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詹姆斯·索特
故事始於“二戰”尾聲一艘駛往沖繩的艦艇,主人公菲利普·鮑曼是一名年輕的海軍軍官。之後的幾十年,他回到紐約成爲一家出版社的編輯,在圖書交易、文學事業和一場又一場晚宴聚會中安身立命。他結婚又離婚,新戀情接踵而來,肉體激情週而復始,也經歷了殘酷的背叛。老友們漸行漸遠,房子買下又賣掉,父母離世,愛的紐帶褪色凋零。當我們最後一次見到鮑曼,他已到了認真思考死亡的年紀:他想要再回太平洋,那裏“有他生命中唯一勇敢的部分”。 《這一切》是一個普通人一生的軌跡,也是一部豐富的社會編年史,敘事視角自如切換於主人公與數十位人物之間。大量洞察敏銳的細節賦予了它史詩般的品質,場景、插曲與人物造像如鑽石切面般精準利落,故事及其容納的情感在其中不斷擴張蔓延,映照出所有出場人物在時光中流逝的生命輪廓。 詹姆斯·索特被譽爲“美國當代文學被遺忘的英雄”“作家中周知的隱祕大師”,他確切地知道什麼能讓哪怕最微小的事件值得被講述,並通過魔法般的文字魅力,使其在黯淡的日常中顯露光輝。他在近90歲時完成的這部臻於完美的作品,猶如最後一刻密集湧現的往事,最終實現的效果是彷彿歷盡了所有的生活:這些生活共同完成了一個人的一生。作者將記憶作爲抵禦遺忘的堡壘,深刻地喚起了一整個難以估量的世界,“那曾經向他敞開,並且被他擁有的生活”。
(有劇透,請慎讀) 翻完此書的當日,孩子返校,期末成績的明明白白確鑿地宣告着他們專屬假期的開始,一切之前關於分數的各種擔憂、焦慮,終不過是遊戲機前,那頭也捨不得抬的一句,“別去在意那糟糕的分數了,我想擁有一段美好的時光”。 是的,孩子們確定的美好時光,我們努力掙扎的美好時光,也是鮑曼你依舊在期待的美好時光。 倒是生出好奇,鮑曼你會成爲怎樣的父親?你會願意成爲一個男孩,一個像你般的男孩的父親嗎?還是會喜歡成爲一個女孩的父親? 你一生中擁有過那麼多美好時光,卻永遠無法真切地去判斷成爲父親是不是也會有美好時光。即使你曾經並非正式地完全地成爲一個女孩的“繼父”(你不過是這女孩母親的男朋友而已),但與那女孩各自有所保留的短暫時光,到底也給了你一湯勺的美好吧(雖然這份美好後來也被你毀了)。 你結過婚,婚姻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但也沒短到無法讓你成爲父親。 沒有孩子。你是媽媽的好孩子,是上級軍官的好下士,是公司老闆的好下屬,是那些美麗女人的好情人,卻讓人無法確定你是不是妻子的好丈夫。 也許,你若是個好丈夫,成爲父親也就會是現實的存在。也許,你即使是個好丈夫,成爲父親也不會是你的人生選擇。畢竟,在你的成長裏,父親這個角色,只是抽象的概念。沒有父親參與的人生,似乎並沒有妨礙你擁有那麼多的美好時光,是嗎? 所以,沒有成爲父親,絕不會成爲你人生的遺憾吧,至少此書敘述的全部,未曾讓人撲捉到絲毫的痕跡。但你會有人生遺憾嗎? 此書講述了一個並不如何優秀但又不願用普通去描述的男人幾乎的一生,沒有過多關於這個男人的名和利如何。他似乎不去迎合時代的更迭,也不是各種責任、義務之類的維護者,他就那麼地生活着,彷彿帶着一種珍惜的憐憫之愛,切切實實地活在每一個瞬間的篤定裏。他從不嘲諷生活本身。這也許是因爲他人生之書的開篇便是那場猛烈而殘酷的海上戰役。 他,當然,也就是你,鮑曼,也許是自身熱愛使然,你成爲了出版界的一個編輯(這個職位並沒有給你帶來所謂的功成名就),只是,你總在閱讀,你結識很多的作者,你能夠自如談論作品和作者。於是,你成爲了一個幾乎一生在閱讀的人(這也是讓女性讀者願意讀你的原因嗎?) 不確定熱愛閱讀與熱愛生活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也不確定這是否讓你一生都願意相信愛,和愛情,但你是那麼懂得讓你心動的女人的美麗(特別是經歷過婚姻的女人的美)。即使,好像,你有些遺憾,她們都無法與你暢談文學,不過,有纏綿的愛,便也足夠。你如此滿足。即使你也被背叛過(雖然仍舊無法說服自己,你和那曾經的“繼女”在一起並將她拋棄在人生地不熟的巴黎是爲了報復,報復她母親對你的背叛,報復她母親侵吞了大半生的積蓄) 也是讀此書將近過半時,才後知後覺,或許應該統計下此書出現“一切”(或“這一切”這個詞的次數,但與此同時,也意識到,“一切”這個詞是如此地神通廣大,如此地善解人意,它似乎可以被任意聯結,聯結一切你想強調的所有物事,或者情感。 是的,所有的一切。既是描述,也是總結。所有,我們的一切裏有什麼呢?
只要熬過前半本的平淡無奇,後面接踵而來的都是驚喜。也許是這種娓娓道來,漫不經心的敘事風格所致,所以整本書更像是回饋給耐心讀下去的人的禮物——最親密又體己的摯友往往沒有太驚豔的初見和太熱烈的剖白,日子長了,才顯出好處。 翻譯很舒服,索特的文風真的是夢中情文了,隔岸觀火的淡漠疏離,偶爾流露的悵然若失,叫人愣怔和恍惚。有一種不動聲色的脆弱感。 某種意義上和青山七惠也有相似之處,只是視角更宏大一些,喜歡很多隨機散落在故事裏的場面描寫,像在看膠片攝製的紀錄片,一幀一幀緩慢推進,背景音是淅淅瀝瀝的冬雨。 在這個圍繞鮑曼展開的流水賬裏,絮絮叨叨地寫了近百人的人生,起承轉合間有撲朔迷離,也有情理之中。想起薩特的夢想,“毫無負擔地在人世走一遭”,雪落無痕,是最純粹的歡愉——但真實的人生本就如此,沒有什麼不朽可言。遺憾和歡愉慢慢黯淡成看不清輪廓的影子,交錯過的痕跡會隨着人來人往消失殆盡。無規律的聚散離合,無疾而終的故事,全都一個樣。 什麼都不會留下,但都“存在過”。 “時間沒有盡頭,清晨,夜晚,所有的生活都在前方。” farewell. ( 在很安靜的雨後清晨一口氣讀完了結局,會覺得很適合配一首卡農。我好喜歡索特!
不要把一種特定生活方式的倦怠,包裝成存在本身的困境好嗎?鮑曼的空虛就是他那個時代、階級、性別的特權產物,主打一個啥都沾點邊、啥都不走心,不需要爲生存掙扎,無能力爲正義戰鬥,沒耐心爲他人付出,那生活不是一場漫長的優雅的審美式無聊,還能是啥?
人生的一切,彷彿是這樣的短暫,就像火花一樣,一閃而過。 這本小說,將主人翁的一生,從青年時代,到中老年時代,濃縮爲一場場豔麗而曲折的劇目,令人驚豔和嗟嘆。太多的人物、太多興奮而又傷感的故事,而作者輕鬆地將其串聯一起,顯得遊刃有餘,一點不覺得生硬。 沒有必要爲誰惋惜和傷心,這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享受當下,是最好的選擇。
《光年》後再讀《這一切》就像是剛剛喝完一瓶紅酒,對面的人問我還想再來點嗎?,“爲什麼不呢?” 雖然讀小說會有不可避免地帶入感,但是鮑曼應該是到目前爲止最能讓我引起共鳴的人物。他應該有一個不太壞的原生家庭,有一位很好的母親,善良、看待生活的眼光總是充滿着美好。母親給他愛,融入他性格生活中的閱讀。 他全心全意的地愛過一些人,年輕的時候,他以爲碰上了能夠一輩子的人,母親看得出來,兩個人並不合適,她沒有辦法,年輕人總是這樣。也被一些人拋棄過,拋棄過一些人(無所謂,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哈哈),只有閱讀一輩子伴着他。我們這輩子遇見愛遇見性都不稀罕,稀罕地是遇見理解,文學總是無需多言地傳遞着理解。
書店是影子。 一半喜歡,一半厭惡。 一部編年史,不得不拿斯通納作對比。同樣以戰爭的結束爲人生的前奏。 喜歡是索特的文筆,衰老是倏忽而至的,是你無法擦除的紋路,性是華麗的,愛情裏的湧動和狂熱那麼美,失去是瞬間地,緩慢地淡去是一個故事。 「登機的時候他感到一陣空虛,還沒到飛機起飛,又是一陣強烈的哀痛。好像他是最後一次離開,他看着英國在他身後緩緩掠過,突然想她想得要命。他本該跪下來。」 可能只有索特,纔有能力將本來平靜,沒有大幅的起承轉合,真正的生活寫得那麼清晰,那麼的哀痛。 一半厭惡是即使是索特,即使是寫出芮德娜的他,寫出人生的最後一部作品時,免不了要將女性臉譜化,她或者是無私的,或者是寂寞的,或者是空洞的,她的想被愛與男性的想被愛,斷了層次。 看完和《斯》截然不同的感受,平靜。正適合我的當下,人生充斥着無疾而終,濃烈急轉直下。 追問,是哪一刻註定了此刻的一去不復返?不如就傾斜向下,成爲熵增的信徒。 就像他寫的:「景色美麗卻無動於衷,萬物的虛空像唱詩班的聲音一樣升起,讓天空更藍、更廣闊。」
《這一切》是一個普通人一生的軌跡,也是一部豐富的社會編年史,敘事視角自如切換於主人公與數十位人物之間。大量洞察敏銳的細節賦予了它史詩般的品質,場景、插曲與人物造像如鑽石切面般精準利落,故事及其容納的情感在其中不斷擴張蔓延,映照出所有出場人物在時光中流逝的生命輪廓。
耐着性子忍過去一大半,漸入佳境。 這本書無需概括內容梗概,因爲沒有明確的起承轉合,以及動人心魄的想象世界,而僅僅是一個人一羣人一個世界的生活。看到有人說大概有一百多個人物,但卻是不顯冗雜繁忙,而是在隻言片語中發現久未重逢的老友,相見的那一刻令人心顫。 喜歡索特的文筆,很多很多有趣的想法與創見,是浸潤着一種失落和無奈,蘸上幾點類似於“午夜巴黎”的鮮香醬汁,畢竟那個時代還是有尚在世的幾位大師(雖然大多都是很有個性的存在)沉沉蓋着情色與慾望編織的薄紗,但背後卻是支離破碎的自我脆片。 “這一切”是什麼呢?是生存,是死亡,是背叛,是蕭索,是疏離,是情慾,是離開,是蛻變,是瀟灑,是推卸,是妥協,是真情,是假意……是一切一切的開始與結束,是一切一切的流動狀態,是普普通通又崎嶇不平的生活,是當下,是現在,也是未來。 無從感傷與自憐,只得在小小天地團團圓圓。
索特像蝴蝶輕扇翅膀,在我心裏捲起一場場小型風暴。 這些中產生活的碎片,此前從未被見證,也因此從未被記錄,如今卻神奇地被作家的文本捕獲,串聯成主人公的個人回顧展。一方面,這些碎片總是閃耀着平凡之物中的神聖之美,激起你睜開眼睛看看生活的慾望。另一方面,你會發現,每種中產式的幸福都隱祕地指向某種乏味、孤獨、人心的不可捉摸,令人坐立不安。 比如這段,我直接笑出來(可以放進脫口秀段子裏了) 在婚前會面上,牧師說會問他們三個問題,他總問夫妻們這些問題。他想知道他們是否相愛;接下來,他們想在教堂裏結婚嗎?最後,這場婚姻會持久嗎? “我們可以肯定地對前兩個問題說‘是’。”鮑曼回答說。 “哈,”牧師說,“是的。”他走神了,已經忘記了問題的順序。“我想,是不是相愛也沒那麼重要。”他承認道。 最後,你無可奈何地放棄評判,好像評判主人公也是在評判自己。 一切如此運作,有趣而難解。
#永遠被老男人刺痛是我的命運,我瞭解# 偶然看到作者在《巴黎評論》上關於攀巖的一段描述大受鼓舞,於是激情找來這本開讀。噴了,就是一個普信男一生的故事,沒有傷太深是因爲作者確實非常言行合一,堅持寫完了這本小說。。。 掐着人中看完,再回頭看這段話,真tm意味深長啊,還有什麼是我做不到的❤️ *《巴黎評論》:關於攀巖,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 索特:就是你來到這些地方,對自己說,我做不到,我知道我做不到,但我必須這樣做。你願意放棄一切,只求別在那裏就好,但想這些沒有用。你必須做。最終它會以某種方式讓你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