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震雲
《一地雞毛》被稱爲新寫實主義的代表作,獲得多種文學獎,描寫了主人公小林在單位在家庭的種種遭遇和心靈軌跡的演變。菜籃子、妻子、孩子、豆腐、保姆、單位中的恩恩怨怨和是是非非。從而反映了大多數中國人在八九十年代的日常生活和生存狀態。它真實而生動地反映了大多數中國人生活的主旋律,深刻反映了改革開放的新形勢給人們內心和外在的變化。本書以生動的細節和人物形象取勝,是一部精彩作品。 《一地雞毛》在 出版時就引起轟動,被稱爲新寫實主義的代表作,獲得多種文學獎。其中很多篇目是瑣碎人生的範本和關係學的教科書。菜籃子、妻子、孩子、保姆、單位……當中的恩恩怨怨和是是非非將官場和家庭的雞毛蒜皮纖毫畢現,不嫌其俗,不掩其惡,人心之險展示無遺。
幾年前,讀完《一地雞毛》,我總覺得哪裏不舒服,卻又說不上來。直到最近,讀了弗萊的《培養想象》,才模模糊糊摸到了一點答案的邊。 弗萊說,科學告訴你世界是什麼。而文學的意義,不在於告訴你世界是什麼,而在於讓你去想象世界該有的樣子。 《一地雞毛》裏,劉震雲告訴我的世界是這樣的: 小林早起買豆腐,豆腐餿了,和老婆吵一架。老婆想調工作,找關係送禮,被拒,回家哭。小林上班寫材料,被領導批評,忍了。孩子上幼兒園,託人,花錢,賠笑臉。老家來人,住家裏喫家裏,走時還要捎東西。小林想過辭職下海,想想房貸,算了;想過反抗,想想前途,也算了。 每一件事都那麼具體、真實。可是,我不喜歡這樣的世界。不是因爲它不真實,而是因爲它太真實了——真實到窒息,真實到沒有縫隙,真實到讀完以後,我不知道該往哪兒站。 這個世界裏,沒有壞人,也沒有英雄。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掙扎,每個人都有一肚子委屈,每個人都在妥協,每個人都在告訴自己“算了”。 可當我把“算了”當成生活的全部答案,我的世界就被壓縮成了一個封閉的鐵盒子。看不見更好的可能,也想不出另一種活法,只能被柴米油鹽推着走,被瑣事推着走,被“沒辦法”推着走。 這種“寫實”,意義何在呢?弗萊在《培養想象》中繼續分析:“作家越寫實,他筆下的角色越接近像我們一樣的人,他就越擅長反諷。反諷將作爲讀者的你置於比角色更高的位置,讓你對那個世界看得更清楚,使你的想象能從其中抽離出來。” 他這麼一說,我馬上明白了魯迅的厲害:他不僅僅刻畫了阿Q、祥林嫂、閏土、孔乙己……這些“像我們一樣的人”,更讓我們看見他們悲劇的源頭。魯迅讓我們站在高處看清這一切,然後產生一種衝動——要改變這個世界。不是改變這個人,而是改變讓他成爲這樣的人的那個世界。 可《一地雞毛》裏,我看到了小林,看到了這個“像我們一樣的人”,卻看不見他困境的源頭。他的困境,不是體制的錯,不是時代的錯,就是生活本身。生活本身就是那堵牆——無始無終,推不倒,也繞不開。豆腐餿了,老婆哭了,領導罵了,孩子要上學了——放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都會發生。劉震雲寫得那麼精準,以至於你找不出一個具體的敵人。 沒有敵人,怎麼反抗?沒有源頭,怎麼改變? 魯迅的寫實讓我憤怒,憤怒催生反思與行動;劉震雲的寫實讓我無奈,無奈只催生嘆息與無力。一種是“清醒-刺痛-反抗”的路線,一種是“清醒-冷卻-順從”的路線。魯迅讓我想砸碎那堵牆,劉震雲讓我只想靠着那堵牆坐下來,嘆一口氣。 我這幾年寫書評,一直在追問:文學到底能不能讓人活得更清醒、更有力量?我喜歡魯迅,喜歡王小波,甚至喜歡《鏢人》裏的阿育婭——她讓我覺得,人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可以不做“小林”,可以衝進沙暴,爲自己而活。 劉震雲不是寫得不好。他的問題在於,他的“清醒”只導向“冷卻”。他把一切崇高、理想都解構了,告訴我“生活就是這麼回事”。然後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給不出新的價值——解構之後是虛無,虛無之中,人只能苟且。 而我想要的,不是被告訴“你也一樣”,而是被告訴“你可以不一樣”。這大概就是爲什麼,我那麼喜歡魯迅、王小波、李娟,甚至喜歡《鏢人》,卻始終對《一地雞毛》喜歡不起來。
劉震雲 一地雞毛 八個故事,不算完整,像截取了一段人生,平鋪直敘。但直白的語言,內在的幽默,深入淺出的心理分析,讓故事變得有理,有趣,有了許多弦外之意。 最意難平的是《塔埔》。講恢復高考的前後,主人公複習高考的經歷。劉老師對人特點和心理是爐火純青。於是,嘴硬心軟的父親、窮困潦倒的磨卓,悔不當初的耗子,有書偷藏的黃毛,中途放棄的王全。一個個形象鮮明,性格像你在生活中所遇,又似乎比生活裏的人性格更鮮明,像拿了放大鏡在看人過生活。當然,還有最意難平的李愛蓮。羞澀,朦朧,卻摯熱,深刻的愛情。美好的如同蓮花。但愛而不得,也如蓮花。我期待這個故事還有後續,大學後,工作後,再相見,他們是怎麼的情如舊,鬢已斑。 《新兵連》,我們知道部隊裏的戰士,也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緒的人。大家爲了進步而齊心協力或相互猜疑或勾心鬥角,也有同情有理解有無奈有遺憾。劇情設定充滿了波折和出其不意。老肥因被人舉報羊癲瘋而被退伍,最後自殺,最像舉報人是王滴,最不可能是元首。事實恰好相反。班長李上進在入黨前夕,遭受非人性考驗,傷人叛逃,留下嘆息和遺憾。分配上,表面最好的王滴到軍部,最差的元首種菜。實際,是王滴去給軍長父親端屎端尿,元首當了種菜班副。劉老師把人的性格寫了兩份,一份寫在表面,一份寫在裏面。他把結果也寫了兩份,表面的好對應內裏的壞。相對的邏輯,成了這引人入勝的《新兵連》。 《頭人》,沒有真正的好,也沒有不可饒恕的壞。三任村長,都有犯錯誤,但也都做了很多業績,幫了人。這裏最好的事,就是人物不理想化,切合實際。生活不是白紙黑字,非黑即白。生活是個五色盤,組合多變。你在生活中的位置,會憑良心做好事,也會受利慾犯錯誤。你會被其他人背地裏誤解甚至辱罵,也會在面對面時親熱如兄弟。你會委屈,你會麻木,你會放棄,你也會重新燃起希望。這就是生活,平淡又波濤洶湧。這或許是劉老師想表達的弦外之意吧。 《單位》和《一地雞毛》,同一個故事背景,老張和小林,兩個相對主要的主人公。在體制內,表面親熱內裏冷淡,爲了生活,放棄尊嚴,抑制個性,拼命往上。每個人各懷揣着自己的生活之苦,漸漸放下了理想和尊嚴。在《一地雞毛》裏對小林做了深入探索,從最開始的桀驁不馴,不屑於同流合污。到後來的放下尊嚴,屈服於生活。再到體會到特權的好處,像適應了溫水的青蛙。終於,一隻白天鵝,在烏鴉羣裏也不得不染黑羽毛。但回顧他的生活歷程,老婆孩子老家人,各樣的窘境,他已經無法再保留理想那種不切實際的東西了。生活中的人們,何嘗不是如此呢? 《官場》,金全禮的一小段官場奮鬥之路。看到的,還是身處其位的辛酸苦辣。沒有人想做壞事或者違背原則,但在一個體制裏,就不得不做出改變。即便作爲第一書記的熊清泉,工作能力強爲人正派的形象,何嘗不是利用職權之便幫助金全禮。最後爲人所陷,也不過是另一波人的暫時勝利罷了。最後,金全禮也不在執着於專員的晉升。而是回家看老婆孩子。這讓人理解:權力的爭鬥,輸贏只是兩方暫時的結果。沒有一直贏的人。還不如,少些利慾之心,多把精力放在身邊的人。 《土塬鼓點後:理查德·克萊德曼》,另外一種風格。不像其他作品,句子簡短,內容易懂。倒像是李老師的早期作品。不愛這個風格,所以略看。 《口信》,想起了劉老師的《一句頂一萬句》。構思非常有意思,通過委託帶一個口信這事,幾個帶口信的人各自發生了不同的經歷。這口信像個魔咒,帶口信的人生活有了曲折。故事的趣味性由此而來。最後,口信帶回了原點。看着這句口信經歷的離合悲歡,讓人不禁感嘆,生活,還不就是一地雞毛麼! 2023年11月11日 重慶
已經到了能理解小說中每個人物經歷的年齡,從任何人的主觀視角來看,他人的生活都是讓我們羨慕的,而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地雞毛,但從上帝視角來看,每個令人羨慕的生活背後,都有一地雞毛和無盡的心酸。。 就像是【塔鋪】中的每個人物,來塔鋪中學復讀參加高考都有自己的理由,初次聚在一起時,“我”很羨慕其他人,“我”說,假如“我”像王全那樣有了老婆,我不來複習;假如我像“耗子”那樣正和一個姑娘戀愛,也不來複習;正是因爲“我”一無所有,纔來複習。世界像是一個巨大的圍城,外面的人想進來,裏面的人想出去。我們總是看到別人令人豔羨的一面,卻不知道每個人的生活背後,都有無盡的心酸,故事的最後,“我”如願考上了大學,離開了塔鋪,昔日的夥伴,有人圓夢,有人被現實碾碎了夢想,有人被命運裹挾回家種地,而“我”喜歡的姑娘,也終草草嫁人遺憾錯過。這就是人的一生,人生不是電影,沒有那麼多的勵志和圓滿情節,大多數人的一生,終歸於平淡。 就像是【新兵連】裏大家最後被分配的工作,有人遭到告密,直接遣送回家;有人被挑去軍部當公務員,實則是伺候癱瘓的軍長父親;有人沒能熬過“考驗”開槍打死了指導員被判了15年有期徒刑…人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一筆。很多時候我們拼命想做成一件事情,結果卻不盡人意,但是人這一生,不到最後一刻,誰都無法判定人最後的結局,盡人事,聽天命,保持好心態很重要。 就像是在【單位】裏一樣,成年人的世界,學會了表演,學會了虛與委蛇,每個成年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處事規則,喜惡同因,喜歡你的人會說你會說話情商高,討厭你的人會說你太油不可深交,在職場當中,做好自己就好了,做自己該做的職責,付自己應付的責任,其他人的喜歡或討厭,不重要。 就像在【官場】當中,看似別人晉升很快,殊不知是他人的權利鬥爭讓別人撿了漏子。人擁有權力,也被權利所束縛。所謂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人活一世,就如同草木,只有一個秋天的光景,生命短暫,盛衰不過轉瞬。人在世,真應將地位權利看淡一些。 細究,每個人的生活都是【一地雞毛】,這一章看得我最累…劉老師真是把生活中令人內耗的細節展示的淋漓盡致。或許生活的本質就是這樣,沒有驚天動地的苦難,只有源源不斷的瑣碎,妥協與無可奈何吧。
“三十年後,這姑娘成了嚴守一他奶。又四十六年後,嚴守一他奶去世,嚴守一跟她再說不上話。” 這一句好像無關緊要,一開始看的時候,我甚至懷疑爲什麼要寫這句,嚴守一跟作者是有什麼關係嗎。但後來想想,彷彿懂了點什麼。這個世界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生活聽起來寬泛,但無非就是我們身邊那些人那些事。對嚴守一來說奶奶的去世可能意味着人生一段陰暗的時光,但是對我們來說,對作者來說,就是簡單的一句話帶過,甚至看起來無關緊要。這讓我感到一種強烈的虛無感,人在宏觀環境下只不過是一粒渺小的,無關緊要的沙子。天塌了的事,在旁人眼裏不過是一句話帶過的談資。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地雞毛的生活,劉震雲給我剖析了各色各樣的人生切面,其實都大同小異,無論是機關幹部,還是普通牛馬,面對煩瑣的生活都要擦擦額頭,嘆嘆氣。這本書裏沒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生,有的只是抵抗一下,最終在生活面前低下頭顱的現實--就算是小林這種人也被生活按下頭顱,磨平棱角。所以我不太enjoy這本書,雖然故事不錯,但是對於一個剛剛準備踏入社會的大學生來說,未免也太真實太冷酷了。這本書處處在告訴我,無論多麼心高氣傲,最終都會嘆氣認命,最終都會認識到自己的無力,都要面對屬於自己的一地雞毛。哎,我能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