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平凹
《秦嶺記》是賈平凹新作,不同於《山本》的長篇鉅製,“秦嶺記”採用短小的筆記體形式,從遠古起筆、小處着眼,用微觀史的方式記錄秦嶺的山山水水、人人事事,寫它的混沌磅礴、宏大幽微,寫它的飛禽走獸、現實憂患,兼具筆記小說“志人”“志怪”兩種自由駁雜屬性,同時又有鮮明的賈氏風格,可以說是賈氏山海經,賈氏聊齋志異,更是賈氏“秦嶺史記”。除了主體“秦嶺記”之外,新增作者寫於1990年的“太白山”17章,另有寫於2000年前後的六篇散文,作爲“外編”,這兩部分與主體的“秦嶺記”都有內在聯繫。作爲紮根於陝西、乃至西北這塊厚土的作家,作者幾十年裏一直在寫秦嶺,先是着眼於秦嶺裏的商州,後是放大到整個秦嶺,這本15萬字的秦嶺記可以說是作者用積累數年的人生閱歷,寫盡了“山地深處的人生底細和生活況味”。
賈平凹的《秦嶺記》與衆不同,它不按傳統長篇的路子來,而是用短小的筆記體,把幾十年裏在秦嶺的見聞、故事、觀察拆成一個個零散的片段,讀起來既像《山海經》,又有點《聊齋志異》的味道,志怪和志人攪在一起。書裏除了這些筆記,還收了早年寫的《太白山》十七章和幾篇散文,跟正文互相呼應,層次很豐富。 寫秦嶺的時候,他既能鋪開宏大的山川景象,又能沉到一戶人家的日常裏去,那種“秦嶺深處的人生底細”被翻了出來。敘述者常常是個“城裏來的客人”,跟山村百姓聊着聊着就生出一層隔膜和戲劇感,比如寫“我”跟老兩口在院子裏的對話,又幽默又荒誕。 主題上,它沒繞開生態跟開發的矛盾,太白山伐木、白城子違建別墅被拆這些事都寫進去了,看得出對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那層思考。傳統跟現代的碰撞也隨處可見,村長、兄弟倆、王長久這些人物的命運攪在一起,把鄉村社會在現代化浪潮裏的震盪和掙扎寫得很透。筆記體的跳躍敘事,讓動物、植物、山石和人互相映照,透出一種萬物共生的味道。 人物也立體,老兩口、村長、神漢王西來、史重陽這些角色,個個有神采,既傳奇又接地氣,秦嶺裏的善惡美醜一下就活了。語言是賈平凹一貫的路子,口語化、俚俗化,方言俚語隨手撿來,詩句一樣的描寫也不缺,節奏輕快,底下卻藏着沉痛。書裏還融進了道教、民間信仰、地方掌故,像一部地域志加民俗志再加心靈史的混合體,有人乾脆叫它“賈氏山海經”。 總之,《秦嶺記》藉着筆記體那種靈活勁兒,用志怪和現實交錯的筆法,畫出了一幅生態、人文、政治糾纏在一起的秦嶺全景圖,是賈平凹把自己多年鄉土經驗跟人生閱歷都壓進去的一部作品。
賈老師文字有千錘百煉之功,讀起來有鹽有味泥土氣息實在濃。這本《秦嶺記》讀出了現代版的聊齋志異。故事短小精悍,想象旖旎風光哲理深厚,個別故事似有鬼魅氣息。一小段一小段理解,節奏明快,相當於快板叮愣噹啷的感覺。俗話說薑還是老的辣,單說地理名稱便有詩意,考究精準有趣,簡明扼要有份量,志怪詭譎也荒唐。這文字與現代生活氣息牽扯不多,也有時代氣息,也算時代記錄,那個老虎故事,那個別墅故事,就有點歷史記憶。人間煙火氣,喫喝拉撒睡,有人活的精細,有人活的粗糙,都是小人物,都是小場景,都是小感覺,都有點說法,都有大變化。場景變幻中賈老師筆法變了,風格變了。細節存在麻辣燙,沒山本囉嗦,沒廢都色味濃,有怪誕一說。 值得推薦。
賈平凹是出了名的多產,咱且不說八十年代在文壇初露頭角的年輕時期,短篇、中篇、散文如噴湧一般,不限題材體裁均均能在文壇驚起不小波瀾。就算是2005年出版了爲其贏得茅盾文學獎的《秦腔》之後,依舊保持着驚人的創作力。從《秦腔》《高興》《古爐》《帶燈》《極花》《老生》《山本》《暫坐》以及發佈了出版信息又不知何故遲遲不見上架的《醬豆》到2022年剛剛出版的這本《秦嶺記》,十幾年時間裏十部長篇,在中國當代文壇很難找到這樣多產又保持高水準的作家。 賈平凹一直在寫秦嶺,就像莫言一直在寫高密東北鄉,既是作者本人出生成長的血地,又是藝術世界裏着意構建的文學王國。老賈從開始的在秦嶺中看秦嶺,只能看到秦嶺的局部,到走出秦嶺看秦嶺,更全面更深入,再回到秦嶺看世界。作家眼中的秦嶺已經不再是地理座標上的秦嶺,而是秦嶺即世界,世界即秦嶺。 這部《秦嶺記》是這麼些年來賈平凹的作品中唯一一部直接以“秦嶺”命名的,但也是最另類的一部。從《秦腔》到《暫坐》都是長篇,唯有這部《秦嶺記》老賈迴歸了一種極爲久遠的書寫方式——筆記體。 中國的筆記小說大約從魏晉時期開始,由文人用短小的篇幅記錄一些鬼怪傳奇、奇人異事,內容極其駁雜。現在一般按照魯迅先生的觀點將其分爲"志人小說"和"志怪小說"兩種。到了當代白話文學,其實依然有一些作家繼承了這種文人筆記小說的寫法,比如比較早一點的汪曾祺,後來的莫言、賈平凹等。莫言和賈平凹早起的短篇小說中其實有相當一部分含有筆記小說的特點,但不是非常明顯,往往被讀者疏忽,到了晚年,兩人都明顯地迴歸了這一久遠的書寫方式。莫言的《一斗閣筆記》直接以“筆記”命名,而賈平凹的《秦嶺記》封面也是直接寫着“長篇筆記小說”。 莫言無數次提到過故鄉高密東北鄉老人口口相傳的民間故事對其寫作的影響,但莫言絕不是簡單地複述那些民間傳奇,而是讓這些民間傳奇以一種極具現代性的文學方式展現出來。關中大地作爲中華文明發源之地,當然也流傳着許許多多的傳奇故事,尤其是秦嶺大山深處依然與現代文明隔絕的地方。賈平凹深入秦嶺,不僅走進了這個橫亙在中華大地的龐大山脈,也走進了秦嶺山脈前年流傳的神祕文化。賈平凹與莫言一樣,敏銳地以現代性眼光將神祕傳說與現代小說技法融合,創作出精彩的小說。 《秦嶺記》第一部分五十七篇,正是典型的筆記小說,篇幅短小,長的最多數千字,短的一二百字,志人志怪皆有之。比如第一篇中坐化與竺嶽之巔的寬性和尚、第三十二篇茶棚溝幾代賣茶的許家便是典型的“志人”,第二篇藍老闆買的銀杏樹、第十一篇二郎山上長了人臉的獾、第十五篇被砍後流水成血的樺樹夫婦、便是“志怪”。 當然,這部《秦嶺記》不僅繼承了筆記小說短小精悍的篇幅特徵和志人志怪的故事特點,也極大地傳承了筆記小說的神話色彩。 神話可以說是敘事文學的水之源頭,從莊子到屈原,從魏晉志怪小說到唐傳奇,從明清小說到魯迅的《故事新編》,神話書寫一直延續,正是這種神話書寫讓小說的情節更具可讀性,藝術形式更具系統性。莫言、賈平凹等新時期作家在新的文化語境中再一次發揮神話書寫的意義,尋找到一種超越社會形態與時空制約的藝術表達形式。賈平凹無論早期的一些短篇還是後期的《秦腔》《山本》,尤其這部《秦嶺記》,都在着意挖掘秦嶺中的神話意象。 關於這部《秦嶺記》,我有兩點非常喜歡。其一是賈平凹通過對秦嶺深處久久流傳的神話書寫,給在這個物質世界沉浸太久讀者一種極爲濃重的敬畏感。有人打着獵狐的幌子上山偷情,卻被狐子給炸了;有人爲了河水沖刷的一千五百五好地用幾十年時間改了河道造了大橋,死後不久一場大雨就沖毀了天地,大河重回故道,橋下再無流水……大千世界,無垠宇宙,人類要看清自己的渺小,承認自己的渺小,時時心懷敬畏。 其二,是賈平凹對於城市文明對田園鄉村的侵蝕與破壞有着極爲清醒的認識。五峯山上百戶人家,每年過年只要村人看一眼哪家不點燈籠,便知道“哦,*家死絕了”;西后岔本來女人多且個個水靈,但逐漸進了城,靠着水靈便能留在城市,剩下些男人,狗喫啥他喫啥,牛幹啥他幹啥,逐漸便也就沒了羞恥和尊嚴,沒了人樣,更不會有誰家的女子嫁進村。年輕的一個個走出去,老的一個個死去,整個村子也就死了,鄉村所承載那種淡泊無爭的田園意境也就死了。 除了以上兩點比較喜歡,還有兩點是沒有達到閱讀前預期的。首先是這部作品的語言。我在2018年讀完《山本》後也曾寫下一些粗淺的見解,其中有一段是這樣的“對我個人而言,老賈的作品就是不太好讀的那種,也不是不太好讀,就會比較費時的那種,不像莫言,有着江河一般洶湧的語言,天馬行空奇譎詭異的想象,能引起各種感官的興奮,被那洶湧的大江裹挾着,不到終點難以罷休。而老賈則像極了一位關中老農,給你講一個民間故事,雖然人神鬼魅魔幻至極,但依然不疾不徐,往往需要每隔一小時來一次中場休息。”這是一直以來我讀賈平凹與莫言的長篇對強烈的感覺。但是莫言前幾年發表的筆記小說《一斗閣筆記》顛覆了我以往的認知,莫言一改汪洋汪洋恣肆的語言風格,使用一種極爲凝練剋制的語言,讓人眼前一亮。而老賈的《秦嶺記》雖是數百字最多千餘字的筆記小說,語言風格卻還是與以往的長篇一直。其實賈平凹一直保持着這樣的語言風格,從早年間成名的散文名作《心跡》《月跡》《愛的痕跡》,到數十萬字的長篇如《秦腔》《古爐》《山本》,亦或是這部筆記體新作《秦嶺記》。對於一直閱讀他作品的讀者來說,可能會有一些審美疲勞,至少很難眼前一亮。 其次是時不時冒出來的葷段子。老賈似乎比較喜歡寫這種葷段子。作爲藝術作品,當然可以寫性,那是人的本能、本性,但此書中有些段落,個人覺得確實沒必要,甚至有些惡俗。當年譭譽參半的《廢都》有大量的文字來寫性,但是我並不覺得不適,因爲那是人物塑造的需要,藝術的需要,但《秦嶺記》中有一些章節完全就是一個葷段子,沒必要,甚至有時候覺得這些段子讓秦嶺失去了神性。 2022年6月2日夜 版權歸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轉載請聯繫作者。 作者:禿筆寫手(來自豆瓣) 來源:https://book.douban
賈平凹的《秦嶺記》以精巧的筆記體自成一格。全書五十七章皆無題落筆,不求雕琢,卻字字懇切,盡顯作者對文字的敬畏與赤誠。作品以微觀視角切入,溯源遠古、細觀當下,融秦嶺山川風物、飛禽走獸、人世悲歡與現實憂患於筆端,兼具志人、志怪的駁雜自由,堪稱獨屬於賈平凹的秦嶺山海錄與鄉土史記。另外,全書輔以《太白山》二十章及六篇散文外編,新舊文字呼應勾連,延展了秦嶺的文學意境。紮根西北厚土的賈平凹,積數十年創作閱歷,從商州一隅放眼整座秦嶺。他以平實的筆墨,拆解山野日常,寫盡山地深處的人生底色與生活況味,延續了獨樹一幟的賈氏文風,在當代文壇續寫了質樸又雋永的鄉土書寫。
賈平凹以筆記體爲秦嶺立傳,全書由五十餘篇獨立短篇構成,融合《聊齋》志怪與鄉土寫實。山野精怪、山民生死交織,草木鳥獸皆有靈性,借荒誕奇談映照人間慾望與鄉土變遷。秦嶺不再只是故事背景,而是冷眼觀照世人的核心主角。文字質樸厚重,於細碎故事裏藏着對自然、人性與時代的思考,既是秦嶺風物誌,也是一曲鄉土文明的深沉輓歌。
相比於主體“秦嶺記”,我更偏愛第二部分“外編一”,這個原名《太白山記》的舊作。
8時21分鐘,生於北方陝西的我看到這些文字《秦嶺記》,喜歡上了賈平凹老師的書!讀來狠是解壓,篇幅很小,都是一個個小故事,秦嶺和秦嶺中的我!不算是全面,但很有風土人情,也很有真實感! 推薦無聊時你會喜歡!
短小精悍,雖然寫作時間跨度大,而且跨時代,跨時期,但是依舊是秦嶺的魂魄,依舊是賈式的表達,但是絕對不是新瓶裝舊酒,而是舊酒越發醇厚,越發回甘無窮,且思考的空間比寫作的時間更新,更深,更幽遠,更綿長。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在這片橫亙華夏腹地的古老山脈裏,時間失去了現代意義,只剩下草木枯榮與獸鳴鳥啼的原始迴響。那些散落在溝壑間的生靈與故事,無論是志怪還是實錄,都在訴說着一種超越人類文明評判的森嚴秩序。它不提供廉價的溫情,而是將大地的蠻荒與慈悲一併攤開,讓我們看到在宏大的自然法則面前,人類的悲歡何其渺小,而那些被遺忘在山野間的精怪與凡人,卻活出了最本真的生命質地。
用7個小時讀完,《秦嶺記》沒有氣勢雄偉的描繪,沒有潸然淚下的煽情,有的是聊齋異志的鬼怪。雖有樸素的語言、奇趣㚑怪的故事,但所講述的秦嶺山裏草草木木,卻是你未曾見過、未曾聽過的,讓人總覺得它有聊齋與山海經的影子。 如他所說:“寫時渾然不覺,只意識到這如水一樣,水分離不了,水終究是水,把水寫出來,別人用鬥去盛可以是方的,用盆去盛也可以是圓的。”賈老師生於秦嶺長於秦嶺,最終寫了秦嶺,他不像長篇小說,也不像散文,更像秦嶺志,山水志。 此書在疫情期間只用80天寫完,這也充分證明他的實力。他說:“愈是寫作,愈明白了你的無知和渺小。越寫越有了一種敬畏,敬畏大自然,敬畏社會,敬畏文字。作品常常是在這種敬畏中完成的。 是呀,做事、經商何嘗不是這樣,只有敬畏才能成就,只有敬畏才能昇華。一個人對一件事物的敬畏不是他恐懼,可是他了解的比別人多,站在一個高度去完成纔會有了敬畏。 秦嶺是值得敬畏的,因爲他是父親山,他橫亙在那裏幾千年,生生不息源源不斷養育着我們。 賈老師也是值得敬畏的,畢竟他用鬼怪的故事讓我們瞭解了秦嶺,相信疫情期間他也產生了幻覺,產生了男女前世今生的離奇臆想。 不能再寫了,再寫就可能把《秦嶺記》誤解成《聊齋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