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和
《中國式飯局》圍繞着飯局展示了不同階層人物的各不相同的命運。書中的人物不但有狡黠的商人、高傲貪婪的官員、性感善良的擦鞋女、刁蠻的房東老太,還有道貌岸然、品行下作的作家、教授、文化人等。作者以自己豐富的閱歷、敏銳的觀察爲基礎,把這些人物描繪得活靈活現、入骨三分,並將揭露、批判、諷刺、憐憫的人文精神像水中之鹽一樣,不動聲色地融化在這些人物的形色中、血液裏,同時還延續了自己以往作品的幽默風格。
👍挺有趣的一本書,讀來輕鬆詼諧,實則暗藏譏鋒。 🍸Part A 人物名稱也取得直白討巧,例如:“郝冬希=好東西;錢亮亮=錢涼涼;阿蛟=阿狡;莊聰明=裝聰明”等。 書中所描寫的官場權術,商界詭計,資本原罪,文人跳梁,薄情負義等種種社會現象雖均是淺嘗輒止並未深入……但至少說了真話。算是管中窺豹露冰山於一角,餘下的就留給讀者自行腦補了。 相較而言,感覺故事的首尾處理的相對豐滿些,中間環節有些空。或許是因爲作者想表達的內容較多,一時間不吐不快。所涉過泛又都點到即止,如此就失了重點。就少了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痛快。 🍸Part B 民以食爲天,“中國式飯局”是個大標題,所能承載的甚多。除去我們博大精深的美食文化外,國人奉行關係社會,解決一切問題的前提就是先找熟人,再拉關係。親朋舊友,人脈圈子,層層引薦而來多離不開飯局。 無酒不成席,伴隨着關係社會的低效率與高成本喫請之風愈甚。人們苦於找不到簡單有效的制度或方法來解決問題,只好把請客送禮當做途徑,一次不行,多次;一瓶不行,整箱。 於是,就有了“A股王”貴州茅臺2.28萬億的驚人市值。什麼概念呢?直觀講,就是相當於同期的中石油 + 萬科 + 中國電信 + 京東 + 新東方的市值總和,還餘64個億。(見wind發佈截至2023年3月31日統計數據) 記得新浪財經早於2020年3月12日也報導過,A股王貴州茅臺的當時市值爲1.45萬億人民幣,已相當於美國最大航空製造商波音加上新能源汽車代表企業特斯拉的市值總和。 那是三年前了,彼時茅臺的股價約爲1066元/股。歷經2021年2565元/股的峯值後,此時的股價爲1825元/股。(2023年3月31日計) 作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偌大個國家,我們大A股市值第一的企業不是科技、不是教育、不是金融、不是農業工業、也不是能源與製造……竟然是,一瓶酒。 是否會讓人費解?這傢伙的釀製比芯片、火箭更具高科技?比莘莘學子的未來更有投資價值?如今社會中類似的怪象與書中所描寫的點滴裹挾着我們……思來讓人無奈,令人泄氣。 更有趣的是流傳於民間的調侃“買茅臺的人不喝,喝茅臺的人不買。” 其中隱喻,不禁又讓人嗟嘆。 唉,不說了,我去喝兩口。(別誤會,不是喝茅臺,是去喝口茶,順順…)
《接待處處長》續集,剛想說內容對不起這書名,故事一點不深刻,結果無意中搜到 2009 年高和在大衆日報的部分連載,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看的都是閹割和諧版。現貼出結尾部分,感興趣的自己去搜吧。 過了幾天,也沒見郝冬希說那天晚上招待銀行行長和信貸主任的事兒,錢亮亮自己忍不住,反過來追問郝冬希。郝冬希得意洋洋地告訴他,不但延長貸款的事情辦妥了,還新貨了一筆款,這兩天就能到:“兩千萬,用會所作抵押。” 後來錢亮亮才知道,原來當天晚上靳行長和殷主任摟着水妹進了貴賓房時,阿金拿着攝像機,把那種場面從頭到尾拍了個真切,然後拷成光盤,送給了行長和主任。郝冬希去找那兩個傢伙談貸款延期的事情時,那兩個傢伙把郝冬希罵了個底朝天,可是罵歸罵,事情還得辦,到期的貸款延期一年,而且還用會所作抵押,又從銀行新貨了兩幹萬。郝冬希夠意思,這座會所估價在五千萬,他只貨了兩千萬,銀行方面也就沒什麼話好說了。 郝冬希跟阿蛟都不是不講信用的人,當初聘錢亮亮當會所總管時,就許願年底給他十萬塊,後來一直沒有兌現。郝冬希跟阿蛟商量了一下,覺得錢亮亮上任以來幹得確實不錯,於是決定兌現承諾,給錢亮亮發十萬塊錢。 阿蛟親自交給了錢亮亮一張卡,明說裏邊有十萬塊,算是他辛苦經營會所一年多的報酬。這是原來郝希就許諾過的,所以錢亮亮就沒客氣,接過卡塞進了貼身的衣兜裏。 儘管經濟不景氣,郝冬希卻事事如意,志得意滿。就市場競爭而言,在銀行的支持下,他無疑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地位。然而他的黴運就在他志得意滿之時悄然降臨,而且是從一個他根本就沒有想到的方向猝然撲向了他。 莊垃圾給他來了電話,活像正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冬希啊,你在哪呢?出大事了,你還不知道?” 郝冬希哈哈笑:“我知道,天塌下來了,讓你頂住了,對不對?” 莊垃圾急了:“你還有心說笑,我剛剛從紀委出來,你現在到哪兒了?” 郝冬希驚愕:“你入黨了?當了國家幹部了?沒入黨沒當國家幹部人家紀委找你幹嗎?你跟我一樣,土財主一個,想請人家紀委管人家都懶得管,我到火車站了,你…” 莊垃圾打斷了他:“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打哈哈,火車站對面的好清香茶館,你等我。”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郝冬希雖然嘴上跟他打哈哈,卻也不敢掉以輕心,吩咐阿金把車開到了那家好清香茶館,讓阿金在車上等他,他自己到茶館等莊垃圾。 莊垃圾臉色青灰,神色緊張,鬼鬼祟祟地從外邊進來時,還下意識地回頭窺視一下,似乎後邊有什麼人在盯梢。進到包廂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跑了正在泡茶的茶花女。人還沒坐定,就先扔出一句讓郝冬希大驚失色的話:“完了,陳副市長出事了。” 郝冬希驚問:“他能出什麼事?他不是到省城辦手續升官去了嗎?出車禍了?” 莊垃圾坐下,先吸溜溜喝乾了一茶杯熱騰騰的茶水,然後才說:“他被雙規了。聽說是中紀委和省紀委的聯合辦案組,今天上午兩個紀委的人找我調查…” 郝冬希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找你調查什麼?” 莊垃圾搖搖頭:“也不知道哪個倒黴鬼舉報,說我對陳副市長行賄,這才搞了那麼個咪錶停車工程,他們沒有明說,可是一個勁追問這件事情,我就明白了。” 郝冬希忍不住問他:“你真給陳副市長行賄了?” 莊垃圾不置可否:“現在的事情嘛,你也是出來混的,你說什麼叫行賄?朋友間相互幫忙,也能叫行賄?” 郝冬希已經明白了,於是又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你交代了沒有?”莊垃圾不屑地乜斜了他一眼:“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怎麼會承認?” 郝冬希追問:“你知道,到底是因爲什麼?“莊垃圾這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個大概。 莊垃圾說:“我應付了紀委的人之後,馬上給省裏一個朋友打電話,那個朋友是大官,具體人不好說啦。那個人說,這次根本就不是什麼組織部請陳副市長談話提拔,而是中紀委和省紀委的聯合調查組要雙規他,來了個調虎離山之計。具體是什麼案子,可能跟什麼走私有關,說他跟一個走私集團有關聯,還跟一些房地產商有不正當關係。具體是怎麼回事,紀委的人包得很嚴,我那個朋友也說不清楚。” 莊垃圾繼續說:“我給你說,就是要讓你心裏有數,你和陳副市長關係比我近,來往比我多,我可告訴你,做人要仗義,陳副市長過去沒少幫你,當然你也沒少幫他,這一次一定要咬死了,什麼事情都別承認,一承認你和陳副市長都死定了……” 告別莊垃圾後,郝冬希立即回家,把事情告訴了阿蛟。阿蛟第一反應跟他想到的問題一樣:“陳副市長會不會把我們供出去?”郝冬希沒法回答這個問題,目前除了傳說中的中紀委和省紀委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可能沒有人能回答得了這個問題。 這時,郝冬希的手機響了,郝冬希看看來電顯示的是陌生的號碼,他遲疑不決,不知道這個時候該不該接聽這種不明不白的電話。 阿蛟催促他:“接啊,不管誰來的,接個電話又不會把你抓進去。” 郝冬希接聽了電話,對方的聲音他不熟悉:“趕緊走,對你好,對大家都好。”郝冬希還沒來得及回話,電話就掛斷了。郝冬希本能地要把電話撥回去,想了想又放棄了。 “誰啊?”阿蛟問。郝冬希斬釘截鐵:“三十六計走爲上,現在正是走的好時機,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當天下午,阿蛟便把銀行賬戶裏的所有資金都轉到了香港一家公司的賬戶裏,那家公司的賬戶是阿蛟爲防萬一,早在數年前就已經開好的。她和郝冬希從深圳出境,然後從香港把資金兌換成了美金,轉到了澳大利亞。 郝冬希和阿蛟銷聲匿跡幾天後,李莎莎和熊包打過來電話,帶着哭腔告訴他,會所被查封了。錢亮亮大驚,會所好好的怎麼會被查封呢? 錢亮亮意識到大事不好,開着郝冬希給他配的本田轎車心急火燎地奔到了會所。會所的情況一片混亂,大門緊閉,大門上被貼上了兩道封條,活像誰在大門上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又。旁邊的牆壁上貼了一張通告,通告上說,大東南集團董事長郝冬希涉嫌騙貸逃逸,銀行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並申請了訴前財產保全,根據法律規定,法院依法凍結查封大東南集團貸款的抵押物中國式飯局休閒會所。 “中國式飯局休閒會所”的匾牌扔到了門旁邊的臺階上,門口站着幾個法警和協警。會所的員工們散落在大門外邊,人人臉上都是驚慌和無奈,有的人呆若木雞茫然失措地站在那裏,有的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有的人拍打着大門嚷嚷着要進去拿東西. 見到錢亮亮,大家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向錢亮亮訴說、詢問,錢亮亮自己也手足無措,根本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熊包擠過來告訴錢亮亮:“龜兒子郝冬希把我們蒙了。” 郝冬希用會所作抵押從銀行貸款的那次飯局,錢亮亮參與了,所以他非常清楚,顯然人家銀行發現郝冬希不見了,趕緊通過法律手段查封凍結郝冬希的財產,保證貸款不受損失,這也沒有什麼不對。現在的關鍵是,會所還欠着員工兩個月的工資,這是錢亮亮難以接受的事實。錢亮亮當了大東南集團的副總經理,雖然仍然掛着會所的總管頭銜,工資卻轉到了集團發,所以也不太清楚會所員工的工資情況。這會兒聽說會所員工的工資還拖欠了兩個月,錢亮亮不由抱怨李莎莎、熊包:“你們怎麼不早說呢?” 熊包在一旁生悶氣,李莎莎委屈地辯解:“我們也沒想到會所能讓人家查封啊,以爲老闆一時顧不上,也不好意思因爲這點事情麻煩你……” 錢亮亮生氣地說:“我們出來不就是爲了掙錢嗎?兩個月沒開工資你們也不吱聲,全世界還有你們這麼傻的人嗎?"熊包嘟囔了一句:“大家都不說話,憑啥子我們就要出頭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錢亮亮也沒了退路。他站到身邊的石墩子上對員工們發表演講:“各位同仁們,會所欠了大家兩個月的工資,這是會所的不對。老闆不知去向,會所又讓法院查封了,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救自己。我是會所的總管,也是集團的副總經理,可是我沒有錢,只能向集團要錢補發大家的工資。這種情況下你們一定要聽我的指揮,我們一定要統一行動,不然我也沒法解決你們的問題。我先說好,誰要擅自行動就不給誰發工資,大家贊成不贊成?”員工們到了這種時候也沒法不贊成,一起高喊:“贊成,贊成,跟着錢總管……” 錢亮亮便說:“那你們就到集團去,朝集團要工資,我先走一步,到集團等你們。” 熊包、李莎莎和幾個領班跟錢亮亮接觸多,就鑽進了他的車,其他員工則紛紛跑到公路上搭乘公共汽車、合夥打車,朝集團辦公樓奔去。 錢亮亮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大東南集團的東方花園房子賣得很好,賬戶上肯定有不少錢,發放這些員工的工資應該一點問題都沒有,所以才頗有信心地許諾由集團給會所的員工補發欠薪。 然而實際情況卻讓錢亮亮的如意算盤落空了。會計告訴錢亮亮,銀行已經凍結了大東南集團的賬戶,現在一分錢也提不出來了,請示錢亮亮該怎麼辦。 錢亮亮頓時蒙了,一屁股坐到那張看着挺威風挺舒服的老闆椅上犯起愁來。想不到正在這時,東方花園售樓處打來的一個電話卻救了他。 電話是售樓處主管打過來的,售樓處主管請示錢亮亮,如果現金交款,可不可以在現有的價位上再給五個百分點的優惠。 “現金“兩個字猶如一聲霹靂,猛然震開了錢亮亮混沌的大腦,他追問:“你說什麼?現金?你把情況詳細說說。 售樓處主管告訴錢亮亮:有兩個鷺門鄰市過來的財主揹着現金來買房子,他們不用轉賬,更不用銀行按揭,一手錢一手貨,唯一的條件就是要再給他們優惠一些。 錢亮亮聽售樓處主管介紹情況的過程中,靈機一動的想法已經變成了可操作性極強的具體方案:“你告訴他們,請他們直接到集團來談,找我面談可以給他們更爲優惠的價格。你也把購房合同和所有辦理產權證的資料手續帶過來。” 售樓處主管連連答應着掛斷了電話。這邊錢亮亮叫來了出納、會計,板着臉鄭重其事:“你們騰一個鐵櫃子準備裝現金,我給你們說,董事長和老闆娘走時安排我這個副總經理對集團的所有業務負全責,你們從現在開始必須按照我的指示辦事,否則大東南集團和這些會所員工拿不到工資,我就帶着他們到你們家裏去喫飯。 到了這個地步,會計和出納也明白,如果不按照錢亮亮的要求辦,他們自己的工錢都毫無着落,而且會成爲這一大幫討薪員工的公敵。目前錢亮亮是集團唯一的高管,不聽他的也不成。錢亮亮又嚴肅地安排會所的員工到集團大會議室去等着:“你們誰要是擅自出來搗亂,大家拿不到工資就找誰,我也不管了。” 錢亮亮接着召集大東南集團的職員:“給大家說一下,現在集團的賬戶已經被銀行凍結了,會所還有你們的工資都沒辦法提了。我現在想了一個辦法,能夠保證大家的工資如數拿到手裏,你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沒什麼可乾的就假裝在幹。我正在想辦法給大家解決工資問題,誰要是擅自離開崗位,我就不管這破事了,大家拿不到工資也別賴我,誰不聽話找誰去要工資。” 同樣的策略在這些白領身上得到的效果跟那些會所員工完全一樣,大家都怕拿不到工資,更怕別人拿不到工資賴到自己頭上,一個個乖乖地跑回辦公室裝模作樣去了。 一個小時後兩個農民工打扮的人吭吭哧哧扛着大編織袋,跟着售樓主管來到了集團。進了錢亮亮辦公室,兩個人把大編織袋“嗵”的一聲蹾 在地板上,氣喘吁吁地坐到編織袋上。 錢亮亮看到他們居然連個保鏢都不帶,就背了這麼多現金滿大街跑,忍不住問:“你們就不怕遭人搶了?“其中一個花白頭花的壯漢說:“沒事,你看看就我們倆這個樣子,哪個賊有心偷我們、搶我們。” 錢亮亮急着辦事,吩咐售樓處主管:“馬上按我說的價格給他們籤合同辦手續。“又叫來了會計和出納: “你們倆趕緊數錢做賬。 那兩人也不含糊,簽過合同,黑頭髮的對售樓處主管說:“你跟我到房產局辦手續,他給你們付款。” 售樓處主管連忙帶着他跑到房產局辦理產權手續去了,剩下的花白頭髮抓起編織袋底朝天一倒,一大堆人民幣滾落到地板上。 每套房一百五十平方米左右,按照錢亮亮給的價格,一套就得一百萬上下,兩套就將近兩百萬。錢亮亮心裏算賬,就憑這兩套房子,把包括會所員工在內的集團所有員工的工資開掉了,也還能剩下七八十萬,剩下的錢怎麼辦呢?總不能再放進那個已經被凍結了的賬戶去,更不能就扔在集團的鐵櫃子裏,該怎麼辦呢? 到了午飯時間,錢亮亮把熊包叫過來吩咐他:“給大傢伙安排飯,每人二十塊錢標準,再配一瓶啤酒,不喝啤酒的配可樂。 熊包興高采烈地答應着跑了,錢亮亮便拉了花白頭髮請他到酒樓進餐,花白頭髮卻不去,說喫快餐就好。錢亮亮恍然明白,人家這是要看着錢,房產局那邊產權手續受理書沒有拿到,人家是不會走的。房產局接受了合同,不可能馬上就發產權證,而是先發產權登記受理書,有了這個受理書,就足以證明產權交易合法有效,到了規定的工作日,業主直接憑受理書去領產權證和土地證就可以了。 錢亮亮也不再獻殷勤邀請人家下館子,陪人家等着。 中午喫過飯,到了下午上班,現金也點完了,裝進了事先騰好的大鐵皮櫃子,售樓處主管也和那個黑頭髮客戶回來了,當着錢亮亮的面,幾個人交接清楚了一應的合同手續等等資料。那兩個人也不囉嗦,用編織袋把剩下的現金捆巴捆巴,大搖大擺地走了。 售樓處主管請示錢亮亮還有沒有什麼事情了,錢亮亮說沒什麼事情了,繼續努力抓緊賣房。主管又試探着問:“如果還有現金買房的,是不是還按照這個政策?“錢亮亮說:“當然,你們看着辦。 售樓處主管樂滋滋地走了。按照錢亮亮這個政策,他們售樓業績肯定會攀升一大截。 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錢亮亮安排會計出納按照工資表上的欠薪數額給會所的員工和集團的白領們發了工資。還剩下六七十萬塊錢,錢亮亮也想好了出路:“給每個員工發一筆遣散費,普通員工按月工資平均數發六個月。中層領導發十二個月,我這個級別的發二十四個月。” 會計出納有點遲疑:“這麼發行嗎?集團也沒有說要遣散員工啊。”錢亮亮板着臉說:“就這麼發,你們會計出納按照中層幹部的標準,發完以後,想繼續留在集團守攤子的隨便。” 會計出納馬上來了精神,誰都明白大東南集團活到頭了,老闆失蹤,財產被查封、凍結,剩下的就是官司和拍賣,事到臨頭還能拿到全薪和遣散費,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美事。 第二天一大早,錢亮亮就接到了售樓處主管的電話,告訴他法院和銀行過來覈對東方花園的銷售情況,凡是沒有銷售掉的房子一律要查封,不得再辦理產權轉移和售讓。錢亮亮叮囑他一定要堅持讓法院承認他們售樓處人員的工資獎金也作爲債權,到拍賣時首先要償付售樓處員工的工資。 售樓處主任告訴他,銀行已經答應留用他們,讓他們繼續維護看守那些沒有銷售掉的房子,聘用期限一直到司法訴訟結束,房產處理完成之後。 掛了電話錢亮亮不由得後怕,也算是老天爺關照,給了他們一個好運氣。如果晚一天,大家的欠薪和遣散費就別指望了。錢亮亮自己拿了十萬多塊錢的遣散費心滿意足,暗想:郝冬希啊郝冬希,你有本事捲了銀行貸款一跑了之,老子也有本事捲了你的家底給員工發工資發遣散費,兩不喫虧。現在好賴自己兜裏裝了二十多萬,三年能賺這麼多錢,相對於絕大多數鷺門的打工族,已經是大大的成功了,可是自己卻一點也沒有成功的喜悅。 錢亮亮由此斷定,最初將賺錢作爲成功標誌的主觀定位八成是個錯誤。他開始認真考慮撤回金州的問題,也許回到金州會遭受各種各樣人前背後的冷嘲熱諷,不過那又有什麼?想不到回自己的房間,卻被早已坐在自己房間裏的熊包和李莎莎幾句話改變了回金州的想法。 錢亮亮問:“你們跑到我屋裏幹嗎來了?” 熊包囁嚅道:“錢大哥,你有沒有錢?”錢亮亮點點頭:“有啊,你要幹嗎?” 李莎莎接過來說:“錢大哥,我們看好了一處地方,租金便宜得很,三百多平米,開餐館太合適了。”錢亮亮問:“需要多少錢?” 熊包:“現在鬧經濟危機,租房子開餐館正是機會。半年前那個地方我去問過,一個月租金還要六千多,前天我過去問,只要三千塊。” 錢亮亮繼續問:“我是問租地方開餐館總數要多少?” 還是李莎莎回答:“我們算過了,檔次大衆化的,十萬塊足夠了。” 熊包插嘴:“我們只有三萬塊,鷺門這地方開銷太大了,我們兩個人幹了一年多,也就攢了這三萬塊錢。” 錢亮亮掏出阿蛟送給他的那張卡扔給了熊包:“這上面有十萬塊,算我入股,賠了賺了我們在一起,密碼是200888。” 熊包高興得跳了起來:“太好了,有錢大哥在,我和莎莎前邊跑腿,你在後面動嘴,保證能賺大錢。” 李莎莎補充:“錢大哥就當董事長,我當總經理,熊包還當廚師長。” 錢亮亮哈哈大笑起來:“對,李莎莎說得對,就讓熊包當廚師長,歸我們倆領導。“笑過了,錢亮亮對熊包和李莎莎說:“你們和會所的員工聯絡一下,廚師、服務員願意過來乾的一律安排,這些人都是經過磨練的,也都瞭解,用起來比現招的生人順當。” 熊包和李莎莎興高采烈:“好啊,我們現在就去。” 這裏是濱海大道的一處店面,位置稍微有點偏,但交通便利,門口停車方便,關鍵是租金便宜。金融海嘯、經濟危機,倒給錢亮亮他們創造了機會。過去這種店面最便宜也要六幹塊,再貴點的月租金動輒上萬,而他們租下來月租金只有兩千五百塊。業主本來喊價三千塊,錢亮亮做主,一次繳納兩年的租金,而且一次付清,於是價格壓到了兩千五百塊。三百多平米的店面月租金兩千五,放在一年前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價格。 錢亮亮和熊包、李莎莎親手在租好的店面前掛上了他們那塊牌匾。牌匾用的就是那塊“中國式飯局休閒會所”,他們去掉了後面“休閒會所”幾個字,留下了“中國式飯局“作爲本店的標牌。 錢亮亮仔細看着剛剛掛上去的牌匾,腦子裏忽然又想起了妻子桔子說過的話:你錢亮亮成也飯局敗也飯局。錢亮亮暗自苦笑,喃喃說:希望這是一局成功的飯局。 熊包呆呆地仰頭看着招牌,錢亮亮過去問:“熊包,還沒看夠啊?” 熊包既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對錢亮亮說:“格老子,舊日飯局散了,新飯局這不是又開了。”(連載完,有刪節。)
《中國式飯局》 《 接待處處長》後傳,接待處處長主要是講錢亮亮,而中國式飯局錢亮亮只是其中一員,後結識身爲老闆的郝冬希與老闆妻子阿蛟,飯店工作的熊包(廚師)與李莎莎(服務員),擦皮鞋的咪咪。故事展開是郝冬希開了一家中國式飯局會館,由這些人打理。 所以故事情節就很簡單,只是人物的人生百態與大多人相符,所以不由得覺得自己是其中一員,書中“道理”也挺多,但都不是大道理,而是家長常常唸叨的小道理。 書中30萬字,也屬長篇小說,前半段其實還可以,讀的津津有味,後半段直接廢話連篇,筆鋒也變了,完全朝着網文發展,錯別字也偏多,10句話就能找出一個錯別字。我是覺得每本書都有它存在的意義,這本書也確實可以教會你一點東西。但是如果說話粗俗,可以接受它的讀者恐怕就不會太多了。
人生如飯局,你的散了,別人的纔剛開擺。舊飯局散了,新飯局又開始了。有了問題擺飯局,有什麼困難到飯局上解決肯定比正常渠道要順暢得多,這就是中國式飯局的一大特徵。
不管什麼樣的飯局,都有其特定的目的性和功能性,飯局不僅僅只是喫飯,更是大家參與的一個局,局中的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角色,設局人,局口兒,再加上一些局精、陪客、花瓶等等,扮演好角色中的自己,不出紕漏。通過飯局達到自己的目的,獲得自己的利益~~
高和的《中國式飯局》以“飯局”爲棱鏡,照出了當代中國社會關係的複雜褶皺——前接待處長錢亮亮從落魄捏腳工到高級會所總管的命運流轉,本質上是一場“規則的觀察者”之旅:他見證商人郝冬希用飯局編織利益網(請官員喫飯拿項目、靠美女陪酒攏資源),看官員在酒桌間拿捏座次、敬酒的“權力儀式”(領導晚到要恭候、握手力度時長要“恰到好處”,連會所裏的服務員都得學會“堆着笑躲在一邊”的生存智慧。 這些細節恰是現實的鏡像:我們身邊總有“辦事先請客”的執念,總有“酒量等於能力”的荒謬邏輯,總有把“社交”異化爲“權力表演”的飯局——就像小說裏的會所,“飯”是幌子,“局”纔是核心:商人要的是資源,官員要的是面子,普通人要的是生存空間。而錢亮亮的“清醒”更戳痛人:他曾是規則的執行者,如今看着無數人擠破頭鑽進“局”裏,卻忘了飯局散場後,剩下的只有宿醉的頭痛和空洞的關係。 高和沒有罵誰,只是用“飯局”這面鏡子告訴我們:當“人情”變成“交易”,當“交流”變成“表演”,那些看似熱鬧的飯局,其實早成了吞噬真實關係的“空殼”。而這,或許正是“中國式飯局”最該反思的病——我們究竟是在“喫飯”,還是在“被飯喫”?
西漢時期的《淮南子·繆稱訓》有言曰:“君子不謂小善不足爲也而舍之,小善積而爲大善;不謂小不善爲無傷也而爲之,小剃燥少不善積而爲大不善。”三國蜀帝劉備給其子劉禪的遺詔中也有:“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我們將其轉述爲現代白話文的意思是:不要認爲壞事很小就去做,不要認爲好事很小就不去做。 錢亮亮、郝冬希、熊包、蘇阿咪、阿蛟、李莎莎、魏鷺生……每一次施與“惡小”與“善小”,無論是其有意爲之,還是被動爲之,冥冥之中,每一個人都做了自認爲正確或者是該做的事、作了有利於自己當下利益的選擇。結果也讓人爲之動容,又爲之扼腕。 回首本書中我的書評,短則五六個字、長則兩三句話,是“善小”?還是“惡小”?需要自我檢討。那麼,日常生活中、社會交往中,我們昨天、今天、明天的結果,也是我們經歷過和正在經歷選擇後的必然結果。無關於性別、善良、地位……不可迴避、無從推卸。 最後,“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是《朱子家訓》告誡我們自己的呢?還是寄予他人的呢?
《中國式飯局》關鍵不在“飯”而在“局”圍繞着飯局展示了不同階層人物的各不相同的命運。中國人解決困難普遍使用的辦法就是擺飯局,只要能成局,就有可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咪咪應該是整本書裏最單純的角色了,永遠在奉獻自己關心幫助其他人,一直到死亡前還在關心其他人,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過咪咪,就算是葬禮也只有勉強算得上朋友的熊包和李莎莎還有糾結的錢亮亮。她的單純在別人看起來是傻,是與這個社會的格格不入,她的死真的是意難平。
說實話,翻開這本書之前,我以爲會看到一套“飯局成功學”的攻略。但高和給了我一個驚喜。他沒有停留在說教層面,而是通過一個個鮮活甚至有些荒誕的故事,讓我們看到飯局如何成爲一個微縮的社交舞臺。在這裏,座位排序是權力結構的無聲宣言,敬酒詞是試探與結盟的密碼,而誰去埋單,則更像一場心照不宣的身份確認儀式。 書中最讓我感到震撼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規則感”。這種規則從未被明文寫出,卻如同空氣一般瀰漫在整個空間裏。一個剛出校門的年輕人,可能會因爲不懂“先敬誰、後敬誰”而無意中冒犯他人;一個自恃業務能力強的骨幹,也可能因爲一頓飯的“不識趣”而前功盡棄。這種“規則”的沉重,讓人在享受美食的同時,精神卻不得不高度緊繃。讀到這裏,我彷彿能體會到那種身在其中、心力交瘁的疲憊感。 然而,這本書的深度在於,它並非一味地批判。它同樣敏銳地捕捉到了飯局的另一面——它的“人情溫度”。在某些情境下,一頓家宴可能化解多年的鄰里積怨;幾杯下肚後的推心置腹,可能比在辦公室正襟危坐的談判更能促成合作。飯局成了一個奇特的場域,公與私、情與理在這裏糾纏不清。它既是利益的角鬥場,也是情感的聯絡站。這種複雜性,恰恰是“中國式”一詞最精準的註腳。 對我而言,《中國式飯局》更像是一面鏡子。它讓我反思自己在各種社交場合中的言行,也讓我更能理解父輩們爲何如此看重“一起喫頓飯”。它提供的不是“混好飯局”的技巧,而是一種觀察中國社會運行邏輯的獨特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