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tr
展覽可以成爲小說,在現實空間創設虛構的情境;小說亦可以成爲紙上的展覽,將虛構成分織入真實的生活。 如同爲一個浩瀚繁雜的博物館收集物品,btr在他的小說中觀看,想象,遊蕩,又總在那些頓悟的時刻,輕盈狡黠地滑向另一個空間。藝術介入人與世界之間,19篇故事猶如19個虛實映照的鏡廳,19段虛實互涉的旅行,爲我們時代的都市生活保存下充滿迷思的奇妙膠囊。
任何作家都不可能寫上十頁小說而不揭示自己。——馬丁.艾米斯 記者採訪Derek的上司,上司講:“他辭職已經快三年了……說Derek在故事裏殺死人是因爲他恨我也是想太多了吧!……你們做記者的不要斷章取義,你們有責任讓公衆知道真相。” 今天是Derek,也就是李德凱的《鍵盤故事》這本書的新書發佈會。這個故事講的是:作家爲了獲得第一手體驗,真的殺了一個人,做出了一件“完美謀殺案”。 “一些作家會將自傳性細節打碎安插在不同人物身上,他們追求一種實質上的、更形而上的真實。所以大家千萬不要以爲是身爲小說家的我殺了” 話未說完的Derek,被突兀的衝進美術館的警察打斷演講、帶上手銬押走了。警笛呼嘯而去,徒留一地茫然無措的觀衆遲疑的、斷斷續續的鼓起了掌,彼此顧看、掌聲漸漸雷鳴。 這是5頁之內的進展,後面還有12頁的層巒疊嶂、峯迴路轉。 這篇叫《未來祭中祭》,是整本書我最喜歡的一個故事,它的遞進程度好看到超過了一些強行反轉的推理小說,轉折絲滑、行進流暢、閱讀體驗感很贊。 有書友問我:“這本書怎麼樣?” 我答:“有種奇奇怪怪的好看。” 作者是個很敏感的人,彷彿頭頂上長了很多柔軟的小觸角。這本書並不是一根脈絡通到底的小說,內容好似夏日裏斑斑駁駁的樹影,看着鋪開了一大片,但慢慢看又有細碎的閃光悄悄相連。 這裏面有很多很柔軟的、能在夜裏走進心裏的句子。 “我記得一位朋友常對生性敏感內向的插畫師女友說:’給我畫一隻綿羊吧。’他並非迷戀《小王子》,而是希望從女友畫的那些不同的綿羊中,體察她當天情緒的細微變化。” “在這一刻,當代生活的兩大迷思如同放大的黑體字……外賣爲什麼還不來?以及,他爲什麼還不回微信?”第二個問,友情附贈一個指路,有部電影叫《他其實沒那麼喜歡你》( 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好看的。 “語言就像公車,每個詞有自己的站臺;然而那些複雜的心緒永遠在站與站之間。”比如這一刻,我就感覺我所想和我所寫中間隔了山和大海。 書裏的某篇故事,裏面的主人公作家最喜歡庫爾特.馮內古特,這本書的風格就有些類似馮內古特的《咒語》,夾雜着各種轉場和一點意識流的東西。總之,是本閱讀時無事掛心頭、便能人間好時節的書。 另外,這本書還一個有趣的點是,內容是以一種紙上展覽的方式在推進,我自己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就是策展,所以打開這本書時好感是double的。 09年時,我們參與了一個國家級大展,主展館在國家會議中心,有個藝術家搞了幾百張古早的地契鋪了一整面牆,我說:“不看內容,形式也夠意思了。”同事說:“這個藝術家以量取勝的,去年他還想搞幾百把斧頭做個展呢。”我:“那咱們接沒?”同事:“去年奧運會,幾百把斧頭?怎麼想的,上面就不可能批。”哈哈哈哈哈哈 藝術家是世上最奇奇怪怪又可愛的人,看完這本書,原來有的策展人也這樣啊。 “她演奏了一支現成的曲子, 不是狹窄小溪的細微水聲, 也不是高樹發出的遙遠回聲。 最好沒有鋼琴, 只傾聽事物天然的聲音。——費爾南多.佩索阿”
btr:小說穿上“藝術作品”的裹屍布 1、這不是小說,而是文本編織: 讀了一會兒btr《上海膠囊》,第一篇《赤鱲角之夜》,有人說喜歡他的碎碎念……關於碎碎念,昨天剛好在小紅書刷到一個帖子:爲什麼現在的小說都流行碎碎念?東北文學那幾個,班宇,雙雪濤……算是情有可原,東北人就是語言見長的,趙本山的小品嘮嗑被意識流重新發掘了一次,美其名曰風格。 正讀《小團圓》,看到評論區有人說,張愛玲這書屬於意識流獨白……也許有一點,因爲記憶的大量湧出,未免不經邏輯的裁剪,但我欣賞的張愛玲,更喜歡跳躍的剪輯。 我不喜歡話癆,大概我是個內向少語的人。 讀到這裏,我感覺到btr的幾個特徵: 顯然,他讀了大量的現代學術書籍,有一種智識上的老練,比如博爾赫斯的隱喻迷宮,索隱式互文式的寫作,對於語言的關注(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這造成了什麼?不像小說,倒像一堆符號的編織。 但我懷疑,他是否真有什麼深刻的思想,不過是對於思想符號的一場熟練編排,與大廠黑話一個原理,誰熟記熟用這套概念話術,就可以自稱話語。 精緻的孤芳自賞,象牙塔裏數蚌珠。 對我來說,好的也許也正是這些點,瞭解一下現代寫作的套路很有意思,比如btr帶着電子化的感覺去觀察,哦,原來他們在迷這麼個玩意兒啊! 文中有很多點,是可以被放大的,單獨成爲一篇主旨,但被碎碎念埋沒了。也許因爲我是做廣告的關係,一個廣告裏只能傳達一個清晰的core idea,無法接受大雜燴。 2、要麼別寫,要麼每句都呼嘯而至: 其實,《赤鱲角之夜》裏那個“在機場騷亂事件中一起逃亡”的場面也是值得放大的,並單獨成篇。 前兩天,臺灣地鐵爆炸案,那個兇手穿戰術背心,扔煙霧彈,我們從手機社交平臺上看到很多人與他擦肩而過時大搖大擺,旁若無人,我們比他們更着急,一頭問號:爲什麼不跑?視頻裏,星巴克裏緊急放下電動捲簾門,人們通過大面積的櫥窗好奇地張望,打電話,有一種“既怕看,又怪罪不給他們好戲看”的感覺……興奮與恐懼夾雜! 張愛玲的《小團圓》雖然因爲有傳記性,內容雜多,但描寫戰爭,仍然有幾個核心線索與意象,比如“拉屎的賊”:無論是銀行里拉屎的日本兵,還是鬼鬼祟祟怕與同學分享食物……戰爭帶來人性的髒臭,賊相畢露。 我的意思是,作家不要碎碎念,要剪輯,提煉,這是我喜歡張愛玲的原因,要麼別寫,要麼每句都呼嘯而至。 至於現代小說呈現出“智性寫作”“觀念性寫作”的病症,我不否認有實驗價值,只是,大部分中國作家的智性都是可疑的,屬於民科水準,就像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裏談歷史觀。就觀念,意象的放大效應來說,遠遠不如卡夫卡的《城堡》。卡夫卡正是我欣賞的那種,把單一觀念放大到極致,一篇小說只講一個點,別什麼都講。這不是現代藝術的基本原則麼? 不過,話說回來,碎碎唸的確是文字載體所獨有的特徵,影像無法企及,除了伍迪艾倫的電影。 3、打着“藝術作品”名義進行元小說敘事的套路: 《赤鱲角之夜》機場斷網斷電引發騷亂的事件,被揭示爲是一個“藝術項目”:來自倫敦的藝術團體“躲”(Hidden)的《恐慌襲擊》(Panic Attack),四個打扮成旅客的演員在機場裏開始奔跑叫喊,以揭示恐慌情緒是如何在某種特定語境下被放大、傳遞給更多人的。 作爲藝術家來看,是成立的。但作爲普通人來看,這幫人就是喫太飽了!作爲小說讀者,唔,無聊的套路!藝術是個筐,錦繡與垃圾都可以往裏裝。 某種程度上,比如電影《小丑》,扮演小丑打劫銀行,也是某種藝術行爲,但它並非停留在封閉在藝術中,而是指向了社會問題,即使那不過是一種政治正確,曲終奏雅上價值的幌子。 其實btr的寫作,是在打着“藝術作品”的名義進行元小說敘事的套路。A面B面則是福克納們複線敘事的套路。套路很老練,但一眼熟。 陳春成也是玩的這路,寫的是小說家如何進行寫作的元小說,不過《竹峯寺》還是故事性可讀性強些。 元敘事,無非是關注“如何創作”本身的問題。在藝術中早就發生了,當安迪沃霍用廣告複製的手段創作藝術,當波洛克用潑濺油漆的方式,當觀念藝術家小野洋子僅僅是出了一本觀念之書…… 在小說家來說,安妮埃爾諾寫《相片之用》時還搞過類似英國藝術家翠西艾敏的創作手法:和情人做愛,拍下過程中的14張照片,幾個月後再進行回憶創作。這不比btr《銀鹽落定》更尖銳更藝術。 而一些“重走/重返”系列的書籍,或者“我在北京送外賣/做保潔”之類的書籍,也更有人類學方法論的意義。 畢贛的新電影《狂野時代》顯然是元敘事的套路,把致敬當創作手法,創作的內容不重要……看來,時代的趨同,大家都在套路的泥潭中深一腳淺一腳,像跳舞。 受衆不是來看藝術家如何創作的,那是把小圈子裏的業內人當作了受衆,我纔不關心你小說家呢,我關心的是我自己是否在《楚門的世界》《西部世界》《飢餓遊戲》等等處境之中,那纔是受衆的矚目點,揭示創作背後的編造與操控,打破第四堵牆的幻覺。 btr談到藝術家蘇菲·卡爾的作品,那的確是好的,也是受衆會關心並感同的。 把小說變成藝術行動,介入社會,在現實中活出來,這是我認同的,比死而不僵的小說好。
最好還是不要打開這本書了,不知所云,以及浪費生命。突然就覺得,連這本書都能發表,大家都可以試試寫作了。
異想天開的文字遊戲,適合碎片時間讀讀想想
假如有一天去聽btr的新書分享會,並且獲得了一個提問機會,我會問他:歪!你究竟是不是暗戀沈大成! = = 簽名環節,我會在他面前用我的ipad打開微信讀書,翻到《上海膠囊》以證明自己的確讀完了這本書,然後請他用我的Apple Pencil在goodnotes裏簽上他華麗的筆名。 我想他應該不會拒絕我,但也說不好。
在旅行日漸成爲奢望的疫情時代,《上海膠囊》作爲一個“紙上展覽”,或許也有同樣的作用,翻開書頁,也能如同實地看展覽、旅行一般,遊走於btr創造的世界裏。
看完第一篇。聽了幾期btr老師上的播客:從大的面向上發現,上海、香港、媒體、藝術、城市,是其作品裏的主場域和主要原料。 令人驚詫的是,第一篇中,機場過安檢到候機這麼一小段的時間裏,這些稀鬆平常的流程,卻可以有主人公個人化的細微的經歷,如同打開毛細血管般對當下高敏感的反應和即時回饋,同時脈絡分明地勾連出有所指的情節,使得閱讀成爲一段輕鬆的旅途。
目前看到關於本書的評價有點兩極分化,有人表達了極大的歡喜,有人表示不知所云。 閱讀過程中,有的篇幅我看懂了,有的看不懂,比如第一篇阿喀琉斯和烏龜的悖論之說,沒明白這些意象背後的含義。 作者應該和文字是很好的朋友,不然怎麼會那麼耐心地琢磨那麼多詞的含義?連tmd都能有那麼多解釋,真是學識廣博啊…… 有時候在某個場景也會有類似靈魂出竅的時候,不在意當下的場景該如何反應,自己俯視着自己和其他人,再重新編織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和聯繫,看到火災警報器響了以後,作者想到的是各種管道里的微生物,注意力竟然放在另一個物種上,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會這樣漫無邊際地跑神啊……
剛讀這本書,由於不知所云,專門查了很多相關資料(但還是沒看懂),結果還是讀完了。 如果你也想像我剛開始那樣,從書評裏讀出btr這本書到底在寫什麼,我也沒辦法告訴你。這本書,改變了我對寫作的很多看法,它可能不算一本好小說,但btr想寫的東西,我想我已讀懂。我先前一直想,現在小說的題材,很少有對當下現代化生活的展開,畢竟現在背景那麼平平。而這本書,就這最新的我們的生活,寫出了很新的東西,我想,讀它時的感受是絕對新的,那麼其實,讀不讀得懂也沒多大影響了。 我的建議是:要不讀着試試?
嚴絲合縫的對胃口,每次翻開這本書都像走進迷宮,然後在作者類似《銀河系搭車客指南》的荒誕幽默文筆帶領下,坐上一輛由“對文字解釋的長難句解釋”和無數讓我直呼過癮的天馬行空想象力搭建的翻滾過山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