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廉·戈爾丁
《蠅王》是諾獎得主威廉·戈爾丁重要的代表作,這部小說借孩童之天真來探討人性之惡這一嚴肅主題。故事發生於想象中的第三次世界大戰(未來的核戰爭),一羣六至十二歲的英國男孩在撤退途中因飛機失事困於一座荒島,起先尚能和睦相處,隨着惡的本性萌發膨脹,人性中潛伏的獸性戰勝了人性,他們互相殘殺,重現了使他們落到這種處境的歷史的全過程,將荒島樂園變成人間屠場。作者將抽象的哲理命題具體化,讓讀者通過閱讀引人入勝的故事和激動人心的爭鬥場面來加以體悟,人物、場景、故事、意象等等都深具象徵意味。這部小說由此被公認爲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文學鉅著之一。
記錄了華東政法大學杜素娟教授講《蠅王》的部分筆記,錄如下: 一、故事模式。《蠅王》是威廉·戈爾丁在1954年寫的一部未來小說,背景是虛擬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但它討論的絕對是現實的問題。故事模式是曾經很流行的“孤島模式”,探索一羣人被封閉在一個沒有現代文明的荒島環境中,人性會變成什麼樣。我們在現實中的行爲,是已經被規範過的、有法律、有道德、有風俗約束的、被規訓過的行爲。但是在一個幽閉的空間裏,沒有這些外在的紀律約束,表現出的,一定是最真實的人性,這就是人性實驗的價值。真正瞭解了人性以後,纔會更明確地知道我們該如何建設我們的社會,該如何引導人性。這就是《蠅王》這一部作品的價值和意義所在。《魯濱遜漂流記》寫作的時代,是歐美剛剛走過神學時代,那時人類懷疑自己的能力,認爲世界是上帝創造的,上帝主宰的,人是懦弱而無能的,只能依靠上帝而存在。啓蒙文學要激發人們的信心:人類也能創造世界,改造世界,征服自然。《魯濱遜漂流記》是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人在荒島生存,與自然衝突,征服自然。魯濱遜一開始害怕自然,對周圍的一切感到恐懼,慢慢開始學會征服自然,利用自然,通過耕種,通過馴化動物,慢慢地生存下來。在人和自然的關係中,聚焦於人的能力,這是典型的啓蒙文學。《蠅王》思考的是人與人的關係:人在荒島生存,人際衝突,人際之間的征服與被征服。它是社會思考,是對人類命運的思考。爲什麼是12歲以下的少年兒童?因爲12歲以下的少年兒童生存能力很弱,更能體現作品的主題——社會就是合作。但悲劇就發生在這裏,最弱小、最需要合作的羣體,卻發生了分裂,不但分裂,而且人羣和人羣之間還發生了殺戮,這是荒島的難以擺脫的宿命。人類在地球環境中,也像12歲以下的少年兒童一樣,要活下去,只能合作,但從小羣體到國家民族,人們總是分裂,分裂是人類的宿命。人類需要合作才能生存下去,卻以國家的名義、民族的名義、羣體的名義,分別構成歷史,而且羣體之間不停地殺戮,各種戰爭,各種暴亂,人際的殺戮從來沒有停止過,這就是《蠅王》思考的核心問題。《蠅王》是一個哲學寓言小說。 二、人性的善惡。文明是人類的自我保護,文明是人類不斷的想擺脫叢林的生存的模式。人類是從叢林裏走出來的,叢林是殘酷的,弱肉強食的,不理性的,是憑本能和感性控制的世界,這讓整個人類羣體變得不公正,無法維護整體利益和長久利益的發展。所以人們纔會慢慢建構文明,建構文明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護所有人的幸福和安全。文明是人類走出叢林以後,試圖在叢林之外建構一個更安全的世界所呈現出來的所有的努力。人性是善還是惡?對人性善惡不同的理解和回答,會形成不同的民族文化。 基督教認爲人性惡,人性是不可信的。基於這個概念,西方建造了很多嚴格的約束,把人性控制起來,西方很早法律意識就很很強,按照人性最壞的設想,設定出相應的制度約束和法律約束。儒家文化認爲人性善,人是可以教化的,中國文化有強大的禮教引導,人人都可以做君子,對人的設想期望很高。《蠅王》中,拉爾夫是一個溫厚的人,傑克是人性迷失,羅傑是一個天生邪惡的人。戈爾丁對人性有比較理性的看法,他認爲每個人都有善的種子,但也必須承認魔鬼的力量很強大,有些人生來魔鬼的傾向就很足。人性中有善有惡,惡會把我們牽回叢林,而善引領我們走向想象中美好而和諧且安全的時代。人類用漫長的歷史構建道德宗教、政治制度、文化教育、社會良俗,來規範人類行爲,引導人性之善。 三、文明的反思。孩子們都來自文明的世界。規則與秩序是對羣體的保護,但在本質上是對人類行爲的規範評價和引導,最終指向對於秩序的構建,促進和維護秩序是對羣體力量的有效調度,也是對羣體中的個體安全的保障。如果每個人都要絕對的自由,最後的結果就是人人沒有自由,每個人都要絕對的爲所欲爲,最後就是人人都沒有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秩序和必要的對個體人的自由的約束很重要,通過約束個體人的部分自由形成秩序,這就是人類文明的基本構建方法。這種對秩序的構建,促進和維護,形成了文明的根基。秩序是對羣體力量的有效的調度,也是對羣體中個體安全的保障。這羣孩子來到島上後,他們最需要找到的就是規矩,找到一個頭兒,找到秩序。這是一羣被規訓過的孩子,他們非常快地找到了海螺,把海螺當成一個秩序。 四、兩種生存理念。拉爾夫,用迴歸文明世界的方式獲救,窩棚、廁所、火堆,依靠紀律和規則。傑克,用皈依原始叢林的方式獲救,塗臉、嚎叫、獵殺,恢復暴力激情。爲什麼煙比豬重要?拉爾夫:“規則是我們所有的唯一的東西”,“咱們維持不了火堆,咱們就會像牲畜一樣,再也不會得救”。傑克:“讓規則見鬼去吧!我們是強有力的,我們會打獵,要是有野獸,我們就把他打倒,我們要包圍上去揍他,揍了再揍!”——我們是比野獸更野的野獸,如果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就好了——這就是傑克式的主張。所有的煽動戰爭,發起戰爭的人,都帶有這樣一種心理:我們要用獸性去擺脫人類文明帶給我們的弱項,很多文明規則讓我們弱化,只有叢林的、我們祖先曾經具備的那些獸性激發出來,我們纔可以更加有力量。這就是傑克式的思維。 五、羣體特點與心理。“小傢伙們”的羣體有什麼特點?戈爾丁其實是提出了一個“烏合之衆”的問題。烏合之衆這個羣體,往往在行爲上更傾向於惡的選擇。如果我們認爲烏合之衆身上的人性惡或者魔鬼的力量更大一點,我們會覺得更有理由去蔑視底層和庸衆。但《蠅王》對烏合之衆和庸衆的產生是有自己獨到的見解的。第一,小傢伙們大概5歲到7~8歲的樣子,是最弱小的生存力量,他們天然地希望得到庇護。因爲自身力量弱小,非常容易盲從,但盲從不是他們的劣根性。注意戈爾丁的分析,烏合之衆最大的特點就是盲從,不是因爲他們本身素質差,而是因爲他們天然弱小,底層的人沒有資源,沒有權利,他們選擇的空間很小。第二,這個羣體的生存方式是最趨於本能的一個羣體。因爲他們生存的資源少,受到的教育和教化比較少,他們滿足喫、睡、玩就可以了。所以“小傢伙們”不像拉爾夫那樣思考羣體的出路在哪裏,也不像傑克那樣思考怎麼讓這個羣體解決眼前的困難喫到肉。他們就是每天享受就可以了,傻乎乎的到處玩。這就是“小傢伙們”的概念,最基本的動物本能,喫飽穿暖娛樂,這就是烏合之衆較大的特點。第三,這個羣體也是最沒有安全感的羣體,因爲自身力量弱小,他們對威脅特別敏感,他們最害怕。實際上這是社會的折射,社會中普通的底層羣體,他們往往更盲從,更本能,又最沒有安全感。這三條就註定了他們會跟從傑克,這就是戈爾丁對於爲什麼底層的羣衆會出現這樣的特徵的思考。這是一個很值得同情的羣體,他們往往非常盲目,非常容易爆發本能。戈爾丁作爲一個作家,最大的貢獻是,他沒有像很多人粗暴地下結論,認爲這個羣體素養很差,而是認爲他們最脆弱最沒有安全感,所以他們會最盲從,最趨於本能,最沒有安全感。這樣的羣體,面對恐懼和威脅,最願意相信的力量,是——拳頭,這就是社會底層人容易出現暴力傾向的原因。不能責怪他們傾向於暴力,他們除了暴力之外,什麼都沒有。而且他們也知道,去打一架,個人的力量不夠,所以他們不但信仰暴力,而且信仰羣體暴力,信仰羣體發泄帶來的虛假的力量。只有受過教養,受過文明影響越大的人,在感到不適和痛苦的時候,纔會更容易剋制,而沒有受這種理性訓練的人,更易怒,更容易發泄力氣,發泄憤怒,把發泄當成一種力量,得到一種力量的安全感和滿足感。理性欠缺是“小傢伙們”這個羣體的特點,同時他們依賴“羣體”,羣體暴力會形成一種自我力量的放大,他們會把這種羣體的力量當成自己的力量,然後帶來一種虛假的強大感。這兩點都決定了“小傢伙們”只能跟隨傑克,不會跟隨那個剋制的要講規則講理性的拉爾夫。戈爾丁描寫孩子們殺豬,一開始非常害怕。殺豬的時候,他們產生一種自我幻覺,一起殺死了一頭豬,那一刻孩子們都覺得不害怕了,每個人都覺得,我比豬更厲害。在血腥的行爲當中,孩子們通過暴力得到了一種自我力量膨脹的錯覺。後來他們就愛上了殺豬,愛上了殺戮。不是他們迷戀殺戮,而是殺戮給他們帶來了一種自我力量膨脹的一種錯覺。甚至連整個荒島上最理性的兩個孩子拉爾夫和豬崽子,他們都沒能擋住這種誘惑,整個羣體都在狂歡,像野獸一樣狂舞,然後通過殺豬得到一種安全感。 六、西蒙的生存理念。什麼樣的人才能爲規則制定者提供人性的參照?這就是知識分子的作用了。最瞭解人類的是那些體察人性的思想家們。不瞭解人性的人成了管理者,那是人類的災難。那些體察人性的哲學家,那些關懷人性的人文主義者學,那些表達我們內心的呼聲的藝術家們、文學家們,都是是西蒙,他們能夠在社會中爲立法者提供人性依據。我們需要這樣的西蒙。一個好的執法者,立法者應該有西蒙精神。 孩子們被救出了孤島,回到了文明世界,孩子們真的得救了嗎? 他們回到了大人的世界,不要忘了,大人的世界是另外一個荒島,在那裏正在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在那個大世界裏,依然是人類在在互相殺戮。小島上的殺戮結束了,但是比小島規模更大的人類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殺戮正在發生。所以孩子們沒有被得救。只要人心當中的黑暗存在,獸性沒有被控制,人類是很難得救的。 孩子們被救出了孤島,回到了文明世界,孩子們真的得救了嗎? 他們回到了大人的世界,不要忘了,大人的世界是另外一個荒島,在那裏正在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在那個大世界裏,依然是人類在在互相殺戮。小島上的殺戮結束了,但是比小島規模更大的人類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殺戮正在發生。所以孩子們沒有被得救。只要人心當中的黑暗存在,獸性沒有被控制,人類是很難得救的。
—— 《蠅王》是個寓言。所謂寓言,就是用人類能夠讀懂的方式,去揭示一些深刻的道理或現實。 在一次核戰爭之後,一羣英國少年因飛機失事流落到一座孤島。爲了不讓繁瑣的枝節影響故事的核心表達,作者讓這座島上淡水無虞,還生長着喫不完的水果。一羣受過現代教育的孩子,在這樣一個無憂無慮的荒島之上,會怎樣去生活呢? 提起荒島文學,我們很難不聯想到《魯賓遜漂流記》。英雄的魯濱遜,克服種種困難,在蠻荒之中,開出了文明的花朵,魯濱遜甚至還教化了“星期五”,這是一個充滿了浪漫主義樂觀情緒的故事。 但戈爾丁對這種樂觀充滿疑惑,他決心寫一個真實的故事,讓讀者看看在荒島之上,孩子們更可能是什麼樣子。 拉爾夫是個大孩子,有着接近成年人的體態,他憑藉能夠吹響的海螺在孩子當中建立起權威。他安排孩子們收集食物、搭建住所、點燃用於求生的火堆,看上去井井有條。但大多數孩子並不具備自律的能力,散漫放蕩,無法完成自己的任務。羅傑帶領着狩獵小隊獵殺野豬,爲大家帶來美食。血的刺激,很快就讓孩子們習慣了殺戮帶來的刺激。情況迅速惡化,曾經勉力維持的秩序被摧毀,暴力壓制了理性,有孩子在這個過程中失去了生命。 對於未知的恐懼,與暴力帶來的刺激彼此激發,裹挾纏繞在一起,西蒙在幻覺中看到了蠅王,作者借蠅王之口揭示出人性中隱藏的獸性,鋪天蓋地的火焰點燃了整個島嶼,少年們的烏托邦開始陷入徹底崩壞。 我們當然能夠看懂這個故事想要告訴我們的。當失去了秩序,天真懵懂的孩子們可能變成惡魔。看一看中國那個特殊年代中的小將們,我們可以確認,這一切真的可能發生。 在故事的最後,一位軍官帶着部下從天而降,救下了這羣孩子。但仔細想一想故事的開始,核大戰已經開始,成年人的理性真的比孩子們更多嗎?誰又能拯救這個世界? 戈爾丁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開始了這次創作,兩次世界大戰幾乎摧毀了人類對於理性的信心,所以,一定程度上,我們可以將這本小說視爲傷痕文學。 即便已經過去了近百年,理性主義的大旗早已重新飄揚,我們依然還是會被戈爾丁的文字深深震撼,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們能夠感受到,那些荒誕,絕不僅僅是幻想,一切都真的可能發生。 掩卷沉思良久,內心總是有一股不甘。說說想法。 受到良好教育的一羣人,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崩解。 理性,並非沒有機會獲得成功。 當五月花號來到美洲,在第一個冬天過去,近半人失去了生命。如此酷烈的生存環境,並沒有磨滅那羣人的理性。昂撒文明的火種,從此在陌生的美洲點燃。 戈爾丁拿掉了孩子們的生存壓力,不缺少淡水,不缺少食物,這可能恰恰是秩序迅速崩塌的原因。沒有壓力,便沒有秩序。完全的自由,導致一切邊界都被打破。 有效治理本身,有非常高的成本。需要社會分工,需要普遍共識,需要足夠的物質條件,需要好的頂層設計。 如果充沛的物質是善,那,這種善,很可能無法導向理性。因爲在這種缺少壓力的條件下,很難形成追求理性的普遍共識。危機,是考驗也是動力,約束,是文明向前走的必要條件。 戈爾丁的荒島故事,是敵託邦。 但我覺得,沒有必要如此悲觀。 故事,並沒有結束。 鋪天蓋地的大火之後,如果拯救者並沒有出現,理性一定會開始迴歸,受到現代教育的孩子們,絕不會變成原始的野蠻人,點燃的火種,沒有那麼容易熄滅,就如同二戰後滿目瘡痍、一片廢墟的歐洲,能夠重新建設起現代文明。就如同我們的祖國,即便經歷瞭如此多的困難,在百年浩劫後的今天,我們乾的還不錯。 相信未來,相信年輕人,他們當然很可能搞砸一切,但歸根結底,我們只能相信他們。
象徵脆弱的文明極的豬崽子一直沒有機會說出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意味着什麼。作家想象中的女兒國總是正常地在運轉,作家想象中的全男社會,卻是暴力摧毀了理性和文明。本書含男量100%,不知作家是想突出主題有意將人物典型化簡單化,還是認爲有女性參與的社會不至墮落至此。還是說,男作家不瞭解女性,所以將對方神祕化崇高化了,但他們瞭解自己,所以寫出了自己面對暴力本能的無力
在寫這篇書評前,我必須要說,十年前我在臺灣誠品書店買下它時,並沒有想到十年後的今天能帶給我如此大的幫助。 當年的我自以爲讀懂了“人性本惡”,以爲豬頭是暴力的索引,而自己只是旁觀的智者。 之後的十年間,我一直抱着這種淺薄的優越感,卻在現實的荒島上活得極其盲目。 我曾是那個不敢與衆不同的孩子,因爲恐懼孤獨的“怪獸”,我交出了思想的解釋權,任由內心的“傑克”殺死了清醒的“豬崽”,並長久地追殺着理性的“拉爾夫”。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參透了那位教我交易的臺灣朋友當時的話:“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如果說《索拉里斯星》讓我們確立了宇宙不以人類爲中心的絕對虛無,那麼《蠅王》就是將這種虛無具象化爲我們內心的惡意與盲從。 過去十年,我試圖從知識中索取即時的正反饋,卻忽略了意識本身才是成長的星河軌道。 那種“我應該這樣因爲大家都這樣”的盲目,纔是生命最大的仇敵。 如今再讀《蠅王》,我看到的不再只是人性之惡,而是文明之火在黑暗中生存的必然義務。 即便世界本質上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即便所謂的救贖(軍官)本身也裹挾在更大的戰爭中,我們依然要在那場“絕望與希望”的博弈中,守住那枚潔白卻脆弱的海螺。 我終於理解了加繆所說的,那個藏在隆冬深處、不可戰勝的夏天。那不是物質的豐盈,而是在看透了世間虛無主義之甚後,依然願意爲追求光明而承擔起“生存的意義”。 這十年的路沒有白走,每一次舊事復甦,都是一次浪漫的久別重逢。
是作者對當時的歷史背景和社會環境作出的諷刺,但其實有部分是作者的單方面泄憤:作者威廉•戈爾丁爲自己建造的一個“惡意伊甸園”。在這座孤島上,作者以“上帝之手”撥弄着命運,強行剝離了文明的規則,卻未曾賦予角色應有的生命活力。 令人質疑的是,書中的孩子是“失能”且“失活”的。在作者預設的極端對立中,孩子們的創造力、真實的羣體驅動力被抹殺,只剩下一羣唯唯諾諾的軀殼和幾個被符號化的領袖。拉爾夫的所謂“掙扎”,在缺乏邏輯支撐的尊嚴與面子的下拉鋸中,更像是一種蒼白的無病呻吟。對立面的傑克和羅傑更是符號化的惡與獸性,完全喪失了人的複雜性。而其他孩子更是完全淪爲背景板,僅僅在開頭作爲幾個數字出現。作者忽略了用孩子代表文明本來就是一個僞命題,創造一個孤島,用四五個角色包裝的無法反映一個小社會,只是個人想象。 這部作品之所以在評價體系中居高不下,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它迎合了某種悲觀的政治寓言,而非因爲它真實地刻畫了人性。真實的惡與真實的善都應在複雜的互動中產生,而非在作者關緊罐子後的強行搖晃中誕生。當文學淪爲論證“性惡論”的封閉實驗,它便失去了作爲小說最核心的價值—對活生生的人及其邏輯自洽性的尊重。
希望讀完本書正文之後,再看讀後感(包括書中的)。 如果你看過這本書的其它版本,也推薦再看一下這個版本中韓松的“讀後感”、斯蒂芬.金的“序”和龔志成的“譯後記”。 📝“蠅王”即“蒼蠅之王”,源出希伯來語“Baalzebub”(又有說此詞出自阿拉伯語),在《聖經》中,“Baal”被當作“萬惡之首”,象徵惡魔。在英語中,“蠅王”是糞便和污物之王,因此也是醜惡的同義詞。 📝“最了不起的思想往往是最簡單的”。 斯蒂芬.金在本書“序”中說: 📝《蠅王》帶給我的初次閱讀體驗與“學術”或“分析”毫無關係。這本書—在我的記憶中—是頭一本長出雙手的書—一雙有力的手,從書頁間伸出,一把抓住我的喉嚨。它對我說:“這不只是娛樂;這是生或死。”; 📝我看到了一個由戈爾丁作後記的版本。在後記中,他寫道(大意):“成年人拯救了孩子……可誰來拯救成年人呢?”。 龔志成在“譯後記”寫: 📝戈爾丁說道:“經歷過那些歲月的人如果還不瞭解,‘惡’出於人猶如‘蜜’產於蜂,那他不是瞎了眼,就是腦子出了毛病。” 📝荀子早就說過:“人之性惡,其善者僞也” 韓松在本書的讀後感中說: 📝老師講,二十年後五種孩子將不會被淘汰,一是對事物有好奇心的孩子,二是有創新創造能力的孩子,三是懂得管理情緒的孩子,四是擁有延遲滿足能力的孩子,五是學習能力強的孩子。 📝《蠅王》告訴我們,對於一些民族而言,暴力和仇恨貫穿了歷史和未來。人類在無休止爭鬥。這是恆定不變的主題。但唯其如此,愛才不會消失。因爲我們太愛自己了,我們太自私了。......爲了愛自己,才必須愛他人,或者裝出來愛他人。這使得未來仍然是不明朗的,繁麗外表下有着毀滅的光影。但爲了活下去,抗爭也是一個主題。 📝文學爲我們當下的生存,提供了很好的一種註釋。《蠅王》使得我對劇變時代的文學懷有信心和期待。 📝我們是神祕宇宙的一分子,由地球這個孤島載着在茫茫大海中航行。這究竟是有目的的,還是沒有目的,而僅僅是偶然的? 有人研究後斷言,地球是一座監獄,是一個被放逐的星球。所以我們能看見的茫茫宇宙一片漆黑。而真正的大千世界充滿了光明,那是我們祖祖輩輩嚮往中的天堂。 📝Ai說,《蠅王》其實是在反駁另一部樂觀主義小說《珊瑚島》。《珊瑚島》寫於帝國自信時期;而《蠅王》寫於二戰之後。可惜,沒有找到《珊瑚島》的中文版。
荒島:人性的試驗田,我與我周旋久。 荒島文學作品一般描寫人類如何開發利用自然,創造文明,構建理想社會。這部作品反其道而行之,只有小孩組成的羣體被構想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後放逐在島上,島上的一切都很簡單,海岸島嶕、森林、山、野豬,野果…… 拉爾夫12歲,憑藉良好的教育制定規則成爲領導人“生活很令人厭倦,生活中的每條道路都是一篇急就章,人們的清醒生活,有相當大一部分是用來照看自己的腳下的。”未知令人恐懼,於是拉爾夫帶領大家通過談話,親自去看來消除恐懼,他是一個仁慈民主的領導者。守好火,這是他的信念,煙是一個獲救的信號,安排打獵,規範生活,現代秩序。 然而以傑克爲代表的野蠻派,打破着一切,利用恐懼成爲無惡不作的野蠻開荒人,沉迷打獵跳舞唱殺豬歌,可以說,盲目導致野蠻,野蠻令人盲目,甚至殘害同伴,容不下“異端”。 在地球曲面的某個黑暗部分,太陽和月亮正在發揮着引力;地球的固體部分在轉動,地球表面的水卻被牽住,在一邊微微地上漲。潮水的大浪沿着島嶼向前推移。‖隨後大海又開始起落,發出了緩慢而長長的嘆息,白色的海浪翻騰着衝上礁石,又夾上了縷縷粉紅色的血絲。 宇宙無窮浩瀚,狂風乍起彗星出現,海浪隨着引力潮起潮落,帶走了最後一絲人性的溫度。如果沒有文明和秩序,人類會是什麼樣?無知就是惡,惡如同海浪帶走善良的屍體。看到最後非常心痛,放火燒山步步緊逼,童音成了惡魔的低語…… 在貪婪和節制中,天性選擇貪婪;在理智和盲目中,天性選擇盲目;在殘害和包容中,天性選擇殘害……不允許反對,不允許清醒,不允許謙虛……依舊,我與我周旋久。 這本書無疑存在非常多的象徵,隱含政治、社會等等,史蒂芬金說“讀者的‘着迷’是小說跳動的心臟”,所以拋開那些主義不談,這本書會讓人着迷,讓我在荒島上思考、感受並且窺見深埋自己內心的劣性。 感動於拉爾夫始終堅定着自己,沒有在臉上塗上色彩當作面具,對同伴的愛讓他懺悔,讓他悲傷慟哭,讓他獲救。 希望我們都能在不斷的善惡交織中選擇善,在墮落和清醒中不斷清醒,在誘惑和自制中不斷自制,能夠看見浩瀚星河下的自己——依舊與內心一致,讓懺悔被海浪帶走,讓我們免於痛苦。
“成年人拯救了孩子……可誰來拯救成年人呢?” BBC全新劇集原著小說,諾獎得主威廉·戈爾丁的經典黑暗寓言,以孩童的“天真”,照見人性的深淵。
還是打個推薦吧,抒發一下我的淺薄見解。 先說缺點。剛開始閱讀的時候,確實是因爲主要信息在冗雜的環境描寫中,中文版頗有一種“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感覺,很難靜下心繼續閱讀下去。包括後續小孩接二連三地發言,很難分出誰在發言,給閱讀帶來了很大的障礙,(當然我是說在耐心層面,很有可能我個人不是很喜歡中文譯文這種過度的環境描寫),這方面我更推薦看圖像小說版本的或者英文原版。 如果說是推薦,那必定是小說本身的故事設定和社會隱喻的諷刺。故事本身作爲一種荒島求生式,令我驚奇的是,本書沒有像其他殖民小說那樣侵略原住民,也沒有童話美化孩子生活。他的關注點起源於性本惡論,或者是說是在極度的恐懼和孤獨之後,一種男性權柄的爭奪和猜忌。十幾個男性少年,可以說是一個小型的社會縮影,在與世隔絕的荒島,以採集社會和捕獵社會各自發展。主線看似是Jack與Ralph爭奪羣落領導權力,實際上是兩種在恐慌下不同生存方式的對比,在文明約束失效後,人類原始的暴力、恐懼、盲從、集權本能會徹底爆發,所謂 “文明人” 會快速退化成野蠻、專制、暴力的羣體,帶上面具、塗上彩面、用擬聲詞作爲呼喚(這種語言能力的退化),文明徹底退化成獸性,可以說這種羣體理性的剋制,在絕望之中,不值一提,最終甚至在羣體的加持下變成專制獸性的狂歡。 那其實從結果來看,“野蠻人”和“文明人”的屬性沒什麼不同,只不過文明爲野蠻的本質套上了一種美化的濾鏡罷了。更近一步,我聯想到那個經典問題:“生存還是毀滅?”原始的文化落後是事實,但是在孩子們當時的環境中,生存爲第一優先級,選擇忠於野蠻,反倒是一種活下去的方式。但是如果堅持文明,結果註定兇險不堪。如若最後沒有海軍軍官的意外救援,Ralph必然會淪爲Jack團伙的獵殺目標。再進一步推斷,整個大環境實際上陷入的就是戰爭時期,孩子們只不過從一個荒島步入世界這一個由成年人主導、被戰爭與強權裹挾的更大、更殘酷的荒島。我並不認定這篇小說最後是個he結局。 我認爲小說中不存在完人。如果存在也應該是較爲軟弱且偏向理想主義的西蒙——這位先知類的哲理性意象,藉由與自然或是“蠅王”的對話暗喻主旨。但是這種羣體中的清醒者,往往不會有什麼很好的下場,我甚至認爲作者安排西蒙被活活打死的屍體被潮汐帶走,而不是像其他荒島小說被孩子食用,是一種來自作者的仁慈(老悲劇意象了) 。 Ralph作爲主角更絕非完美的道德標杆,但是這位絕對是在荒島文明的最後載體,見證了本能戰勝文明後,甚至自己在羣體狂熱參與獸行後,仍在堅持文明的底線。我不能說這個行爲是多麼高尚,至少它是絕境裏文明未曾徹底熄滅的唯一證明,也是整部小說最戳人的悲劇所在。 既然文明在生存的作用只是類似“煙”的意象,文明等於希望,等待別人的救援。困於荒島上的孩子們自然可以幻想大人的幫助,那荒島外的戰爭中的大人,又能尋求誰的呢。其實,看到最後,我在反思文明的作用:文明於生存不是必要的,甚至是脆弱的,爲什麼我們更需要文明。作者只是把這個拋給了我們並未做解答。 從我目前的生活閱歷來看,文明類似於一種存在的證明,但是生存不等於存在。《蠅王》最殘忍的真實是: 放棄文明,往往更容易生存; 堅守文明,常常更痛苦、更可能先死。 那這就是對於我們整個人類文明(特別是西方)的一個發問,人類是否要像個人一樣活着。
三年前把本書放入書架也是爲了探尋 “文藝作品中,以不成熟的未成年人爲主要角色樣本,放入一個極端而封閉的環境(伊甸園)中,探討某類人性命題” 這種極富有戲劇張力的特殊genre的起源,如今讀完果然名副其實。 因而在此拋磚引玉,列出一些我認爲是同類型的作品(可能會有細微的差別),期待有同樣喜歡這一類型的書友可以分享和交流! 《超新星紀元》 《美麗黑暗》(漫畫) 《大逃殺》(電影)(其實由此衍生的類似飢餓遊戲或者安德的遊戲等我都認爲有類似的色彩,但是不是特別典型所以不作爲正式list) 《少女庭國》 《約定的夢幻島》(漫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