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風景線

《都市風景線》是劉吶鷗1930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作爲中國首部系統運用現代派手法的新感覺派作品，它深受法、日現代派影響，生動映射了30年代上海的都市化進程。 小說集圍繞上海都市生活展開，一方面描繪賽馬場、夜總會等現代空間，以霓虹燈、電影院等意象構建蒙太奇視覺體驗，展現資本與慾望交織的都市圖景；另一方面刻畫了兩類人物：一是資本家、交際花等剝削階級的糜爛生活，二是舞女、小職員等社會邊緣人的身份焦慮，深入探討個體在社會變革中的心理波動。 在藝術表現上，作品打破線性敘事，融合意識流與感覺主義，以碎片化的感官體驗呈現都市節奏，並通過奢華與底層生活的對比，批判資本主義對人性的異化。其中，《殘留》聚焦女性精神困境，《風景》以蒙太奇展現情慾疏離，皆是代表之作。 這部小說集開創了中國現代主義文學先河，爲新感覺派奠定基礎，其敘事範式被80年代先鋒文學及後世都市文學（如《長恨歌》）借鑑。它以先鋒姿態定格上海都市鏡像，既是物質文明的寫照，也是人性異化的寓言，在中國現當代文學中意義深遠。

劉吶鷗的《都市風景線》:民國時期大膽的性觀念 一直以爲，性與愛的分離，應該是 60 年代嬉皮士掀起的風潮，而國內沒有機會經歷過這個年代，人們不再談性色變，更多是早起互聯網野蠻生長和社交媒體興起的影響。 但最近閱讀郁達夫和劉吶鷗的《都市風景線》，才發覺原來在民國時期，性觀念就已經如此前衛，這些作品，在當前的審查制度下，不一定還有機會出版。 如果說郁達夫作品中的男性性苦悶是因愛而起的話，那劉吶鷗中的性就完全是肉慾的，追求短暫刺激的，純粹的性慾了。 在《都市風景線》中，性就是性，不涉及金錢、不受世俗規則束縛、當然也不涉及到愛。 因此，在小說《遊戲》中，都市女子，可以在結婚前和情人幽會；在《風景》中，要和當官的丈夫共度週末的少婦，可以和偶遇的陌生男子在中途下車，在旅館裏野合；《禮儀和衛生》中，甚至還有換妻的情節…… 我覺得《都市風景線》中最能體現性的純粹性的是《熱情之骨》。外國青年在買花的時候，遇到並愛上了一個少女，他們和普通戀人一樣，曖昧、逛街、看電影……終於到了最後一步，女生突然停下來問"給我五百元好麼？"。 這一問，外國青年頓時失去了激情，以爲這純潔的女子，竟然是人盡可夫的娼婦。但是這個少女卻是人家的妻子，市裏名家的女兒，因爲要自食其力纔出來自己開花店，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 同樣，在《熱情之骨》或者整部《都市風景線》中，女性對性完全是超脫的，但男性依然披着愛的幻想和道德的外衣。但誰又知道，這愛的幻想是不是自己合理發泄性慾的藉口呢？ 在《熱情之骨》中，女主直言，正義道德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拿貞操去換錢又何錯之有，更何況自己和他做愛根本就不是爲了錢。 在《殘留》中，霞玲在丈夫的葬禮上對丈夫的好友進行了性幻想，最後甚至想做一個鹹水妹，她對自己說，全部賣給一個人，跟零零碎碎地賣給好幾個人，還不是一樣地賣嗎？與在丈夫葬禮上的性幻想相比，這想法倒顯得沒啥駭人聽聞的了。 反觀男性，對自己的慾望總是遮遮掩掩，在《兩個時間的不感症者》中，H 先生和 T 先生最終的目的，都是想將女人帶上牀，女人是大方的，但是男人要先喫茶、散步、跳舞……最終被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因爲她給每個人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到點就走。 正如書的標題一樣，這是都市的風景線，都市的一切都是光怪陸離的，都是短暫的，都是不屬於你我的，性在這裏也一樣，只在乎此刻的歡愉，不在乎一直擁有。

“吶歐先生是一位敏感的都市人，操着他的特殊的手腕，把這飛機、電影、Jazz、摩天樓、色情狂、長型汽車高速大量生產的現代生活，下着銳利的解剖刀。” 劉吶鷗是在中國譯介新感覺派作品的第一人，他的刀鋒指向城市裏載浮載沉的紅男綠女的“戰慄和肉的沉醉”。過度地描寫都市，狂放頹蕩有餘，文明體驗不足，心理扭曲變態。 因劉吶鷗本人日文比中文流利，小說語言多用長句，修飾成分繁多，不太符合漢語規範， 給人一種隔膜的閱讀感受，同時也帶來新奇陌生的審美效果。 但作者對準都市的解剖刀只在肉慾上用力，筆下人物高度同質化和類型化。 作爲新感覺派的代表人物，讀劉吶鷗的作品可以很好地瞭解作者本人及整個流派的創作風格和思想。

劉吶鷗時常寫道：將體面的女人當作手杖，提着上街去。 又或寫道：獨身者，攜着手杖當做妻子。 可見他心目中，合格妻子是可以被隨手拿來使用的，既要有裝飾性，又要有功能性。 第一次接觸新感覺派，觀感不太好，起初是因爲驚奇於張愛玲對比喻的妙用，才瞭解這個流派，可惜如今已不能細讀。

十四部短篇交織岀男女情慾的都市風景畫。歐化的文筆始終讓人對這摩登之都的故事保持一種間離，時不時蹦躂出來的法語單詞妝點着殖民地的洋氣與怪異。從古典文化裏走出來的男女，驟然被畸形膨脹的現代生活吞噬，“他們是坐在速度上面的”，一面享用着並癡迷於食與色的極度豐富，一面又用一幕幕躁動、濫情和背叛的戲碼宣泄着自己的迷失與不安，越快樂越墮落。無法適應又不甘於此，只好用下體證明自己的主體性。用最原始的方式讓肉身皈依都市，靈魂卻只能在霓虹黯淡處的石庫門遊蕩。

《都市風景線》是新感覺派著名代表作家劉吶鷗的小說集。全集輯錄的衆多小說基本以愛情爲題材，關注都市男女的慾望表達，揭示在物慾橫流、喧譁狂躁的都市生活之中，男人和女人各自面臨的情感乃至信仰上的困境。在都市男人的內心之中，錢權和性不再是弗洛伊德所說的處於同等地位的天然慾望，錢和權乃是主導性吸引的關鍵，男人對錢和權的慾望渴求甚於對性的渴求，認爲錢和權是打開性吸引乃至到後來精神深度契合（價值觀之類的）的鑰匙。譬如《遊戲》裏面的那個青年知識分子爲着自己和那個即將成婚的女人的丈夫都悲哀着。但同樣地，輯錄的小說裏不乏夫婦之間因爲錢、權乃至天然性慾而產生隔閡和背離，最終走向背叛來宣泄在都市生活之中那些無法挽回的種種過錯和無法彌補的裂痕背後的痛悔以及希望掩蓋過錯的刺激欲，男女都逃不過因慾望沉淪的命運。當然，小說中也不缺乏“出路”，一個青年男子可以只和一個初出茅廬的妓女在一張破被條中相伴入睡，只爲安撫都市生活下被拉扯和撕碎的靈魂，雖然是一段露水情緣，如夢似幻，卻也解構了“金錢至上”“性是愛情交流的唯一根本條件”的愛情觀。 《都市風景線》中輯錄的小說敘述視角衆多（全知視角、有限視角），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敘述的小說皆有之。意識流的手法揉碎了時間和空間，讓讀者的“再創造”隨性地跟着浪漫主義的表達深入到對人物心理的描摹和把握上，不同物象的觸感或成爲人物心理動態的理由或成爲其投射的載體，一切物象透露出來的質感都迎合平面化、直接化+移情的表達模式，因而得名“新感覺”。 人物設定上，劉吶鷗的這本小說集中女性似乎往往處於一種“強勢”的地位，她們在受到男權壓迫下反而沒有談“性”色變，反而把它作爲自己掌握新的慾望載體的男性的籌碼，男性似乎都成爲了“小白臉”“亡夫”“不禁挑逗的登徒子”等，但是這些女性在小說的最後其實都被男性以“道德”進行了單向度的審判，這些男人爲着自己老婆的“出軌”、自己的情人恩人“死亡”、自己對老婆的貞潔“不保”而掬熱淚，他們自身的那些邪祟慾望反而成爲了一種正義的回擊，這是故事結構上的“浪漫主義”，人物設定的“浪漫主義”，畢竟在現實中，女性一直都是被壓迫的對象，哪怕女性有時候利用所謂的“道德”擺脫了男性的惡毒的詛咒和束縛時，男性反而認爲那“道德”不是道德了。這種浪漫主義很明顯就是在影射這個社會，即使男女同有或本質的或膚淺的需被表達的慾望時，女性反而成爲男性被誘惑的罪魁禍首，女性表達慾望一定是先於男性的（只是男的這麼想），因爲這種前置顯得女性有所謂的主動權，不過是爲了最後讓男性的慾望表達有開脫的空間。對應到作品的語言來說，很多對女性的物化的描寫足見一斑。 我們也許很難去追求這種“僞道德”的慾望書寫的罪惡來自於文本的敘述作者還是真實作者，畢竟如果他是想要浪漫主義地展現人性醜惡，同時在浪漫的背後展現人性的可怖也未可知，這需要他的其他作品或者經歷記敘來求證。 都市風景線，也許是窗外雨絲割裂公交車玻璃的一點一滴，也許也是在原始叢林島上出發迴歸都市的背影，它們都帶着割裂、荒誕還有遺憾，但給予審美衝擊的背後是人性尺度的重新規定或者人性的淪喪。

《都市風景線》借都市男女的愛情表達當時在上海的經濟繁榮之下，人們隱藏的寂寞與空虛。經濟的發展必將推動社會節奏的加快，人們在這種快節奏下的思考也變得“不重要”。例如《方程式》中的Y，他就是被都市快節奏步步侵蝕的人。他解決自己續絃的問題，就像解決方程式。先要有人給他“題目”或者選擇，而這種程式的給出對於他來說都是麻煩的。他從一開始的試圖“求解”——去與W小姐會面，但他自己卻得不出結果。快節奏的生活又推其前進，他解續絃的方程式就像一場考試。遇到不會的題目，他顯然不想多加思考，於是選擇忽略。直到交卷時間的到來，他選擇即時性的解決，不論對錯，他只需要一個結果。 相較於田園牧歌式的恬靜平淡，上海這樣的新都市的燈紅酒綠讓人迷醉，人們思想也緊繃與敏感，霓虹燈充斥着眼球，洋酒的香氣瀰漫於嘴脣。整個人，便是“霓虹”“迷醉”的代表。劉吶鷗受日本文學影響，其新感覺色彩還是顯現於文章之中，並且還有部分意識流描寫。“在這“探戈宮”裏的一切都在一種旋律的動搖中——男女的肢體，五彩的燈光，和光亮的酒杯，紅綠的液體以及纖細的指頭，石榴色的嘴脣，發焰的眼光。中央一片光滑的地板反映着四周的椅桌和人們的錯雜的光景，使人覺得，好像入了魔宮一樣，心神都在一種魔力的勢力下。”新感覺寫作放大突出感性認識，即由各種感官刺激反應出來，放大感官衝擊。 貫穿於整個文章的都市愛情，是當時許多作家描繪的方面。都市下的女子游離於各種場所，她們的身份也常常切換。她們追求並沉溺於男歡女愛的即時性享受。借“性”來排解內心的苦悶空虛，但這種空虛是難於填滿的，這種畸形的關係在快節奏浪潮下顯得微不足道。並且都市男女也藉着這畸形的戀與性來刺激個體的空虛、麻木，以此來獲取短暫的滿足。《兩個時間的不感症者》中的女子流連於許多男子之間。讓人想到《被當作消遣品的男子》，這種典型性的都市女子形象。她們不同於傳統女子的保守，她們就像在都市之中流轉的霓虹一般絢爛使人沉溺但在白天又悄然離去。其次文章對於女性形象的描寫十分西化“這一對很容易受驚的明眸，這個理智的前額，和在它上面隨風飄動的短髮，這個瘦小而隆直的希臘式的鼻子，這一個圓形的嘴型和它上下若離若合的豐膩的嘴脣，這不是近代的產物是什麼？”也是反應了近代以來社會對於人的侵蝕。

讀這本書是爲了瞭解新感覺派，可能是因爲我個人不愛讀短篇小說，且對書中多描寫的那些“新時代的愛情”並不推崇，所以整本書讀得我很是難受，但作者的文筆無疑是好的，人物物化的技巧也用得十分行雲流水。對這整本書，可謂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新感覺派小說，似乎這裏面有幾位作家都被暗殺了。

不太對我的胃口 後幾篇的結構性雖強，但讀完留不下東西和印象。也許新感覺派就如同他們所想要描寫的短暫，瞬時而與幻滅共舞的都市一樣，連文字都缺乏一種持久性，像是噴在身上的香水，一會兒便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