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弗吉尼亞·吳爾夫
《到燈塔去》是一部長篇小說。它描寫一次大戰後拉姆齊教授一家和幾個親密朋友在蘇格蘭某島嶼上度假的一段生活。作者企圖在這部情節非常簡單的小說中探討人生的意義和自我的本質,指出自我有可能逃脫流逝不息的時間的魔掌並不顧死亡的威脅而長存不朽。本書的意識流寫作手法十分值得注意,如視角轉換,兩種時間,象徵手法,音樂結構,借鑑繪畫等。
這本小說比想象中更容易理解。雖然在幾個人之間不斷地轉換視角,思維不斷地跳躍,但整體上來說還是比較連貫的。 看坦斯利就像在照鏡子。一個有點知識,但沒有社會經驗的年輕人,自負又自卑。在面對地位比自己高,但文化水平沒自己高的人的時候,手足無措。又想保持自己的清高和獨立,又急於表現自己,想讓別人承認自己,看見自己,特別尷尬。 有很多人說是女性小說,怎麼怎麼樣。我想說,階級大於性別,永遠都是這樣。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完全能夠理解沒有一間自己的房間是怎麼回事。但是拉姆齊一家子所思所想的那些不管是有文化還是沒文化的瑣事,都離燈塔裏面的那些人很遠很遠。
兩次到燈塔去,經歷的現實時間都很短暫,一次是到燈塔去前夜(班克斯先生與大家一起用餐),一次是莉莉在繪畫時的回憶,在心理時間的內部展開對空間的描繪。寫法很印象派,善於把抽象的情緒具象化,並且使用比喻和擬人的時候不會運用提示詞,有一種內在的流動感。 關於女性,關於女性主義。女性主義不是讓每個人都成爲獨立女性,而是讓每個女性按自己的樣子生活。世界上需要像拉姆齊先生那樣石柱一般的人,也需要拉姆齊夫人那樣,像水泥一樣沒有形狀,根據周圍改變自己形狀的人。 真實其實是一種印象,對於莉莉來說是她對於拉姆齊夫人的印象,對於詹姆斯來說,燈塔的真實是一種朦朧的嚮往和被推翻的憤怒。莉莉和拉姆齊夫人的本質都是在完成自己的印象,也就是在完成自己,書寫自己,不過一個畫布是真正的畫布,而另一個的畫布是平凡的日常生活。“我是我的印象的一部分,而我的全部印象纔是我。” 關於生死,關於時間和往事,關於人們,關於孤獨。我們被困在生死之間,被困在我們的印象,即我們的自我之中,被困在孤獨之中。卡姆和詹姆斯不瞭解父親,父親也不瞭解他們,他們彼此直接也彼此互不瞭解,想着各自的心事,抱着對父親的同情或是憤怒,想到往日的印象,讓往日的印象鬼斧神工地塑造着現在。印象塑造了我,我又不斷地在創造印象,這種流動性構成了生活。無法用美一言以蔽之,因爲這是一種蓋棺定論,它抹殺了最重要的流動性和內在性。因而當拉姆齊夫人死掉以後,莉莉感覺自己可以用任何方式評判她,嘲諷她陳舊的婚姻觀念,因爲她的內在性已經閉合,不會再有新的故事了。 那麼生命是什麼呢,生命是一場時間之流,過去與未來交織於現在的印象之中,交織於伯格森的內在時間當中。每個人唯一能做的,只是在生活中留下一些記憶片段,一些時間的玫瑰,並畫出屬於自己的幻像。至於它的結果和將來,已經不屬於我們的手所控制。 伍爾夫厲害的點在於,她所採用的形式和本質是相契合的。生命的本質是過去與未來在現在的交織,而意識流的本質是在當下的時間中同時存在過去與現在的意識內容和意識狀態。這種流動性、交織性和開放性已經印象派的描繪方式都使得我們更容易進入伍爾夫的文本當中,彷彿她筆下的每一個主人公都是我們,我們與之同喜怒共哀樂。我想我在自己的生活中是不會喜歡拉姆齊夫人那樣的人的,但是也因爲她的死,感到莉莉說的那種,肉體上體會到一切都是“空落落”的。
這部小說是一部自傳體小說,書中的拉姆齊夫婦的原型就是吳爾夫的父母。吳爾夫文字最大的特點是意識流與女性主義,這部作品依舊保留了她原有的特色。這部意識流作品不僅流暢而且風格自由。文字如同水流般自然,行雲流水地流淌着,沒有固定的敘述結構,讀起來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好似夜晚時分,在大海邊朦朧看着遠處時隱時現的燈塔。 一、主要內容 《到燈塔去》由三個部分構成,分別是“窗”、“時過變遷”和“燈塔”。總體而言, 小說講述了拉姆齊一家和他們的朋友們在過去十年間的變遷。第一部分描繪了拉姆齊夫婦和他們的孩子、朋友等在夏日度假期間一個傍晚的生活。第二部分則深入探討了他們在戰爭期間的內心體驗,第三部分是他們再次回到度假別墅併到燈塔的情景。 通過不同的視角和內在聲音,吳爾夫展示了不同人物對事件的感受和理解,同時也揭示了他們內心深處的思考和情感。 第一部的標題“窗”,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可以從在這部分讀到拉姆齊夫人的“心靈之窗”。拉姆齊夫人面對的是生活,不僅要照顧家庭成員的生活日常,還由內向外直觀地洞察人們的思想情緒,她完全被生活包圍。第二部的標題“時過變遷”,“房子空了,門鎖上了,牀上的墊子捲起來了,於是,那些遊移的空氣,那些爲大批隊伍開路的先鋒咆哮而入,掠過光禿禿的木板,嗅尋着,流動着,在臥室和客廳裏暢通無阻,只遇到呼扇呼扇的牆紙,吱嘎作響的傢俱,油漆剝落的桌腿,還有生了水垢、長了鏽斑、有了裂紋的平底鍋和瓷器。”一轉眼,十年過去了,拉姆齊夫人、普魯和安德魯已經成爲了記憶。看四季的流轉,時間、寂靜和死亡取得了暫時的主宰地位。第三部的標題“燈塔”,從第一部分的準備“到燈塔去”到這部分的完成“到燈塔去”。拉姆齊先生到達了燈塔,坐在那裏凝望島嶼,也許在想:我們死去,在孤獨中死去。或者在想:我終於到達了。我終於到達了。拉姆齊先生抵達了燈塔,莉莉完成她的油畫,都是爲了紀念拉姆齊夫人。這說明夫人雖死猶生,儘管經歷了時間和死亡的嚴峻考驗,她的精神之光終未泯滅,仍長存於人們的記憶之中。 “到燈塔去”有何意義,也許人的一生是“向着燈塔那方”。心中有了“燈塔”這個方向,不畏任何艱難險阻,抵達“燈塔”的過程。 二、女性在家庭和社會中的地位和自由的問題 吳爾夫《一間自己的房間》:“一個女人如果要寫小說,那麼她必須擁有兩樣東西,一樣是金錢,另一樣是自己的房間。”這是一部倡導女性主義的書籍,《到燈塔去》的字裏行間依舊有二元對立問題 。 文中:“她由於害怕而不敢把實情告訴他,比如修理玻璃暖房的費用,大概要五十鎊吧;也不敢談到他的書,怕他猜出他最近那本書算不上傑作,對此她已有所疑心(是從威廉·班克斯那裏得到的印象);還有日常的許多瑣事也必須向他隱瞞,這讓孩子們看在眼裏,心理上便產生了負擔——所有這些因素減損了兩個音調共鳴時那種徹底的、純粹的快樂,使這種聲音單調而無趣地在她耳畔消散。”屋宅既是女性的勞動場所,也象徵着女性空間本身——處於弱勢,需要男性的保護,恰如房屋修繕事宜,決定權屬於男性。由此可見,女性在家庭中缺乏話語權和對自己的決定權,女性的空間呈現出依附性特徵。 小說中的“花園”和“客廳”是喚起女性自我意識、滿足精神需求和展開思索的場所。拉姆齊夫人熱衷於照料她的花園。從戰後莉麗的描述中可以發現,沒有了拉姆齊夫人的精心打理,花園淪爲雜草叢生的荒園。由此可見,拉姆齊夫人在此投入了許多精力。在“花園”這一被籬笆包圍的天地中,拉姆齊夫人得以構築自己不受打擾的精神空間,並獲得了少有的空間控制權。花園裏的一切都在拉姆齊夫人的掌控之下,例如,她可以隨意在花園中種植玫瑰花、大利花、水仙花、紫羅蘭等符合女性氣質的植物。她在園子裏種下這些寓意着美好與愛情的花木的同時,也將愛與希望裝進了自己的精神空間,讓它們生根發芽。與此同時,花園與人類對生命的思考相聯繫。精心打理花園的過程引發了拉姆齊夫人對自身命運和人生的思考,這些思考令她的精神空間變得更豐富,更獨立。“客廳”是另一個展現女性豐富內心思想的場所。在維多利亞時代,中產階級婦女被視作“客廳裏的裝飾品”,在此她們受制於男性的一言一行。客廳是男性政治空間在家宅的延伸,拉姆齊先生等男性精英在此發表觀點,暢談學術。但是,吳爾夫的筆下,“客廳”在充當男性議事場所的同時,也引發了拉姆齊夫人對生命真諦的思索。比如,她會在夜晚獨自坐在客廳繼續編織未完成的襪子。此時的客廳已不再是男性交際的場所,而是充當了女性靈魂的避難所。拉姆齊夫人蜷縮在這個穩定的角落空間之中,拋開平日裏光鮮亮麗的外表,返回內心深處去尋找那個自由自在的自我。她甚至還對“是否存在上帝”這個嚴肅的哲學命題展開思考。這些對生命本真的探索撫慰了她被生活瑣事侵佔的心靈,並幫助她點燃了女性的理性之光。 三、寫在最後 這本書有些地方沒有讀懂,粗略地寫了一些讀後的想法。倘若這本書中的一些詞有象徵性的“二元對立”的含義,那麼“到燈塔去”的含義也會有所別指。 遠處閃爍着光芒,它或明或暗,有人憑藉那一點點微弱的光,隻身前往“燈塔”。因爲到燈塔去。燈塔…… 從“燈塔”到“燈塔”,路漫漫。 無論世事多無常,向着燈塔那方是方向。 寫於2024/01/18-01
讀完《到燈塔去》已經很久了,卻一直沒想寫點什麼,因爲我感覺自己精神疲乏,讀書本來就是爲了取樂或者增長點見識,要是每次讀完都得寫點什麼,那必然是一種壓力。 選擇伍爾夫的這本書是因爲我喜歡意識流的作品,我喜歡人的思想,由一個點發散出去,我喜歡作家把意識變成一種可以名狀的東西,我想看看他們究竟能把抽象的意識描繪得多清晰,這正是意識流存在的價值,它把我們只可意會的感受言傳了出來,讓我們得以看見情緒,觸摸到它,讓我們覺得不再孤獨,讓我們看見每一種感受的價值。 每位意識流作家都有自己表達的方式,普魯斯特的意識流是結構清晰的,前後有許多地方都能呼應起來,雖然明面上是在回憶自己的過去,但結構是如此的緊密,好像這些回憶並沒有那麼自由,而是有人在背後用繩子牽着它們,讓它們輪番上陣,此外,普魯斯特的文筆是優美的,《追憶》的開篇沒有人可以超越;至於福克納,他的意識流是新穎的,技巧性十足,比如,作爲一個正常人,我們如何從白癡的視角里看待世界,我們怎麼才能描繪出一個哈佛高材生的思想,當現在的某個場景出現的時候,作家如何讓此景扣動回憶的扳機,把過去的事情串聯起來,且連成完整的篇章,小說怎樣才能讓穩定的、線性的現在和支離破碎的過去同時進行下去,並且讓它們保持緊密的聯繫?這些是福克納主要考慮的問題。 伍爾夫則有所不同。清新二字能夠很好地形容她的文字,但這不是她作品的全部。伍爾夫的結構是靈動的,沒有那麼重的學究氣,沒有那股非這麼不可的執拗,有時候一章的內容只包含一段文字,轉頭就是新的一章,這樣大膽的結構安排,是非常少見的,上一次看見類似的做法還是村上春樹的《且聽風吟》,它透露出一種自由的感覺,一種輕鬆,我們沒必要每章都寫那麼滿,難道文學是字數越多質量就越高嗎?我們只需要讓某一章的內容起到它應有的作用,這就足夠了。在意識流方面,伍爾夫對於人物本身的聯想,表達得極其自然,讓你看不出來刻意的痕跡,書中的人物就像我們自己一樣,眼下正做着一件事,實際上,心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不知道在暢想什麼,而且這樣的聯想總是無端的,可能由一個小小的毛線球,就能想到大海,想到未來,想到人生的終點,我很喜歡這種還原,我同樣喜歡伍爾夫關於孤獨和死亡的描述,記得書裏的夫人在主持晚宴的時候,心突然想離開當下,產生了一種超然的感覺,這種對現實的隱藏起來的不滿,是這樣生動,這種消極的反抗是這樣真實,還有在寧靜的夜晚裏,看着閃爍的燈光,心平靜下來,卻更容易聽到死亡的腳步,好像有個聲音不斷在提醒我們,我們終要離開這個世界,這些感受是很難被形容出來的,但伍爾夫做的很好。當然,書裏有好些我不太贊成的地方,或者沒那麼欣賞的地方,比如,有些意識流過於晦澀,一眼看去,很難理解,甚至在考慮到結構,考慮到故事背景的情況下,也很難理解,只有把自己代入成一個神經質的、對外界極其敏感的人,才稍微能夠體會到一點,但這種閱讀體驗是很疲倦的,也很不舒適,這樣的表達太過私人化了,有些表達,甚至到了這樣的地步:可以說,如果你不是作者本人,你是不可能理解的。這裏就要談到意識流的一個特點,想要恰當地把意識呈現在紙上,首先需要作者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某種意義,這也就意味着,意識流很大程度上是源於作者親身的感受,意識流的作品很多時候也帶有自傳性質,經過我的查閱,這部作品裏的許多主人公確確實實可以在伍爾夫的家庭中找到原型。 我另外不太欣賞的一點是,在第二章中,伍爾夫對於角色命運的安排有些過於隨意,或者說用筆太工,和第二章主體的內容存在一種割裂,兩者根本無法聯繫起來,類似人物去世的細節,或許在第三章由某個角色不經意間談起會比較好。 最後想談談書裏的主題。首先是家庭,很多評論都已經談到了父親的自戀專制和母親主體性的缺乏,兩個人的性格主導了他們育兒的觀念,父親覺得苦難教育才是正確的,而母親覺得應該給予孩子自由和溫情,我能隱約看出來,作者雖然對母親精神上的軟弱——總是想要依賴父親是很不滿的,但她和母親更爲親近,無論是詹姆斯還是卡姆,都很討厭父親對他人命運的橫加干涉,但很奇怪的是,在末尾,三人之間又形成了一種諒解,這種擰巴的情感,在家庭中也很真實。其次,女性地位是老生常談的了,從母親像一塊海綿不斷被他人榨取,到布里斯科總是被教育,說女人不可能學會繪畫,這種對女性的矮化是伍爾夫厭惡的,這種不公平的社會現狀,也是讓每一個嚮往公平的人憤怒的,但即便如此,伍爾夫還是向這些人表示理解,因爲這樣的人通常都在生活裏,經歷了各種各樣的苦難,他們需要在精神上獲得優越感,來演蓋自己的失敗,這種狠毒的伎倆,不僅讓女人,也讓男人深受其害,當一把銅壺撅着他的壺嘴,蠻橫地希望你給予他同情的時候,你如何能不把臉轉過去,遠離他? 唯一不太喜歡的是書中大量的擬人寫法,物體是沒有意識的,意識流是人物的意識流,這是我一直以來比較堅持的看法。再有,伍爾夫行文中穿插的重要人物的結局,有點隨意了,讓整部小說的結構散了,其實把這些結局放在最後一章,由人物聊天呈現出來,會更緊湊,也更具可讀性,也更能體現戰爭的無情。
弗吉尼亞的書似乎總是縈繞着淡淡的痛苦和悲傷,書中總有人死去,總有人在爲生活而悲傷。拉姆齊夫人,一位貴族小姐,卻嫁給了拉姆齊先生這位雖然關注生活的細節卻並沒有辦法和拉姆齊夫人一起分擔生活擔子的丈夫。每個人都敬愛拉姆齊夫人,也只有她能夠把一堆並不相熟的人聚在一個餐桌上,她似乎總是給自己很多責任和壓力。她不停地期待別人結婚,但自己並沒有那麼愛自己的丈夫,她需要不斷地勸說自己去愛和關心丈夫,她的生活太辛苦了,只有言語和思想的重複才能如同咒語般削弱生活的苦楚。 “燈塔”在文中似乎是觸摸不到的理想,是難以捉摸的現實,是無法想象的未來。詹姆斯小時候一直期待着到燈塔去,卻因爲天氣未能出行,直到拉姆齊夫人去世後的十年,詹姆斯才終於在父親的強迫下去了燈塔,這個期待已久的地方,也並沒有那麼讓人驚喜,這就是一個光禿禿小島上的燈塔而已,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 莉莉像是拉姆齊夫人的對照體,莉莉有自己的職業,有自己的愛好,可以不顧世俗對女人的要求和約束,儘可能地做個自然人。莉莉對拉姆齊夫人的感情是複雜的,最初聽聞死訊並沒有感到非常悲傷,而是後來慢慢地回憶,才逐漸感受到她已離去的痛苦。莉莉在思考與懷念中,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或許拉姆齊夫人優雅而美麗的靈魂已經融入了莉莉的畫作,因此而永存。 雖然是一本意識流的書,但讀起來並不困難,弗吉尼亞輕柔而又準確的語言總是讓人沉醉。
以爲三天能讀完的硬生生拖了一個月。 剛開始看得非常艱難跟不上節奏,後來放開邏輯性只是去感受,去跟着文字走,順暢多了。被筆觸震撼了一遍又一遍,被大段的華麗驚豔了一次又一次。 因爲來讀這本的目的是爲了學習意識流怎麼寫的,所以前期看得特別投入認真,身臨其境地貼着紙張去感受文字的呼吸與躍動。 後來等不及讀完整本,想寫的意識流練筆就寫完了,接下來內容就一直在拖着,拖到現在纔讀完了。 不知是失去了目的性,還是最近這段時間意識不算特別清明,亦或是斷斷續續閱讀所以不容易找狀態,後面的閱讀體驗明顯不如先前。 下一本再試試帶目的性去讀看看,那讀得當真蕩氣迴腸,精彩絕倫。
拉姆齊夫人的敵人是生活。來說說讀本書的感受。 本書有着很高的讀者標準。首先,你必須能夠靜下心來,做到一心一意看書,心無旁騖;其次,你需要有比較大段的時間來讓自己帶入書中人物的所思所想,因零碎的時間無法保持思緒的連貫;最後,你看書的目的性不能太強。 這個版本是人民文學出版社2022年版的 「馬愛農」翻譯的版本,語言文字在我看來是很優美的。當你覺得譯者翻譯得非常好的時候,自然而然更會對原版充滿好奇。想必原版的語言肯定是更加絕妙的,才能得到同樣如此絕妙的翻譯。我去稍微翻了一下英文,對我而言,更加難讀了,水平不夠,暫時放棄。 這本書被稱爲意識流小說,我看了才懂是什麼意思。在止庵老師的前言中提及伍爾夫在本書成書之前八年便已經表達過如下的見解: 她在《現代小說》一文中所說就很明白:“讓我們考察一下一個普通人在普通的一天中的內心活動吧。心靈接納了成千上萬個印象——瑣屑的、奇異的、倏忽即逝的或者用鋒利的鋼刀深深銘刻在心頭的印象。它們來自四面八方,猶如不計其數的原子在不停地簇射;當這些原子墜落下來,構成了星期一或星期二的生活,其側重點就和往昔有所不同;重要的瞬間不在於此而在於彼。因此,如果作家是個自由人而不是奴隸,如果他能隨心所欲而不是墨守成規,如果他能夠以個人的感受而不是以因襲的傳統作爲他作品的依據,那麼就不會有約定俗成的那種情節、喜劇、悲劇、愛情的歡樂或災難,而且也許不會有一粒鈕釦是用龐德街的裁縫所慣用的那種方式釘上去的。” 經她提示,想到這點,並深以爲然。 讀本書不能只顧着情節去,你要想到它的開創性,它的獨樹一幟,它的新的範式。寫作是寫人和故事,小說大多是「人在故事中」,但能不能還原爲人本身呢?既然每個人都是被無數相關的、不相關的、意識的、潛意識的想法裹挾在每時每刻裏,那是不是應該有一種寫作方法以最真實的人的想法的形態來書寫?隨心所欲但又不無聯繫。爲什麼作家就非得按照固定的程式來寫作呢? 關於此,伍爾夫不僅想了,做了,而且做到了。因此本書相應地,不僅是形式創新,她的語言又是那麼優美,妙語連珠,左呼右應。人物所思所想混作一團,但又不顯凌亂。而且重要的是,故事也並不潦草。 全書共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講每個人物的所思所想,錯落有致;第二部分,話鋒一轉,由近及遠,講十年間的變遷,講物是人非,講廣袤無邊;第三部分,又迴歸到最初,落回原點。到燈塔去罷!用結尾來完成一個開始。而這個故事並不小家子氣,人物跨越時間的沉澱,有永恆的孤獨與欲言又止,有沉默有感懷。 就像書中拉姆齊先生自言自語的一句:“我們乘風破浪——我們註定要沉沒。” 他溫和而憂傷地低吟:可是我在波濤洶湧的海底,被更幽深的漩渦吞沒。他喃喃自語:“可是我在波濤洶湧的海底。” 另外,摘錄幾處文字,印象深刻。關於拉姆齊夫人的敵人是生活。 然後,她用嘴脣輕觸詹姆斯的頭髮,想道,他再也不會這麼幸福了,但立刻制止自己這麼想,她想起丈夫聽見她這麼說會有多麼生氣。然而,這是真的。他們永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幸福了。一套十便士的茶具就可以讓卡姆開心好幾天。 她仔細端詳生活,因爲她對生活有一種明確的觀點,這是一種真實而隱祕的感覺,無法與孩子交流,也不能和丈夫分享。他們之間在進行一種交易,其中她是一方,生活是另一方,她每時每刻都想佔據上風,生活也是這樣;有時他們談判(那是她獨自靜坐時);出現了一些動人的和解場面,她記得;但是非常奇怪,在大部分情況下,她不得不承認,她感到她稱之爲生活的這個東西猙獰可怖、虎視眈眈,只要一有機會就會猛撲過來。生活存在着一些永恆的問題:痛苦;死亡;貧窮。總有一個女人因患癌症而奄奄一息,甚至這附近就有。然而,她還是對所有這些孩子們說,你們要克服一切困難。她堅決地對八個人這麼說道(而修理暖房的賬單將是五十鎊)。她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愛情,抱負,然後在淒涼的地方孤苦伶仃地打發餘生——所以她經常有這種感覺:爲什麼他們一定要長大而失去童年的快樂?轉而她又向生活揮舞她的利劍,對自己說:這都是胡思亂想。他將會非常幸福。 拉姆齊夫人感到,人總是憑藉一些零星事物——某種聲音,某個景象——勉強把自己從孤獨中解脫出來。 以上。
這應該是我目前讀過的最難讀的小說。第一部快看到一半時差點就放棄了,很多句子就像是隻在腦子裏走了過場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整本書最多隻看懂了六七成。在逐漸適應這種跳躍性極強、天馬行空般的大段內心獨白後,我才能漸入佳境,把思緒投入進去,隨波逐流地感受作者對人物的心理刻畫。 這本書的結構很有意思,兩邊厚中間薄。第一部分用接近一半的篇幅描繪了從黃昏到夜晚近半天的生活,最後一部分用稍短的篇幅敘述了早晨到上午去燈塔的過程以及畫家的內心獨白,中間的小部分時間跨度很長,至少有十多年,卻匆匆而過,給人一種時光如流水的感覺。 至於人物形象和主題,我還沒有多少分析,主要是因爲需要克服意識流語言的閱讀困難,心思就沒有很關注人物和中心思想。第一次閱讀意識流長篇小說,能堅持讀下來就算完成任務了。
《到燈塔去》,第一次讀伍爾夫的小說,比想象的容易,又比以爲的難。 意識流,下意識、心理的流動,自己的思維就是這樣的嘛,進入角色,讀起來其實是一種自然的狀態。 又沒以爲的容易。你總不能完全理解他人(書中有類似看法),特別是各種微妙的擺動。當然也不礙事。 陳丹青說木心看畫展不說話(剛看到有人點讚我評論過這一句才記起),我和家人也是,少數情況才討論一下。那種時候完全是一種內心對白,豐富的意識流動哈。感覺說出來思維就被固化,而且流於表面。我以爲,意識流其實比普通表達豐富,是把平常不會說的說出來了。 想象中,本書其實可以畫成兩幅情景繪畫。書分三個部分,第二部分用人物的減少就可以體現。人物中確實有一位女畫家呢,而且貫穿始終。作者是在暗示這一點嗎? 自己不着邊際的讀後感,也意識流吧?表達,或者不表達,E人I人各有取捨。
這本書像一部只有一個場景但內容過於飽滿的電影,短時間,多人物,講了哲學、愛情、家庭、男女關係、世界觀、男女眼中的男性女性刻板印象等等。過於豐富的內容看得眼花繚亂,什麼都看到了一些,但又什麼都沒看明白。我看不明白,拉姆斯和班克斯的友誼死於那裏的那隻母雞張開翅膀衛護它的小雞,這個意象和象徵意義,它代表什麼。但是朋友之前從某個時刻有了不同人生道路的選擇,便有了不同的人生(雖然同一種選擇,人生也不盡相同)。也看不明白燈塔的具體意象。一桌人各懷心事,各不情願但又聚在了一起,現實我們真的會思考那麼多嗎?用一天看完還是太囫圇吞棗了,有時間還是要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