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Lucy's 89·伍爾夫在日記裏反覆提及的一本作品，復調小說，節奏感很強。跟之前的作品多有呼應，聯繫到現實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憂懼，借人物之口剖白自己的思索。講述鄉村老宅波因茨坦的鄉紳巴塞羅繆·奧利弗一家和拉特魯布女士指導村民演出的一場露天曆史諷刺劇。這兩個故事的推進相表義，傾注了伍爾夫自己關於歷史與現實、藝術與生活、情感與死亡的思考。拉特魯布女士是伍爾夫本人的化身嗎？伍爾夫好像一直在探索一個句號，一個可以將自己的思想和人生有所決斷的句號，因此這本書裏後見視角會覺得充滿太多次預言。 伍爾夫的作品悉數讀完，這種意識流表達的感知變成了漫步皮膚表層的纖細絨毛，具象的靈魂表達。《幕間》很具現場感，其特殊在於大段大段的話劇臺詞，表演與觀看，臺前與幕後，雖然我有時很難領會其中巧妙，音韻上的感知尚未建立起來，結構與背景也缺乏充分的理解，沒讀莎士比亞再次背鍋，“我們離散了。” 也該讀巴赫金了。像露西那樣，讀書吧。

伍爾夫創作後期的書。讀完想起了莎士比亞四大喜劇之一《皆大歡喜》中那句經典臺詞：世界是一個舞臺，所有的男男女女不過是一些演員，他們都有下場的時候，也都有上場的時候。一個人的一生中扮演着好幾個角色。 “All the world's a stage,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They have their exits and their entrances;And one man in his time plays many parts.”

劇中劇結構，讀者在看村子裡的故事，村民在看露天劇的故事，每個人都在進行角色扮演：既扮演自己，又扮演別人眼中的自己。戲裡和戲外、歷史與當下、藝術與現實相互交織，構建成錯綜複雜的圖景。正如戲劇導演拉特佈魯女士將鏡子擺放在觀眾前的設計，一切歸於內心的審視，臺下的現實與臺上的虛構相交匯的時候，是不是能夠承受這份真實。 作為伍爾夫的絕筆之作，本書的寫作手法越發純熟。文中大量引用經典文學作品，通過犀利又嫻熟的修辭手法，將戰爭前夕人們內心的疲憊感描寫得淋漓盡致。巴塞羅繆衰老和年輕時期的經歷形成對比，伊莎貝拉麪對魯珀特時的動搖，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困境，而所有的痛苦源於貪慾。

這是一場大戲的幕間。幕間休息時，穿插上映了一出鄉野自排的歷史劇。 讀前半段的感受很普通，甚至感覺不如《到燈塔去》，但結局兩段的語言精彩到讓人戰慄，恰到好處地點明瞭標題。一瞬間，之前所有覺得無聊的故事和劇情都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 “然後大幕升起來了。他們說話了。”

褪去「大不列顛帝國」的金色外殼，「英格蘭」是什麼？鄉村，牧場，小屋，田園。 伍爾夫不愛宏大敘事，不愛波瀾壯闊的榮譽史。在二戰前夕的這部封筆作裏，伍爾夫最後一次把目光投向英格蘭人民：在戰爭與戰爭、王朝與王朝、時代與時代、榮耀和榮耀之間，我們是什麼？在大英帝國之前，文明的高牆築立之前，生活在英格蘭土地的我們，是什麼？ 《幕間》爲歷史劇外的普通人寫詩，追溯本源，把文字的意義還給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