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焦灼（讀客三個圈經典文庫）

故事圍繞年輕騎兵少尉霍夫米勒與下肢癱瘓的少女艾蒂絲之間的情感糾葛展開。霍夫米勒出於同情和禮貌，與艾蒂絲相識並逐漸走近。然而，隨着艾蒂絲對他的感情日益加深，霍夫米勒陷入了內心的焦灼之中，他既無法回應艾蒂絲的愛情，又無法擺脫內心的愧疚和自責，這種矛盾的情感讓他在去留之間徘徊不定，最終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艾蒂絲是一個充滿悲劇色彩的人物，她的殘疾讓她從小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而霍夫米勒的出現讓她覺得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將全部的感情都寄託在霍夫米勒身上，卻不知自己的愛演變成一場漫長的精神凌遲。 同情是把雙面刃，分爲兩種，一種是膽怯善感，只是爲了讓自己儘快從難堪的情緒中脫身；另一種則貨真價實，願意與他人共同經歷苦難，決心捨己爲人，直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霍夫米勒的同情從始至終屬於前者，他的軟弱和猶豫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無法真正愛她，卻又不敢拒絕她；他害怕傷害她，卻在每一次猶豫中將她推向更深的絕望。

斯蒂芬.茨威格是奧地利著名的小說家、傳記作家、詩人和劇作家，在世時尤以傳記和小品文著稱，中篇小說也頗受歡迎。他被譽爲是世界上最瞭解女人的作家，出身維也納猶太富商家庭，一生顛沛流離卻不失偉大；他去世後，巴西總統親自爲他舉行國葬，可以說是蓋棺論定了。20世紀20、30年代備受推崇，風靡全球，他最佩服的人是心理學大師弗洛伊德，他和羅曼.羅蘭曾結爲摯友，他的小說首創利用內疚對人進行感情要挾，並以此貫穿始終，唯一的長篇小說《心靈的焦灼》就是其典型作品。《三大師》《象棋的故事》《人類羣星閃耀時》等作品耳熟能詳。

我個人認爲《心靈的焦灼》是人生必讀之書。文中故事是老生常談，但我們仔細想想，我們的生活不都是在重複着千律一篇的日子，也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會常常焦慮，痛苦，卻又不知道焦慮爲何，痛苦何因。 茨威格就用一個老套故事撕下了我們層層包裝，讓我們看到了我們真實的面目。用讓人歎服的細節描述掀開我們心底於陽光下，讓我們明白了焦慮來源，痛苦應不應該。最後給我們的靈魂以清洗，讓我們明白生命的意義，活着的目的。 人人都有同情心，源於人的慈悲。可茨威格在文中告訴我們：同情分兩種。一種是膽怯善感，說白了其實只是心靈焦灼，面對他人的不幸，急於從難堪的情緒波動中儘快脫身。 這種同情，絕不是共感他人痛苦，不如說是種本能的防禦，免得自己的心靈受到波及。 另一種纔是貨真價實的同情，不是感情用事，反而富有創造性。 這種同情清楚自己的目標，堅決果斷，耐性十足，能共同經歷一切苦難，直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甚至力竭也不罷休。 前一種同情是文中男主人公所有，也是這個滾滾紅塵裏的我們身上所有；後一種同情纔是這個世界所需要的。若不認可，讀完書後，仔細想想，文中除了康鐸醫生其他所有人的行爲以及思維和心裏變化都可以在我們身上找到，這也是我們常常焦慮和痛苦之因。這就是茨威格高明及獨到之處，更是這本書吸引人以及學習並需要改變的地方。 最後，茨威格用他特有的方式提出了靈魂拷問，並給我們靈魂指明瞭方向。就如文中所說：唯有走到最後，唯有走到極端痛苦的盡頭，唯有耐性超凡，纔有能力幫助別人。 只有良心有知，沒有任何罪過被遺忘。

在茨威格的小說《心靈的焦灼》中，一個關於同情與傷害的故事被層層剝開，顯露出人性中最爲幽微而普遍的困境。小說的情節脈絡，可凝練爲“同情殺人”四字——輕騎兵少尉霍夫米勒出於善意接近癱瘓的少女艾蒂絲，卻因其怯懦與優柔，最終將這份善意淬鍊成一把致命的匕首。然而，茨威格的筆觸遠不止於講述一樁悲劇。他通過霍夫米勒與康鐸醫生互爲鏡像的命運，將“同情”這一看似光明的情感，置於心靈的顯微鏡下，揭示了其背後深刻的焦灼與危險的分野。 茨威格指出：“同情恰好有兩種。一種同情，怯懦感傷，實際上只是心靈的焦灼。看到別人的不幸，急於儘快地脫身出來，以免受到感動，陷入難堪的境地。這種同情根本不是對別人的痛苦抱有同感，而只是本能地予以抗拒，免得它觸及自己的心靈。另一種同情纔算得上真正的同情。它毫無感傷的色彩，但富有積極的精神。這種同情對自己想要達到的目的十分清楚。它下定決心耐心地和別人一起經歷一切磨難，直到力量耗盡，甚至力竭也不歇息。” 霍夫米勒的同情屬於第一種，也是這部小說悲劇的核心引擎，也是一種我們無比熟悉的、屬於大多數人的情感模式。他走近艾蒂絲的世界，起初混雜着高尚的俠義心腸、對弱者境遇的真實不忍，以及一種隱祕的自我滿足——在等級森嚴的軍隊之外享受尊敬，扮演一個富有犧牲精神的“施予者”。這種同情輕盈而愉悅，因爲它尚未觸及奉獻的真正代價。然而，當艾蒂絲將他的陪伴解讀爲愛，並以全部生命的熱望撲向他時，霍夫米勒慌了。茨威格精準地捕捉到那種“被愛的折磨”：理智可以命令自己履行道義，身體與本能卻在誠實地後退。他的善意建築在自我完好無損的基石上，一旦需要他全身心投入，甚至與對方的命運捆綁時，那份善意便迅速被恐懼與自保的衝動所瓦解。他的兩次退縮與一次出於壓力的草率訂婚，無不彰顯其性格中致命的軟弱：一種渴望扮演英雄卻又無力承擔終極代價的、充滿感傷色彩的同情。 與此形成尖銳對照的，是康鐸醫生的選擇與信念，他的同情屬於第二種。他代表着茨威格所定義的另一種同情——“毫無感傷的色彩，但富有積極的精神”。他清楚自己選擇娶一位神經質盲女爲妻意味着什麼：放棄坦蕩的學術前程，揹負一個沉重而無望的生命。他的決定不是一時衝動的自我感動，而是基於清醒認知的、決心“和別人一起經歷一切磨難，直到力量耗盡”的承諾。康鐸的同情是行動，是承擔，是將他人的苦難真正納入自己生命疆域的勇氣。他並非沒有焦灼，但他以驚人的理性與堅韌，超越了這種焦灼。 這兩個人物的並置，構成了一幅關於人性能力的殘酷光譜：一端是霍夫米勒所代表的、普遍而無力的人性常態；另一端是康鐸所象徵的、近乎聖徒的稀有人格力量。 茨威格的深刻之處在於，他並未止於道德評判，而是引發了讀者對自身深刻的共情與反思。我們或許會敬佩康鐸，但更容易在霍夫米勒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那種在小小善舉後“拍拍手走人”的沾沾自喜；那種面對深層苦難時，急於“脫身出來”的本能恐懼；那種因軟弱而生的、好心辦壞事的巨大風險——這一切都如此真實，叩擊着每個普通人的良心。茨威格藉故事無情地指出：“這個世界上最惡劣的壞事並不是由邪惡和殘暴所造成，而幾乎總是因爲軟弱而產生的。” 霍夫米勒的悲劇，並非源於惡意，恰是源於一種無力貫徹到底的、自欺的善良。當善良缺乏與之匹配的勇氣和堅韌爲骨，它便可能在現實的擠壓下扭曲變形，最終化作傷人的利刃。 合上書本，思緒卻難以平靜。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斥着“心靈焦灼”的世界，目之所及皆有苦難，社交媒體時刻將遠方的痛苦推到眼前。我們習慣於施以“霍夫米勒式”的同情：一次轉發、一筆捐款、一句嘆息，隨後便轉身投入自己的生活，在輕微的自我感動中獲得安寧。這種模式本身或許無可厚非，甚至是現代人心理必要的自我保護。但茨威格的作品如同一記警鐘，提醒我們警惕這種同情的邊界與幻覺。它質問我們：當代價變得真實，當“同情”要求我們走出安全區，甚至改變生命軌跡時，我們是否做好了準備？ 最終的啓示或許是雙向的。 對於施予者，它要求我們審視自己的善意，分清感傷的自憐與真正的擔當，在能力範圍內踐行“積極的同情”，或至少，對自身軟弱的潛在危害保持清醒。而對於可能的承受者，這故事也透着無奈的悲涼：無論是身體或精神的殘缺，有時會不自覺地變爲一種情感的“資格證書”，甚至無形的枷鎖，將愛與同情異化爲負擔與折磨。這其中的複雜性，遠非簡單的對錯可以裁斷。 《心靈的焦灼》之所以擁有穿越時間的力量，正是因爲它探討的並非個例，而是人性中共通的困境。它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鏡子，讓我們照見自己靈魂中那個善良又怯懦、充滿善意又無比有限的“霍夫米勒”。我們或許終其一生都無法成爲康鐸，但至少，在每一次“同情”心生之際，我們可以多一份審慎的自覺，少一點天真的自負。真正的慈悲，或許始於承認自己力量的邊界，並在這邊界之內，堅定、負責地付出一份不至於壓垮自己、亦不輕易承諾他人的溫暖。這，或許是我們凡人應對心靈無盡焦灼時，一份無奈卻實在的答案。 補充：基於心學的價值分析 在心學看來，人人生而具有“良知”，它是道德判斷與情感響應的本體源泉。見到他人受苦，內心天然湧現的不安與惻隱，這正是良知在當下情境中的自然“發動”。無論是霍夫米勒初遇艾蒂絲時的不忍，還是康鐸醫生面對病患時的責任感，其最初一念，皆可能源自這本善的良知。心學肯定這份初心，因其符合“心即理”——人心的真切感應，本身便是天理的顯現。然而，良知的發動如同明鏡照物，極易被“私慾”的塵埃所遮蔽。這正是霍夫米勒“同情”變質的根本原因：過度的、帶有私慾的同情。 霍夫米勒的同情，很快便不再是良知清澈的映照。其中混雜了複雜的“私慾”： “好名”之慾：他陶醉於扮演“犧牲者”與“拯救者”的角色，享受自我崇高感的想象（“滿足於自我犧牲的認知”）。這並非純粹的惻隱，而是摻雜了對“善名”的貪著。 “畏難”之慾（實爲避害之私）：當同情要求他投入全部自我時，他首先考慮的是自身的安逸、名譽與社會壓力，其“退縮之意”正是對個人利害的執着。 “逐物”之慾：他亦享受於凱柯斯法瓦家提供的上流社會禮遇與尊敬，同情的行爲部分成爲了獲取某種世俗滿足的途徑。 這些私慾如同浮雲，遮蔽了良知本體，使他的“知”（對艾蒂絲真正需要持久關愛與擔當的認知）與“行”（他的猶豫、逃避、草率訂婚）產生了嚴重的割裂。他的行爲看似由“同情”驅動，實則已被層層私慾扭曲、過度發酵，失去了中和之度，最終導致“心靈的焦灼”與害人的惡果。“七情有着，俱謂之慾，俱爲良知之蔽。”霍夫米勒的同情，正是這“有着”（執着）的、被遮蔽的情感。 與此相對，康鐸醫生所踐行的，則近乎“致中和的同情”。 何謂“致中和”？ 《中庸》雲：“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是良知本體未受干擾的寂然狀態，“和”是良知順應事物，發用流行皆得其宜、無過無不及的境界。“致中和”即是通過“致良知”的功夫，達到情感與行爲皆恰到好處、符合天理的狀態。康鐸的同情，建立在清醒的“知”之上——他深知盲妻的需要、自己的責任以及選擇的代價。這個“知”不是功利計算，而是良知在複雜情境中澄明照察的結果。他的“行”——毅然結婚、終生守護——是與此“知”即刻合一、毫無間斷的。其中沒有自我感動的炫耀，沒有進退得失的糾結，只有“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般的當下擔當。他的情感（同情）發用出來，因其無私慾遮蔽，故能“中節”，即符合此事、此理、此人之宜，是“和”的體現。他揹負重擔而無怨無悔，心靈是充實而平靜的，這便是“致中和”的狀態，也是真正“知行合一”的彰顯。 綜上所述，從心學觀之，《心靈的焦灼》展現的正是“致中和的同情”與“過度的、帶有私慾的同情”之間的天壤之別。霍夫米勒的悲劇，根源在於其良知被“好名”、“畏難”等私慾所蔽，導致情感過度發酵卻根基虛浮，知行割裂，最終害人害己。他隨意介入他人命運的輕率，正是其心體不明、功夫不到的表現。而康鐸的境界，則彰顯了通過“致良知”功夫，達到情感發而中節、知行渾然一體、在至難之中實現“中和”的可能。 同情與幫助，若非根植於澄澈的良知與真誠的知行合一，便極易淪爲滿足私慾、禍害他人的溫柔陷阱。同情本身不是美德，由清澈良知所發動、並經由知行合一去完成的同情，纔是。 真正的仁者之介入，如康鐸，是良知在複雜世事中的清明映照與堅定踐行。而霍夫米勒的悲劇，則是一面永恆的鏡子，警示我們：在伸出手之前，先向內看清自己的心；在承諾命運之前，先確保自己有貫通始終的知與行。

危險的憐憫，心靈的焦灼 只做一半的事和只說一半的暗示向來都不是好事，世上所有惡事的罪魁禍首都要歸咎於半心半意。 內心的呼喚，通往不同世界的門，一場直達心靈的拷問。 人唯有明白自己對別人的意義，纔會感覺到自身存在的意義與使命。 看到別人的不幸，急於儘快地脫身出來，以免受到感動，陷入難堪的境地。這種同情根本不是對別人的痛苦抱有同感，而只是本能地予以抗拒，免得它觸及自己的心靈。 只有那些無法估量,把握不住的東西才嚇唬住我們。相反,一切有限的東西,一切確定的東西刺激人們去試驗,變成衡量我們力量的尺度。 做事半途而廢,說話有頭無尾都是壞事。這世界上的萬惡之源乃是半吊子精神。 耳朵聽來、書裏看來的一切只能輕飄無力地從一個人身邊一掠而過。人的心靈只能通過親身經歷才能懂得感情的本質。 我第一次開始預感到，真正的關心是不可能像電路開關一樣隨意插上拔下的；凡是關心別人命運的人，一定要失掉一些自己的自由。 一個人生活中二十五年前發生的往事，已經和他不再相干，早已是另一個人的事情了。 如果現實讓你感到無能爲力，就讀一讀《心靈的焦灼》！ 洞察人物內心世界的曲折幽深，現實主義心理描寫的高峰！在人類文學史上，茨威格被譽爲“人類靈魂的獵手”。《心靈的焦灼》作爲他生前僅有的長篇小說，洞察人類內心世界的幽深曲折，是探究人性的至高之作！茨威格擅長以細膩的筆觸刻畫複雜的內心衝突，在《心靈的焦灼》中，他對內心的描寫無比真實！茨威格在生前就已獲得全世界讀者的喜愛！上世紀五十年代，在聯合國的調查中，茨威格的作品在譯介和銷量上都位居世界首位！奧斯卡提名導演韋斯·安德森名作《布達佩斯大飯店》的重要靈感來源！短篇小說之王茨威格生前僅有的長篇小說！篇長而不冗雜，一口氣讀完，情感宣泄淋漓盡致！ 《心靈的焦灼》完整地呈現了人類的精神世界！作者在二戰時被迫流亡他鄉，在這期間寫就了《心靈的焦灼》這部閃耀着人文主義光輝的傑作！你是否也曾在感情中感到無能爲力？一個年輕而貧窮的軍官，在機緣巧合下，結識了當地貴族家的殘疾千金。兩人越走越近，千金愛上了他。然而，軍官卻發現自己無法回應她的愛情，在去留之間徘徊不定……

《心靈的焦灼》文如其名，每一篇，每一個字，每一個人，都把心靈的焦灼演繹的淋漓盡致。 文章開篇——即使今天，事情過了這麼多年，我仍舊理不清自己的愚蠢究竟在哪裏結束，真正的過錯又從哪裏纔開始；也許我永遠都無法釐清。——摘抄 一旦受過命運摧殘，人永遠容易受傷。”——摘抄 終究是兩個過度敏感又各取所需的人，產生不了愛情。艾蒂絲在一次舞會上，遇見了涉世未深、魯猛又同情心氾濫的東尼·霍夫米勒，霍夫米勒在不瞭解人物背景的情況下邀舞雙腿殘疾的艾蒂絲，相識拉開了帷幕，艾蒂絲情緒失控當場暈倒，霍夫米勒知道狀況後內心不安，同情心、害怕被議論，嘲笑佔據了整個心頭，爲壓下心中不安，再一次來到艾蒂絲家裏，一次次的拜訪逐漸的給艾蒂絲帶來了陽光，微風與渴望，霍夫米勒的出現，無遺給這個心之萎縮的軀殼注入了生命的源泉，是突然照進她心裏的一束光，逐漸的點亮了她的希望之火，燃起了她的愛情之火，澆滅了她的生命之火。艾蒂絲不斷的向霍夫米勒索取愛，利用對方氾濫的同情心渴望換來‘所謂’的愛情，但，同情和愛情永遠沒法同行，霍夫米勒在艾蒂絲父親面前，因爲可悲的同情心，自己又毫無堅定意志， 看到老人痛苦無助，殘弱不堪的乞求樣子嚇壞了，不忍老人知道真相，又一次說謊告訴凱柯斯法瓦，醫生說艾蒂絲的雙腿能望康復 ，醫生研究出了更好的方案，可現實是撒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去圓，而且還是致命的謊言，最後在自己不斷編織的永遠不可能實現的謊言裏越陷越深，被道德標籤架在火上反覆烘烤，無法自主。醫生明確告訴過他，艾蒂絲不可能恢復健全。在書中，霍夫米勒一會兒是悲天憫人的天使，一會兒是逃離事故的惡魔，明明不愛，也無法給予艾蒂絲一絲一毫的愛意，能給她的只有那虛榮又可悲的同情心，自己又陶醉在被需要，被重視的偉岸光環裏無法自拔，不斷邁進，又不斷逃離。英國作家斯邁爾斯曾說：“一個沒有原則和意志的人就像一艘沒有舵和羅盤的船，他會被風吹得隨時改變自己的方向。”可是誰又有錯呢？我不同情艾蒂絲，如果她自己足夠堅強，霍夫米勒的出現，並不會引起多大的波瀾，可她雙腿能否康復的意志、動力，竟然要靠愛人的同情來存在、推動。艾蒂絲是一個即可憐又可悲的女孩子，看到她時讓我想起了《我與地壇》裏的史鐵生，同樣都是雙腿殘疾，卻是兩種人生，史鐵生曾說：“苦難既然把我推到了懸崖的邊緣，那麼就讓我在懸崖的邊緣坐下來，順便看看這懸崖下的瀏嵐霧靄，唱支歌給你聽。”，一個人把自己的一生依附在愛情裏，而不是自救，自渡，用精神的力量充盈內心，這樣的人生註定是悲哀的，也是無可救藥的。執着於情緒的桎梏而意志消沉，大概是世間最愚蠢的事。很喜歡這一段話：“”一個人不應該做自己情緒的奴隸，而應該反過來控制情緒，不管情況多麼糟糕，你應該努力去支配你的環境，把自己從黑暗中拯救出來。 ”就像張嘉佳說的：人生這段苦海，我們都會上岸。但能拉你上岸的那個人，只有你自己。也不可憐東尼·霍夫米勒，他虛榮懦弱，意志渙散，毫無責任擔當可言。想起一句話:“ 人面對同樣的錯誤不會犯兩次，如果犯了，那就不是錯誤，而是選擇  。”在艾蒂絲情書的猛烈攻擊下，他明明排斥的要命，卻又老想着艾蒂絲需要我的獻身精神，他明明已經跑出艾蒂絲打造的愛情牢籠，卻又被凱柯斯法瓦的乞求討好所感動，打開同情心的閥門，他明明可以不介入醫生的病患生活，可該死的、氾濫的、不受控制的同情心，一次又一次佔據他那顆毫無招架能力的心。直至最後的逃離，悲劇的發生。羅曼·羅蘭說：“最可怕的敵人，就是沒有堅強的信念。” 書裏的人物我更喜歡凱柯斯法瓦夫婦， 兩個小心翼翼的人兒，因爲一場意外之財走到一起，安撫了彼此那顆脆弱、渴望、又驚恐的心，成全了彼此，陪伴了一生，想起一句話:“沒有最合適的兩個人，只有靠在一起的兩顆心。” 康鐸醫生夫婦，同樣也是出於同情，還有愧疚兩個人結合在一起，卻是互相體諒，心心相惜。我敬佩康鐸醫生的偉大的奉獻精神，也讓我想起那個《撒哈拉的故事》裏的三毛和荷西，他們的仁慈、慈悲，深深感染着我。書中艾蒂絲、霍夫米勒、凱柯斯法瓦和侍女妻子、康鐸醫生和瞎眼妻子他們每個人身上的心靈的焦慮，展現的深刻至極，感受的深入其中，喜歡斯蒂芬·茨威格的作品。晚安～[滿月][閃光] 心理學之父馬丁·塞利格曼說： “面對周遭那些容易帶給別人負能量的人，如果你不是一個心理醫生，不能有強大的心智去消化別人的負能量，那麼默默疏遠和屏蔽，是最好的選擇。” 只做一半的事和只說一半的暗示向來都不是好事；世上所有惡事的罪魁禍首都要歸咎於半心半意。——摘抄

《心靈的焦灼》中茨威格對人物心理的刻畫之細膩，讓我彷彿站在霍夫米勒的身旁，感受到他內心每一次自責、掙扎和逃避。書中的康多夫醫生指出了兩種同情的區別：一種是怯懦感傷的同情，只是爲了擺脫自己的不安；另一種則是真正的同情，願意與人一同面對苦難，直到力竭。這一對比讓我猛然意識到，在生活中，我們往往更傾向於前一種同情，用些許施捨來滿足自己的“善良”感，卻不願意承擔真正的責任。這讓我聯想到生活中那些“心軟”的人，包括曾經的自己。我們也許會因爲某種情境選擇幫助別人，卻又害怕捲入太深，以至於被對方的需求吞噬。這種“無力的善良”，在茨威格的筆下，變成了一種深刻的反思：同情並不總是美德，尤其當它失衡時，會對他人和自己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 全書最讓我震撼的是霍夫米勒在面對艾迪特的深情時的矛盾。他既希望表現出關懷，又無法真正回應這份感情。他訂婚時的倉促，悔婚時的恐懼，最終促成了艾迪特的悲劇命運。善意如果缺乏清晰的邊界感，就可能變成一場災難。 記住！真正的同情並非一時的感動，而是一種深刻的、能夠持續付出的能力。這讓我更敬畏那些敢於承擔責任、願意與他人共同面對風雨的人。

《心靈的焦灼》又名《愛與同情》，作者是奧地利著名作家斯蒂芬·茨威格，本書是茨威格在一九三八年流亡國外時發表的長篇小說，也是他生前面世的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相比他的中短篇，本書的情節並不複雜：少尉霍夫米勒偶然認識貴族女子艾蒂絲。艾蒂絲是一個下肢癱瘓的姑娘，霍夫米勒對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小說着重於心理層面分析，細膩剖析着“同情”在外界作用及內心意志的互搏下，呈現出來往往是失去控制的兩面性。但這是一篇讓人度過無法平靜的小說，茨威格對人性細膩的甚至過於細膩的深入洞察，讀得我如芒在背。 故事的主線以男主三次逃跑展開，每一次逃跑都把對殘疾女孩的陷阱挖得更深，殘疾女孩在他不斷地逃跑中，最終選擇了絕命。 1913年，在匈牙利邊境的一個駐防小鎮。派駐在鎮子的安東·霍夫米勒是奧匈帝國騎兵隊的少尉，二十五歲的他大半生在軍校度過，因此涉世未深。一天晚上，他來到當地大實業家拉尤斯·馮·凱柯斯法瓦先生的城堡中做客。當晚的經歷令他快樂得如癡如醉，飄飄欲仙。準備告辭時，他突然覺得應該邀請主人的千金，十七八歲的艾蒂絲跳一支舞。但艾蒂絲的失控反應讓他措手不及，她驚恐、抽搐、哭泣，異常激動。後來他才知道艾蒂絲下肢殘疾。第一次，他落荒而逃。 第二天，他爲了彌補他造成的心靈傷害，還爲了自己軍官的榮譽感不受損，他送了一大束玫瑰給艾蒂絲，之後收到了艾蒂絲的邀請，艾蒂絲第一次運用了同情“因爲我——遺憾的是——總是窩在家裏。”並在見面時，再次講述自己五年來的不幸病痛。她的確是可憐的，令人同情的，但也是專橫和任性的。這次，霍夫米勒就見識了她如何在不如願的時候用自己的殘疾來折磨所有愛她的人，伴隨着柺杖的嗒嗒篤篤。她故意展示她的走路是如何的艱難。 霍夫米勒的同情從第一次正式會面後開始蔓延。相比艾蒂絲本人，霍夫米勒更加同情她的父親，一位可憐的鰥夫。不久後，霍夫米勒幾乎開始天天上門，並且得到了無比尊貴和周到的禮遇。艾蒂絲的虛弱逐漸反襯出他自己的力量，他的情感施與換來了重視，他享受其中。他在凱柯斯法瓦一家中的地位越發重要。出了社會地位的提高，他還覺得同情使他內心感受到了高尚的情操，產生了道德使命。 這位父親請霍夫米勒側面從康鐸醫生口中打聽女兒的病情。這位不拘小節的康鐸醫生在病情的診斷上卻非常謹慎，他的表達是，在她的病例上也尚未找到，亦即尚未發明關鍵性療方，但他永遠不放棄治療的希望，永遠會想辦法治療。但在面對凱柯斯法瓦先生殷切又消沉的面目時，霍夫米勒出於所謂的同情、感動和憐憫，竟然傳遞了錯誤的信息，說康鐸聽說了一種新的治療方式，這種療法曾取得非常優秀的成果。對方感激涕零，閃耀幸福的凝神傾聽引發了他的樂趣，讓他欲罷不能，承諾越給越多。強烈的幸福感持續了很久，如同一切令人陶醉的事物，也會使人麻痹。 這個富豪的家裏因這一消息而全員狂喜，尤其是艾蒂絲。她情緒亢奮，激動莫名，根本聽不進霍夫米勒心虛的反駁和試圖解釋。看到了艾蒂絲精神煥發、面目一新的狀態，他甚至僥倖的認爲，也許這一切都是艾蒂絲病情好轉的徵兆，也許那個療法會使奏效的。就這樣，他在對他人的欺騙和自欺欺人中越陷越深。雖然有擔心，當時他認爲，"讓人開心，絕對不是罪過或者不公不義之事。"他沒有想到，但“也許”變成了“肯定”，會給人造成多大的誤會。 而康鐸對此的回應是，“一個成熟的人插手干預事情之前必須三思而後行，決定自己要走到何種地步，而不是隨便玩弄他人的感情！”“同情可分爲兩種。一種是膽怯善感，說白了其實只是心靈焦灼，面對他人的不幸，急於從難堪的情緒波動中儘快脫身。這種同情，絕不是共感他人的痛苦，不如說是種本能的防禦，免得自己的心靈受到波及。另一種纔是貨真價實的同情，不是感情用事，反而富有創造性。這種同情清楚自己的目標，堅決果決，耐性十足，能共同經歷一切苦難，直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甚至力竭也不罷休。“霍夫米勒請求康鐸暫時不要把真相告訴這一家人，並承諾一力承擔後果。康鐸同意了，並說會建議艾蒂絲去外地治療。 艾蒂絲非常敏感，當發現告訴霍夫米勒她要進行治療並期待霍夫米勒去探望她的意願後，霍夫米勒沒有表現出意料中的驚喜便態度大變，冷峻得橫眉豎眼。霍夫米勒只得說出去外地探望的費用不低，又很難請假，這位千金小姐對金錢和讓其父搞定一切的散漫隨便的口氣又刺痛了霍夫米勒的自卑，他感覺體內湧起一股憤怒的樂趣，想將自己的拮据困頓、仰賴他人生存的窘境，全都赤裸裸攤在她眼前，並言辭拒絕了艾蒂絲再一次的邀請和請求。 艾蒂絲大發雷霆，對霍夫米勒冷嘲熱諷，並質問他爲什麼一次次來到她的家裏。霍夫米勒說，他來到她家，是因爲覺得她孤單，是出於同情。可憐的姑娘因爲被人同情而無比失態，顫抖、流淚、狂怒，其可怕令人難以描述。發作之後，她又將霍夫米勒喚到房中，溫柔的道歉，再次重複以前數次的暴躁發作和之後道歉的戲碼，並強迫霍夫米勒吻了她的脣。”這輩子沒遇過比這個殘廢孩子的吻更狂熱、更絕望，又更飢渴的了。“ 這一刻，霍夫米勒才意識到，這可憐的殘疾姑娘是愛上了他。他從未料到一個殘疾女孩竟然可能愛人並渴望被愛。從家人的口中，他更加明白了艾蒂絲有多麼瘋狂的愛着他。他縮頭彎腰，第二次像個受驚膽怯的小偷一樣逃離這座豪奢的宅邸。 喜怒無常的艾蒂絲得知他的逃離，接連寫了兩封信給他，“我現在無法否認對你的感情，已經無法駁回了。我懇求你，別殘酷對待我。即使最貧窮、最卑微的人也都有自尊心”，“給我個表示！若是不清楚你是否原諒了我，我就無法思考，無法呼吸，無從感受。你若是拒絕給我愛你的權利，那麼我也不想活了，也活不下去了。”“我要懲罰自己在您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輕賤自己。” 這一種近乎道德綁架式的表白和索取以及反覆無常，讓霍夫米勒覺得窒息，覺得被監視，覺得這輩子都不會被放過了，嚇得他想辭去軍職，逃離這個地方。在臨行之前，他去找康鐸醫生交待了一切並表達想逃離的想法。康鐸義正言辭的告訴他，在這樣一個緊要關頭一逃了之，實實在在是殘害無辜姑娘的卑劣罪行，甚至還不僅如此，簡直可以說是謀殺。 康鐸一針見血的指出，霍夫米勒這個懦弱的人，並不是因爲這個殘疾姑娘的愛慕而受到驚嚇，而是恐懼若得知他竟然與一個有錢又殘疾的姑娘相愛，其他人會對此訕笑奚落，尤其是他的戰友們。是的，霍夫米勒總在同情惻隱艾蒂絲和不想被戰友誤會並嘲笑的撕扯中掙扎糾結。 康鐸請求他，暫時保持現狀，不要逃離，給醫生以時間進行治療。 當再次應邀來到莊園，艾蒂絲在無人時貪婪的撫摸霍夫米勒，他“只能束手無策，無力抵抗。然而潛意識又感覺羞愧難當，受人如此極端愛戀，自己除了怯弱害怕，心緒擾亂，以及一陣尷尬的戰慄外，竟沒有其他感受。”艾蒂絲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便又變得懷疑不安，絕望而銳利，並在用餐時當所有人的面給霍夫米勒惡意的難堪。 翌日，艾蒂絲突然拒絕接受治療，其父不得已來請霍夫米勒，並跪下求他給予幫助，進而提出要求，希望他同意娶艾蒂絲。霍夫米勒原本是拒絕這一切的，但優柔寡斷的他再一次被內心廉價的同情心所累，竟然表達出，只要艾蒂絲治好雙腿，就會答應其父的要求。其父走後，他才明白，“我受到同情心驅使，意志薄弱許下了承諾，直到此時，我才明白自己將要承擔多大的責任。” 當他第二日再次來到莊園，他又被微醺的快樂所感染，”任何犧牲都有其道理，即使是謊言，只要能使他人幸福，也比一切真相重要許多。忽然間，我感覺腳步踏實，腳底穩穩踩在地面”，“他人狂熱的、銘感五內的熱情，卻將一股迷人的自信感注入我心裏。一切恐懼與怯懦，忽然間被一陣金色的風兒吹散。既然能使別人快樂，無拘無束大方接受愛慕又有何妨呢？”“眼前的姑娘因爲夢寐以求的幸福即將實現，整個人容光煥發。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心底第一次對這個嬌嫩的姑娘升起一股柔情。” 在宴會上，“我並不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吻了這位陷入愛中的姑娘，純粹只是出於感動。雖然事情發生非我本願，我也沒有意識到，卻不後悔做出這個小小的、純潔的親暱舉動“，婚約就此定下，艾蒂絲爲霍夫米勒的無名指套上了一枚戒指。 “這天晚上，我是天主。我平息了洶湧奔騰的洪水，驅散了他們心頭的黑暗。”臨行前，艾蒂絲固執的想不拄柺杖，獨立的走向霍夫米勒。“她預感我會給她一個擁抱，迫不及待過早猛地伸出渴望的雙臂，卻因此失去重心”，”她驟然摔倒在地，就跌在我的腳前，柺杖嘎嗒嘎嗒掉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巨響。我乍然受到驚嚇，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而非自然而然連忙衝過去扶她起來。””內在光亮一閃，我通觀一切，所有事情清晰得可怕。我知道這個不幸的姑娘永遠不可能痊癒！所有人寄希望於我身上的那個奇蹟並未發生。我不再是天主，只是個渺小卑微的凡人，因爲自身的缺點，卑鄙地傷害別人，因爲同情心氾濫，擾亂他人心神，將事情破壞得亂七八糟。“ “我內心清楚，而且是十分清楚自己的責任：現在就向她表達忠誠，或者永遠不做”，“我實在提不起力氣絕望地欺騙她。恐懼當頭籠罩，我萬分害怕看見苦苦哀求的眼神”，”害怕他們的不幸，因爲我無能爲力控制“。 所以，第三次，最後一次，他逃離這座豪宅。 他意識到，他訂婚了，他被訂婚了，他被束縛住了。他喝了許多酒並心亂如麻，怕同袍們譏笑他出賣了自己的尖酸刻薄，怕自己家人對他娶了個瘸子的反對和嘲笑。所以當他真的聽到他與艾蒂絲訂婚的消息已經傳到軍士們中去時，他勃然大怒並斷然否認。他的同袍因爲聽到了否認的消息而對他大加讚賞，“他絕不會爲了幾個臭錢，出賣自己兩條又長又直的腿！”“若是真的，對你和我們都是恥辱，是整個軍團的恥辱呀。“ 這一刻霍夫米勒意識到，他的否認和之後的一言不發，對可憐的無辜姑娘而言，無疑是種卑鄙狡詐的背叛，是種致命的背叛行徑。他認爲他除了自殺，別無他路。他在決定去死前，向一位上校將這一切和盤托出並求助。這位上校是一位心智堅毅的人，雖然粗魯矮胖、目光狹隘，但卻會真正想辦法在他人危難時脫離困境。 他告訴少校，他“在晚上十點訂了婚，三個小時後，因爲懦弱，否認了這個婚約”，而明天他的戰友會跑去質問那個告訴他正確消息的藥劑師，全城的人將得知他在軍官席上說了不符事實的話，做出有失身份的行爲，所以他準備自殺。這位上校粗魯的指出，是姑娘的父親拐騙了霍夫米勒。上校提供的解決辦法是，聲稱霍夫米勒因爲喝了酒才否認訂婚，並且第二天一大早就走，調任他職。霍夫米勒同意了。 在到達火車站之前，霍夫米勒決定給艾蒂絲髮一份電報以防止姑娘聽到他否認婚約做出不可挽回的舉動。他還去康鐸醫生家裏，留下一封信請醫生轉告艾蒂絲一家他的調任令，並勇敢接受婚約，“從現在開始，我知道自己只對一個人負有責任與義務，就是那位熱愛着我的姑娘”。 在抵達調任地之後，他沒有接到康鐸打來的電話並試圖打回去時，發生了歷史費迪南大公及其夫人被暗殺的歷史事件。所有的電話線路都被佔用了幾十分鐘。之後，他知曉了無可挽回的結局。“一次意外鬼使神差地毀掉了一切，不幸的姑娘沒有機會獲悉我的悔恨、我誠摯的決心“，霍夫米勒的戰友指責散佈訂婚消息的藥劑師說謊，藥劑師一氣之下跑到莊園裏與凱柯斯法瓦對質。艾蒂絲聽到了一切，卻找不到“因公調動”的霍夫米勒。姑娘徹底絕望，趁家人離去的某一刻，跳樓自殺。 書中除了懦弱的霍夫米勒，還有其他人的描寫：猶太商人凱柯斯法瓦，既奸詐得唯利是圖，又愛妻愛女心切，與其說他是利用同情來逼人就範，不如說他是真情流露的哀求；比如康鐸醫生和後來那位上校，都是外在不拘小節、不可愛的人，內心卻無比堅定，無論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是自己對他人的幫助，都如星辰的光輝一樣令人敬服。 本書的主題是癡迷，所以某種意義上，讓人無法輕易去評論的艾蒂絲纔是主角，她是可憐的，但的確不太可愛。她被極度嬌慣，有求必應，她是一個在近乎真空的環境下成長起來恃寵任性又極度敏感的人。因爲芽孢桿菌，她一雙靈活的腿突然壞死，從此過上了需要依靠輪椅才能過活的日子。雖然一直多方求醫從未放棄，但病情仍然不見好。茨威格根據其友人弗洛伊德的論述，加上兩次世界大戰中的遭遇，無疑令其深信人在根本上是非理性的。茨威格描寫的是她利用內疚對人進行感情要挾，以此貫穿始終。她用過度的愛，並以感激、憐憫與責任爲理由束縛對方，一旦未能如意就走向極端，一旦霍夫米勒不愛她或者不接受她，她就覺得生不如死，寧可立即結束生命。在我看來，她所謂對霍夫米勒的愛，並非是愛，而是希望被愛。她索取愛，卻無法讓人產生愛意，霍夫米勒對此的形容是，世上的棄兒“心裏的貪婪更加激切、更爲危險。他們的愛狂熱、陰沉、黑暗”，所以她的感情是真正的愛，還是一廂情願的強迫與佔有？ 而霍夫米勒這個表面的主角，就是那種常見的爛好人，暖男。他可以稱得上正直善良，對於殘疾的姑娘心懷同情，願意給她帶去歡樂卻不貪圖錢財，他願意忍受殘疾姑娘的脾氣，但從來沒打算去愛一個殘疾女孩。他以爲自己純潔無暇，卻忘記了對方正處於情竇初開的年齡，也有飽滿的激情和對愛的憧憬。這種人的特徵是：幾乎沒有自己的觀點，對一切事物都支持，接納所有的友情和邀約，卻沒有一個底線。他們的憐憫心指向所有柔弱，這是一種人格的缺失，是無思考的結果。他的同情是軟弱，是自私的，更多的是一種自我的存在感，滿足感和被需要感，所以他弄不清楚同情與愛情的界限。他對艾蒂絲不是沒有偶爾泛起愛意，但他更介意別人的看法，介意姑娘家錢財的來歷、身份和血統。他並沒有意圖進一步發展兩人關係，也沒有高尚到可以拋棄自我來成全他人的地步。當情感糾葛加深時，他搖擺不定，在廉價的同情和自我的內心掙扎中，最終導致了悲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無法責備霍夫米勒，他的同情可能是每一個人的同情，他的懦弱一點也不陌生。 回到本書的主題，同情，同情是這本書的主題。正如作者借康鐸醫生之口直接點明：“同情是把雙刃劍，不會使用的人最好別動手”、“同情恰好有兩種。一種同情怯懦感傷，實際上只是心靈的焦灼……另一種同情纔算得上真正的同情。它毫無感傷的色彩，但富有積極的精神。”因而隨文字的行進，霍夫米勒的心中總會湧現某種灼熱感。茨威格把自己和人物融爲一體，那些同情的糾結，那些軟弱和善良，那些廉價的笨拙，把故事一步步推向高峰。造成悲劇的罪魁禍首，恰恰是出於高尚動機施予同情的霍夫米勒。 茨威格的描述了霍夫米勒和艾蒂絲相處時真切、微妙、叫人寒毛直豎的矛盾心理：艾蒂絲喜怒無常，一會兒柔弱的利用同情心，一會兒任性又尖刻的索取；霍夫米勒則在關心和退縮之間難以抉擇。 總之，我看得心潮跌宕起伏，幾欲忘了周遭。一邊看，一邊反思自己，是否有過這樣廉價又優柔寡斷的同情，是否有過過度的佔有慾和控制慾，是否利用過他人對自己的愛與關懷？在人格不夠成熟的時候，這所有的錯誤我都犯過，也因爲他人對自己的愛反而傷害過他人。正所謂可以文爲鏡，茨威格無比細膩的文字就像鏡子一樣照出我的不可愛之處，讓我汗顏讓我內疚，亦讓我成長。 願你永遠不必體驗這種心靈的焦灼，我的朋友。

作者—— （奧地利）斯蒂芬·茨威格在人類文學史上，被譽爲“人類靈魂的獵手”。 1942年2月22日晚，他留下一張字條，向巴西人和他的朋友致謝：“願他們熬過長夜還能見到黎明！我太過性急，要先他們而去了。”他和他的夫人綠蒂服下巴比妥類藥物。第二天被發現時，夫妻二人手握着手躺在牀上，已經離開了人世間。 《心靈的焦灼》是1938年流亡國外時發表的長篇小說，也是他生前面世的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富家但身有殘疾的小姐瘋狂的愛上了一位年輕的軍官，但後者卻無法回應她的愛，在去與留之間一直徘徊。故事以“內疚”對人進行感情要挾，以此貫穿始終。書中微妙、飽滿、深刻的描述了霍夫米勒和艾蒂絲相處時那種真切、但叫人寒毛直豎的心理矛盾。閱讀中會不知不覺與男主角（霍夫米勒）一樣，被套住了脖子，越拽越深……。不劇透，但忍不住要分享一點點文字的力量。 附1: 女主角的“愛”因身殘而自卑： “但是沒多久，下棋本身便暴露了我們（艾蒂絲與霍夫米勒）虛假的騙人把戲。第三局時，艾蒂絲徹底崩潰了。她一連走錯好幾步，從顫抖的手指，我（霍夫米勒）清楚看出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虛假不真的沉默了。下到一半，她便推開了棋盤。 “夠了！給我一支菸！” 我從雕花銀盒拿出一支菸，討好地點燃了火柴。火光一亮，我無法迴避她的雙眼。她兩隻眼睛動也不動地凝視着，不是看着我，也非望向某一個特定方向，而是凍結在冰冷的憤怒中，僵硬不動地瞪着，顯得陌生而遙遠。但是雙眼上的眉毛緊蹙，宛如顫動的弓般抽搐不已。我立刻明白，這閃電般清楚的信號，預示着她身上必然會出現的情緒崩潰。 “別這樣！”我由衷驚慌，趕忙警告說，“拜託別這樣！” 但是她猛然一仰，靠在單人沙發椅背上。我看着這陣抽搐傳遍全身，她的手指痙攣地抓着扶手，越抓越深。 “別這樣！別這樣！”我再次拜託她，除了這句哀求的話，我想不出還能說什麼。但是她憋了很久的哭泣終於潰堤。不是聲嘶力竭的哭天搶地，而是緊抿着嘴，撼動人心的無聲哭泣，卻更加駭人。這是種因爲自己哭泣而感到羞愧，卻又止不住眼淚的痛哭。 “不，我請您別這樣，不要這樣！”我俯身向前，一隻手擺到她胳臂上，想要安撫她。但她的雙肩立刻宛如有股電流躥過，將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劈開一條縫。 她身體陡然止住抽搐，停滯僵硬，動也不動。彷彿整個身體正在等待，正在側耳傾聽，想了解這陌生的碰觸所隱含的意義，是表示溫柔，還是愛意，或者純粹是同情？這種屏息等待，整個身體紋絲不動側耳傾聽的等待，着實十分可怕。我沒有勇氣挪開這隻驀然平息洶湧哭潮的手，但也沒有力氣強迫自己的手指展現柔情蜜意，那是艾蒂絲的身體和灼熱肌膚迫切期待的柔情。我就這樣讓手像異物似的放着，我感覺她體內的血液似乎全湧來此處，在我的手底下溫熱又顫顫跳動。 我的手意志薄弱，不知道在她的胳臂上停留了多久，在這幾分鐘裏，時間就像房間內的空氣一樣凝滯不動。不過，我感受到她的肌肉微微使起勁來。她別過視線，沒有看着我，右手輕輕地把我的手從她的胳臂移開，拉向自己的身體，緩緩拉近心口，左手這時也含情脈脈、怯生生移過來。兩隻手呵護似的握着我赤裸且寬厚的男人的手，接着非常、非常輕柔地撫摸起來，感覺怯怯喬喬。她深情款款的手指一開始只是好奇遊走在我毫無防備、動也不動的手掌上，如風般輕掠過皮膚。她的觸碰細柔又天真，小心翼翼地大膽往上，從手腕輕撫到指尖，從內到外，從外到內，把我手的輪廓摸了又摸，似撒嬌，似誘惑。碰到堅硬的指甲時，嚇得停住不動，但一會兒後又把指甲周圍摸了一遍，接着沿着血管滑回手腕，一次又一次往上摸，往下摸。這是靦腆溫柔的探詢，不敢大膽地緊抓住我的手，不敢箍緊，不敢抓牢。這種戲耍似的愛撫，宛如一道溫水澆淋而下，恭恭敬敬又童稚天真，充滿讚歎又嬌羞答答。不過，我感覺戀愛中的姑娘把我貢獻出來的部分，當成完整的我，全然擁抱着。她的頭情不自禁地往後深深靠在沙發上，似乎想要更歡愉地享受這樣的碰觸。她像個沉睡的人似的躺着，又如正在做夢的人般閉着眼睛，輕啓朱脣，一種徹底放鬆的神情平靜了她的面容，同時使其綻放光彩。纖柔的手指一而再，再而三，沿着我的手腕摩挲到指尖，反覆來回，幸福感越發強烈。在這樣密切的觸摸中，毫無任何貪慾，只有一種沉靜的、驚歎的喜悅，終於能夠短暫擁有我一小部分身體，傾訴她無可比擬的愛意。自此之後，我沒有在任何一位女子的懷抱裏，即使是熱情如火的女子也一樣，感受過比這近乎夢幻的似水柔情的逗弄，還要更加激動我心。 我不清楚如此撫摸了多久。這類經驗，往往跳脫出慣常的時間概念。膽怯害羞的輕撫令人酥麻，令人暈眩，宛如催眠一般。比起之前那個突如其來的熾熱之吻，我更感悸動，更爲迷醉，始終沒有勇氣抽回手。我不禁想起信中寫的：“只要你容忍我的愛情。”我昏昏沉沉，如夢似幻，享受不停地從肌膚傳到神經的酥軟感，只能束手無策，無力抵抗。然而潛意識又感覺羞愧難當，受人如此極端愛戀，自己除了怯弱害怕，心緒擾亂，以及一陣尷尬的戰慄外，竟沒有其他感受。 我逐漸受不了自己僵住不動的狀態。不是她的愛撫使我疲累，也不是纖柔手指來回遊移引起的暖流，或者輕如呵氣的羞怯摩挲，折磨我的，是自己的手了無生氣枯死般擱着，彷彿不屬於我，輕撫着手的那個人，也不屬於我的生活。我猶如半夢半醒間聽見鐘聲忽地驚醒的人，知道自己必須予以回應，若非抗拒這般愛撫，就是也以愛撫相應。但是我提不起一絲力氣選擇任何一種，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催促着我得趕緊結束這場危險的遊戲。於是我小心翼翼地繃緊肌肉，慢慢地，慢慢地，非常緩慢地，從她兩手輕柔的包握中抽出我的手，希望別驚動她。但是，連我自己都尚未明白之前，敏感的姑娘立刻察覺到我開始抽回手了。她似乎大喫一驚，猛然放掉我的手，手指宛如凋謝般垂落，我肌膚上的涓涓暖流頓時逸失。我收回遭她拋棄的手，有點尷尬，因爲艾蒂絲的臉色一沉，孩子氣地噘抿着脣，嘴角又開始微微抽搐。 “別這樣！別這樣！”我低聲說，找不到其他的話，“伊蘿娜馬上就來了。”她聽見這番空洞無力的話，只是顫抖得更厲害。我的同情心又陡然猛烈燃起。我俯下身，嘴脣匆匆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然而，她眼神嚴厲地瞪着我，一臉絕望，神情抗拒，似乎看透了我，彷彿能讀出我腦子裏的想法。我瞞不過她澄明銳利的感受。她發覺我的手慌忙逃開，掙脫了她的柔情蜜意，而這倉促的一吻不是真正的愛，只不過是出於窘迫與同情罷了。儘管我鉚足全力，仍舊無法表現出最大限度的耐性，沒有使盡最後力氣僞裝自己，這始終是我在這幾天裏不可挽回的錯誤，不可原諒的錯誤。雖然下定決心自我剋制，別在舉手投足、眼神與言談間，透露出她的柔情造成我心中不適，卻只是枉然。 附2: 艾蒂絲“一封情書”的魔力，是可以讓我（霍夫米勒）在熱鬧非凡的場景中體驗出自己的孤獨： “宴會頓時活絡展開，碟盤湯匙噹啷碰響，席間有說有笑，傳杯送盞，氣氛熱絡紛亂。只有我一個人魂不附體，坐在興高采烈的同袍之間，不時碰觸軍袍上那個像是有第二顆心臟在跳動、敲擊的位置。每次碰觸時，隔着柔軟的彈性布料，我總能感覺那封信像煽旺的火似的嗶啵作響。是的，信就在這兒，緊貼着我的胸口輕動着，活像有生命似的。其他人安然愜意，大快朵頤，高談闊論，我的心思全在信上，以及寫信人所處的絕望困境。” 此書，魅力全來自心理的矛盾的產生、激化、解決。但書的最終留下的是“只要良心有知，沒有任何罪過能被遺忘。”……

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原因是閱讀過程中見到的看法與評論，對主角太過寬容，批評得還不夠！當然，批評不是希望他有更不幸的結局，而是希望通過嚴格地審視這個例子，來“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會概括部分內容所以【劇透警告】。 首先要說明的是，主角的問題根本不在於同情心，而在於行動的不受控制。如果最終得出結論：“人不應該有太強的同情心”，那對故事裏的其他人就太不公平。 最初，促使他邁出第一步的或許的確是同情心（甚至在此也只是一半，另一半是對自己做出不得體行爲的恐懼），但是當他一步一步走入泥潭，也把其他人拖入泥潭時，高尚的情感早已退居次要位置。 他的信念就像變色龍，與艾蒂絲一家在一起，就不斷生出同情；與康鐸醫生在一起，就意識到責任；與士兵同袍在一起，同情與責任就被拋在一邊，而是深陷於他經常反感的人云亦云的看法；當他孤身一人時，則經常制定一個自認爲完美的計劃，隨後哪怕一點變動或阻力，立刻就讓整個計劃灰飛煙滅了——也就是他在逃避（製造完美幻想與逃避現實責任都是在逃避）。此外，當他與讀者在一起，即處於讀者審視下，由於讀者天然的對主角的信任，他又總是正當的，依靠不斷爲自己辯駁：說凱柯斯法瓦就像靠同情騙人的妖怪，說艾蒂絲是殘廢怎敢奢望愛情，說康鐸醫生纔是應該負責的人，說服從命令完成任務是他一走了之的原因。（我想是有善良的讀者會相信的，至少部分地相信，但我要說，這些全是藉口，與事實根本不符。） 做出這一切大相徑庭的行動時，他都完全失控。 支持他行動的，與其說是同情、責任等高尚情感，不如說完全是對不配享有的虛榮的渴望。說“不配”不是因爲他的能力、金錢、地位不足，而是因爲他沒有勇氣去承擔這一“虛榮”。當他一時興起許下承諾，他就已經得到了報償：他人的感謝、讚賞，以及自己對自己的肯定（試想最離譜的一次：第二十七章關於天主的描述；以及反面的一次：由於矢口否認婚約，得到同袍的一致讚賞）。然而付出呢？當然不能認爲承諾（而不兌現）就是等價的付出，或謊言也算付出。正是這種渴望，讓他看到一點得到滿足的苗頭就行動起來，然而渴望真正得到滿足之後，對另一種虛榮的渴望又吸引了他。 在三十章，他給康鐸醫生留下字條，承諾如果艾蒂絲仍然願意原諒他，這一次婚約“才真正是神聖的”“生命只有一個價值：向她證明我沒有欺騙她，只欺騙了其他人。”儘管如此嚴肅誠懇，然而讀者如果在這裏仍舊全然相信他，那實在是與讀這本書之前一樣天真。事到如今，我們總該聽其言觀其行了。 這又是一個宏大的承諾，跟之前沒有什麼不同，一次比一次許諾更多，一次又一次事後驚覺自己不能、不願——然後就是於情於理也不應該——付出這麼多，隨之而來的就是再次逃避。試想，他考慮過踐行這個承諾的困難嗎？他考慮過每一次促使他逃避責任的因素這次是否還會阻礙他嗎？他已經克服了嗎？他真的有能力做到他所說的一切嗎？我想答案是否定的，他沒有克服那一切，只是再一次避開了。這只是一個螺旋式下降的過程中的一環，沒有理由認爲會到此爲止。 （讀到全書80%的時候，我想，如果作者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我會原諒主角，預先支付信任，因爲我相信最後會有一個救贖的結尾，但這是我閱讀的第一本茨威格的書，所以拿不準。） 說到最後我好像並沒有總結出唯一的一個癥結，但我想從中得出的行動方面的教訓應該就是控制住自己，在可行範圍內選擇，並承擔責任。否則，如同駕駛失控的車，也許方向是對的（善良），然而失控之後還是要出事故，而代價未必僅僅由自己支付。幸運的是，作爲讀者，我們通過理解這個故事而得到了教訓，不必親自置身其中，支付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