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詞話

萋萋芳草憶王孫！柳外樓高空斷魂 。杜宇聲聲不忍聞！欲黃昏！雨找梨花深閉門！

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寫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辭脫口而出，無矯揉妝束之態。以其所見者真，所知者深也。詩詞皆然。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無大誤也。 詩人對宇宙人生，須入乎其內，又須出乎其外。入乎其內，故能寫之。出乎其外，故能觀之。入乎其內，故有生氣。出乎其外，故有高致。 詩人必有輕視外物之意，故能以奴僕命風月。又必有重視外物之意，故能與花鳥共憂樂。 詞之爲體，要眇宜修。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而不能盡言詩之所能言。詩之境闊，詞之言長。 言氣質，言神韻，不如言境界。有境界，本也。氣質、神韻，末也。有境界而二者隨之矣。 君之於詞，於五代喜李後主、馮正中，於北宋喜永叔、子瞻、少遊、美成，於南宋除稼軒、白石外，所嗜蓋鮮矣。尤痛詆夢窗、玉田。謂夢窗砌字，玉田壘句。一雕琢，一敷衍。其病不同，而同歸於淺薄。六百年來詞之不振，實自此始。其持論如此。

國學大師王國維的一部詞話著作，對於詩詞的造詣僅僅來自於課本上背誦的唐詩宋詞而已，以前覺得煩躁枯味，現在只佩服古人的深厚文化底蘊，感嘆即使物質匱乏的古代也有文化綻放，羣英薈萃的時代。 對於詩詞造詣的淺薄使我不敢隨意點評，總的而言，是一部對詩詞作品的集大成者，詳盡的評論。等以後涉獵到詩詞方面的著作可以參考王國維大師的點評。 最喜歡的一句： 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①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②此第二境也。“衆裏尋他千百度，回頭驀見，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③此第三境也。此等語皆非大詞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釋諸詞，恐爲晏、歐諸公所不許也。 這句，於學問還是我們人生方面都有難得的啓示。

非常不錯的一本書，我這是二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