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利普·羅斯
羅斯最負盛名的作品系列“美國三部曲”之一,2000年上市,包攬了筆會克納獎、WH Smith文學獎等重要文學獎項,言語之犀利,思想之深刻,激情之澎湃,在當今世界文壇實屬罕見與珍貴。古典文學系教授西爾克·科爾曼因在課堂上使用含義模棱兩可的“幽靈”一詞描述兩名缺席的黑人學生,而被冠上“種族主義者”的罪名,導致他強悍的妻子驟然離世,他本人亦憤然離職。之後,他開始與學院清潔女工福妮雅·法利祕密交往,卻遭到福妮雅的前夫,一個深受心理創傷的越南老兵的憎恨和騷擾,最終喪命於一場可疑的車禍。隨着科爾曼的朋友、作家內森·祖克曼對於事件不斷地深入調查,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原來科爾曼並非他自稱的猶太人,福妮雅也不是文盲,故事裏的每個人都懷着各自不可告人的祕密和永世難以平復的痛苦與不甘,掙扎地生活着……
花了33小時讀完《人性的污穢》——這是一段不算輕鬆的閱讀歷程。標記讀完時,一個感受變得格外清晰:菲利普·羅斯的確才華橫溢(不奇怪林奕含對他的粉絲之情那般狂熱)。作爲一個普通讀者,我無法從文學理論的角度剖析其價值,但從個人的閱讀體驗出發,確實體會到了那種“天縱英才”的分量。 就結構而言,這部小說採用了復調式敘事,對我而言並不陌生,在讀過的多部作品中已有領教,因此並未帶來太多驚豔感。但不能不再次體會到,當創作者有較爲複雜的表達訴求時,這種結構確實相當好用。倒是羅斯在書中切換至德芬尼·魯斯的視角時,給我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算是一點“驚喜”——在許多男作家筆下,精神高敏女性的細膩心理常被處理得失真,甚至讓人失望,但羅斯的描寫至少沒有帶來那種“男性視角強行嫁接於女性角色”的突兀感。儘管他不如安妮·埃爾諾、愛麗絲·門羅或薩利·魯尼那般“入微”,卻也做到了基本可信。 這部作品最符合我閱讀偏好的部分,是羅斯將半個多世紀美國社會的變遷,融入了對不同階層、種族、性別和國別的人物的塑造之中。我很偏愛這種既有宏大背景又落到具體生命上的寫作。幾個主角各自的掙扎,都讓我印象深刻:科爾曼一生揹負着精英身份之下無法言說的種族標籤;萊斯·法利的創傷源於戰爭,並以外化的攻擊性釋放出來;德芬尼·魯斯在法國時的成就在美國被稀釋,同時陷於親密關係的困境;而福妮雅,則將萬千苦難集於一身,又以她自己的方式作了小小的突圍(儘管那在外部視角看來是反向的進一步被“圍剿”,沒關係,作爲讀者,反正我是上帝視角,哈哈)。 在這幾個人物中,萊斯·法利最觸動我私人的閱讀感受。他讓我聯想到一類人——自身帶着重大的、值得同情的問題際遇,卻又讓人無法因爲同情而真的想要走近他、包容他。同屬此大類的還有《葬禮過後》裏的迪迪,他們的遭遇裏有太多時代洪流或大環境強加的因素,但他們會高頻且深度地攻擊、傷害或困擾他人,尤其是離他們最近的人。我忍不住想:該怎樣對待這樣的人呢?我自認沒有聖母一般的大愛胸懷,做不到親自去療愈這樣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是儘量不對其釋放敵視或憎惡的情緒,但物理上會遠離。至於更深的介入,普通如我,自認個人綿薄之力難以解決這種社會性問題,還是應該交給組織、機構去給出有效方案(鴕鳥求輕拍)。 最後,以上混亂的表達歸爲一句:本書值得一讀。
開場先寫老頭子和少婦,還有後面的一系列人物場景描寫諸如裸舞這種寫法非常美劇,非常好萊塢。有很強的電影感,同時引經據典加入希臘悲劇元素又抬高了故事的層次,使得故事不落俗套。 故事類型與《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絕叫》等類似,都是寫弱勢羣體,邊緣人,身不由己的小人物被動陷入悲劇,慘死——殺人或被殺。而這本書的敘述視角明顯更廣泛,更有深度,更細膩。主角不再是沒半點自主意識的木偶式人物——例如松子,遇到壞蛋必上,硬上。生怕壞蛋帥哥跑了。如果說遇到第一個是因爲她父母太不做人,她自己又年紀小不懂事,所以倒了黴。後面那幾個她更是牢牢抓緊也不知道爲什麼像是被badboy觸發關鍵詞了。喫一塹那是從來不長一智的。科爾曼這種步步爲營,不斷費盡心思升級打怪的人物形象則更加立體,更符合邏輯。雖然也在命運這張大網的多重壓迫下最終於事無補,卻甚至凸顯出竭盡全力後生出的一種英雄主義色彩。當然了,《松子》和《絕叫》也是我最喜歡的日本小說中的兩本,用現實類比小說也不妥,這兩本書作者的文筆和情節內容相當老練,精彩。只是作爲同類型的作品這本讓我看到了一種更全面的視角。福妮亞這個類似松子的女性角色被塑造得更有力量,更復雜且合理。
《人性的污穢》:不平等社會中的身份構建路徑與人性隱喻 菲利普·羅斯在小說中以種族、階級、性別三重結構性不平等爲底色,書寫了不同階層個體的身份掙扎。在固化的社會等級與虛僞的道德規訓之下,人物無法擁有天然、自由的自我身份,只能通過主動僞裝、被動標籤化、扭曲對抗三種方式完成身份構建;而身份建構過程中的謊言、割裂、自私與惡意,也正是書名“人性的污穢”的核心體現。 一、前提:不平等的社會秩序——身份構建的枷鎖 故事設定在20世紀90年代的美國,社會表面宣揚平等、多元,實則被多重壁壘牢牢分割,這成爲所有人身份選擇的前置條件: 1. 種族壁壘:美國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仍未消解,黑人即便擁有才華與能力,也會被種族標籤鎖死發展上限,遭遇偏見、排擠與機會剝奪。 2. 階級壁壘:精英學術圈與底層勞工階層完全割裂,財富、教育、話語權高度集中在上層,底層羣體缺乏發聲與自我定義的權利。 3. 性別壓迫:底層女性疊加貧困、暴力、性侵、喪親等創傷,人格與尊嚴被踐踏,淪爲社會邊緣的“附屬品”。 4. 異化的政治正確:社會形成嚴苛的輿論審判體系,人們不再關注個體真實行爲,而是以種族、立場標籤定罪,進一步強化了身份專制,逼迫所有人活在“合規的假面”之下。 在這套不平等秩序裏,身份不再是自我的表達,而是生存與立足的工具,不同處境的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身份構建之路。 二、三類羣體的身份構建方式 (一)精英階層:科爾曼·西爾克——主動切割與僞裝,用“假身份”逃離種族枷鎖 科爾曼是全書身份構建的核心典型,他的選擇是主動拋棄原生身份,人爲重塑全新社會身份,也是不平等環境下知識分子最極端的突圍方式。 1. 構建動因 科爾曼本是膚色淺淡的非裔美國人,出身黑人中產家庭,天資卓越。但在種族不平等的社會中,“黑人”標籤註定讓他無法進入白人精英圈層,無法獲得學術地位與社會尊重。爲了掙脫種族天花板,他從青年時代便下定決心:徹底擺脫黑人身份。 2. 具體構建手段 - 物理與社交徹底切割:主動離開家鄉,斷絕與所有黑人親友的聯繫,抹除自己的人生軌跡,讓原生身份在社會層面徹底“消失”。 - 利用外貌僞裝族羣:憑藉淺膚色,刻意塑造猶太裔白人的身份。選擇猶太身份並非偶然:在當時的學院體系中,猶太羣體比黑人更容易被白人精英接納,是相對安全的“過渡身份”。 - 長期表演人格,割裂公私自我:在長達半個世紀的人生裏,他始終扮演體面、儒雅的白人古典文學教授。對妻子、子女、同事隱瞞真實種族,區分出對外的公共精英身份與對內被壓抑的真實自我,形成人格分裂。 - 用能力鞏固新身份:依靠學識、職業地位強化“白人學者”的形象,讓外界只認可他塑造的人設,徹底淡化種族質疑。 3. 構建結果與人性代價 科爾曼看似成功實現了階層躍升,用新身份逃離了種族不平等,卻陷入終身的精神牢籠: - 他終生活在謊言與恐懼中,時刻擔心祕密敗露,身份始終懸浮、虛假,從未擁有真正的自我。 - 爲了維繫身份,他變得冷漠自私,拋棄親情、背棄族羣,甚至內化了社會的種族偏見,鄙夷底層黑人。這份爲了身份而產生的自私、虛僞與割裂,便是刻在他身上的人性污穢。 - 最終因一句無心之言被貼上“種族主義者”標籤,在政治正確的輿論暴力下,他耗費半生搭建的精英身份轟然崩塌。這也印證:在不平等的標籤化社會里,人爲構建的身份無比脆弱。 (二)底層女性:福妮雅·法利——被標籤定義,在夾縫中嘗試微弱的自我重建 福妮雅身處階級+性別+創傷的多重底層,是不平等社會中最弱勢的羣體,她的身份構建分爲兩個階段:被動被定義、短暫自主重建。 1. 前期:被社會強行貼上負面標籤,喪失身份自主權 福妮雅自幼遭受繼父性侵,痛失幼子,婚姻破碎,只能靠學院清潔工謀生。主流社會無視她的苦難,直接給她打上“文盲、懶惰、放蕩的底層女人”標籤。她沒有資源、沒有話語權,身份完全由上層視角與大衆偏見塑造,淪爲依附他人的工具人,自我人格被徹底遮蔽。這是底層羣體共同的宿命:不平等秩序剝奪了他們定義自我的權利。 2. 後期:依託親密關係,嘗試掙脫污名,重建自我身份 與老年科爾曼相戀後,這段關係成爲她短暫的避風港。在科爾曼這裏,她不再是被鄙夷的底層勞工,而是被尊重、被需要的獨立個體。她開始主動擺脫外界強加的負面標籤,試圖構建屬於“自我”的身份。 3. 最終結局 但她的身份重建根基極度薄弱:沒有財富、地位與社會支持,依然被階級差距和旁人的惡意包圍。最終死於人爲製造的車禍,這場微弱的自我救贖徹底失敗。她的悲劇證明:底層羣體僅憑個人掙扎,無法突破不平等的壁壘。 (三)邊緣男性:萊斯·法利——以仇恨與暴力構建扭曲身份 萊斯是越戰退伍老兵,被戰爭創傷、失業、社會拋棄三重打擊,屬於被主流體系淘汰的邊緣人。他無法構建正向的社會身份,於是選擇通過敵視、傷害他人來確立自我存在。 1. 構建邏輯 主流社會否定他的價值,讓他淪爲“無用的失敗者”。爲了擺脫身份虛無,他將科爾曼(精英階層)和前妻福妮雅(背叛者)樹爲對立面,把自己塑造成“復仇者”“正義的懲罰者”。 2. 構建手段 依靠監視、謾罵、威脅乃至蓄意製造車禍等暴力行爲,用對他人的惡意填補自我的空洞。他的身份完全建立在破壞與傷害之上,是社會不平等催生的扭曲人格。 3. 人性映射 萊斯的暴戾、偏執與惡毒,是底層失敗者被社會壓迫後滋生的人性陰暗,也是“人性污穢”的另一重表現:不平等不僅催生僞裝,也催生惡意與毀滅。 三、深層規律:不平等社會中身份構建的本質與人性反思 結合全書主題,可總結出這套身份體系的核心邏輯,以及它與“人性的污穢”的內在關聯: 1. 身份是社會權力的產物,而非天生自我 在種族、階級、性別不平等的秩序下,個體沒有自由選擇身份的權利。要麼順從社會標籤,要麼逃離規則、僞裝自我,要麼被壓迫至扭曲。所有人的身份選擇,本質都是對等級秩序的妥協、逃避或反抗。 2. 身份構建的過程,必然伴隨人性的異化 這是小說最核心的表達,也是“人性污穢”的由來: - 主動僞裝者(科爾曼):需要用謊言、背叛、自我欺騙維繫身份,內心被自私與孤獨侵蝕; - 被動標籤者(福妮雅):長期活在羞辱與壓抑中,人格被迫蜷縮,掙扎中也難免沾染世俗的混沌; - 被拋棄者(萊斯):將自身苦難轉化爲加害他人的惡,人性徹底墮落。 不平等的土壤,逼迫每個人扭曲自我,滋生陰暗與虛僞。 3. “政治正確”加劇了身份的虛僞化 90年代美國標榜“平等”的政治正確,並沒有真正打破不平等,反而形成新的身份枷鎖。社會只看標籤、不問真相,人人戴着道德面具生活,集體陷入虛僞。這種羣體性的僞裝與道德審判,是整個社會層面的“人性污穢”。 4. 終極困境:結構性不平等之下,沒有真正完整的自我 無論是成功躋身精英的科爾曼,掙扎求生的福妮雅,還是走向毀滅的萊斯,沒有人能擁有真實、坦蕩的身份。等級壁壘一日存在,個體就必須在僞裝、隱忍、惡意中選擇生存方式,人性的污穢也就永遠無法根除。 四、總結 《人性的污穢》通過三組不同階層人物的身份實踐,揭示了一個殘酷現實:在不平等的社會里,身份從來不是個人的選擇,而是生存的博弈。有人靠割裂本我僞造身份,有人被外界標籤終身束縛,有人在壓迫中走向惡念。而身份構建裏的謊言、自私、偏見、暴力與集體虛僞,共同構成了菲利普·羅斯筆下無處不在的“人性污穢”。小說也藉此批判:表層的平等口號無法消解深層的等級壓迫,只要不平等的秩序尚存,人的自我就會持續被扭曲、異化。
這本書讀完以後讓人感到五味陳雜,種族歧視、階級碾壓、利益爭奪的污穢人性混合在一起,如鯁在喉,難以下嚥。它用西爾克的悲哀故事極盡諷刺美國社會所謂的平等自由,不過是“白人至上”主義居高臨下的虛僞賞賜。克林頓的醜聞在書中多次被提及,作爲時代背景渲染着美國社會根深蒂固的污濁底色,可是時代灑落的一粒沙,壓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西爾克出生在一個傳統內斂、嚴格自律的黑人教師家庭,祖輩經過多代移民混血,讓他看起來和白人一個顏色,黑人的血統和家庭的薰陶讓西爾克展現出極高的身體素質和語言天賦。青少年時期參加拳擊比賽在新英格蘭地區頗有成就,拳擊教練的影響與父親相比顯得離經叛道,讓他萌發了作一名隱去黑人身份、自我解放的鬥士。經過幾十年高度專注和持續奮鬥,西爾克即便作爲一名白人,無疑也是上流社會的成功代表,他執掌雅典娜學院院長兼任古典文學教授,以猶太人身份躋身文化名流,穩健儒雅,魅力十足。“作爲迄今尚無人知曉的最無共通之處的美國自有史以來便遭人嫌棄的兩樣東西的混合物,他現在終成正果”。 爲了讓自己的白人出生無懈可擊,西爾克潛意識裏選擇了頭髮張牙舞爪如同黑人髒辮一般的白人艾麗斯爲妻,對外宣稱自己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他爲了令人振奮的自由理想殺死她”;對內脫離母子關係,讓頭髮能夠暴露黑人身份的母親以“布朗太太”打掃衛生的名義看望孫子孫女,“義無反顧地和他與生俱來的東西一刀兩斷”。爲了實現事業追求,西爾克革舊鼎新,大刀闊斧實行學院改革,將一個個坐享其成、不思進取的蛋糕踩成泥沼。 “當一個人的命運成爲定局的時候,卻顯出多麼偶然的一派假象”。觸犯衆怒的西爾克重演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歷史悲劇,隨着上級校長的更換,利益沼澤暗流湧動,耐心等待着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當西爾克使用“幽靈”字眼形容素未謀面的曠課學生時,機會終於來了,一時間羣情激憤,被貼上種族歧視標籤的院長百口莫辯,忍受不了烏合之衆的聒噪,斷然遞交辭呈。 這裏不得不讚嘆作者高明的敘事手法和高超的文章結構駕馭能力,本書開篇不久就交代清楚了辭職的前因後果,但是直到後半段才說出西爾克的黑人身份,黑人對待黑人種族歧視的荒誕情節轟然迴響,餘音不絕,如同拉開手雷引信,卻遲遲不肯將它扔出,在最後引爆的時候,讀音才大聲驚歎,原來手裏一直捏着炸藥。作者多人物視角手法雖然讓西爾克看起來主角戲份不足,但是立體化的敘述網絡讓故事人物棱角分明,劣根人性的蛛網在不經意間層層蒙面纏繞,直到讀者無法呼吸,無聲感慨污濁至斯。 如果你認爲這樣就會告一段落,那還是沒有感受到作者寒氣逼人的凌冽筆鋒,這刀尖把白人社會傲慢與偏見的外衣劃得衣衫襤褸以至赤身裸體,無條件接納西爾克祕密的竟然是一個文盲、一個兩次自盡未遂、一個家庭和其本人都被社會踐踏並拋棄的底層清潔女工,美國社會文化文明完全無法解決的種族融合共生和人格障礙問題,最後通過生理追求的方式被一片穩定持久的偉哥圓滿解決。 書中其他主要人物也刻畫的入木三分,創傷應激障礙的法利、教授德芬妮,都是這個社會惡意的現實投影,也是這種社會家庭環境扭曲產出的畸形心理情結,渴望被接納、被認同、被尊重,否則就將你毀滅。 “污穢先於印記,先於反抗、包圍反抗,並使一切的解釋與理解陷入茫然”。西爾克的悲劇不僅僅是個人與學校既得利益羣體的對抗結果,更是弱小種族的英雄代表挑戰優勢階層不斷鞏固的強大的社會意志和價值認同,時至今日美國社會仍然尚未改變,更何況半個世紀前,結局不言而喻,必然是粉身碎骨。 “什麼是淨化的儀式?將他放逐,或叫他血債血償”。
看了電影意猶未盡,又把書看了,更加精彩。作者一直在探索問題的答案,卻找到了很多問題。他的思考總是剛好比我更深一層,很有意思。 我在想,這到底是關於什麼的一部作品?乍一看是關於種族,關於政治,關於愛情,但後來覺得,可能是關於“偏見”。 男主角的一生,一直在與偏見抗爭,用盡了各種方法:逃避、否認、欺騙、無視、直接對抗、幫助其他人對抗…… 一顆善良的心,卻始終遭人誤解:不僅世俗誤解他,連他最親的家人也誤解他。最令他困惑的可能是: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看起來似乎已經非常“正確”、非常難能可貴,其實他們卻也對他、對種族問題、對教育存在着嚴重的偏見。 最終,他在一場爲世人和家人朋友所不齒的愛情中,終於找到了能理解他的人,卻又被另一股偏見的力量毀滅和利用了…… 看完這部作品看來,其實作者纔是最理解男主的朋友,他才明白男主死後希望得到的“禮遇”。不過誰知道呢?這本書本來也是作者寫的,作爲男主死前有過短暫熱烈接觸的朋友,反映的是作者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投射的是作者自己的內心。看完之後,我也不知道是更喜歡男主,還是更喜歡作者……
如果我們翻開莎士比亞,立刻就能認出這個母題:《第十二夜》裏的薇奧拉女扮男裝,《皆大歡喜》裏的羅瑟琳喬裝成男孩伽尼美德,莎劇的橋段總是這樣的,主角用一個假身份闖世界,又憑藉這個假身份愛上別人,繼而鬧出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話;在當代小說中,這個母題也常常驅動着劇情,美國當代作家菲利普·羅斯寫過一部小說,叫作《人性的污穢》(The Human Stain),主人公明明是一個黑人,但是他的皮膚顏色很淺,所以他斷然做了一個決定,切斷與家族的全部聯繫,以白人的身份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爲了不被懷疑,他甚至主動說出種族歧視的話來鞏固自己的白人形象,至少在小說的剛開始,他的自我僞造很成功,因爲他成功地扮演了一位深受愛戴的大學教授。
《人性的污穢》菲利普 羅斯 又是一場長篇。從知道兩個會死亡開始,我就等待着法利的手段,我一直在等待他的下手和猜想他會用方式的方式來填寫。 總體觀感:很長,以爲五章很迅速,結果看了兩天,但是很值得,雖然昏昏欲睡,它所帶來的視覺衝擊是比較強烈的,還是覺得要多讀長篇小說。大型的細節和故事結構使得人思考的思路更加清晰和細緻。每一章說一個人物的經歷,在社會的流放和自己的追求與放逐。 第一章"人人皆知"一個七十二歲有一件"幽靈事件"的退休老教授和搞清潔三十四的女人搞在一起。羅斯的這篇文章很直白,對總統醜聞直接評論大概文化的不同,可能我不是很能適應他的表述方式。性慾和年齡並無恥。這是在閱讀完的整體感受,人人都有追求的權利,以大方雙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去追求自己的愛慾。其中講到福妮雅個人的神態和人生追求的時候,形容她不理會人間的束縛,她只做自己,去掉束縛和道德,非做不可的約束。那段也有點感受。現在的環境稍微好了一點,但是還是有一些女孩子的想法是很保守的,當然不是鼓勵濫交之類的行爲,只是覺得鼓勵自信一點,勇敢一點。這是第一個想法。後來也有講到科爾曼兒女的感受之類的。其實現在很多時候都在思考父母和孩子的關係。可能子女都會自私點,希望父母保持良好的形象,這個前提往往是需要犧牲父母的慾望和需求的。或者說,他們可能最舒適的樣子和你希望他們所呈現的不一樣的。但有時候他們可能因爲你而選擇聽你們的,不敢選擇自己想要的。這是第二個想法。 第三章,你拿一個識不了字的孩子怎麼辦。福妮雅以這樣的方式逃避社會,尋找到了自己的保護色。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一章,很多時候,我的思維定式使得我閱讀女性自剖書的時候印象會更加深刻一點。 第五章的淨化儀式,作者和法利面對面談的時候,我覺得我在看一部懸疑劇,殺人兇手和麪談的人面對面了,很爲作者捏把汗。和法利的交談中,作者瞭解到法利並不是一個蠻夫,過去他也是個社交能力強的人,還是毛姆的那句"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往往都有着多面性。"而善與惡從來都是一瞬間,我也這麼認爲。很多時候都是在抑制惡的念頭,因爲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是從來都不能去做的。噢作者說他的的那本書 會叫《人性的污穢》。 我覺得書的主題放在了福妮雅的那段話,談及人性的污穢,與生俱來,這句話如果只是停留在觀感上,就不好。一個國家深度的問題今天依然還在重複着上演着,作者拿起筆,說起這裏面的事。 從抽象來說,一想到很多人依然還是被歧視就覺得很不好。這個羣體也是人,只是膚色和種族不同。沒有尊敬,只有區別,永遠的劃分。文學帶給我們的意義不是嘲笑和愚弄,我想應該有一份思考和尊重,以及整體上能得到改善。(大概還是希望有大同社會,可能我還是太理想了。) 我搜索科爾曼爲何而死的時候,出現了這樣的標題:邊緣人科爾曼身份認同差別。他拋棄了自己原本的,選擇了掩蓋,哥哥視他爲叛徒。其實我覺得很多時候這種東西都是在一念之差。就比如人家問你,你是從哪裏來?如果你覺得自己原本的很糟糕,從而捏造了一個。一直以來你都是如此。後來你得到很成功,以後你還是會那樣子。就覺得很常見。但我想,這本書的落處不是在這裏。而是應該在於人性的污穢在於社會整體的默認歧視和各種不公平地被對待和區分。 我覺得這本書很長,我也看了很久。也不是特別認真的看。就還是會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我的共行能力並不強。同情心也一般。推薦看這本書是覺得科爾曼和福妮雅的經歷和選擇不一般。我覺得有時候就是要去看自己從來沒有看到事物的另外一面,原來也可以如此,也可以這樣子跨越人們的"道德標準"去愛。
作者的書的敘事、架構和主題高度雷同。他這種用小事講大事、剋制得近乎壓抑的文風以及夾敘夾議和‘反美陰謀’非常相似(殘存的印象)。作者的‘憤怒’稍好一些,可能是標題影響了敘事尺度的選擇(手段還是沒啥變化)。 戰爭、猶太(宗教)、種族、性別等主題都會涉及,我猜作者可能是想要提供一個多種角度/價值觀。但是作者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終究是他在看、在思考。我們和阿列克謝耶維奇的‘復調寫作’比較一下,區別太明顯了。 至於說污穢,哪怕是如我標準比較寬鬆的價值觀,面對很多職場同事,我都要用手指支起嘴角才能笑對。 綜上,作者的敘事手段比較特別,但是我看不出美國第一人的原因。7分中評
很羅斯,但這部讓我覺得囉嗦,太直給了。 身份是羅斯三部曲的核心,在這部里科爾曼的形象並沒有很深刻,作爲最白的黑人,他身上的矛盾感遠不如《八月之光》。我反而對女主福尼雅更好奇,但書裏也只是通過大段描寫“現在的”她的粗鄙來表達一種被偏見塑造的污穢,但和《美國牧歌》裏的女兒形象相比,又單薄很多。越戰老兵前夫和禁慾女教授的形象也挺刻板。 書的前半部分經常結合科爾曼的職業,提到古典文學,我覺得在“古典悲劇”這條暗線上沒有寫得很好。 3🌟
做爲美國三部曲的最後一部,也是我心中三部曲最佳,本應該好好寫個書評(畢竟前兩部都寫了),但是沒辦法,面對這種近乎完美的小說,堪稱典範的存在,我千言萬語也只剩下一句話,去看吧朋友,你不會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