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爾蘭]科倫·麥凱恩
以色列人拉米·埃爾哈南是著名的平面設計師。巴勒斯坦人巴薩姆·阿拉敏曾因參與反抗活動入獄七年,出獄後參與創立“和平戰士”組織,致力於以和平手段解決巴以衝突。從種族到宗教到領土到車牌的顏色,他們各自的生活原先處於對立的兩極:直到1997年,拉米十四歲的女兒斯瑪達爾在一場自殺性爆炸襲擊中喪生;十年後,巴薩姆十歲的女兒阿比爾在學校外被以色列邊境警察射出的橡膠子彈擊穿後腦勺。 兩位痛失愛女的父親決定用悲慟作爲武器,不爲復仇,只爲和解。他們對全世界一遍遍地講述自己的故事,挑戰用暴力和謊言維持的不公正的現狀,呼籲用和平終結世代相傳的仇恨與創傷。最重要的,用記憶延續斯瑪達爾和阿比爾的生命。 無極形是無限可數邊的形狀。這本小說也採取了獨特的章節編排,用1001個章節帶領我們走近前法國總統密特朗生前最後一頓圃鵐大餐、博爾赫斯在耶路撒冷聽到的詩句、那本被子彈擊穿的阿拉伯語版《一千零一夜》、去死海狂熱探險並一去不返的愛爾蘭教士、走鋼絲藝人菲利普·佩蒂在希農姆山谷宛如神諭的表演……科倫·麥凱恩大膽地將真實和虛構交織,讓讀者在小說密實而彼此呼應的層層褶皺中,抵達不同的世紀、大洲、歷史,抵達充滿張力、犬牙交錯的衝突內部,還有兩位父親如此沉重而令人驚歎的友誼。
【2023年讀書-61-無極形(科倫-麥凱恩 - 美)】 選這本書有三個想法,一是作者麥凱恩是六十年代初出生的愛爾蘭籍美國當代作家,可以瞭解一下美國當代作家的作品;二是作者取材於當今熱點巴以地區的真實事件,進行非虛構寫作,尤其本書的文本結構比較新穎,對寫作者具有較大挑戰,在國內類似好作品更不多見;三是我對源於愛爾蘭作家和作品比較有好感,以作者對愛爾蘭歷史的理解,或許可以較爲客觀的展現巴以人民的生存狀態。 無極形是一個數學概念,就是無限可數邊的形狀。作者寫道:無極形接近於圓形,但放大後看,每一段看起來都是直線。在這個整體之內,人們最終可以到達任何一點。人可以抵達無極形中的任何一點,而整個圖形促成這種旅行,包括尚未被人想象到的旅行。在這個思路下,作者由阿拉伯名著《一千零一夜》取意,全書佈局是從1節依次到500節,然後是1001節,接下來是再從500節降次到1節結束,共計1001節。每節文字不一,有的章節就是一句話,由此構成作者的一個小無極形。 《無極形》貫穿全書主線的是兩名真實的人物,以色列猶太人、著名平面設計師拉米,因巴勒斯坦人肉炸彈失去了愛女斯瑪達爾;巴勒斯坦人、參加過抵抗運動入獄過七年的巴薩姆,因以色列軍人鎮壓示威活動用橡皮子彈打死愛女阿比爾。兩人在“和平戰士”組織中相遇,這是由巴以極少數人組成的,“成員共有十一人:四個巴勒斯坦人,七個以色列人;他們的各自標籤是:穆斯林、阿拉伯人、基督徒、猶太人、士兵、恐怖分子、戰士、烈士、佔領者、被佔領者”,他們倡導放棄仇恨、主張和平。隨後兩人因同樣的悲痛和遭遇,決定攜手走向世界各地,講述失去愛女的故事,講述中東的故事,呼籲巴以和平,不再佔領、不再犧牲。但雙方族羣都不理解他們,甚至被視爲叛徒,他們的聲音終究難以成爲主流的聲音,但他們仍不遺餘力的努力着。 在寫作中,作者以兩人的遭遇和故事爲題材,對兩人的女兒、家庭、人生經歷、和平演講等等進行了詳實的敘述,同時穿插了以色列、巴勒斯坦所在地區的人文、生態、地理、政治演變、文化演進等衆多題材,像一個大活頁夾,在整體敘述中不斷加入碎片式的插入,密集的信息撲面而來,當習慣這種非線性的閱讀後,感受到作者力圖全方位給讀者還原一個真實的中東,真實的巴以歷史淵源和生存狀態,去感知和平對於這片苦難的土地的迫切。 本書出版於2020年初,到今年,巴以再次以極端劇烈的方式再次撕裂,作者和兩位主人公的美好願望遙遙無期。 一、文學始終要傳遞正義的聲音 麥凱恩選擇了一個背景宏大的題材,不再圍繞個體困境、異化內耗這些題材,清晰地闡述自己的觀點:不要佔領、爭取和平,肩負痛苦、走向和解。儘管理想主義終究會頭破血流,或者用網絡語言:現實衝突狠狠打了作者的臉。但文學的使命始終要有正義的聲音,尤其作者在洞悉了苦難後,仍然堅持:“如果我們不開始對話,這一切就不會結束”。同時借人物敘述到:“最偉大的聖戰是講述。語言是最鋒利的武器。非常偉大。他想將它利用起來”。作爲和平主義者、作爲感同身受的愛爾蘭人,作者希望和解希望和平;“我們都是閃米特人,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都是”。這些樸素的觀念,在政治衝突、利益衝突、家國血債、族羣鴻溝之下僅能發出微弱的聲音,但也彰顯了文學的意義。 作者在寫作中非常剋制,不會用殖民主義帝國主義恐怖主義去意識形態化寫作的初衷。“不討厭猶太人,不討厭以色列。他討厭的是被佔領,以及被佔領帶來的侮辱、窒息、退化、卑微。佔領這事永遠由不得自己。它帶走了選擇的能力。只有放逐它,選擇纔會出現”。 作者還寫了巴薩姆在監獄中的悲慘遭遇,巴勒斯坦人生存的極端困境,米拉的岳父等一批以色列高層和智識階層對和平的認識和努力。記得前不久看薩義德傳,他就提到巴以問題的一國解決方案,也許這個看似天方夜譚的方案,正是歷史的鑰匙。而啓動就在於跨過血泊走向彼此的認識和和解,這纔是歷史進程的正義。作者寫道:“以色列能裝進新澤西州。西岸不比布魯克林大。倫敦塞得進五個加沙地帶。阿根廷境內能放進一百個以色列,仍有空間留給南美大草原。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面積只有伊利諾伊州的一半”。作者也許想表達,何以爲這彈丸之地的爭搶,付出我們如此多的血淚。 二、信息碎片化時代的文學表達 互聯網滲透進人們生活二十餘年,我們面臨一個信息碎片化的時代,閱讀習慣也隨之改變,文學寫作面臨受衆的變化。其實文學形式的變化並非犬儒主義的屈就,比如我們常說的唐詩宋詞元曲,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風格,而形式變化並不影響文學的本質。 麥凱恩的1001章節類似碎片化的佈局,讓閱讀者有了很多喘息的空間,但同時所有的碎片都有一個指向,即:巴以這塊土地。而這些碎片的整合工作則交給讀者。正像薩義德所說:生存意味着將不同的事物聯結起來。 在故事主線之間,書中大量記述了巴以地區鳥類的故事、死海的故事等大量歷史軼事。它們和故事主線沒有交集,但構成整個拼圖的背景,我們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巴以,一個豐滿背景下有關佔領、戰爭、死亡、苦難的故事。比如在爆炸案中,寫到:在阿拉伯語中被稱爲“中國雪”,是九世紀中國人爲長生不老尋找靈丹妙藥時發現的。在戰爭描述中插進來:七百五十年前,敘利亞化學家拉瑪在《軍事馬術和武器裝置》提出了用火箭推進魚雷的想法。在寫到宗教衝突中有段軼事:伊斯蘭世界最美的藝術品之一,是高聳的木製樓梯和講壇,在耶路撒冷的阿克薩清真寺屹立了八百年,稱爲薩拉丁的敏拜爾,爲了紀念十字軍的失敗而建。六十年代被澳大利亞一個神經質的基督徒燒燬,重建的敏拜爾用了37年。等等。 書中有關鳥類的敘述篇幅很大,讓人印象深刻。以色列在地中海西岸,歐亞非大陸交匯處,加之暖溼的海洋氣候,一直是世界候鳥的必經之路。作爲地域特徵,作者對鳥類故事的收集簡直可以單列成冊。我想作者大費周章的科普性描寫,旨在告訴我們這個地區自古都是充滿生機的,它不是地圖上一個陌生名字,這片土地上有人類共同的資源。鳥是沒有國界的。其中有一段讓我印象深刻: 一隻鳥可以在幾周甚至幾天的時間內,就能從丹麥的築巢地飛到坦桑尼亞,從俄羅斯飛到埃塞俄比亞,從波蘭飛到烏干達,或者從蘇格蘭飛到約旦。它們成羣一起飛,多達三十萬只在一起,在狹隘地帶會遮天蔽日。 最後,六成的鳥無法抵達目的地,它們死於高壓電線、塔架、工廠煙囪、聚光燈、鑽機、油坑、毒藥、農藥、疾病、乾旱、農作物歉收、拍擊炮、誘餌捕獵、偷獵者、其他猛禽、突如其來的沙塵暴、寒潮、洪水、熱浪、雷暴、建築工地、窗戶、直升機葉片、戰鬥機、油泄漏、巨浪、突然湧出的污水、堆積如山的碎渣、排水管堵塞、無糧無水的喂鳥器、惡臭的水、生鏽的釘子、碎玻璃、獵人、收藏者、獵犬、玩彈弓的男孩、六瓶裝啤酒的塑料套。 作者清單羅列的繁複寫作、打亂時間線拼接起來的敘述、突然出現的冷知識,構成碎片化文案,我理解這是在信息碎片化時代文學的一種嘗試:把碎片呈現給讀者,在凌亂中重組秩序。而這也是歷史和現實展現給我們的樣子。 三、非虛構寫作、文本創新和詩化的語言 我認爲非虛構寫作將會更多被小說家選擇,一是題材源自生活現實,本身具有人物的和事件的邏輯性,二是可以深入現實問題,扣住時代精神氣質,三是源於現實的事件具有延展性,給寫作很大彈性。但駕馭複雜題材的能力,使用素材服務主題的能力,則變得非常重要。比如在我的概念裏,巴勒斯坦是苦難的,似乎苦難一方沒有惡行,但作者披露給我們:“巴勒斯坦警察向自己的人羣開槍。封閉道路以配合宵禁。城市規劃者拆除了拉馬拉、耶利哥、傑寧的古老民居。職員索要回扣。屈辱感來自四面八方。這是慢性的絞殺,是對失敗無休無止的重複。每個人都知道系統多麼潰爛”。“二十一世紀初,耶利哥的綠洲賭場度假村是世界上最成功的賭場之一。這家賭場由巴勒斯坦權力機構建造,設在一號高速公路外。它有一百二十張賭桌和三百一十臺老虎機。賭場對以色列人、約旦人以及持有國際護照的人開放。巴勒斯坦人除非在那裏工作,否則不許進入”。非虛構寫作讓文學有力量感,在於作者的勇氣與真誠。 關於文本創新和詩化的語言不具體展開了,當代歐美作家在創作中的先鋒性和不斷追求,總感覺本土小說作家在文本創新上仍然比較拘泥,我們推崇的作家新作乏善可陳,舊作也都是模仿爲主;新銳作家的文本也比較傳統。而說到詩化的文字,我有一個可能不準確印象,小說作者似乎羞於讓文字美好起來,而把粗野當做粗狂,把直接當做真誠,這也讓影視作品顯得粗糙而不精緻。 說回《無極形》。可能作者和兩位主人公都沒有預料到今天巴以衝突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和平遙遙無期,而這塊土地上在此血流成河,仇恨加劇,信念在現實面前幾近笑柄。但我想,文學是不死的,會成爲一個標記,一個交給未來的契子,就像死海古卷,終會再現於世;還有那些飛了上千年的候鳥,不管人類怎麼作死,來來去去仍然會棲息在這裏。
書是一本好書,但讀得有些草率。長短章的形式設計自有一種魔力。一反傳統小說的章節排布,一章與一章之間,文本的出現雖然有時間上的先後順序,但文本所指向的內容,卻分佈在錯雜的時空。於是小說(或者說故事)不再是一根或數根紅線串起的珠子,而像是一塊色彩斑斕的馬賽克玻璃,每一格色塊間彼此似乎沒有關聯,但組合在一起卻自有一種和諧。而讀者也因此有了多一份的自由,各種色塊何以能拼接到一起,組合後又有了怎樣的深涵或者隱喻?——讀者可以自行解釋。於是字數固定的一篇文本有了近似無窮的闡釋,書名《無極形》所指,似乎就是這個意思。 中文互聯網上調侃猶太人自有一股風氣,看到集中營會刷“猶樂園”,提起以色列會說是“德三正統”,甚至對於希特勒和納粹的暴行,許多網友並沒有顯示出“應當”的義憤。並不諱言,我自己也是這些人之一。讀過一些歷史,敬佩猶太人所取得的成就,但對這民族的道德水平並不恭維。所以會覺得那些玩笑好笑,笑起來並沒有道德負擔,雖然不能宣之於口,但心裏的暴戾會讓我覺得他們殺得好,而後在巴以衝突中偏向於阿拉伯人——然而這些都和我這個普通的中國人無涉,這些事裏,我們都是局外人。 我的這份冷漠與極端正是作者、也是兩位主人公所要反對的。正是不瞭解與臉譜化他人,讓正常的人喪失了應有的同情心。所以講故事是重要的,細節豐滿起來之後,人就會慢慢意識到遠方的人也是同樣完整鮮活的人。 互聯網的網暴已成痼疾,而烈度輕微許多的出言不遜更不必說,噴子與鍵盤俠似乎無所不在——而現實裏卻大多是彬彬有禮的人。於是大家分析說,這是因爲互聯網隱去了發言者的身份,讓其可以免於爲自己的言論承擔責任,所以禮貌都被摘下,動輒臭口噴人。這很有道理,但讀完這本書我纔想到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互聯網在隱去發言者身份的同時也將接受者的身份隱去了,人變成了非人化的存在,褪去了自身的完整真實,變成一個暱稱一個照片一段言論。對着這開噴是容易的,因爲一些小事就詛咒其去死也是容易的,但面對面之後卻要困難得多,不是因爲你擔心他的反擊,而是因爲你不忍心,你是個好人。 羅翔老師有句名言,“不要去愛抽象的人,要去愛具體的人”。延伸一下這句話,許多人只是在我們的一己觀念裏被抽象化了,每個人都是具體的,每個人也都是複雜的。 話雖這麼說,但我估計自己還是會保持冷漠,東航遇難了一百多名同胞,在我這裏只有幾聲嘖嘖。也不是我冷血,只是我沒有去想,沒有把他們具體化起來。同情心的生髮自有一番規律,也不必氾濫生髮才能稱得上是好人,愛好身邊的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沒有人可以獨自和平。我們都是相互連接的。”當災難以個體的形式被賦名和填充內容,它們更容易被理解和超越矛盾的張力,也因此成爲更具體的可怕。 當麥凱恩採用這種絕無僅有的循環往復的寫作形式時,不僅僅是因爲他在追求一種特殊的藝術表達,更是因爲,唯有這種形式,才能具體表現出痛苦的真意、罪惡的窒息、邊界的奧祕…… 那些隨手可取的片段,正是因爲它們遍處可尋。
“死亡除以生命等於圓。”試讀結束後,因不過癮從其他平臺上購買了此書接着讀。這本書很獨特,讓我想起了《一千零一夜》,此書一共1001章,這些“章”它們長則數頁,短則一行,甚至有時候只是一張圖片。麥凱恩稱之爲“cantos”,有些像龐德詩歌中的短章。故事中主角是現實生活中處於對立兩極的兩個人:以色列人拉米和巴勒斯坦人阿拉敏。就是這樣從種族到宗教,從領土到車牌的顏色都是對立的人,直到他們都失去了自己的女兒,因爲喪子之痛而並肩成爲朋友。他們用悲慟作爲武器,去對抗那些有形的暴力和無形的仇恨,去呼籲和平以終結世代的創傷。在戰爭與仇恨之外,在宗教與種族之外,在國別與偏見之外,應有一片土地容納着所有人。“在對與錯之外,還有一片田野,我們在那裏相遇。”
一千零一個篇章,是散落的拼圖碎片,在閱讀的過程中將陌生複雜的文本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是非常特別的體驗。巴以問題對我是非常遙遠的新聞事件,但在故事的講述裏,它成爲活生生的人的生活與情感體驗,和平有了具象的意義。雖然在後記中作者說仍然對巴以問題有很多困惑,但在故事的講述中作者是有探尋和平解決方案的野心的,這種野心從故事中拉米和巴薩姆的講述開始,延伸到講述兩個人故事的故事之中。
唯有故事才通往真相,故事是這個世界的王法 麥凱恩撞壁借光 文 | 方柏林 《無極形》是一本獨特的小說,一共1001章。這“章”不是“章回小說”的“章”。它們長則數頁,短則一行,1.3甚至只是一張圖片。麥凱恩稱之爲“cantos”,有些像龐德詩歌中的短章。由於長短不一,我們姑且稱之爲長短章。麥凱恩希望用碎片化的描述,讓讀者自己去拼出人物、故事、場景的全圖。這形散而神不散的敘述方式,適合互聯網時代的閱讀。麥凱恩在幾所高中辦過相關讀書會,高中生反饋非常好,他很受鼓舞。在家裏,他的主要參考閱讀對象是他兒子、小夥子約翰·邁克爾。 1001個長短章,也是模仿《一千零一夜》的結構。形式上也和《一千零一夜》一樣,故事中套故事,如俄羅斯套娃。作者先從第一個長短章寫起,從一寫到五百,中間留白,然後再從五百寫起,編號下降,直到一。 故事發生在複雜的中東,背景是巴以衝突。人物是兩個大活人:阿拉伯人巴薩姆·阿拉敏和以色列人拉米·埃爾哈南。巴薩姆因爲以色列邊防軍的橡膠子彈,失去了女兒阿比爾。拉米因爲阿拉伯人的人肉炸彈,失去了女兒斯瑪達爾。兩人加入了由喪子者組成的“失子父母圈”,向全世界講述各自的故事,追求和平,用故事療傷。不過此書中故事套着故事,相互映照,出現交響樂的效果。例如書中不少地方寫到鳥兒的捕獵、烹飪、遷徙。這一切與兩個父親和他們的孩子沒有直接關係,但是人類強行給自由的鳥兒打標籤的做法,又形成對自身劃界行爲的迴響。書中不同的故事,如同一棵樹上不同的花朵,各自綻放,摘下來都可以插成一景,但是在一起觀看,則是更爲繁華的視覺盛宴。書寫完後,麥凱恩來我們附近的貝勒大學演講,給此書預熱。此前我正好去我們一個當代小說課上講過《轉吧,這偉大的世界》一書的翻譯。和麥凱恩說起此事,他約我去貝勒大學。我和當代小說課上的一個學生一起趕了過去,和麥凱恩見了一面。他給我看了唯一的樣書。當時書還沒出版。後來麥凱恩又給我發了樣稿,讀後很是震撼,感覺此書適合拍爲大片。2月初,麥凱恩網站宣佈斯皮爾伯格買下了書的改編權。 麥凱恩從兩個真實人物開始了他的探究之旅,結果並未真相大白,產生頓悟。直到現在,麥凱恩仍稱自己對於巴以衝突感到困惑。但他以生花妙筆,讓人看到巴以衝突中人的代價,這就是小說了不起的成就。很多時候,巨大的災難會讓人產生痛苦疲勞,人們會去關注數字,忘了數字背後的個體的人。新冠疫情就是這樣,有時候我們只是去看媒體上登出的多少人確診,多少人死亡,死亡率百分之幾,可是對於被衝擊的人來說,他們要面對的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親人的離去工作的丟失房租的欠費多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摩擦讓人返貧的鉅額醫療賬單隨着股市一起跳水的退休金賬戶不能出門導致的養殖戶的斷糧一家四口共享網絡的卡頓和失去流量後學習的停頓工作的耽擱以及由此導致的低成績和老闆的責怪……故事還原數字背後的人性。 兩位喪親人物爲何要直面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們常嘲笑祥林嫂的可笑,一遍又一遍講述同樣的悲慘故事,讓周圍人避之而恐不及。魯迅先生嘲弄的可能是冷漠的看客聽衆,可是後世讀者笑話的是悲痛中的祥林嫂。有沒有人想過,如果遭受這麼大傷痛的人不讓他們去講,他們的出口在哪裏?不斷去講是爲了對抗遺忘。不應有的遺忘,讓我們身上的人性一點點喪失。如果讓麥凱恩來辦魯迅的事,他會以祥林嫂的視角來寫,讓人去感受祥林嫂的苦難。魯迅先生洞察看客的冷漠,麥凱恩追求的,是用故事打破這種冷漠。 《無極形》是西方世界對巴以衝突最佳的文學描述。作者通過此書打破了對阿拉伯人尤其是巴勒斯坦人的臉譜化。在一定程度上,它也會打破人們對於以色列的美好印象,因此讓人不安。要知道,說起價值觀和文明衝突,猶太教和基督教關係緊密,美國和以色列關係緊密。在美國的網站上,此書好評如潮,但我也發現,也有人稱該書偏袒巴勒斯坦。作者說這不是他的初衷,他說他既傾向以色列,也傾向巴勒斯坦。人們忘了,在有對立敘事的時候,人是可能容納矛盾的,不一定要非此即彼。麥凱恩說當今社會的一大問題,是大家非要追求一個絕對的答案,不能接受矛盾和相互制衡產生的張力。這使得人世間各樣的對立越來越尖銳,比如美國共和黨支持的,民主黨就反對,反之亦然。人們失去了容納對立與矛盾的能力。接受困惑,接受矛盾,應該是一種終極的人生處境。
書評的目的在於對書的主體內容進行概括,對書的結構、敘事手法、使用的特殊寫作技巧進行總結,附以整體的情感總結。但事實上,我嘗試了很多次,都沒有一個足夠好的方式按照步驟進行以上的內容。在最終打下這篇書評前,我頭次認認真真地瞭解完巴以衝突的歷史,沉思許久,頭一個想法竟然是:好吧,我得再看一遍。 這本書是這樣的,你瞭解得越多,你就能越明白科倫他想要說什麼,想要表達什麼。不是永無止境的復仇,不是死亡,不是戰爭,不是,想要的只有結束佔領,只有“別讓和平的橄欖枝從我手中落下”。這種題材其實不好寫作,你明白嗎?稍有不慎會同時攻擊兩方,稍有歪斜就會扣上奇怪的帽子。人們太喜歡無中生有地製造糾紛了,以至於說實話都變得太困難,我不理解,我之前不理解,現在也同樣不理解。但這本書規避了這種可能性,它(秉承科倫一貫的寫作習慣)仍舊從普通人的角度出發,圍繞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事,一點一滴地,拼湊出他想表達的東西。積木似的。以爲作者的《轉吧,這偉大的世界》已經是巔峯,沒想到還有《無極形》。真正落筆之前,再度猶豫很久,想說的太多,實際能說出來的太少,看整本書就像是困在某種星際穿越式的時間循環,科倫擅長的結構主義在本書裏發揮的淋漓盡致,共1001個小節,前500,後500,我怎麼也沒想到500是這樣處理的,但它又合理無比。科倫很擅長的寫作方式是以片面見全面,這類創作方式其實非常微妙,很容易變成刻板印象鑑賞,換個角度想,如果寫的很好,那將會很難忘記。 你瞧,主角是兩位父親,這本書一開始就講的一清二楚,甚至擺明了告訴你,是的,這就是一位巴勒斯坦父親和一位以色列父親失去自己的女兒的事,但是你就是讀的沒辦法停止,超強的知識儲備量,匪夷所思的call back方式,看似毫不相關的鳥類習性,以及幾乎稱得上稀碎的敘事,構造出的核心主題沉重的叫人難以挪開視線。在此之前,我其實對巴以戰爭沒有什麼非常大的感觸,這不是因爲我支持戰爭或天生反社會,而是它沒有發生在我身邊,我沒有被牽連,理所當然地,我會認爲他們不算是人,如果說本書最讓我震顫的部分是哪,那就是拉米敘述時的那句“是人,我們都是人”,從這一句開始,我就徹底被拉進這張戰爭,不是同情,不是憤怒,是無休無止的疑問,想問的why太多,可能三分之二都會被平臺屏蔽。那就換點別的說說。 在看這本書時,恰好看到有廣美學生以巴以戰爭中死亡兒童的照片作爲畢設,言辭單用“不敬”已經沒辦法概括。你瞧,其實我真的不是什麼正義騎士,我堅持的主張是關你屁事和管我屁事,按照道理來說,我應該毫不在意地聳聳肩離開,但憤怒。不是人都踩了我也跟着踩一腳的怒火,而是:你怎麼敢?或許是這兩位父親的態度影響到我,也可能是單純的,人本能地不能見到孩子受到煎熬並被放出來展覽,是的,成人也不能,不過說實在的,人們會更傾向於更溫和、更悲憫地對待兒童,兒童代表着無限和可能性,代表着一種“假如”,連這都當成笑料的話,我們就成什麼了? 如果不劇透地講整本故事,其實你早已知道了,我說了,這就是兩個小女孩、兩個父親、兩個家庭、兩個社會、兩個國家的故事,因爲鳥的側肌構造,所以一隻鳥往往會發出兩種鳴叫,同種悲痛、同種憤怒、同種地域,渴求的也不過是:同種和平。 好啦,別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如果你想以更現實的角度瞭解巴以戰爭,或想要明白這些到底會帶來什麼,或只是想聽兩個父親對他人講述的一千零一夜,那就打開看看吧。
放洋蔥抵擋催淚瓦斯不會雙倍辣眼睛嗎?爲什麼將裝滿混凝土的桶固定在地板上房子就不能住人了?書非常非常牛,從形式驚豔到實質,第一眼是個美女,讀下去發現還是劍橋博士生導師。。。題材沉重到我都不太敢玩梗了 133個筆記 ◆ 2016 >> 古老的彈弓是用眼罩大小的牛皮所制:牛皮窩起來,如同搖籃,然後兩邊穿孔,用皮帶固定。彈弓是牧羊人設計的,其初衷是嚇阻獵食的野獸,保護放牧的羊羣。 >> 他們就下車,徒步行進,肩上掛着裝飾華麗的袋子。深一點的袋子能裝兩百顆小石子。準備戰鬥時,他們通常會給至少一塊石頭塗彩,當作護身符。他們會把護身符放在袋底,希望永遠不要用上。 爲什麼白天不喫一定要晚上喫? >> 一些鳥被捕獲後仍然活着。它們會被人歸到一起,放進木籠,眼睛挖掉。它們會誤以爲一直是黑夜,接連數日吞喫穀物。 >> 在軍事學校,戰鬥機飛行員要學會分析複雜的鳥類遷徙,以免在所謂重災區機毀人亡。一切都重要:跑道附近的大水坑可能會吸引一羣八哥;油膜可能會使天敵鳥翅膀變滑,使之迷失方向;一場森林大火可能使一羣大雁遠離遷徙路線。在遷徙季節,飛行員儘量不在三千英尺以下的空中長時間飛行。8天鵝對飛行員的致命性,不亞於火箭榴彈。 爲什麼不直接打一定要反彈? >> 從M-16末端的金屬管射出時,橡膠子彈以一百多英里的時速離開槍管。 子彈大到肉眼可見,但是快到無法避讓。 它們一開始是在北愛爾蘭試射的。英國人稱之爲砸膝神器:設計原理是向地面開火,子彈反彈回去,擊中暴亂者的腿部。 >> 天空是藍色的,雲朵如撕裂的布條。 >> 車重新開動後,前輪又陷入了另一個坑窪。你會發現,當下也就雲的速度最快了 >> 子彈的核心是金屬,而外面包有特殊的硫化橡膠。當它撞擊阿比爾頭骨時,橡膠輕微變形,但隨後反彈回初始形狀,子彈本身未受到任何明顯損傷。30在可能的情況下,子彈可以撿起來重複使用。士兵們稱之爲拉撒路[插圖]彈。 >> 千禧年後的一年,拜特賈拉有位民間藝術家將挖空的橡膠子彈懸掛在樹上,作爲簡易的鳥類餵食器:橡膠上切開一道道小口,裏面裝上種子,用鐵絲掛到樹枝上。子彈在空中晃來晃去,吸引了許多小鳥:黃鶺鴒、麻雀、紅喉鷚。 我沒想到 >>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黎巴嫩戰爭期間,以色列士兵執行任務之前,有時候被要求和所在排的戰友合影留念。 當他們排隊時,士兵被告知要保持間隔,彼此之間空出足夠距離。 攝影師沒有別的要求。士兵們可以微笑,可以皺眉,可以直接看相機,也可以將視線移開。都沒關係: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給對方一點空間,一個巴掌寬的空間,肩膀不互相碰到,僅此而已。 他們中的一些人認爲這是一種儀式,其他人則認爲這是軍事指令,還有人認爲這麼做是一種禮節,一種謙遜。 士兵們擺拍,佈景有坦克前,帳篷裏,一排排行軍牀邊,軍械庫裏,樂隊看臺上,軍隊食堂裏,鋁製壁板前,或是黎巴嫩的青山上。他們的貝雷帽五花八門:橄欖色、深黑色、鴿子灰色。 這些照片組成了情感表達的劇院:恐懼,虛張聲勢,焦慮,不安,沮喪。也有的士兵被要求拉開間距後面露困惑。拍完照後,士兵們前去執行任務。 在某些情況下,幾天甚至幾周、幾個月後,原因才顯現出來:之所以士兵之間要保持間隔,是因爲被確定身份的陣亡士兵的照片會出現在報紙和電視上。他們的臉周圍會畫着一個鮮紅的圓圈。 >> 橡膠子彈的原型,是十九世紀八十年代新加坡警察向街上的暴徒發射掃帚柄的碎片。 >> 法語中的“米蘭”(Milane)意爲風箏。 這個算妙用嗎? >> 還有幾名士兵死於蘇聯T-55坦克的炮火。T-55坦克碩大而笨重,本不被看好,但有位將軍建議將坦克埋入地下,只留槍管在外,當成碉堡來用。士兵們稱之爲棺材坦克。經過僞裝,坦克很難從空中被發現。可一旦發現,這些掩埋在地下的目標很容易被炸得粉碎。 >> 然後,想象飛行員仍綁在座位上,從駕駛艙彈出,像個希伯來字母陀螺那樣,在空中旋轉着飛過,無異於一顆橡膠子彈。 >> Mayday一詞誕生於1923年的英國,但源自法語“venez m’aider”,意思是快來救我。每次使用時要連說三次,Mayday, Mayday, Mayday。這重複至關重要。如果只說一次,可能會被人誤解。連講三遍就不會被誤解了。 >> 發射橡膠子彈的是金屬槍管,卡在M-16步槍槍口制動器上。槍管最多容納八顆子彈,動力來自空彈匣的空槍發射。槍管內部有許多凹槽,讓彈道更精準:凹槽像手杖糖上的條紋一樣彎曲盤旋,讓子彈以完美的螺旋狀軌跡出膛。 >> 他對着牆側躺,免得他人看到自己在哭泣中入睡 >> 日子像麪包一樣變硬:他索然無味地將其喫下去。 >> 後來赫茲爾寫道:死亡除以生命等於圓。 >> 男孩的腿像活塞一樣一上一下 >> 一個自殺性爆炸者的斷軀,如同一截希臘雕像,倒在街道中央。 >> 和你在一起,還是沒和你在一起,是我衡量時間的唯一方法。∽博爾赫斯∽ >> 他知道那些例行的做法,即使他不喜歡。注意公交車上的深色面孔。永遠要知道出口在哪裏。如果車流中有阿拉伯公交車在邊上,祈禱綠燈快點亮。辨別口音特點。尋找穿廉價襯衫和運動衫的人。眼睛快瞟一下別人的鞋子,看上面有沒有灰 >> 據說某些鳥類能在飛行途中睡覺。它們通常在夜幕降臨時,短短睡上十秒鐘。鳥兒能夠關閉大腦的一側以便休息,另一側保持警醒,好避讓飛行的同類,同時防範天敵。100一隻軍艦鳥可以在高空停留兩個月而不降落在陸地或水上。 >> 博爾赫斯說,這些故事最初獨立存在,後被結合到一起,彼此增強,成爲無盡的大教堂,不斷擴大的清真寺,賦形隨機而又無處不在。這就是博爾赫斯所說的創造的不忠。時間裹在別的時間裏,又出現在另一個時間裏。他說,這本書浩瀚無際,取之不盡,以至於讀與不讀沒有兩樣,因爲它已經成爲人類無意識記憶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 意大利藝術家西蒙娜·拉吉爲了不讓壁畫被侵蝕,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用柔軟的亞麻布和溼麪包去給這些壁畫除垢。 >> 十三世紀敘利亞化學家哈桑·拉瑪描述了火藥的製造過程:將硝石加熱蒸發,用木灰混合,形成硝酸鉀,然後晾乾,混合成炸藥。火藥在阿拉伯語中被稱爲“中國雪”。107九世紀,中國人爲長生不老尋找靈丹妙藥時,意外地製造了爆炸性混合物:七十五份硝石,十五份木炭,十份硫。 >> 每天晚上,莫提都會騎摩托車從纜繩下方的山谷穿過,確保纜繩完好無損,沒被人設下機關。他穿着深色衣服,還用鞋油將臉、脖子和手塗黑,以免吸引約旦狙擊手的注意。意大利制摩托車被塗成黑色,包括車把手和輻條輪。發動機上裝有消聲器。尾燈被禁用,莫提把前燈卸下來,以免玻璃反射月光。整個戰爭期間,被拆卸的前燈一直放在莫提的牀邊,電線晃來晃去。 >> 山谷中的石頭主要由硫酸鋇組成,密度是大多數石頭的兩倍。據傳被裝進投石器後比其他石頭飛得更快,更遠,更精確。 >> 自殺性爆炸襲擊者拉響綁在腰帶上的炸彈時,腦袋幾乎總是從軀幹頂部飛走。警察稱其爲蘑菇效應。127斷頭後,大腦仍會有兩三秒鐘的意識:嘴巴會發出聲音,眼球可以轉動,眼皮可以跳動,眼睛可以睜開,或者閉上。據說,被斬首的人身體與頭部分離時,他們常常會感到驚訝:彷彿他們最後的念頭飛騰了起來。他們眼前會出現自己的親人, 太黑色幽默了。 >> 有時候,憤怒的以色列士兵接到不準射擊的命令時,徒手將石頭扔向暴亂的人羣。這些石頭一次又一次地被拾起,在士兵和男孩之間來回扔,一來一往大家都快扔出感情了。 >> 瞭解這種鳥的人知道,它們會在積雲下俯衝,藉助不斷上升的熱氣流,升入雲霧中央。在氣流中,它們只是張開翅膀,就好像天上有吸塵器吸着,被驚雷般的旋轉氣流席捲。上升過程中它們有時候會睡着。它們被拉昇到數千英尺的高空,猶如骨頭中空的神靈穿過狹窄的旋渦。到了高空,它們終於擺脫氣流,展翅飛出雲層。剎那間,它們會搖晃一下,但湍流接着會結束。在靜止的空氣中,它們可以向下滑翔達四十英里,翅膀都不用拍動,它們通常會在不知不覺中跌落而亡。在飛行過程中,它們可以搶劫其他海鳥的食物,或掠過海面,捕撈魚類和烏賊,用那長而鋒利的喙捕獵。131古代的水手稱它們爲“戰士”。 >> 彈片上滿是老鼠藥,據傳它可以引起最大程度的流血。這是從以色列國防軍那裏偷來的新型炸藥。人肉炸彈在街道上平均散佈開,以實現最大的殺傷力 >> 在客廳裏,她總是撞到橡木咖啡桌上,所以膝蓋上總有一圈瘀青。她站在桌子上跳舞時,瘀青變得很明顯,仿若暗色文身。 >>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軍曾將炸彈裏裝滿活蝙蝠,希望把日本變成火海。這種炸彈率先爲美國軍方研製,每枚炸彈都有數千個小隔室,一隻巨大的金屬蜂窩。每個小隔室裏放入一隻墨西哥遊離尾蝙蝠,它們身上都附着一個微小的燃燒彈。爆炸起初是在實驗室和大型飛機機庫中進行的。這些蝙蝠炸彈原計劃會在黎明時被轟炸機運載,從高空發射:它們將在五千英尺的高度釋放出來。軍方計劃在大阪上空打開炸彈外殼,讓蝙蝠散佈到空中,這是厄運的成羣結隊。它們會從冬眠中醒來,然後飄到廣闊的市區。在黎明時分,他們會藏到陰暗的房檐裏,或躲到木樑下,或鑽進掛着的紙燈籠,甚至從敞開的窗戶進入,躲在簾子裏。最後它們身上的定時炸彈爆炸。然後,炸彈——蝙蝠——會爆炸。日本的房屋大部分是用木頭、紙和竹子建造,美國軍方以爲燃燒的蝙蝠會引發一場壯觀的大火。 >> 村莊坐落在沙漠,好像天外飛來之物,如同拍電影的道具。 >> :大多數情況下,墨西哥遊離尾蝙蝠在空中被釋放時,仍處在休眠狀態。蝙蝠從炸彈殼裏掉下來,但沒有醒來。到實驗結束時,科學家們知道他們可能是把蝙蝠當石頭使了。 >> 無極形:無限可數邊的形狀。182無限可數是最簡單的無窮形式。從零開始,人們可以一直往下數。哪怕永遠都數不完,但是經過一段有限的時間,人總可以抵達宇宙的某個地方。 >> 他已經瞭解到,命運的解藥是耐心。 >> 在非洲南部的部分地區,鳥骨頭被用來製作樂器。背後的理論是,用空骨頭吹氣,能召回祖先的記憶。 >> 在監獄中,巴薩姆的室友們用他們能找到的任何物品製造樂器:用木頭和浴簾的金屬環做鈴鼓,用緊繃的帆布和特定形狀的金屬條做達夫鼓,甚至將雞骨架上的韌帶撕成條,搓在一起,拉伸開來,塗上漆,做成手工造豎琴的弦。 >> 男孩子們等着,從掩體下面偷看。他們知道,捕獵鷹最好是在日出的時候,那時候風比較穩定。另外,由於日光斜照,陷阱不易發現。 >> 在沙漠中,最好的尋路時間是清晨或傍晚,這時斜射的陽光產生陰影,使足跡或車轍顯得暗淡。太陽當空的時候,貝都因人會用重量和厚度各異的便攜紙板,在地面形成陰影,辨別塵沙中的細微變化。尋路人另一個自以爲豪的本領,是能根據風的氣味和感覺來找路。 >> 看守把他們鎖在食堂裏。他很快發現,第一次被警棍打併不是最糟糕的:是第二下,第三下,他意識到一時停不下來。打到第七或第八下的時候,它幾乎感覺像例行公事。他用手護住頭,不知道下一次打的是什麼地方。 >> 在低溫症的最後階段,遭受極度寒冷的人由於某些周邊血管過於勞損,血液會突然流向四肢。受害人甚至可能因爲他們以爲的無法忍受的高溫而脫掉衣服。 >> 你跟我耍嘴皮?不是。許可證怎麼拿的?我跟其他各位值班官員解釋過了。你看我像其他值班官員嗎?是從耶路撒冷的辦事處拿的。 >> 卡巴拉教徒探索神的本質時,發現神有兩種屬性。第一是Ein Sof,即認爲上帝是超然的,不可知,非人格化,無盡而且無限。第二個屬性,神是可以被感知的,存在於我們的物質世界,可以在我們有限的生命中顯現。兩個方面根本沒有相互矛盾,而是無限、完美地互補,是一種深層的真理,可以在表面的對立中找到。 >> 博爾赫斯寫道:我們拿出兩面鏡子讓其相對,即可形成迷宮。 這不是兩倍辣眼睛嗎? >> 年少時,巴薩姆學會了在口袋裏裝個洋蔥,以抵擋灼烈的催淚瓦斯 >> 有的村莊人們捕捉斑頭雁,然後將死者的名字用深色墨水寫在鳥腹下面。據說斑頭雁能把死者的消息帶往天堂。 >> 他把手機關掉,取下頭盔。片刻的解脫。就像從沉箱中走出來。 >> 鋼絲繩跨過山谷,長三百米。他曾想將表演稱爲“豎琴上的行走:和平之旅”。在他看來,表演的配置輪廓上像個豎琴:山谷如碗狀,頗有些深度,鋼絲繩兩頭是平的,十一根卡瓦萊提柵欄,各就各位放好,保持鋼絲繩繃緊。 >> 他聽說,在耶路撒冷舊城,去任何地方,最快的辦法都是從屋頂抄近路。 >> 調製莫洛托夫雞尾酒燃燒彈大有講究:先得搖晃瓶子,讓汽油或易燃液體被抹布吸收,然後纔將其從空中發射出去。有經驗的示威者會用黑色電工膠帶將破布條固定在瓶子口,順手一扭,把膠布快快貼上,這樣火焰就不會在飛行途中散落。 >> 一陣寒氣,像碎彈片一樣襲來 >> 他感覺好像是頭上有屋頂,腳下卻沒有土地。如果下了牀,他就會消失。他如同生活在沉默的脣齒間:這裏有一種他無法言傳的意義。如果阿比爾沒有離開,她就不需要被記住。換言之,缺席成了她的存在。 >> 維特魯維烏斯·波利奧在他公元前一世紀的大作《建築學》中說,任何需要有深地基的圍牆——從障礙物,到巨大的木製防禦塔——都應用燒焦的橄欖木連接在一起。 橄欖木即使埋在地下,或投入深水中,都不會腐爛。 >> 一隻塑料購物袋自行飄起來,飛過隔離牆:風將其颳得嘩嘩作響,乍一聽像在開槍。都沒有人驚詫。 >> 再往前走,畢加索的和平鴿畫像,嘴裏銜的不是橄欖枝,而是阿瑪萊特狙擊步槍。 爲什麼不能住人? >> 工兵們還將裝滿混凝土的桶,固定在地板上,確保屋子沒法再住人
從種族到宗教到領土到車牌的顏色,以色列人拉米·埃爾哈南和巴勒斯坦人巴薩姆·阿拉明本處於對立的兩極。直到1997年,拉米14歲的女兒斯瑪達爾在一場自殺性爆炸襲擊中喪生;十年後,巴薩姆10歲的女兒阿比爾在學校外被以色列邊境警察射出的橡皮彈擊穿後腦勺。 兩位痛失愛女的父親決定用悲慟作爲武器,不爲復仇,只爲和解。他們對全世界一遍遍地講述自己的故事,呼籲用和平終結世代相傳的仇恨與創傷。最重要的,用記憶延續斯瑪達爾和阿比爾的生命。 “在對與錯之外,還有一片田野,我們在那裏相遇。”年度最佳。
最近只有零散的時間所以看碎片文體,這種意義上來說這本書是較爲成功的了 特別喜歡這篇的譯後記,在這個譯者前序恨不得劇透完的時代這本的後記實在有夠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