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雷厄姆·格林
墨西哥荒蕪的烈日下,一位滿身污點的神父逃亡在路上,兀鷹飛過。一路上,神父不僅要躲避迫害與追捕,也進行着慾望與道德的激烈鬥爭:是棄絕神職的權力,墮落地偷生,還是堅持信仰的榮耀,在死亡邊緣掙扎?神父既不堅定也不徹底,但他必須作出選擇。而權力與榮耀拉扯着他的靈魂,直到一個更高也更危險的地方。
推薦!《權利與榮耀》寫的太好了,無論是語言,情感,思考,隱隱間想要表達的寓意都讓我崇拜,從學習寫作的技巧上來說,這本小說的結構,視角轉換,鏡頭的轉場,確實是大師手筆,咱國內作家肯定是做不出來的。 一百年前,墨西哥頒發了禁酒令,喝酒販酒即爲犯罪甚至當做叛國;同期,基督戰爭爆發,大量天主教徒和神父被屠殺,而本書主角,兩者兼祧,作爲喜愛喝酒的天主教神父,在逃難的路上,一面是善良的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神父的各地村民,一面是緊追不捨形如惡犬的警察機器,當然還有告密的小人。兩條線下,神父既爲村民洗淨心靈聽取告解,贏得村民尊重和愛戴;同時不斷躲避警察追捕,觸犯戒律貪生怕死,甚至於墮落溫柔鄉偷情生了女兒,既把自己催眠成有七情六慾的正常俗人,覺得爲上帝傳教只是一項工作,並非自己要做成聖人才有這種資格。同時又在內心最深處留有自我審判的牢籠,以至於在最後一刻明知道被告密者誘捕,明知道去送死,也義無反顧奔向心安。同時那個長期追捕的警察,在得到成功抓獲成績的時候,也充滿了失落,那一刻他或許想明白了很多政權爪牙和太監在陷入意識形態的催眠中而不明白的頓醒:我們這樣屠殺這些無辜的神父是爲了什麼,他們真的是有罪的嗎?我們很多次聽取上頭命令去拿着所謂的國家機器去坑害同類,是爲了社會進步嗎?權力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是誰賦予的,這麼做是真的對嗎,警察困惑了。 這本書寫的太好了,神父的懦弱和貪生怕死,到最後對心靈的奔赴。警察的無意識和醒悟。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們的善良天性,和常見的少數人的惡意。所有這些構成了我們這顆藍色星球上的悲歡離合,偉大的雞毛蒜皮。 我說不上來哪裏好,我剛剛讀到黑塞《克林索爾的夏天》書中一段話,正好對於前兩天讀完的這本想推薦又不知道怎麼描述的書,借用———— 我也許會成爲這樣的一種牧師,也許成爲另一種;晚上在幽暗小室裏用濃重的勃艮第紅酒打發時光,遭千千心魔攻擊;或許會在夜裏從噩夢中驚醒,爲與告解姑娘們偷情而良心不安;或許緊閉我的花園綠門,讓看守來打鈴,任魔鬼操心我的職位和村莊,操心世界,我則躺在一張寬大的沙發上,抽着煙,沒心沒肺閒散度日。晚上懶到不肯脫衣,早上懶到不肯起牀。
結構非常精巧,宗教——國家機器的排他性和唯一性構成了這個小說衝突的主要來源。但是就如神父所說,兩者的觀點和目標其實是一致的。那麼這個衝突從何而來?就是權力的鬥爭。歷史在小說中似乎從未直接出現,但是卻像一隻無形的手,不斷影響着——或者不可以稱之爲操控——人物命運的走向。 此外,關於結構上的另一點,第一部中很多看似細碎的描寫在第四部被巧妙地組織在了一起,將第三部結尾的悲劇性拔高到了崇高。將神父之死從個人拓展到整個人類之中。而麥子不死,撒到地裏,就結出許許多多麥子來。在神父和中尉的辯論之中,神父的清醒讓他沒有被侷限在神學或是個人的論辯之中,他將自己的經歷總結成人類普遍的經驗:一個人可以明白許許多多的觀點、知識和道理,但是他們有這個自由去選擇是否實踐。就比如何塞神父和無名神父,作者巧妙地將兩者都置於是否爲一個將死之人作告解的困境之中,形成對照,而他們做出了相反的選擇。但是,他們都懂得不爲死者作告解的後果。無名神父如果隨着嚮導上路,那麼他走的也就是何塞神父的路了,他此前的掙扎和困頓也就顯得一無是處。因爲他只是一個苟且偷生的神父,不能像何塞神父一樣光明正大地活在塵世之中。再者,作者沒有給主人公一個名字,而何塞卻有名字。無名神父和中尉辯論時說過,就算教會都是他這樣的人也無所謂,而小說結尾新神父出現時,作者也沒有讓他說出名字。名字重要嗎?或者再說得細一些,對於一個真正的神父而言,名字重要嗎?他只是無數個殉道者中的一個,他只是無數個聖人中的一個。重要的是儀式的完成,是洗禮、彌撒、告解和槍決。名字的缺席,昭示的是生命永恆的問題,將人類置於一個永恆的境地,即作爲人該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個屬於自己的,而非後人追封的位置。從這個區分來看,也就是說,神父的死有兩層意義,即個人和人類集體的。我想說的是,作者爲我們構建和展現了一個全憑無名神父的個體意識和行動來展開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完完全全敞開喝開放的,有無限的可能,無名神父的任何一個選擇都代表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結局。而我們,讀者,便可以參與到其中了,因此,神父是我們,我們也是神父,一字一句都是人類的集體困境。我們最後再回顧一下,神父的最後一晚——他想起了中尉、女兒、混血兒,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他願天主寬恕他們,就像耶穌死前一樣。 這真的是一部非常非常優秀的作品,崇高的悲劇。無名神父將要死了,誰能一直一直讀下去而夢忍住不掉淚呢?我想起《長日將盡》,在情感喝時間洪流的衝擊下,誰又能不爲之悲傷,爲之痛哭?
你更願意像英雄一般逝去,抑或如蟲豸一般活着? 這本書的寫作背景很特殊,剛好是墨西哥反教權運動最激烈的時候。宗教改革結束後天主教一度被新教徒們壓制的抬不起頭來,直到19世紀才稍微好轉,各個國家又開始復興天主教。但天主教的復興只是相對歐洲而言的,在墨西哥就不是這樣了:隨着20世紀《卡列斯法》的推行,天主教徒和神父們簡直過的跟納粹控制區的猶太人一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政府對一系列的迫害和屠殺視而不見,甚至還鼓勵民衆舉報天主教徒。在這樣的背景下,神父選擇出逃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神父真的就一去不返的話,那這部作品充其量只是記述宗教迫害的平庸歷史作品罷了。但實際上經過了逃亡過程的神父得到了精神上的救贖,最後選擇留在了墨西哥並且爲自己的信仰情願而死,這使得整本書的基調升華了。 神父救助和幫助的每一個人都在讓神父自我救贖。雖然他酗酒,時不時還會情緒不穩定,但毫無疑問他是一個稱職的神父,願意爲了幫助更多的人選擇放棄逃出危險的國家留在惡劣的環境裏,在榮耀和權力的矛盾之中選擇爲信仰獻身。 經歷了人性的掙扎和價值的考量,神父留了下來。但留下來的只是被捕的身體,作爲殉教者的靈魂早已完成了自我救贖離開了這片痛苦的土地。
本書所鋪展的“神父”經受的磨難苦楚和心路歷程,正隱喻了傳統天主教受難與救贖之間辯證共存的神學觀點。
《權力與榮耀》:書寫世俗與信仰雙重視角下的權力與榮耀 格雷厄姆·格林沒有簡單地將“世俗”與“信仰”塑造成非黑即白的對立陣營,而是通過雙主角鏡像對照、視角切換敘事、人性灰度刻畫,讓兩種世界觀在同一場“追捕與逃亡”中相互審視、碰撞、解構。他既寫出了世俗權力的強悍與虛妄,也寫出了信仰榮耀的卑微與不朽,最終完成了對“權力本質”和“榮耀真諦”的雙重追問。 一、雙重視角下的“權力”:有形的暴力強權 vs 無形的精神主權 格林將“權力”拆分爲兩個完全異質的維度,分別交由警長(世俗代表)和威士忌神父(信仰代表)承載,通過他們的力量對比與內在矛盾,揭示兩種權力的邊界與極限。 1. 世俗權力:絕對的肉體掌控,與內在的精神無力 - 權力的來源與形態:警長的權力來自國家機器,是暴力的、強制性的、有形的。他手握軍隊、法律和生殺大權,可以任意逮捕、處決神職人員,可以禁止宗教活動、摧毀教堂,可以強迫民衆服從他的意志。在物理層面,他擁有絕對的統治力:整個地區都在他的搜捕網中,神父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混血兒爲了賞金出賣靈魂,普通民衆因恐懼而噤聲。 - 權力的正當性邏輯:警長並非天生的惡人,他的反教權有着樸素的理想主義底色。他親眼見過教會如何與地主勾結、剝削窮人,如何用“來世的幸福”麻痹民衆,讓他們忍受現世的苦難。他堅信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只有徹底剷除教會,才能建立一個公平、理性、世俗的新世界。他的權力,是他眼中“改造社會”的工具。 - 權力的致命缺陷:世俗權力的極限在於,它只能控制人的肉體,卻無法征服人的內心。警長可以殺死神父,可以禁止公開的宗教儀式,但他無法抹去民衆心中對信仰的渴求。更諷刺的是,他自己也陷入了權力的虛無:他贏了所有戰鬥,抓住了最後一個神父,卻在勝利之夜失眠,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他發現,摧毀了宗教之後,他並沒有找到能填補民衆精神空洞的東西,也沒有找到自己人生的意義。 2. 信仰權力:絕對的精神主權,與肉身的極度脆弱 - 權力的來源與形態:神父的權力與世俗權力恰好相反,它是非暴力的、自願的、無形的。他沒有軍隊,沒有武器,沒有金錢,甚至沒有一個合法的身份。他本人更是一個滿身罪孽的“不合格”神父:酗酒、懦弱、違背戒律生下私生女。但他擁有一種世俗權力無法剝奪的東西——主持聖事的權柄,以及民衆對他所代表的信仰的認同。 - 權力的運作方式:信仰的權力不是通過強制,而是通過慰藉與救贖發揮作用。在那個苦難、絕望的世界裏,神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束光。他爲臨終者做告解,讓他們帶着尊嚴死去;他爲孩子施洗,讓他們獲得精神的新生;他傾聽村民的懺悔,讓他們在罪孽中得到寬恕。哪怕他自己也深陷罪孽,哪怕他的儀式簡陋得不成樣子,民衆依然願意冒着生命危險接納他、幫助他。 - 權力的終極勝利:信仰的權力超越了生死。當神父明知是陷阱,依然選擇回去給垂死的強盜做告解時,他就已經戰勝了世俗的權力。警長可以殺死他的肉體,但無法殺死他所傳遞的精神。故事結尾,新神父的悄然到來,就是信仰權力不死的最好證明:世俗權力可以消滅一個信仰者,卻無法消滅信仰本身。 二、雙重視角下的“榮耀”:世俗的勝利榮光 vs 信仰的犧牲榮光 與“權力”的二元劃分相對應,格林也在書中呈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榮耀觀”,並通過神父與警長的最終結局,完成了對“何爲真正榮耀”的回答。 1. 世俗榮耀:轉瞬即逝的勝利,與道德的破產 - 世俗榮耀的標準:在世俗視角下,榮耀等同於勝利、成功、權力和生存。警長認爲,抓住並處決最後一個神父,就是他最大的榮耀。這意味着他徹底完成了政府的任務,證明了世俗權力的無敵,也實現了他自己“改造社會”的理想。混血兒認爲,拿到賞金、活下去,就是他的榮耀。普通民衆認爲,不被政府抓住、平平安安過日子,就是他們的榮耀。 - 世俗榮耀的虛妄:格林無情地戳破了這種榮耀的假象。警長獲得了勝利,卻失去了內心的平靜。他原本以爲自己是在爲正義而戰,但在與神父的對峙中,他開始懷疑自己的信念。他發現,神父雖然有罪,但他身上有一種自己沒有的東西——一種甘願爲他人犧牲的精神。而他自己,雖然手握權力,卻活得像一個孤獨的暴君。混血兒拿到了賞金,卻永遠揹負着叛徒的罵名,活在恐懼和羞恥之中。他們都獲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卻在道德和精神上徹底破產。 2. 信仰榮耀:卑微狼狽的犧牲,與永恆的精神不朽 - 信仰榮耀的標準:在信仰視角下,榮耀與勝利、權力無關,而與堅守、犧牲和救贖有關。它不要求堅守者是完美的聖徒,只要求他在絕境中不放棄自己的信念。神父從來都不是一個英雄:他怕死,他酗酒,他爲自己的罪孽感到深深的自卑。但他始終沒有放棄自己的神職,沒有拋棄那些需要他的信徒。 - 信仰榮耀的呈現:格林刻意沒有把神父的死寫得慷慨激昂、英雄式的。相反,他死得非常狼狽、非常平凡:臨刑前他嚇得渾身發抖,他請求警長給他一杯酒,他甚至不敢看行刑隊的眼睛。但正是這種“不完美的犧牲”,才更顯出信仰榮耀的偉大。因爲他是在明知自己有罪、明知自己不配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赴死。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對自己罪孽的救贖,也成爲了信仰的象徵。 - 信仰榮耀的延續:神父的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的犧牲,在那些見證了他死亡的人心中種下了信仰的種子。故事結尾,新神父的到來,意味着神父的榮耀得到了延續。這種榮耀,不會因爲時間的流逝而褪色,也不會因爲世俗權力的打壓而消失。它是永恆的。 三、雙重視角的交織:沒有絕對的善惡,只有人性的掙扎 格林最偉大的地方在於,他沒有站在任何一個視角去貶低另一個視角。他既寫出了世俗權力的殘酷,也寫出了它的理想主義;既寫出了信仰的偉大,也寫出了它的軟弱和虛僞。 - 神父的世俗性:神父不是一個脫離世俗的聖人,他首先是一個人。他有普通人的慾望、恐懼和弱點。他酗酒,是因爲他無法面對自己的罪孽和孤獨;他懦弱,是因爲他怕死。他的信仰之路,不是一條平坦的聖徒之路,而是一條充滿掙扎、痛苦和自我懷疑的凡人之路。 - 警長的信仰性:警長也不是一個純粹的無神論者,他其實也在尋找自己的信仰。他反對天主教,是因爲他認爲天主教是虛假的、剝削人的。他把自己的全部熱情都投入到了“改造社會”的事業中,這其實也是一種信仰,一種世俗的信仰。只是這種信仰,最終因爲缺乏對人性的關懷,而走向了異化。 - 底層民衆的雙重生存:底層民衆是雙重視角的交匯點。他們既生活在世俗權力的統治之下,又生活在信仰的精神世界之中。他們害怕政府的暴力,所以不敢公開支持神父;但他們又需要信仰來慰藉苦難的生活,所以又偷偷地幫助神父。他們的存在,證明了世俗與信仰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而是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兩個維度。 四、書寫的核心:對“人”的終極關懷 歸根結底,格林在《權力與榮耀》中書寫世俗與信仰的衝突,不是爲了評判哪種世界觀更正確,而是爲了探討在一個沒有上帝、充滿苦難的世界裏,人應該如何活着。他告訴我們:世俗權力可以摧毀一切有形的東西,但無法摧毀人心中對善、對美、對救贖的渴望。真正的榮耀,不是來自於你擁有多少權力,也不是來自於你獲得了多大的成功,而是來自於你在面對苦難和死亡時,依然能夠堅守自己的本心,依然能夠爲了他人而犧牲自己。哪怕你是一個滿身罪孽的威士忌神父,只要你在最後一刻選擇了堅守,你就贏得了永恆的榮耀。
我導給我推的這本書。我當時問他爲什麼給我推薦,他說沒有爲什麼。但我覺得可能是他對這方面比較有興趣,也可能是我的小說裏有許多關於宗教的元素。我要實話實說,我不喜歡這本書。即使它的內核打動人心,裏面的寫作手法可供借鑑,但它也確實非常枯燥、無聊,我好幾次看了都想睡覺,要不是導推薦我看我絕對不會看完(僅爲個人想法,沒有說這本書不好的意思)。我想這本書寫的,是權力之下人的無奈的命運,高舉理想旗幟卻只能在體系中付諸暴行。還有,對於宗教、信仰、本心的探尋。我不同意導讀中所說的,諸如神父經歷無數煎熬後終於穿越了耶穌的窄門這樣的話。一位普通人犯下瀆神的罪行,能用善行 去抵消。但一位神父連接的是人和主,一個損壞的媒介即便能維修好,也不可無視他曾經損壞過,就像用塔羅占卜時違背了洗牌抽牌的準則,怎麼能確保最後的結果就是“未知力量”想要傳遞的那個呢?傳遞過程中再也禁不起多餘的變故和損耗了。神父信仰的精神或許傳遞了下去,但對於他本人而言,我不敢說他真的理解了他的靈魂與心。他的行爲出自對於責任和信仰的追求,但也是對於一直逃跑的生活的疲憊,對於未來的無望,還有認爲應該將諸多罪行贖清的心理(對於地獄的恐懼)。矛盾的兩面人格,成功的人物塑造,有污點的聖人,普通的信仰者,在天堂與地獄間的徘徊者,親身經歷人間。
⚖️一部小說 一部電影 一個神父 一箇中尉 意味深長的迴環之作 —👆👇— 格林在小說裏做場景呈現與轉換時,確實都非常有電影感,經常能以類似於各種鏡頭遠近及角度變換的手法,讓人感覺到電影裏纔會有的畫面展開與切換的效果。
完結📚看完這本書我不再執着於神職的無瑕:無名神父,在墨西哥反教權運動中逃亡八年,放棄聚會、暫停祈禱、沒有聖餐……一切虔誠的套路都失效了。令人佩服的是作者對於“殉道”這一經典英雄情節進行了殘忍的“去濾鏡”處理,反而更顯恩典刺眼:這位無名神父的殉道毫無光環可言,他怕,他逃,當他明知是圈套仍冒死去爲另一個逃犯做臨終告解時卻被對方最終拒絕,在被捕槍決的最後一刻他連“我寬恕”都沒說出口。他不是死於勇敢而是死於“無用”——無果、無成功、無對方懺悔——然而這恰恰成就了他不再需要"奏效"來履行神職——當他對着一個背叛他的靈魂和一個拒絕他的靈魂,默默地、毫無條件地給出了全部,他已經與那個在客西馬尼獨自飲盡苦杯的人同心了。 讀罷我有很多問題:當一個人既不配於信仰,又無法放棄信仰,該如何自處?有瑕的神職人員如何帶着自己的裂痕去愛他人,同時又不把自己的救贖建立在他人的犧牲之上?若服侍不以果效爲導向,動力何在?如何在“全然交託”與“無效”之間釐清界線?怎麼判斷一個決定是出於“開放認知”還是“逃避迴避”?…… 沒人有資格給出公式,目前的啓發是:繼續走,繼續在場,哪怕帶着所有自欺。神父至死未必釐清赴死動機裏有多少是愛、多少是求解脫、多少是自我毀滅。但或許判斷的答案不在行動之前,而在行動之後——看你是更自由地去愛具體的人,還是更自由地遠離他們。
《權力與榮耀》【英】格雷厄姆·格林 著 傅惟慈 譯 上海譯文出版社 2018年3月第1版 小說發生在墨西哥南部塔巴斯科州(虛構爲“塔巴斯科”),當地政府推行激進的反教權政策,天主教被禁止,神職人員遭迫害。主人公是一位無名無姓的“威士忌神父”(因酗酒得名),他是當地最後一位未被捕的天主教神父,在逃亡中堅持祕密履行宗教職責。 神父因政府追捕而四處躲藏,輾轉於偏遠村莊和叢林。他雖酗酒軟弱,甚至曾與一名婦女生下私生女,但仍堅持爲信徒舉行彌撒、聽告解。他的存在成爲民衆信仰的象徵,卻也時刻面臨背叛的危險。 一名冷酷的混血警察(中尉)誓要剷除宗教“餘毒”,對神父展開追捕。他代表革命政權的理性與無神論,認爲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兩人形成精神上的對立,但神父的脆弱人性反而凸顯了信仰的真實性。 神父在逃亡中多次面臨選擇: 爲救一名美國逃犯(殺人犯)聽告解,險些暴露身份;拒絕隨外國教徒逃離的機會,因認爲自己的職責是留在苦難的信徒中; 最終因一名酗酒猶大的背叛被捕,但此前他已爲一名瀕死孩童施行了臨終聖禮。 神父被處決前,在牢房中與中尉進行最後一次對話,坦然接受死亡。他的死看似失敗,卻暗示了信仰的永恆力量。結尾處,另一名神父悄悄潛入該地區,暗示宗教精神不滅。 政府的暴力權威(權力)與神父的精神力量(榮耀)形成對立,後者在失敗中顯現超越性。 書名中的“權力”指世俗暴力,“榮耀”指神聖光輝,源自《主禱文》中的“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
21次諾獎提名的傳奇大師格雷厄姆·格林代表作《權力與榮耀》! 作爲人類意識與焦慮的傳奇記錄者,格林的作品母題永遠是人類本性最深處的愛。 我總是既不堅定也不徹底,但我會爲了信念堅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