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陀思妥耶夫斯基
《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是他的重要作品之一。小說描寫了資產階級冒險家瓦爾科夫斯基對“小人物”尤其是兩個弱女子:管家女兒娜達莎和他的私生女涅莉的迫害以及一手造成的兩個家庭的悲劇。
那一年,春天。我和小雙並肩走在莫斯科街頭,心裏格外踏實、溫暖。我們都剛到俄聯邦半年,都從古城喀山開啓留學生涯。我們都是男生,都想賺點錢;於是都選擇了在當地租一個服裝小檔口,一邊學習,一邊課餘做點小生意。 做小生意,得有好貨源。我們打聽到了——離喀山幾百公里外的莫斯科,有一個大型華人外貿批發市場,都是來自華夏的外貿源頭商品。據說,價格非常好,一轉手,就可以賺錢。 於是,週六夜裏,我和小雙一起乘火車去莫斯科。第二天凌晨五點到了莫斯科。然後,找到了這個批發市場——哇!好大一個集散市場!華夏商品批發檔口一個接連一個,四顧看不到盡頭。這纔不到早上六點,市場裏已經擠滿了來自俄聯邦各地的買家。在這春寒料峭,只有零度左右的早晨,這個批發市場竟然有一種熱騰騰的魔力味道。嗯,那是賺錢的味道。 雖說嗅到了賺錢的味道;可是,我們哪懂怎麼選貨啊?只是用年輕茫然的眼神,一家一家檔口看過去。在一家賣女裝的檔口前,一位華人大姐主動問我們:“學生吧?第一次來批發市場?” 我們點點頭。 “邊上學邊賺錢,真不容易。”大姐說。 她的話,讓我心裏有點溫暖。 “你們沒有進貨經驗,對吧?”大姐熱情地說:“我來幫你們選。你們看,這批長袖,有十幾個款,適合老毛子這個季節在家裏穿。很好賣的!” 華商喜歡把俄羅斯人稱爲老毛子,我不太喜歡這樣。不過,關於選貨,她說的似乎很有道理。俄羅斯人冬季和夏季在家裏都穿短袖;尤其是冬季,室內暖氣很猛,只能穿短袖。只有這短短的春季裏,她(他)們會在家裏穿長袖。 “而且,我給你們最好的價格。80盧布你們拿走。然後翻一倍賣很容易。”大姐說。 我和小雙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出面砍價。最終,70盧布成交。我們又選了一些其他款式,一共塞滿了滿滿的四個大編織袋。訂好了貨,我們到大市場裏到處逛了逛,美美喫了頓發財午飯。最後,下午四點多,我們僱了一輛人力拉貨拖車;準備拖到市場門口,從那裏打車去火車站。 可是,在出市場門口時,我們被兩個本地人攔住了:“你們打車嗎?” “是的。我們去火車站。” “那好!100美元。” “100美元?!太貴了!我們找別的車。” “不行!出市場只能用我們的車。這是規矩!” 這簡直是車匪路霸!我和小雙懶得再理會他們,直接往前走。突然,他們中的一人,抬起一隻腳來,踩在我們的貨上。 我頓時氣血上湧,伸出手來,想把他的腳從車上掃下去。他腳一偏,然後,猛然踹了我一下。 我沒多想,馬上一腳踹了回去! 可是,一瞬間,不知從哪裏忽然冒出來幾個人;頓時,感覺到好幾只腳同時重重踹在我身上。 趔趄間,我用餘光掃到,一個胖壯大漢,架勢舉起粗大的拳頭,狠狠朝我砸來!我看到了,卻來不及躲開,只聽到“砰”的一聲悶響,我開始原地旋轉……又聽到“砰”的一聲,我看到了好幾顆星星……然後,倒在地上。 很快,我就清醒了。他們居然沒有再圍毆我。於是,我慢慢爬了起來……咦,小雙呢?貨呢?我艱難地轉了轉脖子,看到了小雙。他看起來有點驚慌,但安然無恙。看起來,他沒有動手….. “幾位,別動手了。對不起,我們用你們的車,行嗎?”小雙和他們交涉,然後,他對我喊:“跟他們說聲對不起吧。我們快走,不然趕不上火車了!” 我已經被打懵了,腦子裏一片空白,於是,說了聲:“對不起”。 可是,我那被有點打壞的腦子,誤導了嘴。結果,我說的居然是:“謝謝!” “哈哈哈哈!”那幾個揍我的人放聲大笑。一分鐘前圍毆的緊張氛圍,一掃而空。 “一百美元,走!”他們抬起我們的貨,塞進附近的一輛“伏爾加”牌小轎車,往火車站趕去。哎,長這麼大,我第一次遇上了真正的車匪路霸…….第一次嚐到了,被結結實實圍毆一頓,是什麼滋味。 到了火車站,我和小雙拖着各自的兩個大包,往站臺上挪。這時,來了兩個警察,把我們攔住。翻來覆去地查完我們的證件,盤問完我們的身份後,冷冷地說:“你們的貨太多,不得上車。” “如果太多的話,那我們補行李票就好了。”我耐心地解釋。 “不行!”他們的態度很強硬:“跟我們走!我們要檢查你們的貨!” 太可惡了!他們顯然是在訛詐!很想和他們扛到底;可是,我們需要趕回喀山了,明天還有課。而且,如果滯留一晚的話,還要找酒店,而莫斯科的酒店,太貴了! “那怎麼樣你們纔可以放我們進車站呢?” “二百美元。”兩位警察非常直接:“交二百美元,就放你們進去。” 哇靠,這麼黑?!居然比車匪路霸還黑?!人家收一百美元,好歹還提供了搬貨送貨的服務。你們,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收買路錢?! 忍氣吞聲交了錢,氣喘吁吁地拖着大包進了火車廂。我馬上癱坐在自己的臥鋪上。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嘴裏,全是血沫——原來,一邊腮幫的口腔,皮都打破了。整個腮幫都麻木了,只有舌頭,嚐到了濃濃的血沫鹹味….. 第二天凌晨,回到喀山。才發現,眼睛也腫了,模模糊糊有點看不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貨拖到了自己的檔口,交給了本地售貨員阿尼亞。她看到我的樣子,有點喫驚,問我怎麼了。我來不及向她解釋,看到小雙也把貨交給了他自己的檔口,於是把他叫過來協商:“這票貨太不容易了。我們得好好賺點錢。這樣,我們進價是70,那我們零售賣120,批發賣100,怎麼樣?我們統一價格。” “好的。就這麼辦!”小雙一口答應。於是,向各自的售貨員交代了價格後,我們打車一起回宿舍。回到宿舍,我感覺有點噁心想吐。於是,讓小雙自己去上課,並幫我請幾天假。 然後,我踉踉蹌蹌進了自己的房間,一頭栽倒在自己房間的小牀上。 下午再醒來,一照鏡子,發現——有一隻眼睛完全腫了,眼睛都睜不開。更糟糕的是,我戴了隱形眼鏡,鏡片取不出來了! 我足足躺了一星期,眼睛才消腫。當我忍着痛,把隱形眼鏡鏡片終於從眼裏撕下來的時候,感覺似乎把視網膜也一起撕下來了….. 第八天,在去學校前,我先去了趟檔口,看看銷售情況。阿尼亞一看到我,就大聲抱怨:“你進的這些衣服,太貴了!你讓我賣120?!附近別人家,同樣的貨,才賣60!” “糟糕!”我心裏咯噔一下:“沒經驗!被那個華人大姐忽悠了。估計,其實真實的批發價應該是40左右。她也太狠了!” 忽然想起:“不對呀。小雙來看過我幾次,沒有跟我提起這件事呀。如果真的賣不動,他一定會告訴我的。要知道,這批貨,可不是一般的貨。是我們,哦不,我捱了打;然後我們被訛詐,一路拼着命弄回來的。如果不好賣,小雙早就告訴我了。” 見我不信,阿尼亞憤憤地拉着我走到小雙的檔口邊,那裏,用大字赫然寫着——零售60盧布!批發50盧布! “小雙第二天就降價了。”阿尼亞憤憤地抱怨:“我問他,能不能把消息轉告給你,讓他幫我問你一聲,能不能也降價。第二天,他說,沒有找到你。又過了兩天,他說,還是沒有見到你。哎,可是,沒有你的允許,我也不敢降價呀。哎,這些貨,幾乎沒賣動……” 我的心慢慢有點發涼:“我和小雙就住在一棟樓裏,他明明來看過我幾次,怎麼沒有提這件事呢?” 嗯,我明白了。他是故意不提的。他怕這票貨壓在手裏賣不掉;所以,打算搶先處理掉。可是,我們明明剛共同患難了啊……看來,對小雙而言,賺回一些本錢,最重要。最好是趁着我還躺在牀上養傷,先儘快處理好自己那票貨…… 我已經不想再去找小雙理論了。我知道,我們的合作,結束了……我們的“友誼”,結束了……我們那段“患難”,哎,什麼患難?是我被圍毆了,又不是他….. 結束了….. 快到大學了。可是,我無心去上課。於是,走進學校附近的一條步行街——鮑曼街。隨便選了一家安靜舒適的咖啡館,要了杯咖啡。然後,抬頭望着窗外油畫一般湛藍的天空,無語出神….. 一會兒,眼光不經意掃到,對面那桌,是一張帥氣的亞洲臉孔,眉宇間有一種淡淡的驕傲和笑意。眼神交匯時,他微笑着用中文問:“學生?” 我點了點頭。 “你看起來不開心,遇上什麼事了?”他繼續問。 “沒有…..我很好……” 他笑意更濃:“出門在外,哪有順心的時候。我來這快十年了,可我的俄羅斯太太總批評我。她老說我啥也不會,幹什麼都搞砸。蠢蠢的一個老外。”說完,他自己笑了。 他的笑感染了我,他的話吸引了我。我的心情竟然不知不覺好多了:“你娶了俄羅斯太太?那你就是本地人了。誰也不會騙你、欺負你。” “你錯了!”他的笑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我六歲的女兒揚娜天天欺負我!她說我俄語太爛,不許我講俄語,只許我打手勢。我太太天天騙我,說我又老又醜,那些年輕姑娘,是可憐我,才和我說笑。”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一起笑了,感覺溫暖的陽光,在化開我內心那層薄薄的冰。心裏感慨:“出門在外,總還是能找到好朋友。”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叫Eason.你呢?” “我比你大幾歲。朋友們都叫我力哥。你也叫我力哥吧。” 於是,我們握手,交談。很快,我去他家裏做客,認識了他那快樂的一家人。 被傷害、被背叛侮辱的那些不快,好像慢慢消散了…… 青春,總有坎坷;生活,總要繼續……
本書的故事,可以用其中一段極具張力的話來概括: “這是一個陰暗的故事,是那些陰暗的、令人痛心的故事之一,這些故事在彼得堡的陰沉的天空下,在這座大城市的那些黑暗隱蔽的小衚衕裏,經常地、不易覺察地、幾乎是隱祕地一一發生,這裏在亂紛紛的生活中沸騰着麻木不仁的利己主義,互相沖突的利害之爭,觸目驚心的腐化墮落,暗中肆虐的犯罪行爲,這裏是無聊而反常的生活的暗無天日的地獄⋯⋯” 從表面上看,公爵是這本書中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害得兩個家庭傾家蕩產;誘騙涅莉的母親、拆散娜達莎與阿遼沙,在感情上給兩個女性造成了極大痛苦。 然而,本書的主旨卻並非那麼簡單,不僅僅是在表達對公爵這樣的人的譴責以及弱者的同情。 一 它的深刻之處,首先在於表現了這樣一個事實,一個人可能同時扮演着受害者與施暴者兩種角色。就像我以前看過的一部名爲《十個拆彈的少年》的電影,它揭示出被侵略者在特定條件下,也會展現出侵略者的本性。 比如感情失意的娜達莎對瓦尼亞,曾經用如下的語言來斥責他: “現在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裏了。你是恨他的!你永遠不會原諒他,就因爲我愛上了他⋯⋯現在你又來了!怎麼?又來安慰我,勸我回到拋棄我並且詛咒我的父親那裏去。我昨天就知道了,兩個月前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我不去,不去!我也詛咒他們!⋯⋯你滾,我不願見到你!滾,滾!” 事後她也認識到了自己的不妥,說: “我這個瘋子,我這個殘忍的女人,居然把你趕了出去,把你,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救星!” 又如瓦尼亞對涅莉,一方面出於對她的同情,把她救了出來;但另一方面,又把她當作一個工具使用。爲了促使娜達莎父女和解,讓她向娜達莎的父親親口講述自己的悲慘經歷,而全然不顧涅莉的感受,回憶過往的經歷,觸痛她的傷口,會令她極爲痛苦,而在這個過程中所受到的強烈刺激也會對她的身體造成極大傷害。 所以,這本書中的每一個人,都是“被傷害與侮辱的”。即便是公爵這個罪魁禍首,他的父母“在莫斯科徹底破產,幾乎什麼也沒有給他留下”;剛踏入社會時他“身無分文”,是一個“望族的討飯後裔”。可見,他的早年,應當也沒少受到“傷害與侮辱”。 二 本書最深刻的地方在於,揭示出這些“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的某種微妙心態,除了爲自己的悲慘經歷而感到憤怒和痛苦之外,他們也會享受自己的痛苦。 在講到自己對阿遼沙的感情時,娜達莎說: “我非常喜歡原諒他⋯⋯他把我一個人丟下的時候,我時常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我痛苦,哭泣,可有時卻會想:他越是做對不起我的事情,那倒越好⋯⋯” 這本質上同涅莉一樣:“好像她自己在欣賞自己的傷痛,欣賞這種痛苦中的利己主義,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 所以瓦尼亞說:“我覺得她是在有意觸痛自己的傷口,感到有這樣的需要。” 具體而言,這種“他越是做對不起我的事情,那倒越好”的心理就是公爵所說的: “在這種不幸中有一種令人陶醉的無上快樂,那就是意識到自己完全正確,寬宏大量,完全有理由把欺負自己的人斥爲無賴。” 阿遼沙越做對不起她的事,她就越能佔據道德制高點。 阿遼沙這樣的人,會因爲自己做了不好的事而內疚。看到他爲此飽受折磨的樣子,再通過原諒他而展現出自己的寬宏大量,可以獲得加倍的快感。 這些“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能夠活下去,是因爲他們在自己的痛苦中找到了“利己主義”的成分。 三 馬斯洛鮑耶夫在講到涅莉的母親時說: “由於恐懼,主要是由於驕傲,她懷着無限的蔑視離棄了他。她斷絕了一切關係,撕毀了所有的證明文件;她藐視金錢,甚至忘了這錢並不是她的,而是父親的,於是棄之如糞土,要以心靈的高潔壓倒那個騙子,要把他看作一個竊賊,因而有理由一輩子蔑視他,大概就在這個時候她說過,她恥於做他的妻子。” 這種心理很有普遍性。包括我自己在內的很多人的確是有一種這本書裏所講的“浪漫主義”或“席勒氣質”,把道德看得更重,以至於明明可以用合理、合法的手段去爭取自己的正當權益,卻不屑於或不好意思這麼做。 我想起大學時的一門課,自己沒有取得理想的成績,就是喫了過分清高的虧。 那個老師給分就是依據最後的期末作業。他覺得我基礎差,完成得不好,就給了我70分。 本來我對此也沒有意見。但是我認爲他不公平的地方在於,有些同學一次課都沒來上過,只是最後交了一份作業,當然完成狀況並不理想,他也給了70分。這個老師知道我每次課都來了,平時學得也很認真,不過相對於那些一次課都沒來上過的同學,他在給分上沒有體現出區別。 根據我的經驗,大學時代也有相當一部分課程是把平時表現,包括出勤率,計入到期末成績的,而不是僅僅憑一次考試或作業的成績決定最終的分數。有的老師甚至說:我之所以要每次課都點名,是爲了獎勵那些每次課都來、平時認真學習的同學,要不然就是不公平。 這個給我70分的老師,通過平時和他的接觸,我感覺他爲人還是公正的,只不過由於是校外請來的,沒有在大學裏教課的經驗,不太瞭解學校的相關規定,所以就覺得如果一個學生的作業完成狀況不理想,他卻給了過高的分數,人家會對他有看法。 如果當時我把道理講給他聽,給分也要考慮平時表現,其他的很多課都是這麼做的,讓我和那些一次課都沒來過的同學得一樣的分數,是一種不公平,他也能接受。而且當時我感覺他也有一點不好意思給我這麼低的分,因爲他知道我平時很認真。如果我主動開口,以理服人,他會重新考慮我的分數。 可當時我又不好意思說這番話,感覺是在向老師討要更高的分數,自己不屑於做這種事情。 現在想起來其實沒什麼,我的訴求是合理的。你認爲我的作業沒有完成好,給我70分我可以接受,但是不能讓我這個平時認真學習的人和那些一次課都沒來上過的同學得同樣的分數。要不然你給我更高的分數,要不然你給他們更低的分數。 像我這樣的情況並不是個別的。鄭雅君的《金榜題名之後》中提到一類學生,在大學中不願意走捷徑去爭取好的成績,“道德邊界”驅使他們不能這麼做。以下是他們的觀點: “我從來沒有操縱過我的成績。比如說很多人,他們會爲了高成績,然後就跟老師套近乎,或者選課總挑簡單的選,這些事情我從來都不會去做。” “這些事情我知道以後我還是不認可,他們這個不是正經道路,我也不會去做,我比較傾向於通過硬實力來參與競爭。” “如果你現在讓我給學弟學妹介紹經驗,我也會說要好好學習因爲績點很重要,但是最重要還是要發現自己的興趣,績點能帶來的這些東西都是很短的一些利益,但比較長遠的話你還是不能看這邊。我感覺他們選的那個(課)根本學不到東西。” 這就是一種“席勒氣質”。其實追求績點和“發現自己的興趣”並不矛盾。 至於“跟老師套近乎”這種事情就看你怎麼解讀了。積極主動一點,課上多發言,有問題就去問。當然客觀效果是,讓老師對你的印象比較好,最後可能會多給你幾分。不過,這也不能說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何況,有些人的動機也很單純,就是愛思考,想找老師請教問題,沒有那麼功利。 只要一談到利益,以及爭取自己的權益,就是可恥的。我覺得這種想法是不好的。 不要過分清高,是這本書給我的最大啓發。
【被傷害與侮辱—靜靜縈繞】 2025.04.18-2025.04.27讀完陀翁的第六本《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1861),一本以愛的名義去傷害,也因愛而被侮辱的書籍。 這段時間集中讀陀翁的作品,每次閱讀感受好掙扎好沉重,覺得讀完一本之後短期不能再讀了,然而每本寫完書評後,內心又着急想讀下一本,這也許就是陀的魅力吧,沉浸於陀的文字,感受靈魂的震顫。 這部作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經歷長達九年苦役與兵營生活,經歷無數磨難返回彼得堡之後所創作。 陀翁心中的愛情自初出茅廬的《窮人》《白夜》至流放歸來的《被傷害與侮辱分人們》《賭徒》描述的即便是愛的癡迷,也依舊紮根在人性深處,愛、性、自私、貪婪、善良、卑劣、恐懼、焦慮、同情、背叛、傷害、侮辱、委屈、憤懣、陰鬱、原諒、寬恕,沒有相對與絕對的好與壞,陀翁在現實生活荒誕的事實中揭示客觀的隱藏於其中的無限豐富和複雜的內容。 本書的開頭短短几段字就讓讀者感受到那股陰冷的像濃霧般的窒息,一人一狗,相繼於黃昏離世,一段悲傷的故事徐徐展開。 第一人稱“我”是作家,將看見並書寫,故事不復雜,人性善惡也清晰,明線是高尚的寬恕,暗線是無恥的傷害。 ▪️娜達莎:本文主人公,愛上貴族公子阿廖沙與之私奔,阿廖沙被父親的各種手段影響移情別戀愛上富家女,娜達莎被棄之後回到父母身邊。父親蒙受屈辱,在愛與恨裏掙扎,在寬恕與詛咒裏糾結,最後愛戰勝了恨,寬恕戰勝了詛咒。 一段不良的愛戀確實會摧殘人心,一個巨嬰男人,一個心甘情願的女人,清醒的沉淪着,註定以悲劇結束。 陀翁不主張批判,只是展現,他認爲大多數人幾乎稱之爲荒誕與獨特的東西,對他來說,有時正是現實的本質。 ▪️涅莉:是天才作家所塑造的又一個成功的形象,她的母親爲了愛人,離家出走,受盡折磨,被所有人遺棄,在地下室苟延殘喘,她的外公直到母親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肯寬恕她。 在如此悲苦環境下成長的涅莉,價值觀扭曲,對接受愛的極度不適應的反應讓人心顫。當涅莉用自己的屈辱和自尊融化娜達莎父女的堅冰時,讓讀者潸然淚下。 陀翁借涅莉母親之口說出“貧窮不是罪過,爲富不仁纔是罪過”的箴言,也正是譯者婁自良在譯後記裏所說:“善良人們的忍耐和美德有時會成爲對惡人胡作非爲的縱容。” ▪️ 公爵:本文最濃墨重彩的角色,一個既要錢又要名和利的野心家,傷害了娜達莎一家,也傷害了涅莉家祖孫三人。與作家飲酒時的大段對白,寫盡了這個人物的卑鄙和齷齪,也寫盡了利己主義影響下社會的醜惡,他們目的明確,行動決絕。 “人類一切美德的基礎是最深刻的利己主義。” 從人性的角度來看,利己是人的一種本能。當一件事合乎道德時,其中往往包含着利己的成分,但利己與自私不能劃等號,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時,也要遵循道德原則。 在利己的基礎上學會利人,實現利己和利人的平衡,在愛自己的基礎上學會愛他人。 📖閱讀感受 這是一個陰暗的故事,是那些陰暗的,令人痛心的故事之一,這些故事在彼得堡陰沉的天空下,在這座大都市的那些黑暗隱蔽的小衚衕裏,經常地,不易覺察地,幾乎是隱蔽地一一發生。 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人性的貪婪、自私、卑劣與算計;人性的天真、赤誠、真摯與善良,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在彼得堡暗淡的天空下傾瀉而出。 陀翁真是寫故事的好手,鋪長長的路,說長長的話。每一頁都是苦痛,諷刺,憐憫,每一筆都是全世界人類內心的深度吶喊。 陀筆下沒有天堂,也沒有救世主,卻有行在地上的天使,陰鬱的文字飽含的是最真切的愛意,可以消融一切傷害與侮辱。 以名之愛在細膩處勝過以愛之名。
《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書評 憤怒,應該是大多數讀者在讀陀思妥耶夫斯基這本《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的真切感受。看到書名的時候我還在想,被傷害與侮辱的人,究竟是哪些人?看完本書,才驀然發覺,原來書本前的人,都已經被涵蓋在此中了。讀罷掩卷,除了用力晃晃腦袋,清醒一下力圖脫離故事世界,回到現實;此外,你不得不拜服:作者這樣瞞天過海、洞徹人心的本領,屬實是值得你愛的那個老頭子啊! 關於書中愛情,讀的過程中,想到的就是圍城。城外的人進不去,城裏的人出不來。涅利愛着瓦尼亞,瓦尼亞愛着娜達沙,娜達沙愛着阿遼沙,阿遼沙愛着卡佳。他們的愛彷彿一條貪喫蛇,人人只關心眼前人,傾情付出,不求回報,感動自我;人人不在乎身後人,痛苦煎熬,披心瀝血,求愛無望。 關於去愛:當喜歡的人對自己視而不見,若溫柔與和善不再起良效,那就用嫉妒和仇視重拾對方的關注。因愛生恨,從來不是因爲愛不再,而是給出的愛太多,對方拒而不納,只好折返自身積鬱成疾。 關於被愛:被偏愛的人總有恃無恐。即便在旁觀者看來,你待他任性無禮,你待他狠心殘忍,你虐他千百遍,你讓他吞銀針,愛的人一往無前,被愛的人理所當然。當愛成爲一種習慣,雙方之間便失去平等,只有一廂情願和當如我願。 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就是在愛情圍城之外的人,焦急眺望、嘔心瀝血,換得黃粱一夢。 關於傷害與侮辱的另一層面,它們不僅對窮人和弱勢者,也針對富人和強勢者。公爵道德敗壞,唯利是圖,陰險狡詐,欺善怕惡。可就算如此,從他的角度來看,他更像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因爲他的道德觀價值觀不受善良、貧窮、底層人民的認可,得到權利財富地位,失去人心自我。然而,在不可救藥的人眼中,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那些傷害和侮辱,不過是弱勢者的無能狂怒,只要不公正還有在社會立足的角落,他們便一往無前,無恥到底。 關於人神共憤的阿遼沙,我也忍不住吐槽幾句:他並非書中所描述的純粹的天真無邪,理想主義,不通事故。我看到的,是一個不成熟的青年,在兩段難以取捨的愛情之間,不願承擔責任,用天真、理想、委屈、無奈、表演和孩子氣博得他人的同情,用猶豫、拖延、暴躁、神經質和表演人格把做抉擇的責任推給他人。符合他朝三暮四的,就是迫不得已和理想主義;背離他忘恩負義的,就是不懂我心和嫉妒患者。比起直白的傷害與侮辱他人,這樣鈍刀殺人給人的痛苦,更甚百倍。真的想對這個阿遼沙說一句:如果不愛,請別傷害。 不管怎樣,這本書的目的達到了,被傷害和侮辱的人:涅利,瓦尼亞,娜達沙,讀者…從被傷害和侮辱的苦難中走出來的是涅利,是大家的愛,只有愛才能解救黑暗中痛苦爬行的人。只是,上帝不允許這個悲慘世界有人能擁抱幸福和愛,所以給了她公爵女兒的身份,給了這個年輕善良小姑娘天堂的結局。被拉進傷害和侮辱漩渦中的是讀者,如果哪個小說還能這樣無情的虐待你的心,這一部首當其衝… 《窮人》是物質和情感外殼的極致,《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則以哲學精神爲內核,情感在外殼,有機結合,相得益彰。至於《卡拉馬佐夫兄弟》,那是精神與物質完美融合的巔峯。對於小說中一個個鮮明的人物,不由再次拜服:陀思妥耶夫斯基對自己小說中人物的剖析,就如同手術刀一般,鋒利、冰冷、直白、深入骨髓。在這裏,物質的直白與精神的袒露合二爲一,沒有觀點,只有透徹無匹。 推薦閱讀。
娜達莎、卡佳,優秀女人愛上不值得愛的人的代表。貌似這種違背世俗的事情在現實中很難發生,但這無奇不有的世界卻每天上演着一幕幕這樣的悲劇。 涅莉,經歷無比苦難後對世界失去了幻想之人。好在世界不會拋棄一個好人,瓦尼亞的出現拯救了她。不過,天不假年,在她剛對生活充滿希望後不久便匆匆離世,留下了無數人的感傷。 娜達莎父母,一對心向明月的本分人,奈何所託非人,不僅被公爵侮辱,還體會了一把女兒失而復得的悲喜劇。 阿廖沙,內心極度空虛之人,不明白他爲什麼那麼招女人喜歡,難道是因爲他表現出的憂鬱、單純的表象? 公爵,一個道貌岸然且充滿獸性的人。對自己的可恥行爲不以爲恥,反而自鳴得意。 瓦尼亞,《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的成書者,亦是書中角色之一。長期奔波于娜達莎與她的父母間,自己將自己戲謔爲驛馬,我覺得再合適不過了。他這一生的高光時刻不是寫就了多少膾炙人口的小說,而是挽救了孤女涅莉,可謂功德無量。
書看到一半就想丟棄,要不是陀爺的書,最終還是耐着性子把它看完了。看得出來,這是陀爺早期的書,功力尚淺,寫於1861年。跟後面寫的卡拉馬佐夫不可同日而語。卡拉馬佐夫寫於1879年。 書中的瓦尼亞一天到晚就是忙着娜塔沙的事,娜塔沙又不愛他卻支使着瓦尼亞爲自己忙前忙後,世界上那麼多值得去做的事不寫,就寫男女那屁大點的事,劇中所有人都在爲娜達莎愛上浪蕩子,後被拋棄一事忙活。娜達莎爲一個幼稚自私的風流哥離家出走,而這風流哥的父親還羞辱自己的父親。娜達莎爲了怕甩天天焦慮哭天愴地,這樣的破事根本不值得看,最後被公爵羞辱那也是該,根本不值得同情。 本書最亮的人物應該是涅莉,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是該堅持的東西,哪怕去乞討也不屈服原諒。 而文中所有的人都成了被傷害與侮辱的人,陀爺這點還是把人性寫透徹了,借用公爵的話,這世上的人如果都揭開真正的面目,那這世界可真是臭不可聞。 阿廖沙浪蕩幼稚,娜塔莎爲他離家出走,可最終還是被卡佳吸引拋棄了娜塔莎,而娜塔莎明知瓦尼亞愛自己,卻對他招之即來呼之即去,傷害與侮辱了瓦尼亞,瓦尼亞值得同情嗎?不,他爲了讓娜達莎獲得父親諒解,不惜讓愛自己的涅莉撕開自己淋漓的傷口示衆,當涅莉講完自己的悲慘經歷,就重病復發直至死去。 雖然娜達莎一家團聚了,瓦尼亞功不可沒,但他們一家去了另一座城市,並沒有提出讓他一起走,因爲他們一家還是沒看上瓦尼亞,瓦尼亞筆下善良的娜達莎母親耿耿於懷自己的女兒沒當成公爵夫人。世界還是那樣,強者壓迫弱者,弱者壓迫更弱者,誰愛誰就被受制。 看這書有點浪費時間,因爲有更多的書值得一看!
《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的重要作品之一。小說描寫了資產階級冒險家瓦爾科夫斯基對“小人物”尤其是兩個弱女子:管家女兒娜達莎和他的私生女涅莉的迫害以及一手造成的兩個家庭的悲劇。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作品中通過惡人的嘴講述了哲學道理,展現了人性的複雜性和矛盾性。 小說的主要內容圍繞着資產階級冒險家瓦爾科夫斯基公爵與被他侮辱和損害的人們之間的衝突展開。瓦爾科夫斯基公爵通過勾引富翁的女兒並盜取其錢財,導致富翁破產,隨後他遺棄了這對母女。他的女兒和兒子在悲慘的生活中相繼遭遇不幸,而他本人則因自私和殘忍的行爲最終被判處流放西伯利亞。小說中還描繪了兩條愛情線,一條是娜達莎和阿廖沙之間的愛情,另一條是涅莉和伊萬之間的情感糾葛。涅莉的母親因愛上了瓦爾科夫斯基公爵而被其殘忍迫害,而娜達莎與公爵的兒子阿廖沙之間的情感糾纏則構成了另一條故事線。這些故事線共同構成了一個關於平民家庭的悲慘遭遇和宗教與哲學思考的複雜敘事。 我感覺如果你喜歡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只要你認真去讀《卡拉馬佐夫兄弟》你就能夠收穫滿滿,我感覺他的任何一個作品的創作風格都不如《卡拉馬佐夫兄弟》有着那麼的博大精深和豐富藝術造詣,因爲“卡拉馬佐夫兄弟掠過了作者還在聲嘶力竭地想告訴我們的真理”。他的那種藝術風格的獨特魅力會讓你陷入其中。
故事推薦三星半 筆法學習四星 陀翁筆下的愛情是個什麼樣子呢?從《窮人》(1846年)、《白夜》(1848年)到《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1861年)、《賭徒》(1866年),從初出茅廬到流放歸來,一次次筆峯蓄力,劍指四座高峰之一,《白癡》(1868年)。因此我將分析、比對陀翁的愛情故事、人物留待不久後的《白癡》書評中,敬請期待。 不談愛情,關於《被傷害的與侮辱的人們》,我要談些什麼呢?講三點有趣的題外話吧,供書友們參考作爲延伸閱讀或賞析。 一,故事結構的巧思。 《被傷害》全書從序幕中第一對父女中的老父親猝然離世寫起,用懸念引出遲到的寬恕帶來的遺憾,貫穿故事始終的第二對父女的悲歡離合帶給讀者無盡的折磨(當然也有閱讀中的煩躁感,有些許段落確實囉嗦、造作),再到尾聲中第三對父女中的小女兒含恨夭折作爲終結,不可饒恕的詛咒直指卑鄙、貪婪、宵小之徒。三對父女,三條線索,拓寬了故事視野,增加了結構層級,同時設置懸念、提升了閱讀趣味。無獨有偶,出版於1983年的白先勇之長篇小說《孽子》在故事結構上採用了一明兩暗的三對父子作爲主體。我無法考證是二十世紀的華人文學致敬了十九世紀的文豪,還是巧合地呼應了十九世紀的鉅作。但三對父子VS三對父女,壓抑、陰鬱又不時迸發出激越情感的基調從十九世紀傾瀉而至二十世紀。兩本書的相像之處在於,我寫給《孽子》的長書評完全適用於《被傷害》,不是故事雷同,而是人類情感的相通。不同之處又在於兩個故事來自兩個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年代,不同的愛情方向(TONG性VS異性)。如果書友不受閱讀題材的限制,又感興趣這種故事結構,不妨同時比對兩本書。 二,劇中人寫劇中事。 書中的“我”(瓦尼亞)代表陀翁表達了很多寫作者的肺腑之言— 堅守自我與自尊!同時他也在作品中寫作,不知尾聲中他所做一篇是否就是《被傷害》?此一筆不禁讓我想起卡爾維諾在創作《不存在的騎士》時是否有受陀翁的啓發?當然,我無從考證,或許還是巧合的呼應罷了。但《不存在的騎士》收筆時的驚豔度更高、更巧妙,值得比對閱讀。 三,來自背影的啓發。 陀翁應該極爲喜愛自己筆下的涅莉(葉列娜),因爲從出場到尾聲,關於這個小姑娘的描寫,無論樣貌、神情、動作,都是細膩、生動而又傳神的。 試舉例分析如下一例: “ 我走到她跟前,匆忙地對她講了起來。她默默地傾聽,背對着我低頭站着。” 在英格瑪·伯格曼和侯麥的文藝片中都曾見過這樣的鏡頭。交談的雙方,一個面對觀衆,一個背對,觀衆傾聽着兩個人的聲音,觀察一個人的表情和肢體動作,揣摩另一個角色此時的表情、心態。這樣的鏡頭爲什麼會給觀衆留下深刻的印象呢?因爲它巧妙地銜接了文字(劇本或原著)與鏡頭,恰如白居易的詩詞,“猶抱琵琶半遮面”,讓觀衆既能看到眼前的情景,又能參與其中想象不能看到的那部分情景(類似文字給予的遐想空間),極大保留神祕性,提升參與感。可參看伯格曼影片《羞恥》。
很長時間以來,習慣性地會同時翻閱兩三本書,相互交叉着翻看,但翻讀到此書時,卻意外地將這習慣擱置一邊,只是日日夜夜地、心心念念地,總想着讀它,只讀它,專門讀它。 此書的故事情節不算複雜,也稱不上跌宕起伏,畢竟結局在開始便可預知。 娜塔莎,書中的女主人公,愛上仇家公爵之子阿遼沙,並與之私奔卻最終被拋棄又帶着一身傷痕回到父母身邊,而涅莉,書中的一個孤兒,其母的經歷與娜塔莎有相似之處,而“我”如一根線串起整個故事。 讀到此書的最後,作爲作家的“我”爲了趕稿,寫道“這樣緊張的工作使我的神經特別興奮”,而這句話也是閱讀此書的最大體會,如此密集的人物情緒無法不使讀者的神經不興奮。 是的,此書的驚豔就在於將人類所能產生的情緒予以了儘可能地挖掘,這裏是情緒的浪花朵朵,是情感的火樹銀花。 只是,浪花最終被濁浪所吞沒,火花終究被暗黑所隱沒,因爲無論是浪花還是火花,都是人性的產物。 可,人性究竟是什麼?是人的性格還是人的性情,這兩者似乎並不是相同的概念。但它們的存在,應都是源於自身的需要,具有利己的功能性。而這利己主義因性格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深度和廣度,因性情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內容和方向。 如常人無法理解的,聰慧美麗的娜塔莎爲何會因爲愛上輕浮且意志不堅定的阿遼沙而離家出走,離開深愛自己的父母,從而讓自己的父母陷入被侮辱和被傷害的苦痛裏。當然,相貌英俊、總是如孩子般純真的阿遼沙,具有觸動女性內在愛意萌發的力量。但也正是他如孩子般的“不成熟”,讓他人可以在與他的關係中成爲支配者和掌控者。阿德勒在《理解人性》中提到,“個體對權力和支配地位的奮爭影響着所有人的活動,並使人們在追求安全感和實現愛情、工作和社會聯繫這三方面價值的過程中產生複雜的情感反應”,所以,娜塔莎需要這愛情找尋到自身的存在價值。 此外,阿遼沙那見異思遷的性格爲何仍會吸引着女性,卻是他性情中的坦誠真實,他總是能夠毫無保留地熱烈釋放自己的情感,無論是他懺悔時最誠懇的痛哭流涕還是愛慕時最真摯的虔誠膜拜,都挾帶着激情的浪潮,充分滋養着對方內在高尚價值的情感。而激情,往往是生命內容的本質所在。 當然,此書名是《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除了公爵這個無恥卑劣的惡人,作者未使用“蒼白”一詞,此外每個世俗意義上的良善之人,娜塔莎、娜塔莎的父母、涅莉、還有“我”等,作者都用了“一種病態的蒼白”這字眼,爲什麼?爲什麼明明是善良、有愛的好人,反而活成了人生的“悲劇”? 是不是可以理解爲,一個人由着自私、虛僞、爲了利己不擇手段的本性,卻活出了人生的春風得意,而那因爲追求內在品行高貴、犧牲自我利益滿足他人的善性等,卻在承受着生命的情感重量負重而行,折損了健康嗎? 不過,即使是所謂的善性,大概也是因人而異。如“我”,爲了娜塔莎一家人的慰籍,我奔波其中,寬慰着雙方,是被需要的好人。遇到涅莉,“我”也以拯救者的形象出現,讓無家可歸的涅莉有了安身之處,是被需要的好人。可當涅莉和娜塔莎的問題相遇,“我”便有了取捨,“我”可以不顧涅莉的健康狀況,試圖讓涅莉回憶自身過去的痛苦經歷以便形成娜塔莎父母和娜塔莎之間和解的溶劑,在這其中,“我”有沒有想過這是對涅莉的一種殘酷呢?是在利用涅莉對“我”的愛的自私呢? 涅莉大概是此書中最可憐的存在。母親因執著維護高貴的驕傲成爲道德上的高高在上而毀去可佑護涅莉生計的法律證據,外公因仇恨女兒背叛而深陷被侮辱無法自拔最終在面對涅莉的天倫之情時都夾帶着仇視。涅莉遭遇了很多,雖然後來遇到老醫生和娜塔莎父親對她的憐愛,即使能夠無條件地耐心面對涅莉的任性刁蠻,但這無條件到底還是落在了憐憫之上。卻是讓人感受到,其實要做到完全的無條件地接納和愛,真的很難。 不過倒是因爲此書,似乎也就明白了在阿德勒的《理解人性》裏,可以有長篇大論論述自負、自卑、以上帝自居等貌似是負面的情結,而同情、謙遜等正面的情結爲何只是那麼一小段文字。因爲,在這個世界上,人的一切行爲都有目的,都存在自身的需要。 最後,致敬偉大的陀Boss!
這是讀的第三本阿陀的書,拖着沉重的痛苦終於讀完啦。 整本里最喜歡的是涅莉。其實她出現在眼前的頭幾章還是並不喜歡甚至有些反感她的,但是後來患得患失地承受了一大罐字塊,開始被她身上的苦痛和脆弱吸引。苦痛怎麼會是吸引人的東西,卻要用到最卑鄙無恥下流噁心可憎的公爵一句話:「我簡直討厭透了所有這些天真爛漫,所有這些阿廖沙似的田園牧歌,所有這些席勒式的想入非非……」他最懂得這種受虐式的天真浪漫,美好道德始終束縛着人的心(沒有覺得公爵不可惡的意思😤),一瞬之間所有的負面的形色充滿了馴養。 回到這些話的開頭,我真的好心疼涅莉這個可憐的小天使。書中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同時也傷害與侮辱着其他人,唯獨涅莉沒有,也最可憐。所以我要把其他人都排除在外,祝願涅莉會有一個更絢爛的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