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性賦格：19世紀歐洲文學名著啓示錄

對了解現代性和後現代的基本概念很有用的書，但只起到提綱挈領的作用，想要有更深的瞭解還需要再找其他專業領域的書進行閱讀。 這學期初的時候做了《悲劇的誕生》的pre，然後很喜歡這個想法，突然有一天被推到這本，就翻開看看。如果說我們被蘇格拉底、柏拉圖以來的“人定勝天”的“人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認識和改變一切”的人本主義思想裹挾的話，走到現代必然會在蒸汽和電力中忘記人本身作爲一種創造性的生命而具備的痛苦底色。我們從誕生自己的太一中被分離出來，然後用很長的時間去回答“如何找到自己的價值”的問題，很多人一生都沒有找到答案，很多人想要一個可能的答案就依靠所謂的理性強加到他人身上……《四百擊》這部戰後的電影中就展示出了統一的社會評判標準困住個性的個體，以及個體脫離社會後面臨的存在主義困境。我覺得“我從哪來”“我是誰”等等類似的問題從來沒有一個集體的答案，所以這樣的多樣性問題是不是也能算作一種賦格（這一段想到哪裏就寫到哪裏，看起來沒什麼邏輯） 常常刷到“文科到底有什麼用”的問題或者說論斷，突然意識到我們好像又在追求統一的理性上走太遠了，忘記文科解決的不是此時此刻某個人的就業問題，而是作爲人應該如何存在的問題。如果僅僅將目光放到絕對的機械的系統上，我們永遠沒有辦法自洽、永遠沒有辦法得到滿足；相反若是看看自己、看看作爲整體的生命，或許會有不一樣的解讀。 或早或晚，體系現代性的謬誤都會降臨在人類的身上，不知道能不能解決，但至少早日意識到，還可以早點開始做相關的盤算與思考。

《現代性的賦格：19世紀歐洲文學名著啓示錄》 by童明 🔆本書標題起的太大，實際作爲文學理論書籍閱讀並不艱深（可能啓蒙篇部分看起來反而最爲晦澀） ，作者以“美學觀念”、“啓蒙與後現代”爲線索，在啓蒙篇後選取了19世紀三位著名的文學家地三部作品進行分析，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以及尼采的《悲劇的誕生》，切入點巧妙，文筆精巧隨和，很有可看性。 🔆其中法蘭西篇對《包法利夫人》中人物形象動機的觀照解讀讓我很有些豁然開朗之感，作者認爲《包法利夫人》創作中福樓拜實際是對於傳統浪漫文學和布爾喬亞階層文學的虛僞傳統敘事的挑戰。他對出場時包法利先生的複合帽形象分析進而展開至環境、永鎮人物描寫類比進行分析，認爲上述形象都恰恰體現了布爾喬亞美學文化無法自洽的平庸虛弱。 另一方面，他提出了類似“慾望的幻覺”的理論，認爲人的慾望很多時候並不是直接的，而是“人—媒介—慾望”這樣的三角形，透過媒介看到的慾望對象實際是被扭曲的幻覺，是別人重塑的慾望，進而重新解構了“包法利夫人”艾瑪悲劇的內核：陷入“慾望”——它實際不是這個人物時代主體慾望訴求沒有抑制帶來的困境，而是被她所接觸那些媒介：女性有限的教育機會、虛無低劣的浪漫主義文學作品、來自巴黎的時尚雜誌以及可以“無盡”賒賬的布帛商…外界給無力的女性帶來的布爾喬亞式的虛榮幻覺慾望裹挾欺騙後帶來的註定的毀滅。 “愛瑪因別人的慾望而慾望，慾望越強烈，越遠離自己的追求。有普緒喀之初而無普緒喀之果，浪漫主義順愛瑪之路發展，失去自主判斷，誤入歧途。” 橫跨數百年，這似乎又呼應了現在的社會環境帶來的女性慾望困境， 🔆本文是關於賦格和復調主義美學的，俄羅斯篇當然有陀思妥耶夫斯基，不過選取了他較爲冷門的《地下室手記》爲評析對象，以“彼得堡”和“涅瓦大街”的特殊時代和地域形象爲切入點，從陀翁創作此作主要目的是駁斥車氏的新烏托邦作品的解讀方向來分析，由文本結構、人物塑造、主題內容等方面展開，展示了當時俄羅斯的主流的兩種現代化政治文學訴求的交鋒。 🔆尼采篇，這篇哲學味比較重，選取尼采的《悲劇的誕生》作爲基礎文本，對其核心論點引用分析，切入“真正的悲劇”到底是什麼、“蘇格拉底對悲劇的否定”以及“強力自由意志”…最終迴歸啓蒙篇的核心論點。 🔆全文邏輯嚴密、闡述娓娓道來，通俗易懂，是很不錯的19世紀文學反思評論之作（忽略其中引用的各種對木心的溢美之詞）。推薦給對這類文本評述感興趣的朋友。

這本書可讀性非常強，寫得流暢順滑，讀起來像是在喫絲瓜滑肉湯，蘸着豆油（醬油）和小米辣的蘸水。前面先講解了賦格這個從音樂學裏借用的概念，形式上就是復調式的多元，但是格字，似乎又多了一點活氣。對於現代性和後現代之間的梳理簡約而清晰，當然，讀這本書前如果能先看一下解讀福柯和利奧塔的書，讀起來會更舒服的。 因爲是以文學爲個案，所以書裏舉出來了一些作品和創作者，比如，以福樓拜在《包法利夫人》中對於布爾喬亞的批判來解讀查理·包法利和艾瑪，這當然很符合作者本書的寫作意圖，分析的處理也很好。如果我來分析，可能會重在心理分析這一塊兒，去追問，爲什麼他們的心理是這樣的？一個布爾喬亞的符號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只有搞清楚這種心理在整體社會變動中的發生史，才能真正的迴歸到作者想分析的現代性問題，這本展現現代性賦格書的意義才深度顯現了出來。 文中還以《地下室手記》爲個案討論，這本我還沒看過，後面看了再評。 文中講尼采和亞里士多德的悲劇觀讓我產生了一點聯想。亞里士多德把悲劇看做是對一個結構完整的行動的模仿，而悲劇的作用在淨化。尼采則認爲悲劇的價值在其中的富有審美價值的酒神頌歌，那種酒神精神。這就好比你終於攢錢開了一家火鍋店，在開店前的裝修過程，你可能會因自己店和其他店具有一樣的網紅裝修，具有一定的形式與風格而開心，等到後面，隨着不斷經營與試錯，誰還在意剛開始那種喜悅？更多地在意如何解決進行中的問題，比如團隊的建設，店鋪的翻檯率，食材渠道的優化等等，等一切有了眉目，那時候的喜悅和看法和以往不同。所以尼采對於悲劇的美學觀點是西方藝術不斷嘗試終於被一個關注生命意志本身的人點明，這和亞里士多德時期的發現已經有很大很大的不同了。

寫的超級好，作者視野開闊，角度發人深思，理論運用廣泛，這就是所謂的文本間性吧哈哈哈，理論與理論之間聯繫緊密，活躍思維，不是就問題講問題，來龍去脈很清晰。這本書讓我對尼采有所改觀，之前對他的印象不算好，可能與納粹篡改他的思想有關。一直很納悶他爲什麼在哲學書上地位那麼高，通過這本書的閱讀有一點理解了。西方走了蘇格拉底這條路，發展不可謂不迅速，把東方世界遠遠甩到後面。人的主體性無限的膨脹，中心主義簡直要容不下宇宙的存在。然而人的理性既可以說是人區別於動物的獨特之處，也可以說高估理性給人類社會帶來了不小的災難。世界顯然存在很多不可知的東西，人的理性只是宣告結論正確，卻忽略過程。原來辯證法也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這一點讓我很受震撼。我對浪漫主義，啓蒙主義的理解還停留在課本上三句五句定性般的標準答法上，這本書讓我僵化的思維有了一絲鬆動。尊重人的多樣性和侷限性，客觀意志與宇宙意志並不是水火不容，而是可以對立統一。結合其他西方著作可能理解會更加深入。人的探索永無止境。

這種書的語言很美，有種理論帶給人的力量和詩意，好喜歡。本書旨在通過各類作品對現代性的多角度的審視，來進行後現代思辨。 前現代與後現代的分界，通常認爲是文藝復興和啓蒙運動。啓蒙運動雖將人們從對神權的迷信中解放出來，爲人們灌輸科學和理性的觀念。但這種工具性反而成爲了“新神”，促進了社會的異化。因此，我們現在所稱的“反啓蒙運動”目的是審視這些新的信仰，反抗絕對真理。 絕對真理一個最典型的表現形式就是“宏大敘述”。社會通過建構一個脫離實際的統一的樂觀敘事，不允許任何個人的、悲觀的聲音出現。人們越來越以自己的理性爲傲，自我越來越膨脹，從而喪失正確的認知。 啓蒙運動的代表人物蒙田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我們能知道什麼？”盧梭也認爲，除了科學的部分，也有人性的存在。與其規範一切，不如爲人性留有空間。理性佔主導的思想加深了人們對美學之類“無用之物”的遺棄。但美學自有其價值，它並非僅僅爲了提升審美，更多的也是作家選擇的一種表現對社會見解的形式。 書中舉例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包法利夫人正是被宏大敘述所迷惑，將理論與實際混淆。明明面對的是些庸俗、自私的人，卻將他們生套進布爾喬亞的小說中，將自己帶入歧途。波德萊爾的現代詩也強調了光明和陰影並存的局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人”更是用悲劇反抗着主流觀點“痛苦來自無知”的欺騙。地下人什麼都懂，卻無法獲得快樂與愛。因爲他用金錢丈量着愛，迴避着愛，他沒能擁有人性。“人對體系和抽象推論的熱衷，反而隨心所欲地歪曲真相，爲證明自己的邏輯隨時否定眼所見耳所聞。” 生活在一種環境中，我們無可避免地沾染它的色彩。但我們不能忘記審視自身慾望和建構社會的語言的衝突。學會解放自己，說出自己的語言。 影響最深刻的就是書中拿陀思的“溼雪”舉例。這些殘留的不可迴避的不美的真實，一再提醒我們不要沉醉於那“漫天的大雪”的浪漫。因爲僅僅看到苦難和死亡，是狹隘的，成就悲劇的是深深感受到它們。 最後是一點摘抄。 ①爲什麼要把熟悉的事物變形，變得不熟悉？簡單說，是爲了恢復人性，爲了與異化抗衡。 ②“咖啡館坐落在一條新建的林蔭大道的拐角，地上散落的泥灰垃圾，炫耀着尚未完工的輝煌。” ③小溪曾有淙淙流水，如今枯竭，天鵝在乾涸的溪流旁駐足，翅膀扇起塵土，回想起美麗的故鄉湖。 ④悲劇是對一個高尚和完整行動的模仿，具有相當規模；……通過再現令人悲憐和害怕的事件，獲得對這些事件的解脫。（亞里士多德）

就喜歡看這種研究學術性與隨筆文學性兼而有之的文論著作！無與倫比的推薦，尤其是適合剛入哲學門不久的、或太艱深晦澀的文學理論書籍看不進去又需要做作品分析的中文人～ 作者的切入點很精巧，沒有試圖寫大部頭，其小而精的行文風格讀起來很順暢輕鬆。 啓蒙篇裏對理性和知識的思辨部分是最推薦的，恨不得全文劃線的程度。作者通過分析對“理性”所開出的種種同義重複的清單，提出“絕對的思想，不僅同保障民主自由的多元化價值相去太遠，再退一步，就是不寬容，甚至暴力。暴力和理性聯姻，在現代史上生出的罪惡，罄竹難書”。在筆記區我之前也已經寫過，就我目前的閱讀面來說，關於“理性的暴力性”這一話題可以參看的就是《瘋癲與文明》《規訓與懲罰》和《現代性與大屠殺》等書。當然，解構主義或者說任何一種主義都要辯證地看待，福柯的不少觀點如果非要“斷章取義”，絕對是危害性遠遠大於啓發性的（如果福柯的著作只能滋養瘋子和反社會，我只能說這是這些經典著作莫大的悲哀），尤其不適合哲學基礎薄弱、正值中二病頭腦簡單盲目衝動的人。所以就反思理性或者審視無意識這一點上來說，也可以先看看《現代性與大屠殺》《極權主義的起源》《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等著作，畢竟這些著作學術氣息更穩重，文學化的東西相對較少，有助於沉下心來思辨而不是助長自己的愚蠢無知。 回到本書，作者的幽默風趣和鞭辟入裏的形容總能讓人拍案叫絕，如“我們從啓蒙思想體系化的過程得知，機械論的哲學基礎優先支持的是工具理性，把人文作爲機械附加物。當人文理性被扭曲，工具理性佔上風時，人文關懷越來越少，偶爾有一點“關懷”隨風而來，已是鄰家一陣陣的焦鍋味兒”，雖然這些句子非常“不學術”，但極其精闢，也爲閱讀過程大大減了負，很喜歡作者真性情的自然流露～ 法蘭西篇，很喜歡作者引用的“人生真不如一行波德萊爾”，我對波德萊爾不算熟，看完之後很有收穫。 全書第二推薦的部分就是作者對《包法利夫人》的細讀了。作者提出的“我-媒介-慾望對象”模型讓我豁然開朗，並感慨幸好不是在剛剛考完研且考到包法利夫人相關題目之後看到，要不然是可以當即心梗的程度🤣（因爲作者分析的很深入。包法利夫人算是名篇了，如果這種觀照視角寫進答案裏會增色不少）當然還是要放一句私心好罵：“郝麥的任何知識，都來自報紙、宣傳冊子。如果郝麥生活在今天，仍然是個不讀書只聽傳聞的主兒。也正是這個郝麥，時常給當地報紙撰稿”，因爲私心裏掃射的羣體有點廣泛，就不寫出來了，就放在這裏，當做和作者的隔空會心一笑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部分，本來以爲作者會分析一下復活或者卡拉馬佐夫兄弟或者罪與罰的，沒想到選擇了《地下室手記》，我沒太看過，所以一知半解的看完了，準備馬上找來讀一遍。當然作者這部分寫的無疑是非常好的，只是沒有那麼驚豔啦～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這一部分作者的文筆，太有感覺了： “詩句中的人正如地下人，我們看不見他捂住的臉，卻感覺到他的痛苦。痛苦留在了心底。心底的記憶裏，溼雪漫天飛舞。” “溼雪飛舞，在彼得堡，也在彼得堡之外。” 尼采部分，作者寫到了哈貝馬斯對尼采酒神精神的不認同、尼采的悲劇觀，這部分建議先讀完作者提到的尼采的著作再來看分析，不然可能會看不懂。 總的來說，五星推薦。尤其是作者自然流出的才氣和寬廣的視野、審慎思辨的分析力，都讓人獲益匪淺。摘一下全書的結尾，讀來真叫一個蕩氣迴腸，足可見其筆力之不俗： 瞧這個孩子，凝神坐定，眼觀千年爲一格的棋盤，但見他眉頭舒展，永恆的循環在轉念之間完成，他輕移一子，從容應答“現代”。

開始覺得5星，中間就只能4星了，最後勉強給個三星吧。我只想提及一個不可辯駁的史實，波德萊爾、妥氏、福樓拜諷刺的布爾喬亞正是現代藝術的衣食父母，沒有新興資產階級審美能力，對現代藝術的接納，就沒有現代藝術的成功。藝術是建立在物質財富之上，而物質財富是建立在理性之上的。可以以藝術對抗虛無，對抗機械論，對抗所謂的異化，但是也不要在尼采的道路上走過頭。 其實哪有什麼異化，所謂異化或許纔是本質。

自巴赫金把音樂上的“復調”概念引入文學領域，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留意事物發展中相反相成的因素。童明老師將此書命名爲“賦格”，也意在說明“啓蒙體系現代性”和“後現代性對啓蒙的思辨”之間並非傳統意義上前後割裂的關係，而是復調式地並行發展。 本書共分四個板塊：“啓蒙篇”總述啓蒙的歷史軌跡及後現代性對理性、知識、主體的思辨，多以法蘭克福學派理論爲導向；“法蘭西篇”着重介紹了奧斯曼時代波德萊爾憂鬱的理想和浪子形象，並借《包法利夫人》道出福樓拜的美學判斷，對布爾喬亞們進行批判；“俄羅斯篇”則從車氏和陀氏的烏托邦之爭入手，通過“新人”和“地下人”的對話辯駁，對“理性優先、理性唯一”的意識形態展開討伐；“尼采篇”以“蘇格拉底對悲劇的否定”爲切入口，意在闡釋強力意志和酒神生命力於人類的必要性。整本書邏輯嚴密、理性見長，又不失美學智慧，對當下中國的發展亦有借鑑參考價值。同時有幾個問題也很值得討論： 🌲Knowledge is power. Power的多義可作爲福柯“啓蒙有訛詐之嫌”的佐證，知識是力量也是權利，於是“工具理性”大行其道。無獨有偶，“學而優則仕”的觀念至今烙印在中國人的基因中，當下大家對考公的熱衷，不單是對一份體制內安穩工作的嚮往，更有對權利的追捧。尼采提倡揚棄這種“權利意志”，我覺得大可不必，一來，對大多數人而言，日神比酒神親切，權利是自我價值和地位的確立標準；二來，人性如此，就拿之前“小鎮做題家”事件爲例，我們一面批判社會階層的流動性不再可視化，但對底層邏輯與此完全相同的種族問題視而不見，不妨回顧一下我們對非洲語言文化的反應。或許就如呂思勉先生所言，“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憤怒的本質是無能，是對自己不是利益既得者的爭辯。韓非子講“術、法、勢”，功利意味濃重卻着實好用，莎翁也認爲君主除了要有獅子、塘鵝的特質，也需有狐狸的狡猾。 🌲藝術人生、藝術世界。 "we are merely images and artistic projections for the true author，and that we have our highest dignity in our significance as works of art."誠如尼采此言，我們是藝術家的同時也是藝術品，可能只有作爲美學現象，生存和世界才永恆合理。人類的存在本就沒有意義，但個體的人生值得充實。陳嘉映先生講，行之於途而應於心便是良好生活。我覺得，一個人若是能瞭解一些道理、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和事兒、找尋到熱愛的領域，那這一生就是有價值的、成功的，至於死亡，我不喜歡海德格爾的“向死而生”，好像完全架空了“生”的意義，反是莊周“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觀念深得我心，生和死都是值得體驗的歷程。 🌲會有“post-後現代”嘛？ 今天我們對啓蒙進行反思，明天會不會對後現代發出質疑？後現代性反對體系現代性的宏大敘述，繼而導致“能指”漂浮、“所指”不明，相對主義、虛無主義成爲新的主角，未來又會有怎樣的理論指導呢？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很喜歡康德對美學的定論："Art has a purposeless purpose"。希望自己保持學術精神和藝術追求，在幾十年以後翻看這篇書評，還能記起19歲時有着這樣一份純粹的理想。

其實我對尼采篇的喜愛度遠遠低於前文，童明教授說要用他的方式來寫他，對蘇格拉底的貶低確實讓我想起了讀《偶像的黃昏》時尼采的犀利言語，但既然他十幾年後對自己早年的作品是有一些感到抱歉的，也不用將蘇格拉底的辯證法貶低得這樣一文不值。 其實根本上說這不是我單純對作者的埋怨，而是摻雜了對尼采哲學中某些觀點的不認同。我並不認爲要將“翻船”當做一種必然的入口來追求，但看到了把悲劇精神作爲事後寬慰的意義。我也不贊同存在主義將個人的存在作爲首要考慮就一定比“生命穿越”更幼稚，亦不認同“理論家”要跟上尼采的轉折就要同時用尼采的形式，我認爲論說既與文學有所區別，就應當用更明瞭的方式表達，散文化詩化的哲思是很藝術，卻大大提高了被誤讀的風險，如果將這樣的形式作爲主要，尼采自己不也承受了後果嗎？另外人本主義的侷限是肯定的，但我認爲人既作爲人，從人的角度來思考並不是罪惡。總之雖然我對尼采有諸多不認同，以及他對女性的歧視惹怒了作爲被歧視者的我，我還是會親自讀他的作品來挖掘閃光點的，對被大批特批的蘇格拉底、柏拉圖和車氏的《怎麼辦？》也是如此。 重新談回這本書和作者，在讀完尼采篇前我對這本書還是非常之喜愛的，瑕不掩瑜，它仍然值得被我打五星好評。童明教授的語言是非常親切(不談內容只談語氣)通俗易懂的，用詞精準又異常流暢，即使是文論和哲學小白也能輕易讀懂作者在表達什麼。讀完這本書我瞭解到幾個很能表達我從前所思所想的名詞，自己的胡思亂想突然有了“流派”，感到很神奇哈哈哈。以及重新感受到文學的意義，從前感受更多的是作爲普通讀者的情感投入，在讀這本書的過程中感受到作者角度的精細雕刻，感覺像一場與波德萊爾、福樓拜和陀老的很愉快的對話～ 總之是一本很值得一讀的書，雖然我個人對尼采有些許不贊同，各個哲學流派本就沒有“正確”與“錯誤”之分，只是追隨者各不相同，讀者各有差異，包容尊重是最好的。但無論你是否欣賞尼采，都能在這本書中獲得許多啓發與思考。

還記得大學修西方哲學史，最後一部分被老師的“現代性”、“後現代性”、“波德萊爾”……搞得一頭霧水。看完這本書終於懂了，可見人生的疑惑終會在某個時點被解開，也是很快樂。本書作爲文論性質的作品居然非常好看，我也蠻喜歡作者的寫作視角，推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