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

這部以中產階級婚姻爲解剖標本的小說，通過碎片化的敘事與詩意的語言，將時間對關係的磨損、理想對現實的妥協，以沒體在世俗框架中的突圍，編織成一幅充滿存在主義色彩的生命圖景。小說以維瑞與芮德娜夫婦的婚姻爲主線，展現了一個看似完美的中產家庭如何在二十年裏逐漸崩塌。作者以冷峻的筆觸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晚餐桌上的交談逐漸空洞，性愛成例行公事，丈夫維瑞的出軌帶着“夾雜恐懼的驕傲”，而妻子芮德娜的婚外情則如季節更替般自然。維瑞始終困於婚姻的契約與社會的規訓，他的出軌是尋求補償的怯懦之舉；而芮德娜則將婚姻視爲“需要打破的容器”，她追求的是食物、牀單、衣服等物質細節中的美感。當維瑞因離婚陷入痛苦時，芮德納早已在孤絕中完成自我重塑。芮德娜是本書的靈魂人物，她的存在顛覆了傳統婚姻中的“妻子”的被動形象。她主動退出舒適婚姻，不是因爲絕望，而是因爲“平庸生活”的恐懼。作者通過維瑞與芮德娜的分裂告訴我們:所謂“理想生話”從來不存在，有的只是個體在時間洪流中的掙扎與選擇。

“如你想象的那樣去生活，否則，你會如你生活那樣去想象。” 當我們的意識還被潛意識有所無意識的壓制時，就會覺得生活貌似就是，讀書，工作，結婚，生子，生活很自然的歸於平靜，像一灘水一樣的死寂和沉淪，可是我們會自欺似的賦予生活以意義，這個時候自我便完全的消失不見，自私緊隨其後開始高昂着頭顱一路凱歌慶祝博大無私的勝利！ 終於有一天會突然間幡然醒悟，然而悲劇已經天然的釀成，我們永遠都是在別人的世界生活和闡釋自己強勁的生命力，丟失是我們自己本身的核心，就像劈開一根原木。兩邊不對稱。核心含在其中一邊。帶走那神聖核心的是你，你可以一個人快樂地生活，正如福柯所說的:創造你自己，或者蘇格拉底所說的:認識你自己！ 康德說過，你想要在道德律裏尋找幸福歸宿，那就想做選擇題首先排除了正確答案在無盡的錯誤裏篩選顯而易見的錯誤！ 我們本該可以像芮德娜一樣，有自己的道德，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選擇，有自己的時代，聽從自己的內心一般去有意義的生活，拋棄道德和時代感，因爲它們毫無意義，我們自己完全可以應付的過去不至於悲傷逆流成河，歸根結底，它們不是“生活的本質”。雖然生活需要莫大的勇氣，缺了這個勇氣，活的就好比行屍走肉…… 終其一生都在追求生活的本質？本質就是生活本身——柴米油鹽醬醋茶，生活本來也就沒有意義，何來怎麼有意義的生活？要有意義的生活，那就是按照世俗的規則，按照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德情操一成不變的複製粘貼，一代又一代！所有的不快樂，不幸福，悲劇都是人造的，何況都還在裝睡，在假寐！ 生活的目的就是生活本身。生活的本質即表面。生活的意義就是不需要意義。對生活之謎來說，謎面即謎底。它由無數基本而常見，微妙而閃爍的細節構成。它是充滿愛意和創意地去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它還事物和慾望以本來面目。 勇氣。一種敢於面對自我，投入自我，並創造自我的勇氣。這也是那一絲悽楚的來源。因爲真正的勇氣、力量都帶有一種天生的悲傷。這是一場必敗之戰。一趟必死之旅。但一切也因此變得更美，甚至更令人愉悅，也更值得我們去——全力以赴地，無所顧忌地——享受和珍惜所有真實的愛和慾望。因爲一切將逝。我們應該鼓起勇氣，但並不是那種盲目、輕浮、短暫而充滿激情的勇氣。我們需要的是一種冷酷、堅定而又持久的勇氣，一種芮德娜式的勇氣：“充滿力量”,“從不抱怨”，“沒有自責或自憐”，也沒有幼稚的希望或夢想。可以說，這是一種藝術家的勇氣——如果我們要把生活變成一件藝術品。對這種勇氣，格雷厄姆·格林說過一句很精彩的話（它常被用來形容詹姆斯·索特，但也同樣適用於芮德娜）:“作家心中必須有一塊小小的冰。” 當人生走到盡頭，會有“一種收穫和豐饒感”，一種“偉大旅程走向結束的平靜”，因爲，正如《聖經》中的使徒保羅所說，“那美好的仗我已打過。”

又有一日，食堂的菜又讓自己無法勉強，於是正躊躇着，要不要又喊好友作陪着去往他處覓食，如感應般，手機裏便跳出了她的那隻靈犀，奔向徘徊苦惱着的自己。 兩個世俗的女人，守着狹窄的桌子，埋着頭互相觸着，把各自那件生活的袍子攤開，細細地檢出外人無法知曉的蝨子，展示給對方，順便也比較一番，到底誰的袍子更破敗，也更具慰籍性。 她說，一點都不快樂。我說，那把這婚離了吧。她倒是一愣，說，彼此都沒原則性錯誤，沒有離婚的理由。我說，但你不快樂啊，這便是最好的理由。她並不言語，只是看着我笑，笑得如冬日清晨的陽光，透着不真切的虛浮。她和我都知道，這其實是最沒有說服力的理由了吧。而我的那句話不過是另一種寬慰，用貌似不理智的假設，將彼此攆回到更理智的現實。但說出那句話的瞬間，我便明白，是因爲自己想到了此書，想到了芮德娜的離婚理由，爲了自由，自由的快樂。 此書給予的觸動仍舊深刻，深刻到無法在讀完時便立即爲它留下文字印記，深刻到寧願欠着這空缺使之長久地只屬於自己，於是，每想到它，便如躍入海水，周身汪洋，感受具體，卻無法描述。 此書作者用詩意般的文字講述了一個婚姻故事，婚姻是兩個人的城堡，卻因爲有多個房間的存在，便有了更神祕更豐富的可想象可敘述。讀着這故事的文字，猶如在鄉間的午後，微風徐徐，陽光不躁，從遠處的樹木間，慢悠悠走來一人牽着一頭牛，牛不時地尋覓着路邊的草，牽着牛的人耐心地等它咀嚼再抬腳，那般地美好。只是，他們一路走去的地方，是宰牛場。當然，這一切牛並不知道。 隔着良久的時日，故事本身早已模糊，但又覺正是這影影綽綽，讓自己覺得此書可如真理般存在。芮德娜，此書的女主，在婚姻的最初，便有了離婚的念頭，那時候她正值芳華，但她並沒有離開這婚姻，她操持家務，她養育孩子，還有了情人，但卻直到四十歲那年，才結束了這段婚姻。在這個已對女性不再具有優勢的年紀，她離開了婚姻，爲了自由的快樂。但也正因爲是這個年紀，讓她爲了自由而離婚也變得更具真相性。女人，離開婚姻，並不一定是爲了投入另一段婚姻，或者另一段感情。女人作爲人本身，也要單純地爲了個體存在的快樂而活着。 於是，想起前些日子，被老人嘮叨，她說離婚並不會成爲她這個家的威脅，因爲她那雖是中年的兒子依舊可成功地娶到更年輕也許更優秀的妻子。老人的話，是讓人無法直視的赤裸裸現實。而自己成爲這語言荊棘裏的困獸，惱怒着委屈着否定着自己。就如此書裏，芮德娜離婚後，他的丈夫也再婚，娶了更年輕的女人也更加愛他，而芮德娜呢，她的最後一段戀情並沒有持續多久，也是她作爲即將步入老年的最後一段激情。這其中的差異，是作爲社會人的真相，是作爲男女有別的現實，是作爲人總得世俗活着的無法迴避。但其實，這些也可以不成爲使人困擾憤慨的問題，至少芮德娜肯定不會。 芮德娜的人生依舊可成爲引導，不是她擁有那些情人，不是她擁有美貌優雅，而是她堅持的“生活本質：食物、牀單、衣服。其他的毫無意義”、“生活的意義在於沒有意義”，漸漸地，越是無法忘懷這個人物，便也慢慢地明白，其實她並不愛任何他人，愛情也不是生命的主旋律，她愛着她自己，讓自己成爲更好的自己，成爲具有更多可能性的自己，但也是他人口中“世界上最自私的女人”，也是自己眼裏“最具勇氣的女人”，從不抱怨，沒有自責或自憐。 此書讓芮德娜的生命停留在如晚霞般的年紀，不禁猜測這是不是出於作者對芮德娜的偏愛。 若是芮德娜是一隻飛在歲歲年年裏的麻雀，但也因爲她總是朝着光，讓她原本平凡的羽毛有了別樣的奕奕神采。膜拜她！ 但平庸的我們，還得回到現實。那一日，好友與自己，檢點完各自的蝨子，又都再次披上那件依稀還華麗的袍子，唸叨着還沒飽，走，還有奶茶呢，生活頓時有了些許美好的滋味。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年輪，無論窄還寬，總有縫隙可以讓光漏進來，點亮自己行走的那條路。

很緩慢的讀完了這本索特，之所以緩慢是因爲用了大概兩部的時間才慢慢適應作者支離破碎的敘事方式和奇特遣詞，伍爾芙說讀一個作家首先要進入他的表達方式，而進入索特的表達方式對我而言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直到第三部纔開始找到一些節奏，當然也可能是因爲人物逐漸減少，主語切換的辨別難度降低了不少。 最喜歡的地方是什麼呢？大概是索特的句子太有質感了，他用了大量短平句甚至是單一意象的組合，大部分都極其自然精美而並不顯得堆疊，無數的側切面讓我能夠對當前描寫的場景有很清晰的想象，每一段都像是電影裏一幀閃着粼粼波光又朦朦朧朧的畫面，讀到譯後記時發現他果然也是一個電影人，這種電影般的質感讀起來像被組合成段落的詩歌。 譯後記在文本解析方面提供了不少思路，但我倒並不是非常同意譯後記裏分析的“芮德娜始終尋找生活的本質，認爲偉大在於內心卻而不在於名聲，而索特也在其中暗含了自我表達。”我並不認爲一個如此“有意義的”主題在這本書裏是必要的，賦予這樣的意義反而使得曲終人散的陰鬱餘韻戛然而止，想象就此被框定在了“生活的本質”裏，相反我贊同譯者所說的“表面即本質，形式即內容”，生活本就無需追求意義，“人生並不比從空中墜落所需的時間更久”，能抓住一些記憶的碎片就足夠了。

索特用洗煉澄淨的文字描述電影鏡頭般的場景畫面，故事的主人公芮德娜具有強烈的自我，熱愛生活的本質，勇於拋棄一切無關緊要的投入自我、投身生活，她的身上散發着秋日之光，體現着一種神性的力量，她從不自悲、從不自責、從不抱怨，她充滿力量，被一種豐饒感圍繞着；她閃耀着一種古希臘神話裏的個人英雄主義，形式即本質，“愛生活，不要愛生活的意義。”黑暗中，靜默中，舊生活如一艘大船腐朽解體，而她才真正開始生活，帶着“神聖核心”。

《光年》是一部散落着時光碎片的小說，它甚至沒有完整地在講一個故事。它跳躍、留白，擷取人生長河中那些熠熠發光的片段。小說中的芮德娜二十八歲和維瑞結婚，有一對可愛的女兒，一幢河邊的別墅，一輛敞篷車和一條狗。中產階級的生活原本可以很悠然，而她卻在四十一歲的時候放棄了這一切，離異，沒有穩定收入。在某種意義上，她似乎是一個孤絕的勇者，堅定地想要逃離庸常的生活。書的後半段描繪了芮德娜去到歐洲後的生活，她與日常的驚慌和空虛作搏鬥，試圖超越孤獨和恐懼，她的體內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升騰。逃離舒適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芮德娜做到了，以一種看似輕盈的方式。而這種逃離帶來的快樂可能無法抵銷給自己帶來的痛楚，但這種反抗本身，這種對於全然自我的新生活的追尋，已然成爲她人生的重要意義。 門羅的《逃離》也寫女性對於當下生活困境的反抗，寫那些內心燃燒着火苗，努力掙脫束縛的女性。而芮德娜則更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一個毫不理睬世俗規則的，堅定、獨立、豐富和完整的人。也想到《斯通納》，覺得他們身上都充滿了堂吉訶德似的孤勇。他們沒有英雄壯舉，沒有犧牲與死亡，有的只是對於世俗日常不息的反抗。他們有“一種敢於面對自我，投入自我，並創造自我的勇氣。這也是那一絲悽楚的來源。因爲真正的勇氣、力量都帶有一種天生的悲傷。這是一場必敗之戰。一趟必死之旅。但一切也因此變得更美，甚至更令人愉悅，也更值得我們去——全力以赴地，無所顧忌地——享受和珍惜所有真實的愛和慾望。”小說裏芮德娜問：“名聲必須是偉大的一部分嗎？”如果沒有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沒有被他人認可，是不是意味着這輩子就是虛度？在外人眼裏看來，斯通納似乎是一個和世俗規則格格不入的失敗者。但其實在斯通納和芮德娜的心中，名聲並不是偉大的一部分，他們不爲別人的認可去循規蹈矩地生活，他們認爲真正的偉大並不來源於外在，而只來自自己內心的堅實和充盈。生活可能被疾病折磨，被衰老摧毀，但那些固執地想要堅守的東西，那些奮力與生活貼身肉搏的勇氣，仍舊矗立在那裏，閃着光。正如《聖經》中的使徒保羅所說，“那美好的仗我已打過。”

我想爲這極喜愛的一個心碎故事，寫一篇不長的散文詩式的書評，如下： 你是那麼美的象徵，一首詩的結尾，一個破折號之後的盡頭，恍如隔世。 他像一個菸蒂突然被熄滅在菸灰缸，縱然他曾被點燃，顧自燃燒地那麼熾烈，雖然他曾被那麼幾個人那麼強烈的吮吸。 我透過冬季的霧靄，望見兩位離別的情人，他們像一根木頭上的兩抹灰燼，像地平線的兩道傷痕。 他吻的時候，眼角滿是憂傷，絕望，像大西洋迷失的峽灣，嘴脣彷彿凸起令人恐懼的荊棘，他的激情是一副薩滿面具，如此深刻而原始。 他是這樣一個男人，他似乎只有荒蕪，他一出生就在等候，等候另一個人走過來，帶着西伯利亞的餘溫，毫不遲疑地擁有他的一生與燦爛的荒蕪。 他是那樣確切無疑的深愛她，很像在一個充斥湯湯水水的廣告標語國度中，她是最另類，最憂傷，最醒目的一則散文。 很多時候，回憶只給我們留了一個殘損的房間，那裏深藏着風和日麗，同時埋葬着殘羹冷炙，悲傷的不是每個人的離去，而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在世上，他害怕的不是孤獨，因爲孤獨也僅僅是心照不宣的瘋狂，令他恐懼到顫慄的是，在他的回憶中，他曾被另一個，人，深深地愛過，還等不及他給予同樣沉痛的回應，那一個，人，已經消逝在記憶的大雨中。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讀完於烏魯木齊 延伸閱讀: 李斯佩克朵《星辰時刻》 彼得·漢德克《形同陌路的時刻》 莫迪亞諾《來自遺忘的深處》 王爾德《自深深處》

太喜歡了！ 其實看書的時候並沒有感悟出很多作者要表達的東西，只是淺淺地觀望了芮德娜一家生活日記，從婚後八年，一直走到離婚獨自生活，走到芮德娜人生的盡頭。看的時候隱隱有一種“矛盾感”，書中描寫芮德娜的生活，平靜，自然，鬆弛，幸福，名義上完美的丈夫，可愛的兩個女兒，朝向河流的窗明几淨的房子，帶一個溫馨的花園，養了幾個寵物陪伴，日子過得十分舒適，簡直是所有人羨慕的完美人生範本，踏踏實實的小幸福肉眼可見。但是作者又以一種十分平靜十分突然的筆觸描繪了芮德娜的出軌，私會情人的經過，在美好生活的表象下面肆虐的不道德，本應該很割裂的兩段生活，在作者的筆觸下十分peace的交匯展現着，很厲害的寫法。而且按理說偷情也該是瘋狂刺激迷亂等等的代名詞，但書中芮德娜的偷情經過十分日常：她開着車去找情人，彷彿再普通不過的日子裏去找朋友閒聊嘮嗑，這情人也確實是她們的朋友，是光明正大上芮德娜家喫飯聊天，還會節假日給女兒帶禮物的好友。 這一切的反差，一開始看的我摸不着頭腦。看完譯後記我才懂了，“這是一種極其個人化的英雄主義。它看中的不是身份的高貴，而是內心的高貴。它追求的不是金錢和權力的自由，而是愛和慾望的自由。” “因此它所定義的英雄或偉人是古希臘意義上的：她必須能從愛和慾望的熔合中獲取強大的力量，而不是因愛和慾望的分離而備受折磨。換句話說，她必須順從自己的愛和慾望，從而讓她們發出耀眼的光芒——但在現代社會，這種順從往往表現爲背叛。” 所以那種隱隱的矛盾感，是因爲我十分認同並嚮往着芮德娜的生活態度，但以我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或者說在當代社會的價值體系看來，她的生活是不道德的不應該的，不可以在如此安穩幸福生活的同時還擁有祕密情人，且同樣穩定和幸福。（這裏不在純道德層面討論問題的可行性） 就芮德娜本身而言，她生活的態度和方式，決定了她的做法，於這種人而言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她並沒有被道德社會限制住自己，所思所想一舉一動皆出於本心，這也是我最喜歡她的地方。 我無法具體的描述出我讀完的想法，腦子太亂了理不清。但我想表達的就是，我十分認同芮德娜所堅持的，她的生活理念，她的追求自由的勇氣，她的不甘平庸，她的生活的意義就是生活，其他不重要。 肯定要再看一遍的，第一遍都沒細細體會作者的語言，也沒仔細感受芮德娜生活的美好。

作者的口吻像是一個靈魂導遊，向你介紹它所俯瞰的土地。他的語言有種神祕性，幽幽的，深不見底。 他的文風好靜。 視覺性的、畫面的、鏡頭式的敘述語言。取景框一直在緩慢地移動。有時鏡頭也會突然拉遠，遠景、中景、近景、特寫絲滑切換。 每章小節的開頭，大多都是從清晨開始 落下第一行字。 《光年》裏環境描寫的部分，有一種舊時光的濾鏡，非常安靜的，沒什麼大事發生，安穩的一個清晨或是陽光轉西的下午，靜悄悄的帶一點點寂寥的光影。 文中呈現的空間感，彷彿故事發生的這個空間、這個畫幅纔是主角，而其中發生的事情、人物都不過是一點點綴，像掠過桌面的窗欞影子，不一會兒就消失了，難以留下什麼痕跡，好像從未真正存在過。《光年》的光，似乎是指生活中的微光，那些日常點滴，作者把它們收集起來，而這些人物和故事只不過是裝它們的口袋。 小說語言，用詞上力氣很弱，追求的並非有力，而是一種細緻入微的藝術品的美感，因此在感受到美的同時也感受到虛弱。這份玻璃杯般的美與脆弱還通過書中人物呈現出來——他們的語氣與性格，體面而虛弱。他們光鮮亮麗但又缺乏活力，生命力在無事可做的飲酒、遊戲與消遣中呈現出虛弱的疲態。勞動過後的累總有一份回報，或多或少；而他們玩累了，則空空如也。慾望滿足的前與後似乎都是綿延的無聊與亟待排解的寂寞，他們懶散，或坐或躺，似乎總缺點什麼，不得真正滿足，哪怕已然擁有夠多。中產的憂鬱和悲觀從何而來？明明衣食無憂，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他們想要更多，虛無當中的更多，於是得到虛無。 作品並不關心情感或哲理上的深刻，它就熱心於描繪生活的事實肌理，構成生活本身的日常點滴，只關心“浮於表面”的東西，自然會得來一種“輕巧”，哪怕那是切實存在、日常起居不可或缺的部分。它給我的“易逝”感在於它所描述的是一種“虛相”。的確，早晨的光線、樹木的綠葉、杯中的紅酒、唯美的性愛都是切實存在、可知可感的，但是它們都只是變動不居沒有自性的東西，它們看似是實體，其實只是萬千虛相之一，一吹就散。因此我也總感受到文中所描繪的事物總有一種“輕”。 芮徳娜，個人英雄主義式的人，獨具風格，不缺勇氣。她熱愛生活，一種她理想中的生活，討厭“平庸生活”，然而這份對“平庸”的判斷也容易將她引向窄路和誤區。我欣賞她不同於維瑞等人的勇氣和生命力，但是也並不完全認同她的生活方式，奢華並非意味着就是“反平庸”，對奢華的追求與崇拜甚至纔是“平庸”真正的組成部分。另外我也覺得她活在另一種單調當中，一種只有她自己的單調。阿諾德說她——“哈，別人的(顧及)。但你根本不在乎別人。你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不在乎。” 芮徳娜活在她自己的王國中，她是那個王國的女王。這位女王關心她認爲的生活的本質:食物，牀單，衣服。除此之外，婚姻、時間、工作、友情、愛情，都毫無意義。我恕難同意。有時候，一半的真理就等於謬誤。 在我看來，她的生活也許自由灑脫，但是並不詩意。她說她厭惡“平庸生活”，我覺得她恰恰過的就是一種真正的平庸生活。她的生活沒有愛的神祕與偉力，只有多巴胺式的短暫激情；她沒有交付心靈的親密關係，只有交付肉體的情慾對象；她沒有爲他人動搖、心碎、深戀、感傷的體驗，而只有爲自己的慾望希冀、滿足與落空的體驗。她沒有能力深潛入生活之河流，去體驗生命中重的、暗的、複雜的一面，而只選擇了水面上的輕的、亮的，簡單的一面，她選擇了一種容易，一種事實的單調。 我欣賞她追求理想生活的勇氣，也爲她的“理想”感到遺憾。

珠玉般輕盈澄澈的文字，讀的過程中放佛不時能聽到“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清脆靈動的聲響，營造出某種猶如冥想一樣的空寂之境…… 可能因爲自身家庭環境的影響，我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反感他人把婚內通姦，出軌背叛之類的行爲過度納入道德範疇。我堅定地認爲這不過是人類的天性，不過是隨處可見生活片段而已，甚至都算不上故事……此書恰好精確回應我對於成年男女的婚姻契約關係的認知。 不愧是被稱爲“作家們喜歡的作家”，讀完這本書第一章我就知道不久後會買下它的原文紙書來重溫了，並且這個譯文也絕對值得拍手稱讚了! 若我能夠通透地讀完原著，相信都可以入門寫出點英文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