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廉福克納
《野棕櫚》是由《野棕櫚》和《老人河》兩部作品交織而成的一部作品,前者是一個愛情故事,後者是洪水中犯人救助受困者的故事。 福克納在談到這部作品時說:“我是像你們讀到的那樣,一章一章寫下來的。先是《野棕櫚》的一章,接着是大河故事的一章,《野棕櫚》的另一章,然後再用大河故事的又一章來做對應部分。我想要同一個音樂家那樣做,音樂家創作一個樂曲,在曲子裏他需要平衡,需要對位。”兩個情節完全沒有聯繫的故事,交織奏響了一曲人性之歌,是福克納作品中令人心痛至深的一部作品。
最近恰好在學海德格爾,海德格爾強調人是此在,被拋在生命無限的可能性中,此在的本質是“籌劃自身面向未來的可能性,也就是在“去成爲”“to be”的過程中,使存在顯現。但是自己承擔、爲自身負責是一件太過艱難的事情,於是將自身沉於他人,跟隨他人的路徑,去閒談、好奇和兩可,從而感受到一種“家園感”的安全與穩定,這是此在的沉淪,即一種逃避“去存在”的自由。但他人並不指特定的誰,在事情出現偏差,需要誰來爲此負責時,他人隱身,此在會發現這種“安全”不過是一種虛妄,他仍需要面向自己,面向存在本身。 在野棕櫚裏,兩個故事中的主人公,高個兒囚犯(是的,我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夏洛特和威爾伯都是讓我們看到了“存在”在“此在”上的顯現,他們面向生命的洪流,去鬥爭、反抗、笨拙而執着的追求所想要的東西。 所以,高個兒囚犯在歷經了與洪水的爭鬥、體會到自己賺錢的滿足、將懷孕女人成功送上岸後,帶着那隻他一開始分配的船,又選擇了回到牢房,因爲這一切對他不過是一段旅程、一種經歷,他知道終點在哪裏。看着他,我會頻頻想起《老人與海》中的老人,不屈服不逃避,向死而生。 夏洛特和威爾伯呢?也許這一對的爭議會更大一些。因爲他們追求自我以背離世俗開始,一個有兩個孩子的媽媽,一個即將完成實習期成爲正式醫生的男人,拋棄家庭、事業、安定,盲目、魯莽的踏上逃亡的路程。夏洛特像那隻她看到的林間的鹿,活力、跳躍、熱情、勇敢,她追求的是愛,是純粹的愛,是生命盡情的綻放。威爾伯,直到他的結局出現前,都是個不討喜的男人,他花了整整一生追求一個學位,卻在即將到達時被裹入夏洛特激情的漩渦,倉皇踏上這段旅途。他想過放棄,他不會規劃、懦弱、萎縮。可他慢慢的被愛所感染,喚醒內心對自由的渴望。所以,在幸福幾乎唾手可得時(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一個安全的住所、扮演拿薪水回家的丈夫),他選擇帶着夏洛特逃離,逃去野蠻、原始的礦山中,試圖保有最純粹的愛。可世間怎會給這樣的背叛以容身之所呢?他們就像一串運行順暢的代碼中刺眼的bug,終將會被掌控命運的造物主所修正、抹除。於是,夏洛特死在了一個棕櫚葉被風颳得刷刷向的夜晚,而威爾伯面對審判,放棄逃亡甚至死去,他碾碎了死亡的藥丸,帶着他和夏洛特的記憶,選擇了悲痛的存在。至此,我才愛上他。 福克納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作家呢?第一次讀他非意識流的小說,人的不屈和尊嚴,人的殘忍和冷漠,對人的存在的關切與同情,都被描寫得淋漓盡致。這樣的作者,普通的文體實在盛不下他,所以纔會走向對於不同文體和寫法的探索吧。
本書原名《我若忘記你,耶路撒冷》。《野棕櫚》講的是一個愛情故事。還剩幾個月就將完成醫院實習的醫學生威爾伯,在 27 歲生日這天被室友帶去一個社交聚會,在那裏認識了已婚並育有兩個女兒的夏洛特,兩個人很快開始約會。夏洛特向丈夫裏特梅爾坦白了私情,在裏特梅爾的默許下,兩人私奔、爲了生計輾轉多地,爲了保持愛情的純粹而放棄穩定的生活,然後夏洛特懷孕,威爾伯墮胎手術失敗,夏洛特死亡、威爾伯被判五十年監禁。威爾伯愛的並不是夏洛特,而是愛着愛情本身,他將愛情視作某種崇高的存在去侍奉和捍衛,甘願成爲最虔誠的信徒,將自己獻身給了愛情。又或者說,他信奉的也並不是愛情,而是激情,是掙脫了一切社會秩序的規訓後尋求一種絕對的自由。——是的,他想,在悲痛的存在和不存在之間,我選擇悲痛的存在。 老人河的故事,密西西比河特大洪水期間,帕奇曼監獄一名因搶劫火車入獄、原本刑期十五年的高個子囚犯,被獄方派往洪區執行搜救任務。他與另一名囚犯分開行動後,遭湍急洪水衝離航線、徹底失聯,同行同伴謊報他落水身亡,監獄隨即登記其爲遇難者。隨後數日,他獨自駕船在洪水中漂流,途中救下一名被困樹上的孕婦,因水流持續衝擊無法返航,只能隨水南下。二人漂泊至無人荒島,孕婦在此順利產子。之後他帶着母子二人被船隻帶往新奧爾良,短暫在城郊沼澤靠捕獵求生,待洪水漸退、災情平息後,他並未藉機逃亡,而是駕船逆流北上,歷時近七週主動返回監獄,交還公務船隻、如實陳述全部經歷。最終獄方依據此前的死亡備案,以脫逃罪爲其追加十年刑期,他繼續留在監獄服刑。 福克納通過雙線對照,探討人生永遠的命題悲傷的不是苦難本身,而是人生激情與理智、執念與妥協、不同選擇背後必然要承擔的代價,以及人類永遠在掙脫束縛和尋求安穩之間搖擺的永恆困境。
本書由《野棕櫚》與《老人河》兩個獨立卻又相互交織的故事構成。《野棕櫚》中的愛情故事,宛如一首悽美而悲壯的輓歌。夏洛特,這位新奧爾良的年輕女藝術家,對平淡乏味的婚姻生活感到極度不滿。她在遇到實習醫生哈里後,毅然決然地與他私奔,踏上了追求自由愛情的征程。夏洛特和哈里在私奔後的生活中,面臨着諸多困境和挑戰,他倆雖然勇敢地追求自由愛情,但他們卻忽視了社會規範和道德責任的約束,最終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困境之中。《老人河》所講述的是洪水救援故事。1927年,密西西比河發生火災,監獄裏的瘦高個犯人和矮胖個犯人被派去救兩位被洪水圍困的居民。瘦高個犯人在水上漂泊了十天,顛沛流離達七週,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圓滿完成救人任務。瘦高個犯人的故事,體現了人類在宿命面前的抗爭和無奈,展現出了人性的崇高與偉大。《野棕櫚》具有深刻的思想內涵和現實意義,它通過對自由意志與生存困境、愛情與責任、個體與社會等主題的探討,揭示了人類存在的本質和意義。
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 我不很懂禪宗,但讀《野棕櫚》時總莫名想到這句箴言,又或者莊子筆下的無用之木,因不能成爲棟樑而免於斧斤之災。料想福克納看到大概會遙遙點評一句:放屁。《野》恰恰背道而馳,它對順應自然的澄明棄若敝履,它寫的是飛蛾撲火、是人在命運洪流中的掙扎——明知不可爲,卻仍然試圖伸手抓住些什麼。 野棕櫚III章節裏有一句很有意思的文學致敬,“讓我們像海明威那樣生活吧。”說這話時,威爾伯二人剛剛丟了飯碗,兜裏僅剩四十八美元,坐在恰如《百年酒館》的破爛pub裏。這樣的佈景,確實有幾分致意堂吉訶德,又或者巴黎時期海明威的神韻:年輕作家、窮困、住廉價旅館、喝酒、和同樣窮困潦倒的藝術家朋友廝混。 不過,海明威的世界裏,人總可以通過意志、紀律、勇氣抵抗世界;而福克納筆下的人物永遠被歷史、家庭、慾望、時間所拖拽着走向毀滅。 夏洛特和威爾伯曾高聲叫囂着身體力行:我們可以拋棄一切,我們相愛,我們自由。可惜福克納並不願爲他們編織哪怕一場幻境。他既嘲笑這種浪漫幻覺,又憐憫做夢的人。人在絕望的時候,往往只能靠給痛苦賦予意義才能繼續活下去,即使妄想掌握自己的生命,但生命總像洪水一樣自行流動。夏洛特的慾望正如巨流河,洶湧澎拜,威爾伯全然身不由己地溺斃其中。而在平行交錯的另一條線裏,高個子犯人面對狂嘯的密西西比河與孕婦,拼盡全力掙扎,唯一的執念竟是逃離自由、重回鐵窗。一個爲了愛與自由步入死局,另一個爲了安全與秩序甘願受囚——何其精妙的復調對位,兩條命運線互相嘲弄,又互相完成。 “夏洛特走了,帶走了她那一半的記憶,如果我走了,另外一半的記憶也就沒了——是的,他想,在悲痛的存在和不存在之間,我選擇悲痛的存在。” 借列維納斯的說法,夏洛特的離去並沒有使她消失,恰恰相反:她以缺席的方式繼續召喚着威爾伯。愛從來不是佔有一個人,而是在一個人的離去之後,仍然願意承擔他的存在留下的重量。 故事末尾,威爾伯被囚禁在鐵窗之內,幽明相隔,故人不可追。此時的他,仿若奧德修斯漂泊海上的孤魂。而生活本身,便是那座洛託斯島。島上人只需嘗一口忘憂果,便甘願留下,不再想家。生活的庸常、荒誕與混亂,同樣慣於用遺忘的甜蜜作餌,哄着人一點點交出心底真正想抵達的地方。然而,威爾伯沒有喫那枚果子。他寧願選擇悲痛的存在,也不願選擇那份輕飄飄的安逸。他執意駛向自己的伊薩卡,即便寒夜漫長難捱。 讀福克納總有無法饜足的貪婪之感,無法安分地做一個普通讀者沉浸其中,反而不由自主地代入文學分析視角,恨不得逐字逐句批註做筆記,這裏是前瞻敘述,這段細節描寫精彩絕倫,哦這個比喻一輩子寫出一個也是值了。可一旦讀完,轉瞬陷入巨大的空虛與悵然。方纔閱讀時恨不得佔有、拆解、據爲己有的光輝瞬間,即刻像退潮後的沙灘,滿地都是閃着光的貝殼,卻怎麼也撿不起來。重新細讀一遍嗎?明知書裏必然還埋着無數未曾發現的祕密、無數等待開採的礦藏,可身體和精神卻同時生出一種顫顫巍巍的疲憊——才從一場曠日持久的洪水漂流裏掙扎上岸,再沒有勇氣踏進同一條河流第二次。
《完美的日子》電影裏男主夜晚看的這本書《野棕櫚》,特意找來讀讀看。兩個獨立的故事,相同的結局是自發地選擇進入/回去監獄。監獄裏有什麼?有誤殺心愛之人的愧疚。可以安放良心。在這兩種選擇之外,作者刻意安排了不被理解的質疑的旁觀者的眼光。而電影男主的生活同樣存在着不被理解的眼光它甚至是來自親妹妹。男主溫柔地講:這個世界是由很多世界組成的。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 有豆友書評福克納的書裏悲劇性的主題:“時移世易,很多東西在變,人之爲人,不變的是受難。” 其實,《完美的日子》非常隱藏地扣了下福克納小說《野棕櫚》的中心:如果苦難是我們無法迴避的生命課題,那我將最大努力地在苦難中安放我的自由意願與忠良。
《野棕櫚》一部很獨特的書,之所以說它賦予獨特是因爲威廉.福克納用了“對位法”的方式交織而成的一部長篇小說,它是由《野棕櫚》和《老人河》兩個獨立的故事完成。 《野棕櫚》中是說的一對男女夏洛特和威爾伯。故事中的夏洛特是用精神力量存活的靈魂人物,她堅強、執拗,她義無反顧且決絕,勝於男子的果敢,對於愛情的熾熱也如火花,並散發着原始的氣息。她藐視世俗與傳統,努力爲自己而活。她大膽主動地提出與威爾伯恩約會並在兩週後與丈夫攤牌。愛情的初始是否“我們每個人的內心深處不僅有一個小孩,而且還有一個父親或母親”她不僅不在乎世人的眼光,認爲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就要努力去做。她們去尋找住所構築愛的小屋。爲了生活,她以靈巧的雙手支撐着生活。夏洛特樂觀地生活着,她的心自由而寬廣。即便是最終的生死抉擇夏洛特也毅然選擇繼續自己的道路,儘管那條道路是通往天堂。可以說夏洛特的生與死皆是震懾人心的。她對於愛情的追求無不體現出自我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在她的心中,愛情就應該是“就像一直度蜜月,持續不斷,長久永遠,直到我們之中一人死去”。正如威爾伯恩所描繪的,夏洛特的“那種對愛情歸宿的透徹自信態度,就像飛鳥相信自己的翅膀一樣 ,那種對即將獲得的本該屬於自己的個人幸福所持的不顧一切的執着信念,會令她們突然展開雙翼飛翔,離開體面的港灣飛入看不見海岸的陌生而又無所依傍的地域”。 “只有人類精神能夠蔑視一切限制,相信它的最後成功,將它的探照燈照向黑暗的遠方。”——泰戈爾 他們突破社會規範和世俗約束,爲自由和愛情犧牲了一切,最終夏洛特因墮胎而死,威爾伯因非法動手術致人死亡被判五十年監禁。 書摘1.“只能靠自己一個人覺悟的轉變過程中——在這個必須經歷的轉變過程中——我一直讓自己依附於愛情活着,或者說,依賴愛情活着,但是就像站在電線杆上的麻雀,讓它免受高電壓襲擊的是它沒有任何傳導性的腳。在這個過程中,我只是依賴愛情活着,我並沒有真正愛上愛情本身,愛情並沒有傳導到我身體裏。時間的延續性是通過記憶來維持的,沒有記憶就沒有時間,可是記憶又不過是我們所瞭解的現實的很小的一部分” 2.“愛情就像懸崖,黑暗中的懸崖,在你之前的人成功地翻越它活了下來,在你之後的人也能做到,但是他們的成功對你毫無意義,因爲他們無法告訴你他們的經驗,無法提醒你應該怎麼做才能活下來。” 本書中的主人公似乎在隔着故事的畫面裏看出“從未真正相信過愛情”。因此,夏洛特的愛情觀只是從書中浪漫愛情所衍生出來的一種美好理想,而非現實生活中的真切感悟。她對愛情的追求與堅持,實際上只是一場愛的賭博。 《老人河》講的是洪水氾濫期間,兩個犯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受命在洪水中救人,高個子犯人在水上漂泊了十天,顛沛流離達七週,圓滿完成救人任務後回到監獄,卻被荒謬地加判了十年徒刑。 《野棕櫚》的故事是與《老人河》的故事是起着對位面的意思。兩個故事中四個絕望的小人物拼盡全力期望爭得起碼的自由和尊嚴,也真正的突出了“責任”一詞。夏洛特違背了對家庭和孩子的責任,威爾伯對於愛情和職業的責任。而高個的犯人也也進了義務和責任。但是卻註定了只是癡心妄想。“責任感”一詞成了莫大的諷刺。
我只是在這本書裏讀到茫然。 《老人河》裏高個囚犯被突然的潮水衝散出監獄,他拼命的划船,划船,生存。留下那麼多足以講述一輩子的故事:和鱷魚纏鬥,蛇試圖纏繞住他的呼吸,種高粱。 他看見了許多未曾見過的災難,鹿的眼睛,軀幹,女人,孩子。 可他自願回到了監獄,甚至覺得自己終於“光榮”的完成了任務。這並不是像《第二十二條軍規》中對責任,規則的辛辣諷刺,而是對人本身無意義感,被洗腦的深刻描寫。 如果想訓話一個人,那就讓他見過外面的世界,再讓他自願回來。 《野棕櫚》裏 的夏洛特和威爾伯真的是愛嗎?我不覺得。我只覺得她們都在彼此身上試圖尋找愛,寄託着對自由的追求,逃離出生活裏。希望換個活法。 原文裏“兩個人都覺得這種大逆不道的愛情對自己是一種挑戰。也許兩個人心裏都有一種渴望,渴望把這看似荒唐的愛情拿過來,完善它,讓它變成被他人景仰的某種東西。” “所以你相信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愛。 “我只是依賴愛情活着,我並沒有真正愛上愛情本身,愛情沒有傳導到我的身體裏面。” 威爾伯你放棄了一切,真的找到自由了嗎?你逃往大雪,逃往黑漆漆的礦洞。你有感到平靜嗎? 你爲什麼一直在猶豫,痛苦,想放棄呢。故事該如何收場?和一個已婚婦女私奔,最後她死於自己刀下。 你說,你感覺到自己痛苦的存在。這很好,不管是愛還是痛苦,只要記住,自己就有了寄託。 夏洛特你的丈夫永遠那麼謹慎的正確,好像這世間只用勾叉來劃分。 夏洛特。我很遺憾,很惋惜的看到你被“追逐愛情”困住。你是非常非常有才華的女性,你會感受,你會捕捉,你會把所有心靈的奧祕訴諸於溫暖的指尖。 你會野蠻的抱着誰的頭,你接吻的時候總是攥住誰的頭髮。 我知道你在用力的感受世界,感受愛。 你得到你想要的愛了嗎? 我不知道。屍體從來不說話。
本書是《野棕櫚》《老人河》雙線交替編寫。最開始吸引我的是這本書的結構,但沒想到故事很好看。 《野棕櫚》 很疑惑福克納真的相信愛情嗎?如果相信怎麼會把愛情寫成這個樣子? 這是逃亡還是殉道,是對自由的追求還是對執念的完成?過於現實主義題材下的對愛情的極致追求就不是可能完成的。愛情是真的,但再真實的愛情並不會自動解決房租、工作、貧窮、醫療、法律和社會問題。他們之前的感情沒有一點問題,沒有曖昧試探算計,他們真的爲了愛情放棄了一切。等待他們的是,福克納告訴我們,死亡和監獄。 《老人河》 關於高個犯人最諷刺的就是他經歷了槍林彈雨,飢餓疲憊,他作爲一個被判的搶劫犯,被侮辱冤枉,救助孕婦,甚至願意投降,從頭到尾都堅持自己的原則,不拿別人東西,甚至不輕易撒謊。但世界會放過你嗎?不會的。等待他的是加十年徒刑,以及他對女人的怨念。 他的怨念來自於女人?來自於他意識到自己善良,對弱者的關懷這種原則堅守的毫無意義但無可奈何,他發現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他還是待在監獄裏比較好一些。 老人河的洪水沖刷着夏洛特的屍體,夏洛特肚裏未出生的孩子在老人河裏悲慘但頑強的被生育。一個不想要孩子,一個拼命也要生下來。 愛情走向了死亡,洪水卻孕育了生命。 痛苦的生活就痛苦在壓縮你全部的選擇,投降也不行,放棄也不行,叛逃也不行,出走也不行。只要是你想的都不行。唯一允許的就是你接受它的安排。 Ps福克納可能覺得這本書太苦了,中間穿插了很多幽默的橋段非常有趣。以及他的比喻,類比和細枝末節的心理描寫都很有意思。
滿分五星,推薦指數四顆星。 這是一本特別的書,不論是它的寫作形式還是在讀完它之後的感受,讀完當天我想這是一本三星半推薦指數的書,當時沒想好要怎麼寫讀後感,之後總回想起這本書,想起書裏濃郁到粘稠的感情,想起那個虛弱到好像承受不起他正在承受着的愛情的威爾伯,想起那個胸膛裏好像燃燒着一把沉默的火的高瘦犯人,想起對等的愛和痛。 情人開始接吻,以要毀掉對方的力度做愛。 比起塑造人物和構造邏輯嚴謹的劇情,作者好像更偏向於將文字作爲思緒的載體,將劇情作爲引出哲思的切入點,就這點而言這本書和馬洛伊·山多爾的《燭燼》很像,但《燭燼》的文字密度更高。兩本書探討的重點不同,其中都有關於回憶的部分,情人逝去以後,福克納認爲活着的人可以在死去即逃入虛無與痛苦的存在之間做選擇,而山多爾認爲活着的人是既定的勝利者,活着意味着更強大,更狡猾,更專橫,看似沒有關聯,因爲《野棕櫚》中的威爾伯是那麼虛弱,踟躕,但能在不停絞割心臟的疼痛中選擇繼續活下去,又怎麼能說他不是強大的呢? 這個世界已經習慣了用同一種維度去評價每一個人,我們把試圖衝破這個維度的人叫作異類,怪胎,威爾伯和高瘦犯人應該都歸屬此列,他們都過分執拗,只爲某種並不被他人在乎的東西一路橫衝直撞,威爾伯爲了愛情,高瘦犯人爲了責任,像樂曲的開端和結尾,激情是責任的反面,責任是回到籠子裏向警察遞上自己脖頸上的鎖鏈。 我不喜歡威爾伯,可是這幾天總忍不住問自己,我覺得威爾伯懦弱又沒有責任感,如果是我,我會成爲那個更好的丈夫或妻子,但我能守得住威爾伯和夏洛特必死要守護的愛嗎?我甚至不會邁出那一步,那個不與現實維度一致的,另一個維度的追求。 《燭燼》裏說“一個人最終總會用他的整個一生回答那些比較重要的問題。”
夏洛特過着一種英雌主義的生活,主動選擇那些能讓她真正活着的瞬間,哪怕這些瞬間會灼傷她,她的生命軌跡,是野棕櫚由黃色到藍色的成熟的過程。 1930年代美國女性在“賢妻良母”與“墮落女人”之間幾乎沒有中間道路,私奔就是她對性別壓迫、法律禁制與道德審判的劇烈反抗。 即使是自由,也要依賴男性伴侶,在利用私奔期間到的這點自由,她創作,工作,閱讀,與小三輾轉於偏遠礦鎮、漏雨木屋,在寒冷中行走、在貧窮中歡笑、在絕望中依然選擇感受的能量源。哪怕這種物理上的“無家可歸”,象徵越軌女性徹底被社會放逐,她也不願意放棄這樣的生活。 福克納讓夏洛特的死呈現出一種殘忍的必然性——在那個時空裏,一個追求“燃燒式存在”的女性,她的身體作爲唯一真實的容器,最終必然被社會與身體自身的生物性(懷孕)雙重夾擊至粉碎。因爲整個環境沒有給她留下任何一條合法的、可以同時保全生命與自我的路徑。 威爾伯的牢房,不過是那個世界的另一個房間。他詳細感受着海風吹動野棕櫚的時刻,是她在燃燒,她的燃燒不會被風吹成灰燼,那一簇簇火一直沿着時間、遺忘、外界道德,輸送着氧氣,燒進他的記憶裏,他的身體必須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感受着火留下的記憶。火就是夏洛特,死亡就意味着他再也無法記住夏洛特。他用活着的肉身做她的墓碑。 老人河是另一個維度的野棕櫚,棕櫚的“忌澇”版本。農民無法拋棄賴以生存的物質資料,無法抵抗自然災害,她們只能順從這片土地。 所以囚犯在承受洪水的反覆衝擊後,選擇擦乾身體,回到監獄,繼續沉沒。 福克納說這兩部分“像對位法”,就像左手按着C和絃,右手彈着#F,不和諧恰恰構成了現代人的完整困境:我們都同時嚮往野棕櫚和老人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