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利普·羅斯
《報應》是菲利普·羅斯五十四年寫作生涯的封筆之作,也是“報應系列”最後一部。 這一次,羅斯虛構了一場瘟疫。1944年夏,美國新澤西州紐瓦克市,一個名叫威誇依克的猶太社區爆發了大規模的小兒麻痹症。主人公巴基·坎特是位體育老師,暑期工作是負責公共操場上90個孩子的日常體鍛。因疫情爆發,操場上的孩子接連中招。沒人知道這種病毒何時以及如何傳播開來。社區裏的意大利人將疾病的流行歸咎於猶太人,而猶太人則懷疑疾病是那些“有色人種女清潔工”帶進來的。無從得知的病毒來源和不斷攀升的確診病例引發了極度恐慌,公園和影劇院也紛紛關閉。巴基聽從未婚妻建議,滿懷愧疚地離開了那些孩子,去波科諾山區未婚妻所在的夏令營避疫,不承想等待他的卻是更嚴酷的命運……
你會覺得這本書彷彿不是出自羅斯之手,剛讀了幾頁就馬上讓我想到了《鼠疫》,不過鼠疫裏的人物面對的是真正的瘟疫的恐怖,而這本書中的人們面對的是自己內心的恐懼。描寫的重心是羅斯最擅長的人性衝突。 這本書之所以不像羅斯的其他作品,是因爲坎特先生,他太正派了。一個潛意識中還在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的年輕人,因爲嚴重近視無法參戰,因爲未婚妻的召喚逃離了疫區,又因爲命運的殘酷安排成了病毒攜帶者和感染者,他的英雄主義要如何表現呢?他只剩下這一個選擇來維護自己的尊嚴——拒絕讓馬西婭成爲一個跛子的未婚妻。對坎特來說,羅斯就是他那個邪惡、殘忍的上帝,爲了完成這個故事,他的坎特先生必須正直、虔誠、有責任心,這樣才能讓自責一次次折磨他,並最終毀掉他的生活。 我譴責羅斯,我的最後一本羅斯,竟給我看到這樣一個絕望的故事。
“他從不相信自己能力有限,因爲他身上揹負着一種不允許自己屈服於他人苦難的堅定的天性,他絕不會心安理得地承認自己能力有限。” 這一段話非常的戳到我,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也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又不願意相信並接受自己能力有限,將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責任加在自己身上,就像是每次談及疫情給所有人帶來的不便都會充滿憤怒;就像是有時候總想要在任何方面都不加思考的要求自己不輸於旁人。 巴基的一生其實一直在逃避,看似承擔責任實際上都是在選擇逃避,然而逃避帶來的痛苦又時刻讓他處於煎熬的境地,爲了緩解這種痛苦和煎熬,只能不停的矛盾着撕裂着,感覺自己頗有一些感同身受,當我過度共情讓自己深陷負面情緒的時候,大概也有些類似。 “有良心是可貴的品質,但如果因爲這良心開始讓你覺得你要爲遠超責任範圍的事情而受到責備,那麼它就不可取了。”要意識到並且接受自己能力有限啊,或許當過度共情所帶來的痛苦超過我自己所能承受的範圍的時候,我就是應該選擇去和自己和解,去關注自己的生活。 這不是個人的悲劇,而是社會的悲劇,小兒麻痹症如此,新冠疫情也是如此。
一個被壓垮了的瑞典佬的故事。希望《放任》和《偉大的美國小說》可以早點翻譯出版,讓這個難得的全集真正出完。反正出了的二十九本我都看完了,單那九本長篇已經夠我反覆研習了
一場小兒麻痹症,一個體育老師,命運的捉弄……不過感覺太平淡了。
看完這本書,再聯繫當下疫情的現狀,聽到各種不絕於耳的負面消息。突然覺得公衆的情緒能量體已經越膨越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極限,坎特先生無法釋懷,認爲自己辜負了學生辜負了愛人辜負了一切自己本應該得到的美好事物,他給自己施加的職責已經超出他的承受範圍。天信仰的上帝在他背後紮了一刀。 反觀當下,每個人在這個疫情裏扮演的角色,上演着一場魔幻現實主義的戲劇,奇奇怪怪的新聞,匪夷所思的行爲,無理取鬧的叫罵,駭人聽聞的噩耗,讓人無法用正常的思維去分析思考。 坎特先生的一生看起來毀於一場疫情,表象是毀於自己的強烈的扭曲的責任感,深層是一種深深的逃避,無法寬恕自己,無法寬恕他人,沒有跳出過去的勇氣,自責甚至自殘的了卻餘生。 最令我動容的是他對外祖母日常用硬刷子清洗地板的回憶,以及瑪西亞寫給他的情書,那對疫情前那平淡日常的留戀,回不去的過去與現實的強烈對比。 人如果只沉湎於過去,或幻想未來,逃避現實,那麼報應就是上帝紮在後背的刀子。
一場脊髓灰質炎病毒的蝴蝶效應,小兒麻痹症暴發孵化出種族偏見和仇視:“如果他們說的沒錯,那麼在紐瓦克,呼吸這件維繫生命的事就變成了危險動作——深呼吸一下,你可能就會死。”
《報應》 拒絕自我內耗❌,心安理得的承認人的侷限性和自我能力的有限性✓…… 書名也許表達了一切。坎特的遭遇……也許認爲這一切都是上帝給自己的報應……自己的運氣太差了…… 疫情肆虐的當下,太容易和書裏的人共情,那種深刻的恐懼感席捲了每一個人,空無一人的街道和戴着口罩只剩眼睛的彼此,那種焦慮和心中不耐煩的火氣彷彿分分鐘就會爆發,最嚴重的階段,人們會毫無理由的指責和把身上的重壓扔到每一個過往的人身上…… 是什麼把坎特從一個年輕健壯英俊的少年折磨成如今暗淡無光又蒼老孤獨的靈魂呢? 像德爾斐神諭裏那幾句簡單又深刻的道理 1.認識你自己 2.過猶不及 3.切勿輕諾 事情還沒有根據時我們會過於苛責自己。錯位的責任感會讓人疲憊不堪。 你有良心,有良心是可貴的品質,但如果因爲這良心開始讓你覺得你要爲遠超責任範圍的事情而受到責備,那麼它就不可取了。 坎特這一生,都因爲這強烈的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責任感,愧疚了一生懊惱了一生,自己和自己過不去也許是最大的痛苦…… 最後,羅斯也寫出了自己的感想吧……”像巴基這樣的人,心中有愧似乎很荒謬,但事實上,這是不可避免的。這樣的人註定受到譴責。他做的所有事都不符合自己的理想。他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職責範圍。限,因爲他身上揹負着一種不允許自己屈服於他人苦難的堅定的天性,他絕不會心安理得地承認自己能力有限。” 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職責範圍,沒有認識到一個真正的自己,恰巧是這種過度的英雄主義……成了他一生痛苦的報應,帶給自己痛苦,也帶給別人……
巴基·坎特從不逃避疾病、歧視、責難與責任,但卻害怕愛與尊重,彷彿生而註定將世間的悲傷和不幸揹負在肩上。 他是英雄嗎?不,他只是一個頭腦不靈光、能力有限卻又有着異乎尋常的英雄主義的普通人。他渴望愛,卻與世界有所隔膜,對於愛和溫暖的渴望卻始終壓抑着,成爲了極其深重的責任感,最後徹底毀了他的一生。 “像巴基這樣的人,心中有愧似乎很荒謬,但事實上,這是不可避免的。這樣的人註定受到譴責。他做的所有事都不符合自己的理想。他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職責範圍。他從不相信自己能力有限,因爲他身上揹負着一種不允許自己屈服於他人苦難的堅定的天性,他絕不會心安理得地承認自己能力有限。對這樣的人來說,最大的勝利就是不讓心愛的人嫁給一個跛子,他的英雄主義意味着放棄她、否認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如果不是我們正在經歷的疫情,也許我不會懂得去欣賞這個故事,甚至幾度淚盈於睫。第一章裏病患兒童家屬對巴基無理的指責,和這場新冠發生的一樣。當悲劇發生,人們想要一個答案,爲什麼發生,又爲什麼是我,爲求一個答案,甚至喪失了理智。然而這世界大部分事情其實都是一種隨機的組合,個人的命運並沒有太多的道理可循。巴基是個勇敢正直有責任心的人,但所幸這本書沒有把他塑造成一個“非人”的英雄。他還是屈服於對女友的想念和對營地輕鬆愉快生活的嚮往離開了球場的孩子--就像大部分人的選擇。但我們只是凡人啊,只能承擔一定程度的責任啊。最後一章同樣患病留下後遺症的“我”卻展示了另一種可能。還有那個自殺的同學,那又是另一種人生了。推薦大家,在這一場疫情裏看另一個疫情裏的故事,思考一下當下的生活。
巴基先生信仰的崩塌導致他無法與自己和解。終日用某個不存在的理由怪罪自己,躲避在自己的世界裏。聽上去是糟糕透頂的人生,可這又何嘗不是人生悲劇的寫照。道理誰都能說,勸人勇敢誰都可以講,可勇敢過後,又該如何直麪人生,沒有人能回答。這所謂的報應或許只是對於存在本身的折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