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比較文學19講

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思緒，所以熬夜讀完了。 非常突飛猛進的論述思路，足見王向遠老師的淵博與才華橫溢，讀那麼多內容卻一點也不累人。如野馬而有繮。 當我們身處一座山時，我們會關注它的“奇峯”；當我們站在天上，我們則會發現，這座山遠不止一座“奇峯”；可是，如果我們的在天上的視角，匯聚成一副“地圖”，我們會發現，世界上不僅有山，還有森林，還有沙漠，還有冰川，還有一些不知名但也很“奇”的景觀。這本書所說的“宏觀”，大概就是最後一種“地圖”的視野。 用書中一段話舉例，大概就是如下： “《中國文學概論》一書第一章《中國文學的特色》中，將中國文學的特色歸納爲四點：一、詩是中國文學的主流；二、樂觀的精神；三、尚善的態度；四、含蓄美。但倘若從宏觀比較文學的角度看，這四點恐怕都很難成爲中國文學的特點。要說詩是文學的主流，古代希臘、印度、阿拉伯、波斯都是如此，甚至更爲突出，中國正統文學實際上是詩與文並重。“樂觀的精神”是拿古希臘悲劇這一種文體與中國文學比較後得出的看法，這隻能是相對的，古希臘也有喜劇，希臘人實際上並不比中國人悲觀，甚至比中國人更開朗、更注重人生享樂；而且中國文學中的悲觀色調與樂觀色調並存，傳統文學中還存在着一種感傷的文學類型。說中國文學“尚善”，說中國文學表現一種倫理精神和人格力量，這是不錯的，但俄羅斯文學、朝鮮文學的“尚善”傾向也相當突出。說中國文學有“含蓄美”也不錯，但在含蓄美的追求方面，日本文學顯然比中國文學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番比較，可以說，就是從“山中”提高至“天上”，再從“天上”演化成“世界地圖”的過程。爲此，王向遠老師得出這個很犀利的結論： “這就表明，研究國別文學的民族特色或特性，必須採用宏觀比較文學的觀念與方法，否則，所概括出的所謂“特色”，實際上常常只不過是某些“突出現象”，而不是他國缺乏、唯我獨有的真正的“特色”。” 讀這本書，給人最大的感受，不是篤定了自己的文學觀，相反，而是對“何爲文學”有了很深的不信任感（搖擺不定）。這種不信任感（搖擺不定），大抵就是，如果後面有人在吵“文學就該追求美感”“文學就是表達真摯的情感”“文學就是揭示真理”“文學就是反映社會現實”“文學就是傳遞積極的能量”，你會對所有這些“堅定”的信念，都很警惕地產生了很嚴肅的懷疑。 爲什麼？因爲這本書真的能讓人知道，所有國家/民族/區域，都有專屬於自己的“文學觀”，都有專屬於自己的“文學信仰”。書中有大量橫向比較的分析，得出雖然非常泛泛而談，但卻很精闢的結論，比如下列這兩段： “英國人的思維不同於法國人之崇尚理論概念，不同於德國人之沉溺於哲學思辨，不同於西班牙人之喜歡暴烈的情感發泄，不同於俄國人之在思想和行動上走極端。相比之下，英國人以保守而又大膽的行動能力和腳踏實地的實幹精神著稱。” “德國作家是居士，英國作家是紳士，法國作家是鬥士。德國作家的居士性格，使德國作家高高地居於羣衆之上，營造自己想象的藝術世界。紳士氣質的英國人的文學風格總體上幽默儒雅，連被貴族文人視爲“粗野”的莎士比亞的作品，也有一種從容舒展的英國紳士氣質。而法國作家多是直截了當的嬉笑怒罵。法國文學有着憤世嫉俗、恨恨不平的性格。” 這些“結論”，也不僅限於歐洲大陸，全世界各地，王向遠都作出了很藝高人膽大的橫向比較。試問，當你看到這麼多“百花齊放”，你是真的很難肯定，到底哪種風格“最上乘”。可能有些風格，比如德國過分的思辨，比如阿拉伯的放浪，比如俄羅斯的兩極，會對文學的屬性有一定的侵擾或污染；可是，思辨又成就了深刻，放浪又成就了情感豐富，兩極又成就了悲壯，這些所謂的“短板”“劣勢”，又在另一層次成就爲“特殊的長處”。 真的，世界各地文學之林這些“特殊的長處”太多，我們很難統一地說，到底是哪種風格可以凌駕所有“特殊的長處”之上。我們更不應該如此不禮貌，偏偏在所有“特殊的長處”中排個前後順序，因爲這樣肯定帶有武斷而自大的“偏見”，肯定會“掛一漏萬”而完全不自知。這就像世界各地，每個民族都有一個/一些信奉的神，如果我們強求這些民族也信奉自己的神，那這恐怕會引起某種我們很熟悉也很不必要的暴力與流血了。 那麼，會有一套統一的衡量的標準嗎？可能有，但就算有，這也肯定是一套流動的標準。但與其探討標準，不如做好這三件事：第一，放下固守本國家/民族的文化優越感；第二，選擇開放與包容；第三，相信一切異質性的文化衝突，都有誕生新鮮的文學之美的可能。這個流動的標準不代表具有不確定性，而是說，它具有可變通性，可以將文學的形態進行極致靈活的伸縮，可到底在直覺上和知覺上卻始終還是“美”。故此，我們不如用張沛這段話，認識比較文學： “作爲人類總體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比較文學代表了新的人文主義精神。的確，比較文學的終極目標在於發現更高自我或實現自我的更高存在；在這個意義上，比較文學是哲學——不僅是單純認識論意義上的哲學，更是作爲“認識你自己”的實踐哲學，即人文之道。通過此在的實踐和實踐的此在，比較文學成爲新時代人文主義的標誌和先鋒。”

本科階段對於比較文學課程和知識學習太少，在研究生入學前的這個暑假，導師給我推薦了這本書，算是五本中最好讀且收穫頗豐的一本。本書所介紹的宏觀比較文學與我讀過的幾本通行教材的內容很不一樣，但正是這樣，才更有趣味。 閱讀中，我可以明顯感受到王老師敢於質疑和推翻前人觀點的勇氣和實力，比如王老師認爲“不同意將跨學科的研究作爲比較文學的學科內容”、“所謂‘沒有悲劇’‘大團圓’實際上不只是中國戲曲的特點，更是印度古典戲劇的特點”、“郭曹茅等人在做官之後，除了官樣文章外，作品乏善可陳”等等，這些觀點有的和我之前看到的完全背道而馳，有的話我認爲大概不會出現在教材中。但也許其實也正是如此，會讓我愈加感受到這一學科、這些學者乃至中文系的魅力。 爲了給導師呈現閱讀成果，也爲了加深記憶理解，我讀的時候也做了筆記，但我讀着讀着，總感覺太有趣味了停不下來，以至於筆記都忘記繼續做了。後來我就只在前幾節和比較陌生的幾講才寫了下來，等到後面再補吧…… 謝謝王老師，謝謝這本書，爲我平靜又莫名迷茫焦慮的研0生活增添了些許趣味和快樂，現在看來，還是閱讀，纔是這悠悠歲月裏最讓人享受的事兒！

推薦這本書。王老師所倡導的宏觀比較文學和一般通行的比較文學教材不同，有自己獨特的考察與提煉。總體來說，宏觀比較文學關注民族文學、區域文學和世界文學三大模塊。在這本書裏，王老師似乎非常排斥把比較文學界定爲“跨學科”，這個點可以再思考，我以前也很困惑，這個跨學科怎麼跨？是方法的借鑑與互證，還是說進行跨學科文本的比較？比如對佛教文學文本的研究，其中既可以包括宗教、民俗，又包括文藝、審美的內容，這種是不是跨學科呢？不過王老師畢竟首要的還是研究比較文學學科史，因而在寫到區域文學這一塊，他自己都坦言是基於已然擁有的材料，對於當下的，或者說2000年後的一些文學現象未必有很好的把握。確實如此。由王老師這段內心獨白，其實暴露出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的研究多大程度上能將理論的觸角伸張現實呢？我一貫覺得，如果不能把握現實，那理論是非常沒有力量的，至多掃清了認識上的障礙，或者不客氣地說塑造了一種似是而非的認識，都未必是真實。 在後記裏面，王老師以教學經歷來將高校教師的職業操守，說得蠻好，一個能幸運走上講臺的老師，他必然不能不間斷地自我重複，他應當不斷把最新的思考和發現呈現給自己的學生。不說別的，就是這種保持呼吸吐納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師範。

摘—— ●日本文學的三大特性： ①思想構造：皇國觀念與“脫政治”的二元結構。 在脫離政治、疏離時代的觀念下，個人、個性是日本現代文學的基本內核。個性意識、個性解放，甚至個人主義是日本現代文學所探究、所表現的中心課題。個人的遭際、個人的體驗、個人心理的刻畫、個人的喜怒哀樂雖與社會有關，但作家們並不着意把個人放在社會的大視景中去表現，而是儘可能孤立，儘可能純粹地描寫個人，表現個性，以致在小說創作中形成了最典型、最流行的個性化文體—“私小說”，又在“私小說”的基礎上形成了所謂“純文學”，即剔除社會性的文學。在日本作家看來，文學中加上了社會的政治的東西，就有礙於文學的“純粹”。所以，“純文學”的價值觀一直是日本現代文學最核心的文學價值觀。 ②情感表徵：情趣性、感受性的極度發達。 日本文學，無論是長篇的物語，還是短小的和歌俳句，都注重情趣性、感受性的表達。所謂情趣性、感受性，是相對而言的，任何一個民族的文學都具有一定的情趣性、感受性，這是人類文學的基本要素之一。所謂情趣性、感受性的極度發達，主要意味着思想性、說教性、哲理性、邏輯性、敘事性的相對薄弱。 以情趣性、感受性爲基調的“物哀”“幽玄”的古典文學審美理想，對後來的日本文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近現代日本文學中，主流的文學價值觀是“純文學”的價值觀。所謂“純文學”，就是不以情節構架和敘事的組織取勝，而以情趣與感受的表達見長的文學。與此相對，那些講究情節故事的組織構架並以此吸引讀者的作品，被稱爲“大衆文學”，在品位上處於“純文學”之下。 ③審美取向：以小爲美的“人形”趣味。 “人形”就是人偶，或稱偶人，是日本人最爲鍾愛的一種手工藝品之一，其特點是小巧。它因小巧而顯得精緻，因小巧而顯得美與可愛。這種小巧、精緻、可愛的“人形”趣味，深深植根於日本的文化，影響了日本文學的面貌。 ★以小爲美的“人形”趣味的形成與日本的生活環境有關。上千年的島國文化積澱，歷史的經驗與教訓，使日本人逐漸在“縮小”上找到了自己的文化定位，形成了以小爲強、以小爲美的價值取向，造就了鮮明的文化特色。 ★在文化與文學方面，古代日本人接觸了大陸文化後，深感島國的狹小，在自卑之餘，有意識地將“小”的自卑心理，漸漸轉化爲一種自豪與自信。這一點，我們可以從流傳已久的以“小”勝“大”爲主題的民間傳說故事中得到印證。日本的民間故事中的英雄人物，常常是個小不點兒。 ★日本文學中的“縮小”趨向不僅表現在外在形式、體裁上，更表現在文學藝術作品所營造的藝術空間上。

本書從宏觀角度概括了世界各國、各地區文學之間真正意義上能夠將兩個主體區分開的特點。這些特點從文學開始，往往能追溯到國家或地區的歷史、地理、哲學、文化等要素，足見作者學識之廣博。可讀性較強，讀起來不像是比較文學，有各國文化博覽之感

好壞參半，中庸之作但又算不上雞肋，依舊是對民族性民族性格泛泛而談，尤其不在王向遠研究領域的西方文學紕漏和繆見頗多，拼貼縫合的痕跡很重，老套的東西也多。 反正這類東西總歸是要給時間淘汰的，後現代社會，所有的概括都難以成立也都難以證僞。王向遠這套公知國民性云云的東西，沒有市場了。 不過什麼時候我也能當個公共知識分子或者做什麼知識博主大談特談誇誇其談啊。

草草翻過，重點看了日本、法國和德國文學三章。還是德國人的嚴謹沉鬱深得我心；日本文學我看多了會生病，雖然也喜歡；法國人擅行辭令（陀思妥耶夫斯基早觀察到了），然我對好辯的人沒什麼好感。就是喜歡德國人和俄國人的東西，嘿嘿。英美文學就更無感了。完全不喜歡拉美地區的氣質，考慮自學德語、日語和俄語了。

適合零基礎文學愛好者閱讀的文學理論（附錄看着實在太催眠了）

答辯完後心情舒暢地坐在圖書館裏閱讀，然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挑戰是會上癮的，我怕是天選格蘭芬多人

總而言之，對想要考比較文學專業研究生的人來說，這本書還是有着極強的啓發性。尤其，在看到一些結論的時候，不經讓我有種覺得驚爲天人，直呼牛逼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