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加西亞•馬爾克斯
《迷宮中的將軍》成書於八十年代末。作者加西亞·馬爾克斯與哥倫比亞、墨西哥以及委內瑞拉的歷史學家們一起進行了兩年的調查。本作品描寫了南美解放者西蒙•玻利瓦爾生命中沿着馬格達萊納河幻影般的最後一趟旅程。這趟旅程在信件與各種各樣的回憶錄中幾乎沒被提到,這恰好給了作者在歷史真實的範圍內創作自己的故事的自由。 作品中,玻利瓦爾在疾病困擾、心灰意冷和種種超出了他的控制的不利條件下,重訪了河岸邊的城市,重走了見證他起伏輝煌的戰績、滿載着他曾經的抱負以及他所遭遇的同路人和遭受的背叛的道路,一直向遠方的大西洋奔赴。
至此,我終於讀完了馬爾克斯除自傳、訪談外的所有作品。 這本《迷宮中的將軍》是我故意留到最後的給自己的禮物。 兩年前我初讀馬爾克斯,便遇到了他那部如洪水漫湧般寫盡極致權力與徹骨孤獨的《族長的秋天》,令我驚爲天人。而《迷宮中的將軍》的簡介——被譽爲“拉丁美洲的解放者”的玻利瓦爾大將軍人生最後的一段旅程,聽起來就像是又一本《族長的秋天》,因此我決定把它作爲馬爾克斯的完結篇,帶來某種首尾呼應的快感。 這份禮物沒有令我失望,甚至給我驚喜,因爲儘管它與《族長的秋天》同樣書寫遲暮英雄的孤獨與死亡,卻在寫法上截然不同。 事實上,馬爾克斯的四部長篇,每一部的閱讀感受都不盡相同。 讀《百年孤獨》像是聽一曲婉轉低迴的吟唱,復調相合,延宕不絕。 讀《霍亂時期的愛情》像是賞一片波光盪漾的水系,倒影繽紛,緩緩遠去。 讀《族長的秋天》像是被一條雕飾繁複的鎖鏈捆縛,冰寒刺骨,緊緊咬合。 讀這本《迷宮中的將軍》則像是翻一本塵封多年的相冊,黴斑點點,光彩褪色,可是拿在手裏沉甸甸。 1830年5月8日這一天,是故事的開頭,卻也是將軍人生的末路。 這天清晨,四十六歲卻已未老先衰的他,像海豚似的從浴缸的草藥水中冒出來,起身準備離開波哥大,出乎許多人意料地一去不返,一路走向12月17日的死亡。 從波哥大出發,沿馬格達萊納河一路向北,去往加勒比海邊一個未定的目的地,這就是將軍的最後之旅。 這是一趟充滿矛盾的旅途,這是一場充滿矛盾的人生。 他只有四十餘歲,卻老態龍鍾。他形銷骨立、苟延殘喘,卻有着有力的手掌、滾燙的掌心,有着一種從內裏生髮的奇異力量。 他途經一座座城,曾經繁榮歡騰,如今衰敗殘破。他遇到舊情人,曾經良宵共度,如今情誼涼薄。 他曾三次解放委內瑞拉,卻最終難以踏上故土。 他曾在西歐接受教育和薰陶,憧憬歐美的自由民主和共和制聯邦,卻又無法信任民主政治。 他曾身兼玻利維亞總統、哥倫比亞總統、祕魯獨裁者三重職位,卻最終辭職告老、孑然一身。 他曾與許多豪傑結下革命友誼,到最後卻不是反目成仇,就是生死相隔。 他處處留情,始終逃避穩定的關係,卻是一生難忘亡妻,「他強忍悲痛把她埋葬在遺忘深處,才能沒有她而繼續活下去」。 他此生只有一個念想,就是讓南美洲成爲一個獨立統一的國家,卻在最後的旅途中眼見國土分崩離析。 他不甘,他不願走,卻又擔心留下來只會更壞。他想回頭,想再拼一把,卻又不忍踐踏岌岌可危的秩序,繞過合法途徑成爲篡位的人。 他漸漸看不到終點,看不到出路,就如這趟沒有目的地的旅程,他開始懷疑統一南美是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說到底,錯的人是我,他們只想爭取獨立,那是眼前具體的東西,並且他們乾得很出色!而我卻在迷夢中摸索,尋求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他迷惘、無奈、徘徊、絕望,他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場逆境與夢想之間的瘋狂追逐,他在臨終前嘆息道:「媽的,我怎麼才能走出這座迷宮!」 馬爾克斯花費兩年時間,埋首於浩繁的文獻中,進行他並不擅長的歷史研究,從閱讀追隨者撰寫的三十四捲回憶錄到蒐集犄角旮旯的剪報,才終於可以在尊重史實的前提下,寫出一部血肉豐滿的小說。 真實的地點和真實的人物帶來屬於歷史的厚重感。 虛構的故事和虛構的情感拂拭塵埃,爲朽去的照片重新填上鮮明的色彩。 讀完本書,玻利瓦爾在我心中的形象將永遠虛實交織。 我記憶中的將軍會日日清晨仰面躺在浴缸的草藥香湯裏,海豚般起身,一口飲盡濃稠的煎劑。 我記憶中的將軍會拒絕預備的轎子,憑意志而不是體力登上山坡,伸出乾瘦的手,一握之下卻感受到力量的潛流。 我記憶中的將軍會對法國人怒斥歐洲:「歐洲人認爲只有歐洲的發明才適用全世界,凡是與之不同的東西都該受到譴責。……別試圖教訓我們該怎麼爲人行事,別試圖使我們變得同你們一樣,別要求我們在二十年之內幹好你們在兩千年之內都幹不好的事情。」 我記憶中的將軍會鼓勵追隨他的青年:「去墨西哥吧,即使別人要殺你,即使會死在那裏也得去。趁你現在還年輕的時候去吧。蹉跎下去就晚了,那時候你會覺得無家可歸。」 我記憶中的將軍會救起生滿疥瘡、奄奄一息的流浪狗,在僕人問他給狗取什麼名字時,想都不想地回答道:「玻利瓦爾。」
我其實是聽着《文明6》裏大哥倫比亞的背景音樂看了這本書的,很早以前就知道這本書講述的是誰,但是正是因爲對玻利瓦爾的尊敬,我從來沒想着翻開這本書。 正是因爲我知道玻利瓦爾戎馬一生,拋棄自身的公子哥生活走上了這條被其他公子哥利用的道路,更覺得他悲慘。 是的,我覺得他從一開始就在被其他公子哥們利用,其他的大將軍在大哥倫比亞建立後擁有充分的資金鞏固自己的勢力,而只有傻乎乎的玻利瓦爾什麼都沒有留下。 真當我看完了這本書的時候,可能並沒有多少悲傷的感覺,因爲其實從他一開始的理想的行爲,就已經讓所有人知道了他的結局。 只是這短短的幾個月,對於一位解放者來說,太過殘酷,以至於讓整個大哥倫比亞都爲他陪葬。
就只是單純寫一位將軍,而這位將軍確實歷史上存在,勇往直前南征北戰(比喻),沒有人能阻擋他征服的步伐,最後衆叛親離,步入迷宮而終結人生軍旅。但凡是描寫人物,都會書寫人物性格特點,思想抱負,豐功偉績,包括人生經歷、愛情、身邊陪伴等等,有高潮迭起就會有劇終人散,走入不解的終點,就是迷宮與圍城,沒有不散的宴席。
作者是馬爾克斯,半紀實性的小說。原型人物是拉丁美洲革命領袖,玻利瓦爾。本書並沒有魔幻現實型的內容,基本都是平鋪直敘,考證借鑑了很多真實史料,描寫了這位將軍生命中最後一段時間內的經歷和回憶。主題內容一方面是這位將軍個人,另一方面也在討論拉丁美洲這些國家在獨立解放運動之後的發展方向。 本書閱讀門檻很高,需要大量關於委內瑞拉,哥倫比亞這些國家獨立解放運動的背景歷史知識,否則作者有深度的思想都領會不到,看起來只覺得迷茫枯燥。出場人物多,介紹少,情節零散,沒有循序漸進的主線,好多莫名其妙的內容。 書名中的迷宮,淺處說是指將軍的偉大理想並沒有實現,失去權力,加之體弱生病,思想上懷疑迷茫進入了迷宮,深處是指那些國家在獨立後沒找到正確發展方向,反覆戰爭奪權,也是在迷宮裏打轉。 我理解,書中出現的將軍上校之類軍人太多了,頻率明顯高於人民這兩個最重要的字,而且以主角爲代表,個人的財物情婦之類東西也是太多了。本質上還是爭權奪利的軍閥混戰,很類似民國時代。迷宮的出口在哪裏,在我們的歷史書裏。
11.8w 9h 在閱讀馬爾克斯上一部作品《族長的秋天》時,我曾感慨,小說以一種常人難以忍受的方式或結構呈現,讓人讀着心絞痛,不是小說這種體裁或藝術表現形式該有的模樣。誠然,《族長》是一部閱讀門檻極高的小說,甚至,比《百年孤獨》難度還高。最後我說,形式大於內容,不適合小說。我以爲我說的有道理,直到看完這部小說,我才猛然意識到,事情或許並非如我所說,並且,自己錯的可能有點離譜。 這是一部四平八穩的小說,故事有開始有結束,內容有場景有對話,人物有真實有虛構,堪稱馬爾克斯作品中罕見的符合傳統認知呈現方式的小說。但是,故事的震撼程度,人物思想的穿透力及感染力,顯然不如以魔幻的非傳統方式呈現的小說那般強烈。那麼,這是否足以顛覆我上部書評中有關小說呈現方式的結論呢?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好萊塢名導昆汀·塔倫迪諾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大意是:人類所有的故事類型,都已被拍過,沒有沒被拍成電影的故事類型了。也就是說,現如今我們從電影這種藝術表現形式裏看到的故事,都是老故事在換個方式重新講述,甚至可以說是在模仿。同一個故事,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講述,自然會讓故事呈現不一樣的表現效果。電影如此,小說亦如此。 假如馬爾克斯所有的小說,都像本書這樣以一種四平八穩的方式來講述,或許,他小說的藝術水準和文學價值,將大打折扣,甚至有滑向平庸和俗套的可能。人世間的一切,沒有對錯,只有角度;認識角度不同,結論就不同;結論不同,對錯就不絕對。至於小說作家,以自己的思想爲基底,以視角爲楔子,以獨特呈現方式爲框架,來重新書寫、演義一個或平凡或非凡的人物或故事,纔是體現作家獨特審美的關鍵,也是提高其作品層級和提升作品藝術高度的根本原因。 由此似乎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馬爾克斯的偉大,並不在於他發現了世間一個獨特的故事並將其述諸文字,而是他以獨特的視角和寫作方式,爲人們講述了他認知裏的一個有關人世間的故事。因爲他視角的獨特,結構的新穎,才讓一個個平凡的故事,一段段普通的歲月,在他筆下的小說中,變得雋永悠長,光芒閃耀。 趁着當前周星馳電影的熱度,我們不妨拿周氏無厘頭再舉一例。中國甚至在華語圈內,周氏無厘頭絕對名聲在外,影響了無數人。那麼,是他講述的電影故事新奇、獨特、或是唯一麼?當然不是。周氏電影之所以經久不衰,主要因爲他以一種獨具個人特色的拍攝和演繹方式來呈現,使其整體煥發出了有別於傳統認知和固有模式的新鮮感,因此影片魅力無限。周氏電影的成功,不是勝在故事本身,而是勝在了他的表現形式,也即勝在了以周氏無厘頭爲標誌的電影講述方式。周氏電影的成功即在此處,魅力也在此處。此處,形式大於內容,非但不是故事本身的缺陷,反而讓故事以一種意想不到的講述方式而綻放出了別樣的耀眼光輝。 發掘到獨一無二的人物或故事的可能性存在,但可遇不可求,大多情況下,還是同類型的人物或故事,用不同的方式在重複地講述着。既然在故事本身無法實現創新,那麼就在講述方式上傾注心血,同樣可以取得喜人的成績。 寫到這裏,我腦子裏快速盤點出這些年讀到過的因形式或結構比較特殊而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幾部小說,羅列出來,繼續說明或佐證我上文想要表達的意思。國內作家中,例如王小波的《萬壽寺》、霍達《穆斯林的葬禮》、賈平凹的《秦腔》。這三部小說,各有特色,但都沒有采用傳統認知裏一部小說該有的寫法,而是以結構新穎、標新立異,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穆斯林》,讓人眼前一亮。很多人讀《穆斯林》,會故意跳過作者的精心編排和局部,以人物爲主軸和順序,跳着讀,我認爲這樣反而錯過了那部小說最迷人最出彩的地方,不可取。另外,賈平凹密集寫實的大作《秦腔》,也讓人眼前一亮,畢竟,就他書中呈現的人物和故事,如若不用那種方式去呈現,還真就寡淡如水,乏善可陳。國外作家中,因爲獨特講述方式而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比如拉斯洛《撒旦探戈》,馬爾克斯《族長的秋天》以及喬斯坦·賈德《蘇菲的世界》。其中,《撒旦》和《族長》的寫法有類似之處,主要在獨特句讀和超長句式的海量使用,爲故事營造了一種逼仄、壓抑、粘滯又無法逃離的必然,只要進入那個人物或故事中,就會感受到由文字本身帶來的直擊天靈蓋的強烈的宿命般的衝擊力,躲無可躲,逃無可逃。 寫了好多與本書無關的文字來做本書的書評,豈非南轅北轍,離題萬里?我認爲,解讀一種小說的寫法比讀懂一部小說,意義更大,價值更高。諸君以爲如何? 本書中,真實歷史人物西蒙·玻利瓦爾對於拉美地區的人來說,如神若聖,地位崇高,意義重大,但對地球另一側的中國人來說,完全引不起感情共鳴。再說,這是小說而非信史,倘若對這位拉美地區傳奇人物感興趣,可以選擇去讀史書而非小說。 總體而言,本書四平八穩,乏善可陳,有空可以看看。閱讀本書,最好配合着馬爾克斯其他經典小說一起讀,比較着讀,這樣或許收穫更大,醒豁更多。 有空看看,不做推薦。
讀到這本書,是因爲唐諾《閱讀的故事》,每一章都用《迷宮中的將軍》中的一段話作爲開頭引入,結合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從歷史上看,玻利瓦爾是南美的解放者,而哥倫比亞真正的創立者應當是桑坦德,他是大哥倫比亞共和國解體後,新格拉納達共和國(後改名哥倫比亞)的首位總統,至今哥倫比亞仍有以其名字命名的省份。但身爲哥倫比亞人,馬爾克斯毫無疑問是更欣賞玻利瓦爾的。這位身材矮小的巨人,在短短十五年間完成了南美大陸的解放,他渴望統一南美,無數次成功消除分裂,最終卻還是倒在夢想的追逐之路上,彷彿一生都系在忠實的纜繩兩端,不懈奔跑。正如玻利瓦爾臨終時的遺言:“媽的,我怎麼才能走出這座迷宮!” 他生命最後時光的航行,荒涼垂暮,卻又有着傳奇夢幻的色彩,正如他本人,身體不斷萎縮,卻有着驚人的意志力。同時,這段航行又彷彿一次歸鄉之旅,從冰冷的波哥大回到溫暖的加勒比海岸,帶着一絲榨糖廠的甜蜜和溫暖。 馬爾克斯在接受訪問時坦承過:“你看,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要寫關於玻利瓦爾的這本書。我想寫的是馬格達萊納河,我在這條河上來來去去旅行過十一次,我熟悉河畔的每一個村莊、每一棵樹木,我覺得要寫這條河流,最後就寫玻利瓦爾的最後一次旅行。” 這趟旅程不僅屬於玻利瓦爾,也承載着馬爾克斯的情感和回憶。所以,我們看到一動不動張大嘴巴捕食蝴蝶的鱷魚,河水像災變那樣迴旋翻騰,長着雞冠和雞爪的身軀肥大的人隨時出沒。再想到這本書,第一時間映入腦海的,或許就是馬格達萊納河璀璨的荒敗圖景,一如玻利瓦爾將軍一生。
第一次讀馬爾克斯的非魔幻主義作品,依託歷史的紀實敘事讓這個故事充滿宿命感:在這裏玻利瓦爾將軍不是一個改寫南美歷史的英雄,而是一個落魄潦倒的普通老人。 像拿着一張沒有註明方向的航海圖,和將軍一行沿着河流漫無目的地行進,在政治鬥爭下跌跌撞撞,越努力就越陷入清醒的絕望。在無法實現的理想和必定人生終點之間徘徊,尋找不存在的東西,走不出那座迷宮。 我在這座迷宮中找到三條線索:孤獨、矛盾和理想。 孤獨是即使將軍被萬人簇擁,屬下卻只有忠心和尊敬,無半點理解,“將軍的心思只有將軍自己知道”。雖然他身居高位,但死亡卻只是一個人的事,無法與人分享。 矛盾體現在將軍的各個方面,是沒有輸贏結局的紙牌遊戲,是宴會的體面和私下的無禮,是放棄又難捨的權力遊戲,也是想要靠近又逃離的親密關係,更是民衆對他的評價。 理想是支撐將軍拖鞋衰弱身體前進的軍旗,也是拉他墮入絕望深淵的繩索,是他活着的唯一衝動,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生命的最後光芒。
不完全排除翻譯的問題,但仍認爲除了寫景串線的基本功、少數話語一針見血的回擊和個別情景動作於歷史性宿命性瞬間的交疊以外,寫作技巧的退步已很明顯。 以玻利瓦爾傳記爲依據的資料考證如作者「致謝」中所言,由於研究經驗的缺乏又爲保證素材的嚴謹,難免在風格上束手束腳,新角色的出現要獨費幾段話來靜態補充之前的經歷,語氣舒展不開;文學加工層面則滿是自我重複的意味,無非《族長的秋天》式的“高處不勝寒”(獨裁者光榮背後的落寞)和與其他作品彩蛋級的意象聯動,往外拓展時缺乏有力的敘事動機和關聯性,情節就傾向了單純的零碎和散亂,而其中隱喻和點題的手段太像命題作文,實際未必如他生涯最早期的《枯枝敗葉》《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有靈氣。 不過在畸形時代的犧牲品背後,還是寫明瞭湮滅的解放事業,和一去不復返的大哥倫比亞共和國。
這本書講的是拉丁美洲的解放者領袖玻利瓦爾將軍英雄遲暮英雄末路,最終遺憾離世的故事,算是他臨終前一年多的故事,這時候,他已經完成了解放美洲的第一步,正處於推動美洲一體化的受阻階段,即從西班牙殖民中解放的美洲各個省,接下來是聯邦制(各自形成獨立國家)還是共和國。玻利瓦爾的想美洲各省團結起來,結束分裂,此時他雖然有一大批忠實擁躉,但也有此起彼伏的持反對意見的政敵,而且他已經失去了民心(或真或假的人品道德方面的輿論、言行不一致的信任危機,也許還有百姓當時生活確實民不聊生的怨聲載道)。在這種情況下,他沒能繼續當選總統,被宣告流放歐洲,落魄無力的他一路上經過他曾輝煌走過的各個地方,今昔交叉對比令人唏噓。沒人相信他是真的要離開,擁躉者勸他留下來揭竿而起,政敵派人監視確認他是否真的要走,百姓大多漠視遺忘了他曾爲解放做出的巨大貢獻...而他自己,重病纏身而硬撐着精神,內心也在糾結是要爲美洲一體化揭竿而起打破暗流湧動的表面和平,還是妥協放權維護這來之不易的和平。他一邊有意無意地磨磨蹭蹭地離開,一邊關注他寄予厚望但決心歸隱的繼任者蘇克雷的情況,直到蘇克雷被暗殺離世,他備受打擊,似乎已經絕望,但又熬過一年的身體給了他他還能繼續抗爭的信心(也可能只是他的藉口),他揭竿而起,可惜失敗了...他的身體狀況、年邁和民心、形勢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像年輕時經歷的無數次失敗一樣,讓他重新站起來。而且這時候,他的身體也徹底地垮了,雖然他的擁躉者們在他臨終前報喜不報憂,但我覺得他最後是抱憾離世的。 看這本書的時候,總讓我想起我一直沒忍心看完的電影《末代皇帝》,看從高處跌到低處的故事,真的是非常讓人難受的事。對於將軍晚年被百姓遺忘甚至辱罵的遭遇,我覺得說人民忘恩負義太過於片面了,人民的反應並不是因爲他們忘恩,而是他們是否過得好的指標,畢竟,將軍的榮譽的基礎是解放人民,讓人民自由,過上好日子。但是說將軍晚年受到的責難完全可以抵消他的功績,也不公允,因爲形勢比人強,因爲即使再厲害的英雄要成事,也需要時間,也需要不斷修正和驗證選擇是否正確,而將軍已經沒有時間了。看了玻利瓦爾的故事,結合以前的看過的歷史上的英雄或梟雄,我不禁疑問,這些偉人的功過,到底是那個時代的百姓說了算,還是以後的人說了算呢?對平民百姓來說,誰做統治者不重要,實行什麼制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日子是否安定安居樂業。所以,有的活動究竟是個人理想強加給了百姓,還是百姓真的需要,這很難說。走哪條路更好,需要時間去驗證,而在驗證過程中也有無限可能性,比如目前地球上,有統一還是不統一,正面例子反面例子都有,孰優孰劣很難說,只能說各有千秋。比如對於我們國家從秦朝延續至今的大一統,這在某種程度來說,一直是很多國人引以爲豪的點,我本來也是,但《槍炮、病菌與鋼鐵》裏面關於沒統一的歐洲和統一的中國,近現代科技發展差異的原因分析(不統一提供了百花齊放的創新環境,比如一個大膽的計劃,這裏不行,我去另一個地方;而統一,把很多好的壞的設想全都扼殺在搖籃裏了),讓我對這件事有了不同的看法,我目前認爲統一還是不統一,各有千秋,事在人爲。 看這本書時,一如既往地會偶爾看到一些評論區的觀點,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有人說玻利瓦爾某些行爲不像一個英雄,或者說不符合他的偉人身份,我對此有不同看法。正如我覺得書中那些因爲玻利瓦爾的私生活而否定玻利瓦爾的謠言非常不能就是論事一樣,我覺得英雄、偉人或者精英,這些評價只是說明他們在某方面很強,而不是他們各方面都很優秀,這些評價跟“聖人”是不同的(甚至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聖人我都是存疑的),每個人都是凡人,不是神仙也不是聖人,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就會有私心癖好,沒必要要求英雄面面俱到,也沒必要給他們帶了完美濾鏡。英雄有榜樣作用,但我認爲是行行出狀元的榜樣作用,而不是仰望理想的聖人。正是玻利瓦爾的孩子氣、逞強、花心浪漫,才讓這個人物更加鮮活落地。 最後,說一下這個標題“迷宮中的將軍”,小到個人的人生道路,大到國家的發展道路,都是一個摸着石頭過河的過程,需要不斷試錯、驗證和修正,期間起起伏伏,要翻越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和大山,將軍面臨的也是這樣一種境地,推翻西班牙的殖民是從零開始,獨立後的美洲要何去何從也是從零開始,就像置身一個迷宮,摸索前進,隨時都準備重新出發,你會迷茫、糾結、猶豫、懷疑,但你不能停,你得一直走下去,直到死亡。
與《族長的秋天》相比,這本書講述的時候更加剋制,多了一些溫情和憐憫。我想,這樣的憐憫並不僅僅是對玻利瓦爾,這位美洲獨立和解放事業的先驅本人,同樣是對苦難和富饒,因富饒而苦難的美洲的憐憫。 讀這本書的時候,不止一次想到以“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爲畢生事業的丞相最後在五丈原的那句“悠悠蒼天,何薄於我”。諸葛亮爲蜀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玻利瓦爾爲了美洲的獨立和統一,同樣付出了畢生心血。 每一個人都是矛盾而複雜的,玻利瓦爾更不會例外,“將軍的心思只有將軍知道”,他在戰爭中,在政治鬥爭中,在對待自己的情婦的關係中,在對待自己的下屬,自己的政治朋友和對手的時候,在公與私,在法治與人治的選擇中,必然不會是大衆喜聞樂見的百分之百的清白的“正面人物”,但是他散盡家財,以建立一個大一統的美洲爲畢生事業,直到生命最後一刻的做法值得頌揚,值得被記住。 遺憾的是,他的事業,在兩百年後仍然毫無實現的可能,今天的美洲,儼然成爲了美利堅合衆國的後花園,成了各方利益角鬥的鬥獸場,美洲,何嘗不是迷失在地球的迷宮之中。 與美洲相比,中國顯然更幸運一些(用“幸運”來總結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實在過於淺薄),回顧中國歷史,也曾多次出現羣雄割據或是多方勢力盤踞的亂局,最終都重新建立了統一的中央政府,除了有秦皇漢武這樣的強人,民族認同也是極其重要的元素,而美洲只是一個地理概念,並非一個文化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