料的一點是,杜拉斯對人性的刻畫入木三分,尤其是母親這一角色,沒有姓名、悽悽怨怨的很典型的因爲貧窮而被生活折磨地近乎狂熱偏執的母親。書中情慾描寫不多,還是杜拉斯式的販賣與救贖,看得有些乏味,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的確是她的創作舒適區。 然而,給出“一般”的評價,不僅僅是因爲這篇風格太強烈(我認爲個人風格強烈並不是不好,而是大量長時間進行相同題材的創作,更容易落入俗套。不過《堤壩》是早期作品,對比起後來的作品,顯得不那麼出衆,這裏就不再贅述作品早晚的問題),還因爲我能感受到她長期以來通過文學進行宣泄的情感——一種磅礴而惡臭的美。 這和三島由紀夫給我的感覺很相似——文字技巧的出神入化已經不必再提,我們常說“知人論世”,在評論一個人的時候需要結合時代特徵來看,我對杜拉斯和三島由紀夫不做評價,僅僅評價這本書,我能感受到書中的惡意——童年貧困與亂倫在《堤壩》中淋漓盡致,文字技法精妙,尤其是對人性化膿、腐臭的那一部分用情慾和愛的外衣進行包裝,然而始終避開不了這個話題——美、自由等是否只有通過毀滅才能抵達極致。 我相信每位作家想表達的思想或者信念各有各的不同,只是在我這裏,我只能承認這本書的並沒有抵達到到能夠引起共鳴或者引人深思的境界——這本書更像是一種現在對過去記錄式的復仇、把自己過去的苦水和無法言述的情結一遍遍傾倒出來。就像一個排開游泳池裏的污垢。 我想這或許也是她的侷限性所在,正如她自己說的:“我自以爲我在寫作,但事實上我從來就不曾寫過……我什麼也沒有做,不過是站在那緊閉的門前等待罷了”
讀過的第12本瑪格麗特·杜拉斯。2020年一月第一次接觸杜拉斯,讀的當然是最有名的《情人》;2022年十月十一月重讀了《情人》,除此外又讀了10本杜拉斯的作品(不過都不長)。 之後兩年就沒再讀過她的作品了。到今年2025年才又撿起一本她的小說來讀,莫名很喜歡。本書的人物關係也如《情人》《中國北方的情人》那樣涉及母親、哥哥、妹妹,以及仰慕妹妹的外來者,且都不同程度上融入作者本人早年在“法屬印度支那”(今越南、老撾、柬埔寨)的生活經驗,帶有自傳性質。不過本書的內容側重點並不在於熱烈纏綿的愛慾(本書主角蘇珊沒有愛上她任何一位追求者),而在於生活的艱辛無奈、命運的荒誕絕望,以及情感的矛盾與割裂。作爲作者的早期作品,這本尚沒有運用華麗的語言、形式或技巧,文字卻更爲紮實誠摯,值得一讀。
在我朋友婚禮的那天傍晚,七月開頭的一個傍晚,我坐在酒店的落地窗邊,隔着不太乾淨的玻璃觀看江面上的晚霞。大團大團的雲紅到發黑,像在醞釀某場風暴,也像是一片燃燒着的珊瑚,我夢中乾燥的礁石。房間裏的冷氣溫度很低,在我的背後,有兩個女生在聊天。我沒有回頭去看她們,彷彿在我身後的是兩個幽靈。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陷進了迷宮般的夏天。這個夏天,我本打算去做很多的事,去讀書,去寫作,去認識新的朋友,但什麼也沒做成,也沒能成爲更好的人,優秀的人。在我學妹走後的夜晚,我總是騎車到凌波門,沿着東湖散步。我從不抬頭去看那輪近乎腐蝕的月亮,只是一個勁地走,用手臂和臉龐去體會汗水,去體會那意味着死亡與衰朽的湖水氣味,好像如此,我就能逃出這個迷宮般的夏天。我還能愛上任何人嗎?我對他人抱有的感情只會是對孩子的疼愛、關照和保護嗎?我對愛情的渴望難道只是出於對歲月流逝的恐懼嗎?在這些夜裏,我走個不停,到了杭州後,我也是走個不停,我一直走,走進了麗水的山中,走到了那座我掛念已久的寺院裏。它比我想得要更美麗:苔痕,白牆,溪流般的柱子,樸素的藻井,簡直像夏日的終結之所。我想,死亡不可避免,命運不可避免,柳杉的中空不可避免,可是,那天黃昏的景象究竟是想告訴我什麼?爲何那天的景象使我陷入長久的憂鬱?我反覆地質問自己。爲何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呢?日子就像我租的房子陽臺上的番茄,六月份還很飽滿,八月就那麼癟了。太癟了,又瘦又癟,是誰種下的它們?種下的它們的人還會關心它們嗎?今天,我抬頭看天,發現雲都淡了,高了。原來是立秋了。我又來到了八月,來到了秋天。我想起了幾年以前那些絕望的求愛話語:劉郎墜水,天青雲淡,拍案聲內只留一記遠,遠,遠,八月是四季的關隘,寒暑之逆旅。也想起了幾年以前那天真、幼稚的願望:整個秋天都共同地睡去,共同地醒來。在秋天,蕭瑟的秋天,我問那個人,整個秋天嗎?她說,整個秋天。可是拉蒙娜不在了,使我的一生都像那座從未築起的堤壩下的土地,什麼都無法收成。
這套書購於 2015 年暑假。今年喫團年飯後,表姐翻了幾冊我的書,她似乎驚訝於書櫃裏的數量,不信我全都看過,於是默默翻着,笑着告訴姑姑你女兒還有沒拆封的。我這才趁疫情期間重新拿起來。 開頭我看了三遍,才釐清人物關係。我想,杜拉斯電影叢書之所以能夠翻拍成電影,得益於人物形象的飽滿和豐富敘事效果。 約瑟夫,妹妹蘇珊和母親。首先,他們一致同意買下一匹廉價且年邁的馬匹作爲來往鎮上運送行人的工具,可以看出這家人生活在鄉下,正遭受着貧困和寂寞的雙重波瀾。 他們認爲,「買下馬匹個主意,這證明他們還能夠有些主意。」 後文又講,「因此,一個主意使人有所作爲,那麼它總是一個好主意……因爲,那樣至少人們最終變得無法忍耐,如果一開始人們就認爲那些主意是壞主意,那麼,人們永遠也不會變成那樣。」這兩句話,着實繞口,那麼我試着解讀一下: 你經歷過絕望的麻木嗎?在疫情爆發的假期裏,你開始很樂觀,積極投入奉獻,以爲它不過是咳嗽間的一顫,結果它是洪峯的先行官;後來你憤怒拿着薪水不作爲的政府;再後來變得痛心,爲着白白投入的犧牲;最後你絕望並且麻木。你希望秩序恢復井然,你渴望出門,你努力去賺取全家人的溫飽,可你卻無能爲力,功虧一簣。你等待一個轉機,要麼生要麼死,而不是無休止的漫長戰役。你甚至想大罵:老子不幹了,愛咋咋。可無人聽得到你的呼喚,甚至於,你的孩子也爲你一系列歇斯底里和陰晴不定而感到厭煩,但你不要否認他們愛你。 如果你看懂了,並且感覺到了,那麼這就是本書寫的故事。 【對抗】 本書一直講「對抗」這個主題。這雖然俗套,但是有效。 如果把人分成三類,那麼,母親是一類;約瑟夫和蘇珊是一類;若先生是一類。 【母親】 母親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上過大學、讀過很多書卻不諳世事的、善良的人。但有一點,她很頑固,勝過無數人,即使後來寡居獨自撫養兩個孩子,她早年被富養長大,丈夫有學識有財富,在她轉折點時期給她以無盡的勇氣。 「隨着年華流逝,她越來越少談起那段時日,但是,每當她談起時,總是懷有同樣的激情。」 她把甜蜜當做雞湯,以至於在後面,生活的苦勝過這個糖時,她再也沒提起過。即使這樣,她也勝過很多人了。 她憑藉自己曾歸屬教育系統而在殖民局購買了一些地,她指望這一年的收成能夠補償建造吊腳樓的大部分費用,她用了十餘年薪水。可是這個不幸的女人拿到的是一塊鹽鹼地,當夏季海潮來臨,海平面上升的時候,她正在抽青的稻苗便會被吞沒。 像所有的平民一樣被剝削,可她不像她的僕人(下士)那個啞巴,默默忍受,妻子一次又一次地懷孕,一次又一次地將死去的孩子埋葬。她以法蘭西共和國公民的身份寫信申訴。地籍管理局的官員們有分配選擇的權限,他們以最適合他們本身利益的方式,等待時機來分配手頭大量無法耕作的土地,這些土地經常被分下去,然後同樣經常地被收回來,他們玩了一出“調節手頭基金的”把戲。 人治的殖民機構,一羣人玩弄一個社會。 她以她的天真和未經驗證的經驗做了一個構築堤壩的計劃。事實證明,她想當然的認定明擺的事實,遵循她自己那與衆不同的邏輯,是必然失敗的。在這個等待期間,衆人又燃起希望,正如第一段所說: 「既然一個主意使人有所作爲,那麼,它總是一個好主意。」 第二次,她又失敗了。第三次,她終於放棄,並且決定修整自己的吊腳樓。可是她越來越顯出拮据來,她們不得不買了一匹快要老死的馬。 在第二日,她們決定去鎮上酒吧喝一杯以獲得某些安慰。在這裏,妹妹蘇珊碰到了改變自己命運的人,若先生。 兄妹倆一直很想離開鎮上,去到一個未知的世界。 「蘇珊滿懷着希望。某一天,也許一個男人停下來,然後提議要把她帶到城裏去。」「約瑟夫也在等待一輛可能停靠在吊腳樓前的汽車,那輛汽車也許是由一位淡金黃色頭髮的女子駕駛。」 他們似乎被太平洋的湧流撞往不同的方向,蘇珊首先撞到了若先生這個岸邊。若先生父親是有能力的投機商,有莊園和不成器的兒子。若先生本人其貌不揚,羞澀,缺乏想象力。他熱烈地愛慕蘇珊,並送給她昂貴的留聲機和一顆鑽戒。 【蘇珊】 蘇珊本不願意嫁給若先生,但是一家人無法推拒若先生慷慨的請客和禮品,以及對母親極有吸引力的價值兩棟吊腳樓的鑽戒。約瑟夫也極其厭惡,在對抗這位慷慨的先生。 若先生越是對這一家人,確切地說是對蘇珊慷慨,一家人越厭惡若先生。德不配位。以至於後來送出鑽戒的時候,母親和約瑟夫都以爲蘇珊獻身於若先生。母親收走了鑽戒,卻表現出異乎的羞憤。套用一句王小波先生的話,「人的最大痛苦在於對自己的無能的憤怒」。一家人需要這筆錢,此時它的來歷不明,是不是女兒被索要了什麼好處呢?對於一個母親來說,“賣女求榮”無疑是可恥的。 母親的不信任和對鑽戒的執着,哥哥的漸行漸遠,讓蘇珊非常羞赧,蘇珊下定決心離開若先生。 【約瑟夫】 約瑟夫是整篇中最先表現出要脫離這個家庭的人。「半個月不聽留聲機,我早就離開此地了。」他也是這個矛盾中的人,母親的願景他無法幫忙實現,於是他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事情重新安排好,雖然他希求的不過是一個女人,一輛車,和一個留聲機。但他明白,只有推翻之前的一切,譬如嚴厲地對待母親和離開她。 要問若先生?他不足以同情。他是機敏的莊園主父親的笑話。倘若他不是受到錯誤的教育,也許他不會變得像他父親甘願相信的那樣愚蠢。如果他沒有父親,沒有這份沉甸甸的家產構成的障礙,而是無依無靠,孑然一身,他也許會成功地補救自己性格中的不足。 他既然無法擺脫這份家累,必然要遭受命運的傾斜,他文質彬彬,羸弱不堪,頭腦空空。在他打動蘇珊爲他打開浴室的門時,他卻侮辱了她。他說:「我親愛的小蘇珊,把門打開一秒鐘吧,您就得到留聲機啦。」看!有的人衣冠楚楚,前一秒已經脫下皮囊,下一秒還不忘展現自己的慷慨。 最終結局似乎跟原先設想的差不多。
被地籍管理員騙走多年積蓄的母親,被海水席捲無法種植的土地,被沖垮的抵擋不了任何的堤壩。潮熱的悶窒的熱帶,絕望的狂熱的情緒。 杜拉斯早期小說依然是自傳色彩的,約瑟夫是大哥和小哥哥的結合體,母親是陰暗版的母親。第一次出場的情人形象是比較負面的,在這裏不是情人是蘇珊的追求者若先生。蘇珊感覺到的貫穿始終的男性凝視,女性待價而沽的人生。只想着還債精神不穩定家暴孩子的母親,此形象延續並出現在她後面作品裏。對母親的愛恨交加,她的兒女爲了安慰她,順從於她的意志,任憑自己被她吞噬。母親在各種打擊下精神崩潰臥牀不起去世,蘇珊沒能逃離單調的被男性覬覦的生活。作者的聲音頻頻出現,對外界保持距離的審視和反思。貪婪無恥內心扭曲的家人,支離破碎無愛病態的家庭,種族隔離等級森嚴的殖民地。
“她曾經過度地熱愛着生活,正是她那持續不懈、無可救藥的希望使她變成了對希望本身完全絕望的人。這個希望已經使她精疲力竭,摧毀了她,使她陷入赤貧的境地,以致這使她得以在此休息的睡眠,甚至死亡,似乎都無法再超越它。”重讀了一下杜拉斯這部半自傳體小說——看啊,那些天真的被殖民體系困住和消耗殆盡的人。《堤壩》算不上情節豐富的故事,也正是這種平淡(外加印度支那溼熱的氣候)創造了整體的倦怠感:約瑟夫和蘇珊在等待解放,而這種解放只能通過與外部建立關係,譬如若先生,或母親的死亡才能到來。在那之前,一切都在緩慢地腐爛,就像生蟲子的屋頂,或者約瑟夫被忽視的牙齒。
還沒有看過杜拉斯的《情人》,大家都說這本書有它的影子,看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印象中殖民者總是生活在富人區,踐踏着當地人麼,還是不夠了解這些歷史,原來在殖民地生活的還有這樣一羣人,他們沒有錢過着和當地人一樣貧苦的生活,有些不懂爲什麼不能返回自己的國家呢?這本書的翻譯不夠流暢,有些地方有些亂,想找原版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