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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陀思妥耶夫斯基文集2015) 封面

白癡(陀思妥耶夫斯基文集2015)

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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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萬字總字數
¥84.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2 · 視頻解讀 7

內容簡介

小說描寫19世紀60年代出身貴族的絕色女子娜斯塔霞常年受地主託茨基蹂躪,後託茨基願出一大筆錢要把她嫁給卑鄙無恥的加尼亞。就在女主人公的生日晚會上,被人們視爲白癡的年輕公爵梅詩金突然出現,願無條件娶娜斯塔霞爲妻,這使她深受感動。在與公爵即將舉行婚禮的那天,娜斯塔霞儘管深愛着公爵,但還是跟花花公子羅果仁跑了,最後遭羅果仁殺害。

讀者書評

★★★★★

我記得最早聽過這個故事,還是在初中,我們語文老師和我們寥寥幾筆說過這個故事,他說,有本書裏面有個女生從小被養父欺凌,她長大成人後養父把她半賣半送交給別人。她本來已經心灰意冷,可誰想一位叫“梅詩金公爵”的有錢白癡衝出來說要娶她,如果她嫁給他,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但是她最終沒有選擇他,她逃婚了,輾轉多處後被未婚夫殺死。 那個時候的我沒有讀過這本書,我只在心裏想,哪會有這麼傻的人,放着好日子不過,執意逃婚呢?而那個“公爵”更傻,怎麼會去娶那樣一個女人,是因爲她很漂亮嘛? 那個時候我的世界非黑即白,複雜的文字無法兼容我,真摯的感情也無法滲透我,我無意間錯過了一本本可能改變我一生的書。 直到十年後,當我讀完這個故事,我遙望虛空,那裏是我的童年。我對着過去的我說,傻孩子,你那個時候還太小了,什麼都不懂。 / 在讀完《白癡》之前 我已經看完了《賭徒》、《被傷害和被侮辱的人》、《罪與罰》。陀翁的文字世界廣闊無垠,我自問已經對他有些瞭解了,但在看完《白癡》之後,內心仍然觸動,思緒萬千,善惡美醜的世界如同汽水泡一樣咕嚕咕嚕往外冒,一時內心癢癢麻麻,無法言說。 榮如德先生說,在一個由僞善虛假織成的羅網裏,一旦有人捅破那層薄薄的遮掩,這妖魔化的世界便不成體統。這本書裏梅詩金公爵的形象,就是一個“活着的基督”。他是個純善之人,看待他人永遠都是溫和熱情的,也是悲憫的。他天生帶有癲癇病,因爲病他時常需要療養,一位正直的長輩將他帶到瑞士的療養院。他身體病弱,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學堂教育,但他自己卻讀了很多書。因爲他的純真,身邊的人時常把他當“白癡”。他不爭不搶,對待別人的侮辱總是接受。因爲這種性格,他贏得了孩子們的好感,孩童願意陪在他身邊聽他講故事,而他也願意和這些天真的靈魂共處。公爵雖然能看清很多世事,但他的思維是“孩子式”的。他喜歡美的事物,帶着一點理想主義,時常言語笨拙似傻如呆,常常走神,成年人的世界和他格格不入,他也從未曾走入那個世界。 他單純得像一顆星星,明亮,純粹,卻在世界之外。 長輩離世後,他坐列車輾轉來到俄羅斯尋找同族的親戚。他衣衫老舊,腿上還綁着不合時宜的腿布,特別是他蒼白,柔軟的神色,“一看就知道他有癲癇”。列車上他遇見了一個癡狂的公子哥羅果仁和一個諂媚的公務員。那個公子哥爲了追求一個絕世美人娜斯塔霞,從老爹那裏偷了一萬盧布給她買禮物。而那個公務員得知眼前這個公子哥是可能要繼承一百萬盧布角色,恨不得跪下給他舔鞋了。公爵絕交了羅果仁,又去了面見了將軍,認識了將軍的祕書加尼亞,最重要的是認識了他以後的摯愛阿格拉雅。因爲公爵的“癡傻”,他很快得到了他人的善意,沒有人會對一個傻瓜保有戒心。 公爵借住在加尼亞家,認識了加尼亞的妹妹,弟弟郭立亞,還有一個滿嘴跑火車的將軍老爹。一家人都在爲加尼亞要娶娜斯塔霞的事情爭論不休。公爵慢慢知道,加尼亞要娶的這位姑娘,是另一個富翁的“養女”,娜斯塔霞從小失去了父親,她落到養父手中,多次被凌辱,已經深陷絕望和墮落。而加尼亞急着當“接盤俠”,也是看上了娜斯塔霞十萬盧布的嫁妝。加尼亞是個野心勃勃卻沒有耐心的人,他總是充滿着幻想,妄圖一步登天,卻看不起那些靠着自己雙手掙錢的人,他靠近娜斯塔霞,也試圖去博得將軍小姐阿格拉雅的好感,爲了錢不擇手段。公爵沒有在意這羣吵鬧的人,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張憔悴,蒼白又奇特的照片上——“她的容顏稍稍偏瘦了些,也許還欠紅潤……這張臉彷彿蘊含着無比的傲慢和輕蔑,差不多是憎恨,同時又有一種信賴的表情,一種天真得出奇的東西。如此鮮明的對比令人瞧着這面龐甚至會產生某種同情。這炫目的豔光委實叫人承受不了:蒼白的臉色、幾乎凹陷的面頰、一雙燃燒的眼睛——多麼奇異的美!” 那是娜斯塔霞的照片,世人只能看見她的美和脆弱,而公爵卻能從她的眼睛裏面,讀到最深的絕望和傲慢。 娜斯塔霞是痛苦的,當一個人的痛苦超過內心的閾值,她會把這種痛苦當做自己的血肉。 她沒有反抗的能力,從小到大的侮辱讓她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厭惡。她痛恨世界,也痛恨自己,對那些那些覬覦她美色的人,她是發自內心的輕蔑。她知道,這場婚禮就是一次“拍賣”,自己被賣給加尼亞和將軍,給他的養父換回來將軍的大女兒,她的世界是純黑色,一個無論從任何角度都找不見光明的黑洞,而她也在那樣的世界裏活了一生。 她再不會反抗了,她要順從,她要順從着撕開那羣王八蛋噁心的嘴臉,她要用自己的身體寫成沾血的檄文,將那羣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一個個拉下馬來。她本以爲這就是自己的宿命,她本以爲所有人都不會愛她,而她也習慣了不被任何人愛着。 在黑暗中度日如年,從沒見過光明的樣子。 而這一切的結束,是公爵的出現。 這個傻瓜,像個孩子一樣,踉踉蹌蹌,糊里糊塗,闖進她的婚禮,當着所有人的面,“公爵站了起來,他的聲音顫抖、膽怯,但又露出充滿信心的神色。他說道:“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我什麼也不懂,沒有見過大的世面,您這樣說是對的。但是我……我認爲那是您給我一份光榮,而不是我給您一個面子。我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但是您受盡折磨,從地獄裏出來時還是一塵不染,這是很值得我敬佩的。您爲什麼要感到慚愧,想跟羅果仁去呢?這是狂熱病……您把七萬五千盧布交還給託茨基先生,還說您要把這裏的一切全都拋棄掉,在座的人們,誰也做不到這一點。我……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我愛您。我可以爲您而死,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我不許任何人說您壞話,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如果我們貧窮,我可以工作,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 打開百葉窗,一束陽光溫和地照進黑暗的小屋裏面,它是純白的,閃耀着金色的光芒,溫暖,彷彿還有風聲和蟲鳴鳥叫。 所有人都被公爵的“求婚”搞得摸不着頭腦,身爲新郎的加尼亞更是憤恨。他一邊痛苦地自責,覺得自己爲了區區十萬盧布就出賣了靈魂,一邊又幻想着等娜斯塔霞嫁過來,“要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好好還給她”。公爵的出現照映出他靈魂的卑怯,他的無恥,貪婪和恐懼。將軍和養父的齷齪交易,也被公爵攪黃,他們腆着老臉聯手驅逐公爵。剩下的人全部在看笑話,所有人都覺得公爵真不愧爲“白癡”。 只有娜斯塔霞被眼前的這個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這世界上不應該都是我身邊的這些噁心東西嗎?如果他真的那麼善良,那我的苦苦堅持算什麼?那我的同歸於盡算什麼? 在黑暗中許久的人啊,連光明都會灼傷她! 羅果仁匆匆趕來,他帶着十萬盧布和一羣打手,對着加尼亞說,他要把她“買下來”。是的,羅果仁愛娜斯塔霞,但他的愛是侵略性的,他認爲娜斯塔霞可以“買賣”。羅果仁像是公爵的另一面,他純粹,真摯,但暴烈,恐怖,無法忍受。他如同地獄的魔鬼,試圖將娜斯塔霞的一切用錢買走。 此刻,光明與黑暗交織,真誠和虛僞共存。暗流湧動,利益,肉慾,邪惡,善良,宛如修羅場。娜斯塔霞左邊是天使,右邊是魔鬼,中間是骯髒的人世。 作何抉擇?如何抉擇? 光明最終被黑暗吞噬,墮落的狂歡終究沒有讓她逃離。她選擇了代表毀滅的羅果仁。而加尼亞,被十萬盧布羞辱,丟掉了他自以爲重要的尊嚴。 公爵呢?他像是走錯房間的孩子,對着這一切不知所措。 如何去拯救一個,不想被拯救的人呢? 本文裏,娜斯塔霞代表着自我毀滅,而公爵代表着救贖。公爵是愛娜斯塔霞的嗎?我一開始覺得這場婚禮就是一場拯救,但是讀到最後才知道,公爵是愛她的。愛她的不屈,愛她的憤怒,愛她的墮落。雖然她像個黑洞,卻也是迷人的。只不過這種愛註定不能被世俗所理解,大家都太現實了,完全無法理解愛是什麼。 公爵總共愛過兩個人,一個是娜斯塔霞,一個是將軍的三女兒阿格拉雅。阿格拉雅像是娜斯塔霞的光明版,她身份高貴,衣食無憂,從小到大沒有受到過任何欺辱。她是聰明的,也是天真的,因爲從小到大的觀念塑造了她,她有些聰明到刻薄娜斯塔霞是完全反過來的,她敏感,憤怒,自甘墮落,痛恨所有事物,但她靈魂的底色是純真的善良。 娜斯塔霞試圖撮合公爵和阿格拉雅,她想要用這種方式去愛公爵,也以此完成自己的救贖。她雖然已經身陷地獄,但她希望她愛的人可以有光明的未來。 “你在渴求我的幸福,但我又何嘗不再渴求你的幸福”。 公爵愛阿格拉雅,卻對娜斯塔霞存有無限的悲憫,阿格拉雅愛着公爵,卻對娜斯塔霞心存戒備。娜斯塔霞愛着公爵,但她自己選擇墮落,她企圖讓阿格拉雅替自己去愛公爵,這樣來完成自己的宿命,而羅果仁對娜斯塔霞則是十足的佔有慾和控制慾,他肯爲她受辱,也肯爲她殺人。 這四個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在這骯髒的世界裏面顯得格格不入。他們像是四個方向,四個季節,四種天氣,他們完全不同,唯一的共同之處是——純粹。 這種純粹讓我想起《了不起的蓋茨比》,當蓋茨比遙遙地望着露西家碼頭閃爍的綠燈時,我覺得他是心和公爵是共通的。都是爲了美而奮不顧身,將自己投入一場盛大的典禮裏面,哪怕粉身碎骨也毫無悔意。 我本以爲這個故事會迎來一個好的結局,但最終卻沒有。阿格拉雅無法理解公爵對娜斯塔霞的悲憫,她不喜歡他的“大善”,她也無法理解娜斯塔霞放浪的外表下隱藏的那顆純真善良的心。最終,公爵選擇了娜斯塔霞,阿格拉雅從此和公爵一刀兩斷。而娜斯塔霞也不能接受自己和公爵在一起的宿命,她再一次逃離,最終被妒恨的羅果仁殺死。 一個自我毀滅,一個光明,一個純善,一個偏執。本應是連好的線,純善光明,偏執黑暗,但無奈黑暗有着純善的柔軟,光明卻又是偏執的,不能容納黑暗。 一切都是無奈,一切都是宿命。 誰錯了?公爵錯了嘛,娜斯塔霞錯了嘛,阿格拉雅錯了嘛?我覺得他們都沒錯,是社會錯了,是那個習慣於骯髒社會的人孕育出來的卑鄙和無恥,造成了這一場荒唐的悲劇。 理想主義者的悲哀是不被理解,而現實主義者的悲哀是不被認同。如果公爵沒有那筆遺產,甚至被傾聽的權利都沒有。這就是善良在惡的環境裏不可掙脫的宿命,這就是白癡的宿命。 這個世界污濁不堪,但總有很多人如魚得水,因爲不這樣就會沉沒。我們無法選擇環境,但我們所有人的所作所爲又創造了環境。惡總是社會的底色,善良纔是上層建築。普天之下,貧窮和善良就是最大的原罪。不平等纔是最大的疾病。人類將永遠,不可能迎來真正的的和平。 雪花潔白,內核卻是塵埃。純善之人照耀出黑暗世界的醜陋,如此它便是罪人。

★★★★★

【純真之焰,在濁世中搖曳】 《白癡》51.8字數,閱讀70小時,這是我拜讀陀翁的第八部作品。 此前我已沉浸於《地下室手記》的深邃思索,《涅朵奇卡》的溫情與無奈,《窮人》的悲憫世界,《白夜》的浪漫綺夢,《罪與罰》的靈魂掙扎,《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的苦難糾葛,以及《卡拉馬佐夫兄弟》的哲理探尋。 初讀陀翁時的痛苦與撕裂,矛盾與掙扎,已在八部作品的淬鍊中沉澱爲溫潤的溪流。當《白癡》的最後一頁輕輕合攏,我以近乎澄澈的平靜擁抱了陀翁筆下所有的混沌與光輝,與十九世紀最偉大的作家、最痛苦的靈魂達成了跨越歲月的深度和解。 此刻,我以一顆平和且理解的心,去接納書中每一個複雜的靈魂,每一段跌宕的情節,每一絲幽微的人性。 📖故事梗概 本文主人公梅詩金公爵,患有癲癇症,他善良且寬容,純真得如同毫無雜質的水晶,不摻雜絲毫由慾望交織而成的污濁。 梅詩金四年前到瑞士治病,回到俄國後,在純善與塵世的交界處,愛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子,一位是內心飽受創傷卻依然純淨的納斯塔霞,一位是貴族家驕傲知性的少女阿格拉雅。 納斯塔霞絕美卻命運悲慘,她放縱又痛苦,梅詩金對納斯塔霞懷有深刻的愛與悲憫,他不顧世俗眼光,想要拯救納斯塔霞。而在婚禮當天她逃跑,選擇了陰暗扭曲的羅果仁,羅果仁因愛生恨走向極端,梅詩金則在精神崩潰中重返瑞士的療養院。 📖 陀翁思想表達 陀翁通過刻畫主人公梅詩金公爵的真誠與善良,表達了用愛和道德救贖世界的理想,但也通過其悲劇結局揭示了這種理想在現實面前的無奈與困境。 於納斯塔霞:公爵讓娜斯塔霞在深淵裏看到救贖,在她的有生之年,終於遇見了那個真正在乎自己的人。這束溫暖而明亮的光,驅散了她內心的陰霾,阻止了她墜入永劫不復的沉淪深淵。 於羅果仁:面對羅果仁這類有作惡之心的人,公爵心懷理解,既不責備,也不刻意勸善,卻讓羅果仁收起了惡念。 於阿格拉雅:阿格拉雅和公爵的愛情走向分裂,一方面是娜斯塔霞從中干涉,另一方面是阿格拉雅的愛較爲個人化,不像公爵那般博愛。 📖閱讀感悟 梅詩金單純善良,如同純真的火焰,但周圍的社會充滿了自私、虛僞和利益紛爭等污濁現象,他的純真在這樣的環境中艱難存在,就像火焰在狂風中搖曳,既展現出純真的可貴,又暗示其在現實面前的脆弱與不易。 梅詩金的純真與無力,娜斯塔霞的美麗與悲劇,羅果仁的嫉妒與瘋狂,這些角色的命運交織成一幅幅關於人性善惡、社會弊病的畫卷,在我的心中不再僅僅是震撼或痛苦,而是化作了一種對生命本質的深刻體悟。 梅詩金公爵的箴言:“美能拯救世界”,這裏的美不僅僅是外表,更是靈魂深處的美,是真誠、善良、仁愛以及寬恕。而我用八部書的閱讀,拯救了自身與陀翁的對話。 陀的洞見,陀的真誠,陀的壓抑,陀的絮語,陀的悲憫,陀的自我辯論,是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高度。他的文字依舊充滿力量,但那份力量已不再只是衝擊,而是引導我走向內心的寧靜與智慧。 陀翁筆下的世界讓我領悟到,真誠與善良未必有用,美也未必能拯救世界,但它散發的光芒,依舊璀璨而珍貴,深沉的愛依然美好且值得追求。 陀翁偉大,《白癡》亦是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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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天氣不是那麼晴朗的日子,我終於讀完了。 感覺也一樣困在了“彼得堡讓人發瘋的融雪天氣”,如果說整本書像是一場話劇,最後的落幕摺合成了黯然又淒冷的黃昏。 “白癡”的身上會有無私奉獻的純潔的愛,他像聖人一樣博愛着所有人。不過這樣的愛,也就是對一個抽象的人的愛,很容易便掉落一地,它們公轉、自轉,然後落到愛他的人身上,讓她們深切痛苦。 形容娜斯塔霞,我想到的是美得動人又殘忍。感受到幸福好像只會更讓她發作自己的不配得感,加劇痛苦。所以她一直在逃避幸福。慌亂地逃跑到了每一個星球,而每個星球都自有雨水來剝蝕它……始終覺得她特別特別孤單,這世上從來沒有一個人來真正地愛她,“所有不被珍愛的人生,都應該高傲地絕版”,最後的悲劇(?可能不算是)或許纔是她最好的歸宿吧。 總結起來這本書讀得又累又痛苦,我將隔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不會再讀陀了😤

★★★★★

年內陸續讀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被損害的人》、《罪與罰》、《卡拉馬佐夫兄弟》、《地下室手記》,和《白癡》,之所以選擇《白癡》作爲他作品的第二篇點評,原因在於,如果讓我在陀氏作品中,僅僅選擇一本推薦給讀者的話,我會選擇它。對於陀翁龐大複雜的思想體系,讀者往往會在他文字構建的花園裏流連忘返,也常常會爲他包羅萬象的繁複,找不着北而迷失方向,而《白癡》這部作品恰恰能滿足初涉陀氏作品,瞭解感受陀氏風格的需求,也成爲閱讀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最佳切入點。 《白癡》成書於《罪與罰》之後,此時的陀翁已具有非常嫺熟的寫作技巧,經過《罪與罰》的洗禮,陀翁終於獲得了駕馭複雜題材和多重關係的能力,這在《白癡》的開篇佈局中,可以看出作者構建錯綜複雜局面的老辣手段,而高潮中一波三折,驚險處出人意料的反轉,牢牢緊扣住情節發展的節奏,這些都顯現了陀翁是一位出手不凡的文壇高手,作品呈現出一個成熟小說家創作的黃金時期。此爲原因之一。 《白癡》秉承陀氏作品的悲劇風格,但整個故事由於梅斯金公爵,這個心地純良如一張白紙,相信任何人的話、給予任何人溫暖的愛,讓這個幽暗的故事抹上了淡淡的平和,此處也展現出作者在文字上深刻的另一面:幽默,傻白甜的形象常常能讓人忍俊不禁拍案叫好。三個女人一臺戲,故事始於將軍三個待字閨閣的女兒,那詼諧的氣氛,讓讀者誤以爲會步入簡·奧斯丁《傲慢與偏見》的風情中,然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這一派祥和之中,加入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瞬間明媚的色彩變得凝重起來,陀翁標誌式“被侮辱被損害”的形象在畫布間徐徐展開,故事進入托翁擅長展現悲劇人物的軌道上。此爲原因之二,這部作品可以瞭解熟悉陀氏風格,又不會被陀氏作品中的悲愴一下子擊倒。 《罪與罰》和《卡拉馬佐夫兄弟》成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標誌性作品,介於兩者之間的《白癡》在塑造場景之宏闊、人物之複雜、情節之曲折上,遠遠超越《罪與罰》;同時這部作品又蘊含了《卡拉馬佐夫兄弟》中複雜思想的源頭。被認爲最能代表陀思妥耶夫斯基深刻思想的《卡拉馬佐夫兄弟》,其中幾乎所有涉及到的思想內容,都可以在這部作品中捕捉到產生這些想法的蜘絲馬跡。此爲原因之三,作爲一部承上啓下,並且構思完整的作品,它提供了一個更好地瞭解作者,瞭解這兩部作品的平臺。 《白癡》具有一部優秀小說作品的衆多因素,故事的複雜多變,情節的曲折離奇,是之前讀陀翁作品所沒有遇到的;場景之恢宏,人物之龐雜,作者對避暑之地——巴甫洛斯克故事的描述,堪比《紅樓夢》對大觀園中人事生活場景的描繪,充分反映出作者調度之能事;陀翁通過四人組合,爲讀者設計演繹了,兩組三角關係之間反覆推拉衝突,使故事張力飽滿,高潮疊起,整個長篇精彩紛呈;加之,陀翁習慣於以罪惡營造故事氛圍,哥特式故事的詭異氣氛更烘托出他對人性幽暗的揭示。此爲原因之四,像陀翁這樣優秀的作家對情節的把控和故事線的設計,幾乎秒殺當今風靡一時的言情小說。 情節是優秀小說的生命線,而人物是傳世之作的靈魂。在譯後記中,榮如德說“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在俄國文學史上是與安娜·卡列尼娜、卡秋莎·瑪斯洛娃交相輝映的偉大藝術形象。”其實在《白癡》這部作品中,對人物的拿捏精確、塑造合理,又何止娜斯塔霞一人,此書的精華就在於對不同人物的刻畫。這裏沒有新古典主義畫家大衛筆下那種人的完美姿態,書中每一個人物你幾乎都會給予他(她),認同理解同情惋惜感慨痛惜甚至想透過書頁把他(她)痛打一頓,書中始終沒有一個人物讓你喜愛到底,也沒有讓你痛恨到底的角色。這些人物生活在這個故事裏,不是作者憑空捏造出來的,而是在故事中自然生長出來,如把婚姻作爲改變人生跳板的加甫里拉,在被羞辱至極時重拾尊嚴;病入膏肓的伊波利特,一邊嫉妒周圍人的幸福生活,時時促狹他人,一邊在荒誕地思考人生思考社會。無論是故事裏戲份很足的娜斯塔霞、梅斯金公爵、羅果仁,還是穿針引線的小人物列別傑夫、伊沃爾京將軍、郭立亞等等都非常自然地行走於故事之中,他們都是真實的存在。此爲原因之五,偉大的作家才能塑造出真實傳神的人物,讓作品穿越時空成爲不朽。 《白癡》第四部開始,有一段作者對創作的認識,其中關於平凡人物的看法,字字句句直擊生活中你我平凡人。曾子曾言“吾日三省吾身”,勸慰人要時時反省自己,那麼反省什麼呢?如果不知道要反省什麼,即使做到反省三次,又會有什麼收穫呢?而此處陀翁對平凡人的剖析,恰是需要我們不斷反省的內容,只有讓這一段芒刺在骨的文字,不斷刺激我們的神經,我們才能發現世界之大,自我之渺小,不能狂妄自大,人要時刻保持謙遜保持謙卑。此爲原因之六,讀書啓發自我認識,發現真實的自我,做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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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5.27-6.3 24h讀完 繼《卡拉馬佐夫兄弟》《罪與罰》後第三本陀氏的長篇。剛讀完真是有種掩卷沉思,無所適從的感覺。 《白癡》探討了關於愛(抽象的愛與具體的愛),死刑,死亡,癲癇,善惡,就像陀氏自己說“我描繪人內心的全部深度”,以探索人類心靈的奧祕爲己任。 裏面的每個人物都很複雜且真實,除了公爵,那斯塔霞,阿格拉雅,還有孩子般純真的將軍夫人,諂媚狡猾的列別傑夫,滿嘴跑火車的伊沃爾京,卑劣卻也能發出孩子笑聲的加尼亞,一格電活到最後的伊波利亞等等。他們都是活生生的可愛的人,從惡中也能看到善的光芒。正如書中說的:“人的行爲的原因通常比我們事後弄清的遠爲複雜和多樣,而且往往很難勾出清晰的輪廓。” 很喜歡臧仲倫《白癡》譯本的前文,用三個圓幫助我清晰地理解了陀氏整體的文學框架,關於政治和宗教的部分,我還是有點門外漢,不求甚解。榮如德的譯文很優秀,致力於文學翻譯的老師都值得尊敬。 《白癡(陀思妥耶夫斯基文集2015)》 陀思妥耶夫斯基 28個筆記 >> 在讀完他的小說後,常常會有一種感覺,似乎作者在小說裏通過人物之口,討論了許多問題,或者通過作家的描寫涉及了種種情景,但讀者在掩卷沉思時,又常常會覺得無所適從。因爲作者最終也沒有在他的書裏投下一個十分明確的結論。但他促使你對書中的敘事進行思考,每一個人物的聲音都可以在你耳邊絮叨,都在表明自己存在的理由,作家本人到底站在哪一個人物的後面,反而很難讓人捉摸。這就是所謂的“復調”。 >> (將軍夫人)我是一貫善良的,這是我唯一的缺點,因爲人不應當一貫善良。 >> (公爵)我的病情好轉得很快。後來我覺得每一天都很寶貴,日子越久,越覺得寶貴,所以我開始注意這一點。我睡下的時候心情很愉快,而起牀的時候更加快活。至於這一切原因何在——很難講清楚。” >> (死刑前)‘如果不死該多好哇!如果能把生命追回來,——那將是無窮盡的永恆!而這個永恆將全都屬於我!那時我會把每一分鐘都變成一輩子,一丁點兒也不浪費,每一分鐘都精打細算,決不讓光陰虛度! >> (公爵)跟孩子們撒謊很難爲情,你無論怎樣瞞着他們,他們反正全都知道……每一個人只消回憶自己小時候的情形,就會了解這一點。 >> 我的確不喜歡跟大人、跟成年人在一起,——這我早就注意到了,——我不喜歡是因爲不善於跟他們相處。無論他們跟我說些什麼,無論他們待我怎麼好,我和他們在一起不知爲什麼總覺得不自在,有機會離開他們我就高興得不得了,急於去找我的夥伴。而我的夥伴總是孩子們,倒並非因爲我自己是孩子,只不過孩子們對我有吸引力罷了 >> (公爵)不知爲什麼,大家還把我當白癡看待。當初,我確實病得厲害,那時候簡直像個白癡。而現在,我自己明白人家把我當作白癡,那我怎麼會是白癡呢?我每次去見什麼人,總是這樣想:‘他們把我當作白癡,其實我還是有頭腦的,可他們根本沒料到……’我經常有這個想法。 >> (不正念的體驗)一個人幾乎自己歡迎這股怒氣,不加任何剋制地把自己交給感情擺佈,並且越來越覺得這簡直是一種享受而置一切於不顧。 >> (被加尼亞扇巴掌後)公爵面色慘白。他用奇怪和責備的目光逼視加尼亞的眼睛,嘴脣哆嗦着竭力想說些什麼,結果扭曲成一絲異樣的、完全不合時宜的微笑。 >> (公爵對納斯塔霞)“您就不覺得害臊?您難道真是您剛纔扮演的那種人?這是可能的嗎?”公爵突然高聲問道,語調包含着深沉而又痛心的責備。 >> (公爵對加尼亞)“我感到奇怪的是您笑得那樣真誠。說真的,您還能發出孩子般的笑聲。剛纔您進來和解的時候說:‘您願意的話,我馬上吻您的手,’——這跟小孩子言歸於好一模一樣。 ◆ 第二部 >> (公爵的冥想狀態)現在這種沉思冥想的狀態對他具有某種吸引力。他的記憶和理智會被外界每一件東西粘住,他也喜歡這樣:他總想忘卻目前緊要的某件事情,但只要向自己周圍一看,他馬上又認出了自己陰鬱的思緒,認出了自己渴望擺脫的念頭。 >> (阿格拉雅)這首詩確實刻畫了一個有理想的人;其次,他一旦爲自己樹立了理想,能夠把它作爲信仰,而有了信仰,能夠盲目地爲之貢獻自己的一生。這在我們的時代是不多見的 >> (凱勒爾講公爵)您那樣憨直,那樣天真,即使在黃金時代也聞所未聞;可在這同時,您又以無比深刻的心理觀察像箭一般把人穿透。 ◆ 第三部 >> 如果您鼻子上或腦門上長了個瘊子,您總覺得所有的人在世上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瞧您的瘊子,併爲此笑您、罵您,即使您發現了美洲大陸也無濟於事。(真實了) >> (公爵)害怕而且逃跑的人是懦夫;如果害怕而並不逃跑,那還不算懦夫。 >> (列別傑夫談人類的力量)一位退隱的思想家抱怨說:‘人類變得過於喧鬧,過於追求實利,缺乏精神上的安寧。’另一位到處遊歷的思想家以勝利者的姿態回答他說:‘鬧就鬧吧,但是給飢餓的人類運送糧食的滾滾車輪也許比精神安寧更好,’然後志得意滿地揚長而去。 >> 可想而知,必定有一種力量比車碾火燒,甚至比二十年的習慣更強大!可想而知,有一種思想比一切災難、荒歉、酷刑、瘟疫、麻風更厲害,比整個地獄之苦更厲害,而要是沒有這種把大家拴在一起、給心靈引路、使生命的泉源永不枯竭的思想,人類是無法熬過來的!請你們給我指出,在我們這個混沌和鐵路的時代,有什麼能和那種力量相比? >> 請給我指出一種能把當今人類拴在一起的思想,哪怕只有七百年前那種力量一半強也行。最後,請你們壯起膽來說:在這顆‘星’下面,在這張纏住人們的網下面,生命的泉源沒有衰竭,沒有變得渾濁。別拿你們的繁榮、你們的財富以及饑荒罕見和交通迅速來嚇唬我!財富增加了,但是力量減弱了;把大家拴在一起的思想沒有了;一切都變軟了,一切都酥化了,人人都酥化了!我們大家,所有的人都酥化了! >> (伊波利特的死前說明)因爲那時我清楚地看到,甚至我一度想學希臘文語法都被禁止。“我還沒學到句法部分就要死了。”我纔讀第一頁就這樣想,於是把書本扔到桌子底下。那本書至今還扔在那裏;我不許瑪特遼娜把它撿起來。 >> 問題在於生命,僅僅在於生命,——在於發現生命的這個不間斷和無休止的過程,而完全不在於發現本身。 >> 人類的任何一種新思想,是天才的思想或者只是某人頭腦裏產生的一種有意義的思想,裏邊總會有某些東西怎麼也沒法使別人瞭解,哪怕您寫下卷帙浩繁的皇皇鉅著,花三十五年時間闡述您的思想,也總會有東西留下,怎麼也不肯從您的頭顱裏出來,永遠留在那裏;您將帶着這些東西死去,也許您的思想中最主要的東西卻無人得知。 >> (納斯塔霞)我經常向自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對人人都愛,愛所有的人,愛一切鄰人——這可能嗎?當然不可能,甚至是不自然的。抽象地愛人類實質上幾乎總是隻愛自己,但公爵不是這樣。 ◆ 第四部 >> 我認爲,作家必須努力發掘有意思和有教益的特色,甚至在尋常人中間發掘。比方說,如果某些凡人的根本實質恰恰在於他們一成不變的平凡性,或者更好的是,如果這些人物儘管作了極大的努力無論如何要擺脫千篇一律的舊譜老調,可是到頭來依然故我,仍依舊譜唱老調,那麼,這樣的人物甚至會具有某種獨特的典型性, >> 最糟心的莫過於做一個例如這樣的人:手裏有錢,出身清白,相貌可以,受過相當教育,人也不蠢,甚至心地善良,在這同時卻沒有任何才華,沒有任何特點,甚至沒有一點兒怪脾氣,沒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思想,無不“和大家一樣”。錢是有的,但不是羅特希爾德那樣的財閥;家世清白,但從來乏善足陳;相貌可以,但顯示不出什麼性格;學問不錯,但不知道往哪兒用;有頭腦,但沒有自己的思想;有良心,但缺乏寬廣的胸懷;如此等等,一切方面均無例外。這樣的人世上非常之多,甚至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多。同所有的人一樣,他們可分爲兩大類:一類想法狹隘,另一類“聰明得多”。前一類人的日子比較好過。對於狹隘的“普通”人來說,最省力的就是自命不凡,自以爲與衆不同,並且毫不猶豫地引以爲樂。我們有些小姐只要把頭髮剪短,戴上藍色眼鏡,自稱虛無主義者,馬上就以爲:只要戴上眼鏡,她們立刻便有了自己的“信仰”。某人只要在自己心裏產生一點點屬於人情之常的良性感覺,馬上就確信:誰也不具備他那樣的情操,他是智慧發達的佼佼者。某人只要憑道聽途說接受某一個思想或者沒頭沒尾讀了一兩頁書,馬上就相信這是他“自己的見解”,是從他自己頭腦裏產生的。在那樣一些情況下,赤裸裸的無知(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會達到驚人的程度。這一切令人難以置信,但每時每刻都可以碰到。(真實了) >> (公爵)當時的人好像只有一種思想,而如今的人比較神經質,頭腦比較複雜,感覺比較敏銳,好像一下子具有兩種、三種思想……。 >> (公爵)今天我到這裏來又是好奇,又是心慌,我需要親眼看一看,自己得出結論:俄羅斯人的整個這一上層是否真的不中用了,真的過完了他們的時代,耗竭了源遠流長的生命,只能死去,但出於忌妒還在跟……未來的人們作渺小得可憐的爭鬥,妨礙着人家而並不意識到自己正在消亡? >> 小說家不是政治家或哲學家,重要的不在他能提出什麼醫治人生和社會的良方,因爲這時他們往往是既幼稚又可笑的。文學的力量在於敏銳的發現,表現的深刻,在感性的圖像裏展示世界的真相和人性深處的奧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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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白癡》的讀者還是觀衆乃至讀者兼觀衆,看到女主人公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將十萬盧布一捆鈔票扔進壁爐付之一炬,恐怕任誰的心靈都會經受一次強烈的衝擊。“這一堆燒錢的烈火,象徵着陀氏創作的一個高峰,它不僅在星光燦爛的十九世紀俄國文壇,而且在整個世界文學寶庫中也當之無愧地堪稱經典。” 《白癡》,陀思妥耶夫斯基。從視頻解說入坑,忍不住拜讀原著,期間找到改編的俄劇結合着看,演員的選角、演繹都與原著高度貼合,以致於看書時都能想象那雙清澈的眼睛,那副天真的面容。 影視劇十集的長度當然不足以囊括這部鉅作。從2023年12月看到2024年1月,近一個月的時間,有時在宿舍,有時在家裏,有時在食堂,有時在餐廳,隨時隨地。每次翻開原著,都有不一樣的體會,如譯者榮如德所言:“我們掩卷時的感受與開卷時相比,恐怕已判若兩人。” 何爲“白癡”,標準是什麼?譯者在後記如此寫道:作者筆下的梅詩金公爵被很多人視爲白癡,甚至公然如此罵他,事實上只是因爲長期在國外療養,回國後與周圍的生活脫節,顯得不諳世故,不明事理,但他有着一顆水晶般純淨無邪的仁愛之心,言行舉止光明磊落,任何權術、城府和私慾與他都不沾邊。梅詩金公爵這一形象,是陀氏理想中“完完全全美好的人”。他容忍和承受苦難,主張寬恕和救贖,認爲“美將拯救世界”。“只要我能夠感到幸福,我的悲哀和我的災難又算得了什麼?我真不明白,打一棵樹旁邊走過,怎能不爲看見那棵樹而感到幸福?跟一個人說話,怎能不爲愛這個人而感到幸福?哦,可惜我不善於用言語表達……而美好的事物俯拾皆是,即使最沒有希望的人也能發現它們是美好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爲耶穌基督纔是他心目中美好人格的最高典範,在小說的草稿中乾脆稱男主人公爲“基督公爵”。如果要找出二者最相似的地方, 無疑是對一切人的無差別的悲憫和救贖。聖徒的愛是寬泛的、平等的,也是抽象的。同時愛上兩個女人,在外人看來無法理解,可在公爵身上,在讀者心裏,甚至有些“果然如此”的意味。就像梅詩金並不愛瑪麗, 可出於憐憫仍然吻了她一樣, 他對娜斯塔霞也不是全然的愛, 而更多的是同情。只是由於這種同情表現出熾熱的捨身, 往往給人感覺像愛。 在娜斯塔霞的生日宴會上, 當她用一切惡毒的語言作踐自己, 其實也是對無力抗拒的命運做出自戕式反抗的時候, 公爵說:“我娶的不是羅果仁的女人,你是清白的,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 愛與憐憫哪一個更偉大?也許就像葉甫蓋尼說的,“您可知道,我可憐的公爵:很可能,您既不愛這一個,也不愛那一個,從來也沒有愛過!”抽象的、理念化的愛也就是誰都不愛。“要愛具體的人,不要愛抽象的人。要愛生活,不要愛生活的意義。”因爲人越是喜歡探討抽象概念,越是覺得自己崇高。你越覺得抽象的人可愛,你就會越覺得身邊的人不可愛,因爲忙着愛人類,以至於沒有時間愛具體的人。可曾想過,僅僅因爲憐憫就可以讓一個人完全地放棄自己, 這比普通的情愛要難得多, 因而也更顯珍貴。 在我看來,公爵的形象其實並不完美,或者說他太完美了,不容於世俗,因此只能停留在理想層面,作者給了公爵一顆純真無暇,如孩童一般的心靈,卻“殘忍”地剝奪了他對抗社會的力量。或許是想引導讀者借這一人物的悲劇,在世風澆漓的社會重新關注人的內心, 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而現實生活中有沒有這樣的“白癡”呢? “其實作家寫長篇和中篇小說大都力求選取社會中的一些典型,形象地、藝術地加以表現,——與這些典型完全相同的人物在現實中是極其難得遇見的,然而他們幾乎比現實本身更加現實。” 在現實生活中人物的典型性似乎給摻了水,但如公爵一般純潔的人,擁有這類特質的人肯定是存在的,如小說中的“普通”或“平凡”的人也是藝術從現實中發掘、提取和加工出來的。從書中我們看到美好、也窺見陰暗,崇敬公爵的悲憫,也驚歎娜斯塔霞的“瘋狂”。不自覺地被梅詩金感染,帶着同情去看待小說中的人,思考現實中的人,例如阿格拉雅、將軍夫人、伊波利特等等,他們可能並不完美,但總能給我們不一樣的觸動。 真正偉大的悲劇, 背後都孕含着希望。無論是故事開頭孩子們對瑪麗從侮辱到愛護, 最終瑪麗幸福地死去,還是成長中的郭立亞, 都在沉沉晦暗之中添加了一抹亮色。梅詩金公爵失敗了, 成了一個“白癡”, 但他的出現, 仍在周圍的世界激起了深重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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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會被美直接改變,但一定會被看見美的人改變】 讀完10天了,是不是可以寫點啥了呢?不能懶啊。 真不是我懶,着實是陀陀的這本後勁大的讓我無所適從、不知從何寫起!但肯定值得多次翻閱。 這是一部色彩斑斕的長篇小說,探討了“罪惡與聖潔”的主題,在一個由虛假僞善織成的羅網裏,一旦有人捅破那層薄薄的遮羞布,這妖魔化的世界便不成體統。 梅詩金公爵就是這樣一個人,長期在國外療養,在國外鄉村陪單純可愛的孩子們長大,回到聖彼得堡之後,與周圍生活的脫節,他單純無邪、不諳世故,顯得不明事理,但其實他有着一顆水晶般純粹無邪的仁愛之心、看透事物本質的洞察力、高度的敏感覺知、言行光明磊落,任何權術、城府和私慾都與他不沾邊。面對外界的虛僞、僞善、背叛、惡毒,他都以一顆寬容的心來對待。 可是,一切都是顛倒的:善良成了白癡,仁愛成了無用,狂暴顯示爲力量,怯懦裝扮成理性,美命定了要被踐踏和毀滅,惡卻愈加肆無忌憚、擾亂一切。梅詩金公爵沒能撼動這張根深蒂固的網,他的美好與善良並不能爲這個世界做什麼,最後仍回到他瑞士的淨土。 陀陀以其強烈的激情揭示了當時俄國社會轉型期出現的腐朽和道德喪盡的現象,對人性的深刻洞察和金錢對人性異化的犀利剖析,對於當下的社會有着強烈的現實意義。梅詩金公爵就像一面鏡子,反照出人類的各個側面,爲我們展現了人性的複雜與多樣性。 梅詩金公爵是堂吉訶德式的理想主義者,是理想主義者在現實社會中的必然失敗的典型。那麼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我們又該如何把握被?或許,應該破除二元對立,不單純選擇理想或者現實,而是在兩者的激烈碰撞中,鍛造出兼具硬度與韌性的新型人格。重要的不是治癒,而是帶着痛苦活下去。帶着傷痛的完整,或許纔是存在困境中最具生命力的解決方案。 “凡人典型-加尼亞” 加尼亞這個角色的刻畫可謂是栩栩如生。這是一個被金錢絞殺的靈魂。陀陀將他歸爲‘聰明得多’的凡人典型,這種人常常把自己想象成曠世奇才,可是在自己心裏總保留着一條懷疑的蛆蟲,這條蛆蟲能導致聰明人最後完全絕望;縱使認命屈服,也已經被深入骨髓的虛榮心徹底毒化。這類人一心想要出類拔萃,從少年時代直至無可奈何的暮年,往往要折騰很久很久,纔會認命屈服。 這點論斷像極了《山月記》“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卻又半信自己是塊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爲伍。於是漸漸遠離凡塵,疏遠世人,結果便是一任憤懣與羞恨日益助長內心那怯懦的自尊心。”這是一種理想主義者的困境,揭示了理想與現實間的深刻矛盾。 加尼亞的虛榮、野心、自尊與好面子,是資本主義社會中金錢對人性異化扭曲的典型形象,揭示了通過鉅額資本實現階層躍遷、急功近利的現象,反映了人們對金錢的畸形追求、病態崇拜,同時也揭示了對自我價值的懷疑、身份焦慮與認可,需要用金錢堆砌的成功來掩蓋自己的空虛與平庸。 這種自我認同困境是穿越時代、穿越空間人類所共有的精神困境。大部分人活在理想與現實的撕裂中,好的純粹、壞的不徹底。 真正的智慧或許不在於確定自己是美玉還是瓦礫,而是超越普通與奇才的二元對立,在持續不斷的行動與反思中,雕刻出獨一無二的自我形態。加尼亞是千千萬萬個你我,我們都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身上的幽暗與軟弱。 美並不能單獨拯救世界,但是它卻能不斷重塑我們觀看世界的眼睛。‘只要我能感到幸福,我的悲哀和災難又算得了什麼?我不明白,打一棵樹旁邊走過,怎能不爲看見那棵樹而感到幸福?跟一個人說話,怎能不爲愛這個人而感到幸福?美好的事物俯拾即是,只要瞧一瞧一個小孩,瞧一瞧天上的彩霞,瞧一瞧地上的情操長得多好,瞧一瞧那雙望着您並且愛着您的眼睛。怎麼會不愛呢?’ 毛姆也說“一個人能觀察落葉、鮮花、從細微處欣賞一切,生活就不能把他怎麼樣。” 當每個當代人學會在通勤路上凝視一片雲,在會議間隙寫下三行詩,在深夜用一部電影對抗孤獨,在週末讀一本喜歡的書,世界不會被美直接改變,但一定會被看見美的人改變。 希望我們歷盡千帆歸來,仍然報以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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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幻想,像個不守規矩的邊境旅人,在現實與理想的國界來回穿梭。書籍裏,他是理性的囚徒,用邏輯砌牆,用規則築城,他翻越城牆,潛入夢的荒野,在星羣間放牧自己的妄想。 他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是天才,卻成功塑造了白癡,天才和白癡的界限並不遙遠,兩個極端如同黑白魚循環交織,他坐在天堂的門口審判所有的靈魂。記錄罪行和得失,卻從不用好與壞評判一個人,一個角色,他只說他門做了什麼,然後點頭微笑,接着說,下一個。 🫥人物篇介紹性格,矛盾,評價 🥸伊沃爾京將軍————(悲喜劇男主角) 他像一件被蟲蛀空的貴族禮服,金線仍在閃光,內裏卻早已朽爛。 這個酗酒成性的將軍,謊言作爲呼吸系統他編造的軍功故事,當現實剝奪貴族所有尊嚴,虛構成爲維持精神不潰堤的沙袋。 酒精是他對抗階級墜落武器,謊言爲他連接兩個斷裂時空,他死亡時雪地裏的軀體,是卸下所有表演的赤裸人性,最後倒在雪地裏的告白:"我連當乞丐都不配..." 這是全書寫最聖潔的時刻 託給他的評語【這個滿口謊言的糟老頭,竟比客廳裏所有"體面人"更接近基督】 🥺伊波利特—————(絕望的恐怖分子) 被醫生宣告僅剩數週生命,他的身體外最好的年紀毀滅,他像一具外表盎然的大樹,而皮膚下卻隱藏被肺癆侵食殆盡的軀殼。 他寫下萬字檄文,不是懺悔,而是向世界發射的哲學炮彈,用思想質疑上帝的公正:“如果死亡是必然,那麼道德有何意義?” 當社會給你貼上‘將死之人’的標籤,你只有兩種選擇:沉默地腐爛,或者尖叫着點燃自己。”當他精心策劃的自殺因手槍啞火而淪爲鬧劇,這個宣稱要“自主終結生命”的人,連最後的自由都被命運嘲弄。 託給他的評價【看哪,這個‘瘋子’的絕望, 比你們所有‘理性人’的安寧 更接近生命的本質。】 他的死亡吹響了亡魂曲,打開通往第二世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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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本陀,花了三天害熱病般高強度讀完了。腦袋裏總有一面小鼓擂個不停:“然後呢然後呢?”可憐脆弱的一顆心總隨箇中人物痙攣個不停。 從一開始,就很喜歡羅果仁這個病態且癲狂的金髮青年。很難把他簡單定性爲“暴發戶”或“跨國交易商”。沒有公爵那份與生俱來的輕盈,也學不會加尼亞苦心經營的世俗體面。他手裏攥着的,只有那沓沉甸甸、帶着高利貸血腥氣的十萬盧布。那是他全部的家底,也是他向命運孤注一擲的投名狀。 也正因如此,這一擲反而現出神聖的性質,一種普希金式的癲狂:不計後果、趨近自毀的狂熱。在這出由體面人維持秩序的滑稽戲裏,他像一場失控的火,把加尼亞那點脆弱的尊嚴燒得劈啪作響,同時也把自己的退路一寸寸燒燬——佔有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證明自己“有資格絕望”。 閱讀過程中,我總試圖在字裏行間挖掘他瘋狂的動因。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從不直筆寫羅果仁的內心,而是兜着圈子刻畫他的凝視、氣味、空間:陰暗的房子、逼仄的走廊、父親的畫像。這些並不作爲背景孤立,而就是他的內在。尤其那幅荷爾拜因的《死去的基督》,大概不是一個宗教象徵那麼簡單:如果連基督的肉體都日趨腐敗、僵硬、毫無神性,那麼即使復活還剩什麼意義?信仰將立於何處?梅詩金看到這幅畫當然是震驚的,因爲他感受到了虔信崩塌的恐懼;而羅果仁卻能安靜地凝視它,甚至從中汲取某種確定性。他不再期待任何超越性的救贖。死亡不是通往彼岸的門,死亡就是終點,是唯一不會背叛的真實。 所以他的激情,絕非單純的性慾,也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愛情,而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在陀氏那裏反覆出現的東西:把存在壓榨到極限的一種衝動。他爲什麼迷戀娜斯塔霞?不是因爲她美,也不是因爲她悲傷,而是因爲,她和他一樣,都已經越過了那個恥辱的極限。當一個人對自己墮落和無能的意識超過某個閾值之後,他會開始從墮落本身中攫取快感。羅果仁認出了她,像《馬男波傑克》裏的Bojack和Diane,那種“你和我一樣,都已經壞掉了”的惺惺相惜。互爲鏡像的破敗感和充滿眩暈的親密當然是極迷人的。羅果仁確實“看見”了她的痛苦,但他無法將這種看見轉化爲溫柔,只能將其異化爲佔有。這是一種變形的善,一種帶有毀滅性的憐憫。 他的殺戮,也就不再需要從嫉妒或衝動中尋找理由。那句催眠般的喃喃自語“想結束她的痛苦”,更像是隨手撿起的遮羞布。他只是無法承受不確定性。娜斯塔霞的不斷逃離、回頭、動搖,這種無休止的搖擺對他來說比死亡本身更不可忍受。他不斷用“讓”、“買”來形容物化她,正因爲在他的世界裏,只有一種東西是穩定的:佔有。而佔有的終極形式,就是讓對象永恆靜止。死亡,是唯一不會背叛的狀態。 到了結尾漆黑冰涼的小房間,我幾乎忍不住去想,在遙遠荒蕪的曠野,《呼嘯山莊》的希斯克利夫看到這一幕,定會隔着荒草發出一聲慘厲的贊同。他那雙沉默、黑洞般監視世界的瞳仁,也曾瘋狂地渴望挖開墳墓與凱瑟琳並排腐爛。如此原始的、物理性的吞噬:我要你,不是要你的靈魂,而是要你的每一個細胞都爲我佔有,哪怕以停止呼吸爲代價。 如果這部小說以羅果仁爲中心,大概將不再探尋“一個好人如何在世界中失敗”,而會轉爲更冷酷見骨的問題:當一個人徹底失去了對救贖的信念之後,他將如何處理這具美名曰“愛”,已然扭曲而鮮血淋漓的肉身? 與之相對,梅詩金公爵活脫脫像是誤入此地。他純粹熱誠的自白與“萬人叢中一等癡”的氣質,總讓人想到賈寶玉。在世俗眼中,這是“癡”,是“傻”,是十成十的稀罕物;但在陀氏和曹公眼裏,這恰恰意味着靈魂的棱角尚未被磨平。他們都是那種無能的聖徒。 第一部第十二章有個非常鋒利的細節,老將軍問他借25盧布去償還情婦的脂粉賬,甚至要把公爵推到門前替自己擋箭。一個自稱“像山一樣可靠”的人,在債務與慾望面前卻塌陷成影子。而這25盧布,在陀氏的世界裏絕不像拖欠稿費的三千盧布已淪爲一個抽象符號:它在《窮人》中是命懸一線的生計,在《地下室手記》中是讓人反覆咀嚼乃至嘔吐的千鈞尊嚴。在公爵那裏,錢不過是些毫無靈氣的死物,它只剩下一種如此天真的用途:延緩他人的痛苦,哪怕那痛苦本身是卑微的、虛構的、甚至帶有欺騙性的。他並不區分,而這種不區分最終使他的愛滑向一種危險的普遍性——一種不設防的博愛,而博愛在這個世界裏幾乎等同於靈魂的裸奔。他把自己的胸膛徹底敞開,任由那些像老將軍、加尼亞這樣的人,在他的善意裏肆意踩踏。羅果仁用佔有來回避看見,公爵則用看見來回避佔有。兩個人都是“殘缺的愛”的極端形式。 娜斯塔霞正因這種博愛而感到最深的恐懼。自毀絕非一時瘋狂,而是冷靜又殘忍的選擇。在她的潛意識裏,世界是惡意的,託茨基們所帶來的所有“抬舉”、“寵愛”隨時會變成拋棄、物化和更深的羞辱。與其承受“等待靴子掉落”的焦慮,不如親手把命運擲向深淵。所以她不惜自賤爲“馬路天使”以奪回傷害自己的主權。正如《紅樓夢》裏尤三姐橫在頸間的那一劍,墜落必須發生在自己尚能掌控的瞬息。 公爵的愛太刺眼,像一面過於明亮的鏡子。那光不是溫柔的,它逼視、放大,將她身上每一道結痂、每一處潰爛都照得無處遁形。她並不是真的認同那個“被玷污的自我”,只是那是唯一不會再次背叛她的部分。相比之下,像梅詩金公爵敘事中患有肺病的農村姑娘瑪麗那樣,被愛、被拯救、被稱爲純潔,是一種更危險的幻象——因爲它註定要破裂。 最令人心碎的,莫過於她強笑着以一種全然無謂的方式道出自己的幻想。她曾無數次幻想過一個善良、誠實、帶點傻氣的人會踏雪而來,對她說一句“你是無辜的”。可當梅詩金真的帶着那句震顫靈魂的“我一輩子都尊敬您”出現時,她卻由於恐懼而戰慄了。那光芒太盛,盛到足以燒焦她賴以存活的陰影。 於是她決絕地退回到一個明碼標價的世界,像波德萊爾在《惡之花》裏,要在腐朽中開出冷豔的毒花。在那裏,慾望是粗暴但誠實的;關係是骯髒卻穩定的。只有在那裏,她纔不必提心吊膽地等待着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墜落,而確認自己活着的切身的痛感。 再到後來,她坐在羅果仁那座陰暗如冢的房子裏,感受着深刻的異化。她覺得自己已經“差不多不存在了”,剩下的軀殼不過是一堆被珠光寶氣勉強支起的、空洞的皮囊。天知道在那具皮囊裏遊走的究竟是什麼。也許是凌辱後的碎屑,或者是極度自恨而萌發出的畸形器官。 最可怕的不是羅果仁的咆哮,而是他那雙釘子般生鏽的、死死釘在背脊上的眼睛。那是一種想要用牙齒咬碎一切的飢餓。她讀出了那一柄用綢子裹起來的剃刀;她甚至能聞到地板下面那具死屍散發出的、防備性的殺菌劑氣味。她把自己的婚禮預設成了葬禮,把公爵的救贖推向了阿格拉雅,而自己則心甘情願地走向了那塊蓋着油布的陰影。她清醒地預見了結局:“但他會先把我殺了。” 如果沒有梅詩金,她或許會死得更乾脆。公爵只是引入了一種“被理解”的可能性,而這種可能性對一個決意求死的人來說,甚至可以說是全然的折磨。 阿格拉雅則把這條路徑反轉過來,她不自毀,她毀人。她大概是最接近現代意義上的主體意識,卻因此愈加劇烈地撕裂。 最讓人血壓升高的一段是阿格拉雅的公開逼(求)婚。前腳才把公爵罵得臉色發白,轉頭就送小刺蝟。像“可憐的騎士”,又一個彎彎繞的曖昧隱喻:“我想抱抱你,但我可能會扎傷你。”她之所以當衆逼問公爵“你是否向我求婚”,又像審訊犯人一樣問財產、問工作,其實是在通過羞辱對方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她把最神聖的愛,用最世俗、最刻薄的語言包裝起來,是爲了在自己哭出來之前,先佔據權力的制高點。阿格拉雅的聰明在於她看透了所有人的期待。她知道媽媽想“徹底解決”,知道姐姐們在看笑話,知道公爵在發抖,但她依然故意把求婚這種私密的事變成一場公開的滑稽劇。 阿格拉雅多像一個拿着斧子保護自己洋娃娃的小女孩。她的傲慢,是她的盔甲;她的尖刻,是她的武器。她的目的就是要確認公爵那個“白癡”是否真的如她所願,能承受住她所有的折磨卻依然愛她。她太想證明自己是這場關係裏的主宰,結果表現出來的就是一種目空一切的蠻橫。一切看不起,說來說去還是對“自己竟然會愛上一個“白癡”的憤怒反撲。 這種反撲在隨後的“對決”中即刻演變成了一場端着貴族架子的屠殺。阿格拉雅踏入娜斯塔霞陰暗的屋子,並非爲了愛,而是爲了審判。她試圖將對方釘在“虛榮”與“不潔”的十字架上以找到讓自己立足於不敗之地的優越感。“您愛的只有您的恥辱”,正殘忍而精準地拆穿了娜斯塔霞賴以生存的受難者面具。 她試圖用“洗衣婦”和“女僕”的邏輯,去解構娜斯塔霞那種神聖化的痛苦。她太想通過踐踏對方的“不潔”,來反襯自己的“正統”。然而,當娜斯塔霞撕下僞裝,發出那聲困獸般的咆哮——“要不要我立刻下命令?只要我一開口,他馬上會扔下你永遠留在我身邊。”阿格拉雅瞬間從審判者退化成了那個倉皇逃命的小女孩。阿格拉雅所有的武裝在那種原始的毀滅力面前,瞬間顯得單薄且滑稽。 阿格拉雅拿的是邏輯與道德:“你虛榮、你不潔”,娜斯塔霞則操的是鮮血與賭博:“我敢毀了他,你敢嗎?”畢竟,在陀氏的世界裏,理智永遠玩不過瘋狂。 不過最讓阿格拉雅絕望的,大概不是娜斯塔霞的瘋狂,而是公爵在那一瞬的遲疑。當公爵指着那個發瘋的女人哀求“她多不幸”時,阿格拉雅的主體地位徹底崩塌。她原本以爲自己是在測試公爵的愛,卻沒料到,她測試出的是一種比愛更沉重、也更讓她無法戰勝的東西:公爵對苦難生理性的依戀。 她唯有掩面而逃。她不僅輸給了情敵,更是輸給了那個她試圖去愛、卻永遠無法理解的“白癡”。 對於加尼亞,全書最刻薄也最一針見血的概括莫過於第四部開頭:“做壞蛋就做徹底的壞蛋,只要能贏,可是——幾乎從未成爲徹底的壞蛋。其實,他爲什麼認爲自己非做壞蛋不可呢?” 加尼亞始終活在對於“才華”的幻肢痛裏。他極其厭惡自己身上那道名爲“普通”的傷疤,總覺得那是被生活揍出來的淤青,而非命定的底色。他狂暴地渴望出類拔萃,鑿開一條上升的血路,甚至不惜去模擬一種“極端的惡”以證明自己的獨創性和決斷力。可悲的是,他的骨頭太軟,撐不起這份惡。他想學《罪與罰》的拉斯柯爾尼科夫,可真到了深淵邊緣,他連邁出腳趾都會因貧血而發抖;他想當《紅與黑》的於連,卻只有當無賴的膽量。於連在審判席上用死亡完成了對貴族的最後一次蔑視,而加尼亞只會守着那疊被娜斯塔霞扔進火爐的盧布,在自尊與貪婪的絞殺中尷尬地昏厥。 照量之下,妹夫普季岑是安於賺取房產的實幹家,瓦爾瓦拉則是冷硬理智的倖存者。妹妹第一部末尾的那一口唾沫,不僅是啐在加尼亞臉上,更是啐向了那種以喪失人格換取階級躍遷的卑劣。她從不產生多餘的眩暈,而加尼亞卻始終在虛榮的路徑上原地打轉。 加尼亞總反覆地沉溺於一種受害者的敘事邏輯,把阿格拉雅棄他而選擇公爵的失敗原因歸咎於外部條件,這樣他就不用面對自己靈魂貧瘠的殘忍真相了。他幾乎是薩特筆下的 “自欺”的完美代言,既沒有偉大到可以創造世界,也沒有平庸到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 但對他最深的憐憫或許也正在於此:他並非全然無知,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嗅到了自己靈魂裏那股腐爛的、二流的氣味。這種清醒纔是真正的凌遲。他的虛榮,不過是想在這個只認天才與金錢的殘酷彼得堡,爲自己那顆瑟瑟發抖的平庸靈魂討一個體面的說法。最後卻還是被懸吊在神性與獸性的窄縫間,受着名爲“普通人”的終極極刑。

★☆☆☆☆

很少書評。但是這本我真想幫很多有同樣感覺的書友統一說下。不能說書不好,是不推薦看,閱讀體驗不佳(跟翻譯無關,是寫法問題),再具體點兒就是:這部長書,你閱讀的時長不會很短,但是讀完你會發現陀的這麼多筆墨完全配不上他想表達的內容,你會有種費了很長時間、精力但是得到的東西完全不成正比的感覺。想看陀的書不如直接卡拉馬佐夫和罪與罰,是比這本更好的選擇。這本性價比不高。對,性價比低。我這應該不叫書評,就是給大家個建議,願意聽就聽,不愛聽您也可以自己讀讀試試,看看感受

書籍信息

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譯者榮如德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4-12-01
ISBN9787532763719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