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
《綠房子》是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長篇小說代表作,展示了作者獨特的結構安排和寫作技巧。小說圍繞祕魯皮烏拉城一所妓院的興衰展開多重故事線,從政客到流氓,從修女到妓女,從孤兒到醫生,從軍官到士兵,從神父到妓院老闆,從外國冒險家到忍無可忍起而反抗的印第安人……過去與現在、此地與彼地、對白與獨白、幻想與現實混在一起。讀者閱讀時,可以同時感受到巨大的信息量與強烈的衝擊力。小說初版於1966年,先後獲西班牙文學批評獎與羅幕洛·加列戈斯國際文學獎,後者堪稱西班牙語小說獎的皇冠。
“沙漠邊緣的皮烏拉城和亞馬遜雨林中的聖瑪麗亞德聶瓦鎮”。 實難能想象到,在沙漠邊緣竟然修建了一座妓院,暗稱“綠房子”,由安塞爾莫創建,一個浪蕩卻充滿生命力的琴師,它的建立、毀滅與重建貫穿全書,成爲連接不同人物和時代的紐帶,最終在綠房子的毀滅中死去;伏契,軍人出身的商人,貪婪地剝削雨林資源,卻因殖民暴力、資源掠奪和權力鬥爭逐漸崩潰;修女們在亞馬遜雨林建立傳教站,試圖“教化”土著,土著女孩鮑妮法西婭被修女“拯救”後淪爲妓女,命運悲慘。 小說同時展開5條故事線,時間跳躍、空間交錯,讀者需要像拼圖一樣把碎片化的情節拼湊完整,通過一羣小人物的命運,描繪了祕魯從雨林到沙漠的社會全景,代名詞:綠房子、雨林、妓院、傳教站等場景均有深層寓意,暗示社會腐敗、殖民暴力與人性掙扎,反差婊:妓女、土著、混血兒等社會底層人物無法逃脫被剝削的命運,反映祕魯社會的階級固化與不公。略薩用“破碎”的敘事手法讓讀者自己拼湊故事,暗喻現實本身的混亂與荒誕,書中沒有絕對的好人或壞人,只有被時代洪流裹挾的個體:有人貪婪掠奪,有人苟且偷生,有人試圖反抗卻徒勞無功,綠房子作爲一個符號,既是慾望的溫牀,也是底層人最後的容身之所,最終在火中化爲灰燼,象徵一切壓迫與掙扎的循環,一部關於殖民、剝削與人性的拉美史詩,用複雜結構講述了一個“所有人都在掙扎,但無人真正自由”的故事。
南美大陸是奇誕而荒涼的大陸,書上的每個字都奇誕而荒涼。南美是五彩斑斕的南美,人是棕色的,房子是黃色的,土地是紅色的,妓院是綠色的。 動物們都是抑鬱的,過着低落沉悶的日子,它們站着,臥着,嚼着沫子,終生面無表情,終生不笑,終生一語不發。人們卻熱情似火,他們見面搓着手,哈着氣,伸出舌頭,互相舔舐並繞轉以示熱情。雄壯的恰皮羅騎着高頭大馬巡視自己貧瘠的田地,對着莊稼發表夏日講話再接再厲,田鼠們嚇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摘棉花的姑娘們翹首以盼花枝亂顫。 好心人在鎮上修了一座房子,刷上了綠漆,妓女們生長出來。人們像受到了某種召喚,紛紛轉頭注目那個方向,隨後青年們合上課本,農民們放下鋤頭,老年人收起菸袋,殘疾人轉動輪椅,他們帶着微笑,目光堅定,穿過田野,淌過河流,走向綠房子,掉光牙的老頭兒說那裏的鐵蠶豆可真是美味。 加西亞神父表示了譴責,大罵其傷風敗俗,在一段高亢的陳詞之後,他合上聖經閉目禱告,眼前浮現出修女衣袍裏隱現的聖體,他睜開雙眼,耶穌像就站立在他面前,上帝啊,他立刻懺悔,唸了一大段經文,並詛咒了修女。風塵女們在街上搔首弄姿,神父一看到就憤懣不已,嘴裏唸叨着死去吧你們,人們說這是因爲全城只有他不能到綠房子去。當他年老時機會終於來臨,一個妓女邀請了他,他用正直的目光,死死打量着她的半裸的上身,心裏禁不住一陣怒火,真是掃興,第一次到綠房子去,居然是爲了超度一個嫖客。 路上他和醫生同坐後排,司機說他要抽根香菸,縷縷灰煙升起,神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眼淚直流,他厭煩的看向醫生,張口辱罵他,醫生滿臉通紅,用手錘打神父,遠遠坐到另一側去,直到司機把菸蒂彈到窗外,他們都平靜下來了。神父把圍巾繞在脖子上,摘下氈帽,兩縷稀疏的直髮覆在寬大的前額上,清風吹我發,我發疏且直,他看向醫生那光滑的頭頂,感到好笑。爲了表示感激,嬤嬤熱情的嘴脣飛速向他伸了過來,神父瞥見她鬆弛的脣紋,心裏一陣厭惡,斷然拒絕了她,並請她自重。 加西亞神父幾乎埋葬了整個時代,在送走那位受人尊敬的嫖客後,不久他也走了,他走的時候,順手關上了歷史的大門,綠房子隨後轟然倒下。 在簡陋的草棚子下,伏屋終日躺臥,雨幕垂下,屋響如豆,山腳下跳動着幾個灰色人影,在水中舞着奇怪的步伐。爲什麼他的口水抖落脖子,爲什麼他嘔吐在沙漠,爲什麼他在飲酒時呆望,伏屋不再想酒喝,好像想起了什麼,他沮喪起來,一時間眼窩深陷,臉頰坍塌,像一顆曬乾了的首級。“明年還會來看你”,看望他的老人沒入大雨,他呆望過去,一隻手摸向口袋,不管多麼狼狽,當他點起一支菸,他立刻就露出輕蔑的神態來,他在這輕蔑中走向了永寂。 “老太婆正在那兒同小個子扯來扯去,兩個女孩在黃毛的臂中像鰻魚那樣掙扎着”,很南美的文字,蝙蝠扇動巨翅,蟋蟀高聲鳴叫,螢火蟲目光射人,貓頭鷹面露微笑,晚安
威廉·福克納(1897年-1962年,意識流文學在美國的代表人物):故事結構大師 大塊時空拼圖對接 歐內斯特·米勒爾·海明威(1899年-1961年,文壇硬漢,是美國“迷惘的一代”作家中的代表人物):短篇猶如生活記憶碎片,就在那一刻,精準定格。 加夫列爾·加西亞·馬爾克斯(1927年-2014年,哥倫比亞作家、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人物): “王牌油漆匠”,文本潛臺詞層次豐富,猶如在文字上刷了一層又一層顏料(歷史、ZZ、人生哲理、荒誕故事)。 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 (1936年-,祕魯與西班牙雙重國籍,作家及詩人,結構寫實主義大師):2.0版故事結構大師 小塊時空嵌套式拼接 打開拉美文學的大門(不包括福克納與海明威,這是兩位美國作家),閱讀熱情如火焰般高漲,個人對諸位文學大師的理解與總結還在持續中…… 第一次接觸略薩作品——《綠房子》,其第二部作品,據說還不夠成熟,但炫酷的寫作技巧已然令人驚歎。 如果正推故事線,其實比較簡單: 從人物角度來看是三條主要故事線,安塞爾莫(小瓊加)、伏屋(拉麗達)和利圖馬(鮑妮法西婭/塞爾瓦蒂卡)。穿插支線故事爲加西亞神父、啞女、哲學青年、圓球與安塞爾莫故事相交。老阿基裏諾與伏屋故事相交。二流子們、嬤嬤們、鎮長們、警察們、中尉與班長的故事與利圖馬故事相交。而特殊人物—土著胡姆與領水員聶威斯—勾連起伏屋與利圖馬兩條主線。 從線性時間角度來說是兩個時期,二戰及戰後初期(伏屋與利圖馬兩條主線有直接交匯,安塞爾莫故事線獨立講述),戰後即冷戰時期(安塞爾莫與利圖馬兩條主線有直接交匯,伏屋故事線獨立完結)。 經由簡化對話連接篇幅,採用影視多視角切分鏡頭,將兩人或多人對話直接銜接,甚至前後時空相關聯對話無縫連接,又或者前後時空相同人物場景拼接描述(例如伏屋與阿基裏諾的兩次見面)、無關聯時空、相近性質事件的剪輯拼接(例如阿麗達生產與塞爾瓦蒂卡DUOTAI)等等奇特手法,將平淡無奇的線性敘事變成懸念迭生、緊張刺激,畫面感極強的“通管”結構,即每條支線的故事像小溪一點點流淌,時而交匯,時而獨立,最後匯聚成一條大河。略薩代表的結構現實主義寫法其實並沒有固定手法,應是創作者根據自己的觀察、探尋,借鑑其他藝術技法以達到故事結構、敘事創新的目的,給了寫作者自由發揮的空間。 敘事結構的新奇僅僅是手段,爲了吸引讀者的閱讀興趣(結合創作時的歷史背景,影視娛樂更加吸引觀衆)。結構現實主義作品的目的還是要反映社會現實、揭露社會黑暗。與加西亞·馬爾克斯的作品(魔幻現實主義)相比,略薩的作品同樣深刻展現了外來文明帶來的一體兩面的“進步”(另一面即是殘酷的征服與剝削),也展現軍人寡頭勢力的強勢、殘酷與FB,但在人物命運方面,略薩筆下的小人物不會更加戲劇化與誇大,反而更接近現實。 伏屋,慣偷也好,越獄犯也罷,爭強鬥狠、打家劫舍一輩子,到頭來,妻離子散,得了發膿的“臭病”,賺到的錢都扔給了醫院。有什麼辦法呢?人生就是如此。 聶威斯與拉麗達如此相愛,幾年牢獄之災,也是勞燕分飛,各奔東西。有什麼辦法呢?人生就是如此。 安塞爾莫,因何來到皮烏拉,爲什麼要做綠房子的生意,又緣何戀上啞女?說不清,道不明,遭人詬病。一場大火,一場劫難,卻讓他成了曼加切利亞區的“上帝”。有什麼辦法呢?人生就是如此。 鮑妮法西婭,從小被“文明”奪走(嬤嬤們撫養、教育),初長成人潛意識中迴歸自己的“本性”、認同自己的原始“身份”(放走孤兒與孤女),她勇敢地隨丈夫去了遙遠的沙漠地區,“拋棄”了自己的根—森林地區,而後爲了生計“墮落”,墜入綠房子,陷落文明的陰暗裏。她的善良讓人讚歎,她的不幸讓人悲傷,而她或許會憤恨於自己的一生都不能完全由自己掌控,她無處可去,又或許,如同結尾處,她依然想依偎在利圖馬身邊,向命運低頭。有什麼辦法呢?人生就是如此。 PS. 大家總在“埋怨”《百年孤獨》中的名字太繞,影響閱讀。我倒覺得那裏的名字很像英語中詞根與單詞的關係,記住一個,其他反倒很快記住。而《綠房子》中的名字倒像是背英語單詞,容易出現常背常新的尷尬局面🤣
總有些人的存在,似乎“和諧”了這個扭曲的世界;也總有些人的離開,短暫“和緩”了世俗的偏見。
“人們在黃昏時分把自己關在家裏,是爲了躲避那令人室息的熱風,免受塵沙的襲擊。這種塵沙像針刺般地傷人肌膚, 使之發紅,潰爛。但是在卡斯提亞區的小木屋裏,在曼加切利亞區的竹柵泥屋裏,在加依納塞臘區的辣味飯館和小酒店裏,在堤岸區和阿瑪斯廣場的富豪宅第裏,人們同任何其他地方的人一樣在消遣作樂:飲酒,音樂,閒聊。”——《綠房子》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 1、品評:整個故事由5個小故事交織而成。伏屋的前情婦拉麗達與領水員聶威斯私奔之後收留了鮑妮法西婭;警長利杜馬跟鮑妮法西婭結了婚。胡姆曾經爲伏屋做過事,胡里奧也曾和伏屋合夥走私橡膠,後來他毒打了胡姆。利杜馬和鮑妮法西婭結婚後,二人回到皮烏拉,成爲聯繫皮烏拉市和遠在亞馬遜流域心臟地帶的聖瑪麗亞·德·聶瓦鎮的橋樑人物。鮑妮法西婭身份的迷失和追尋,靠做妓女養活着利杜馬,還有他的二流子兄弟們。二流子們永遠不會結束的玩樂時光。伏屋得了麻風病,被阿基裏諾送到隔離病人的荒地,孤獨,疼痛,滿身的爛瘡,散發着令人嘔吐的惡臭,最終精明要強的伏屋蜷縮成一團,身上早已分不清哪塊是皮膚哪塊是膿包。安塞爾莫一生特別轉折,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現,第一個開綠房子被人鄙視,後來綠房子被燒之後落寞,潦倒之時遇到知音,組建了樂隊,頓時再度受人敬重,又在親生女兒開的妓院裏演奏,直到八十歲死亡。開始加西亞神父燒綠房子,很多人拍手稱快,視爲壯舉,後來綠房子的事情被遺忘,再被談起來的時候,神父竟然成了“放火犯”,遭到衆人的唾棄。拉麗達被長大成人的小阿基裏諾喚起了塵封的記憶。坎坷一生的安塞莫爾先生去世了,神父到最終都沒能真正和解。 2、感受:結構上極其混亂是略薩對讀者設置的一道門檻,讀者進入作品需要在千頭萬緒中尋找到屬於自己的線索,然後以此爲座標,尋找其他的線索,串聯起其他的故事。我們已經習慣於尋找故事結局的過程,但這部小說似乎也在挑選着屬於自己的理想讀者:具有冷靜的頭腦,縝密的推理,對謎題的好奇,對拼湊版圖的熱愛以及對作者的敬畏感。 *1)題材方面:(1)對於以胡姆爲代表的土著人面對現代化、“文明”衝突等不斷難以迴避的問題,略薩選擇直面悲劇,在此背後,是對全球化浪潮中不斷受到侵襲、頻臨消亡的弱勢文化的大聲疾呼。(2)而在以皮烏拉、聖瑪麗婭德聶瓦鎮爲窺視孔的那支伸向拉美腹地的望遠鏡,則同樣讓人看到,宗教所的僞善,軍隊、警察和富商狼狽爲奸,在貧瘠與落後中肩負沉重生活的人們,面臨突如其來的新生活,是如何措手不及與麻木不仁。(3)在此大環境下,綠房子,無垠荒漠中的幽幽綠光,善之狠毒,惡之有力,人們是娛樂至死,還是瀕死而娛樂? *2)構思方面:(1)蓋房先建屋頂,邊裝窗子邊砌牆,打好隔斷後深挖地基,他就是這麼幹的。(2)略薩說故事是從回憶中誕生的:“在這部小說中,我企圖通過妓院綠房子的建立在皮烏拉人的生活中和想象中所引起的混亂,以及一羣冒險家在亞馬孫河流域的所作所爲及其不幸的遭遇,以虛構的方式,把祕魯兩個相距遙遠、差別很大的地區——沙漠地區和森林地區——連接起來。”(3)略薩描寫一個似乎遠離文明的世界,獸慾橫行之下難談人性。 *3)技巧方面:(1)多重敘述。(2)倒轉時空。(3)虛實相生。(4)結構、時間、人物間的關係,人的命運,文明與野蠻的世界,在全文中各種交錯,中國傳統小說寫法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現代小說也有兩條線索同時展開,交替着描寫的複式寫法;而略薩卻是四五條線索同時展開,人物情節粉墨登場交替深入。他在時空互不搭界段落之間,運用電影的蒙太奇手法連綴,使讀者沒有突兀的感覺,就是有些意識流的寫法。(5)時間、空間的快速轉換及交疊,完全可以從任何一條線索拎起來,最後牽出蜘蛛網一般密集又完好的故事。(6)兩段交錯的對話拼湊在一起反映某個場面的寫作手法。 *4)背景方面:(1)與通常區分的社會現實主義或者批判現實主義這樣的意識形態不同,拉美作家羣以文學本身的流變作爲標準,劃分爲社會現實主義、心理現實主義、魔幻現實主義和結構現實主義。這四個流派其實是一個流派的四種變體,其共同點就是現實主義,這就是拉丁美洲文學創作的優秀傳統。(2)馬爾克斯是魔幻現實主義的代表,而略薩是結構現實主義的大師。(3)對略薩來說,現實主義是他根深蒂固的一種癖好,他的創作只能從具體的現實情境出發,否則無法順利過度到虛構性質的寫作。在他開始創作那個劇作家的故事的間隙,當他發現這個故事變得愈加荒誕不經,甚至有可能變成一種心理遊戲,一種單純的娛樂和消遣的時候,他需要另外一個完全基於現實主義風格的故事來平衡這種不真實感。 *5)形式方面:(1)強烈的現實主義觸感。(2)一共五個故事,但是每一個都不孤立,像五棵樹,底下的根糾結、纏繞、拔不出來,一起構成展現、比較、放大、暗諷。故事中人物來回串門,出現在不同的故事中。小說中的故事能夠很簡單的複述清楚,但是小說中的結構卻不容易分清,按照略薩的說法,這種故意的混亂實際上也是源於生活,因爲實際生活是流動的,永無休止的,本身就是一種混亂的狀態。而小說中的生活是一種模擬,在模擬中令人眩暈的混亂才變得有條有理,有因有果。小說看似模擬了生活中場景,實際上已經對生活悄悄進行了篡改,“他(小說家)好像對生活進行了再創造,而實際上,他是在修正生活。小說背叛生活的方式有時是細微而明顯的,有時是粗暴的;用按比例壓縮的、可供讀者理解的語言情節把生活封閉起來。於是,讀者就可以這樣判斷它,理解它,特別是用一種真實生活不贊同的逍遙法外的態度來享受它”。(3)繁複美學的宿命論:大故事套小故事,而小故事中還有可能發生其他的故事,這種無限延續,永恆復歸的意味極其強烈。大部分都是一個開放性的結尾,彷彿故事沒有終結,依然繼續延續下去,頗有幾分悲觀的宿命論味道。這種創作模式,在略薩敬佩的博爾赫斯那裏很是常見,但在略薩的小說中卻早已是自成體系,融爲他創作的一大特點。(4)略薩認爲:“小說這個種類有一種無節制的稟賦。小說喜歡繁衍,故事情節喜歡像癌症細胞那樣擴散。如果作家抓住了小說的所有線索,那作品就會變成真正的大森林。我認爲小說的稟賦就在於此。因爲小說是在時間裏進行的,而時間是無限的。所以我認爲,在小說的雄心裏有這種藥包羅萬象的思想,每當寫作的時候,我總是感到,有某個特定的時刻必須殺死故事,因爲否則的話,那故事會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同時,我認爲,任何故事情節都企圖達到這樣一種理想境界:讓小說包羅萬象。” 3、啓示:略薩認爲“如果換一個生活在上層或者中層的人來看祕魯,絕對不是他書裏描寫的樣子,他們看不到氾濫的混亂和荒蠻。同樣的世界,看你站在哪個層面看它,而且再深入都只能是一個角落,根本沒有全面可言。” 4、譯者:孫家孟,西班牙語翻譯家,曾先後擔任中國西葡語教學研究會副會長、中國西葡拉美文學研究會常務理事、中國外語教學研究會理事等職務。2013年因病逝世於南京。
《綠房子》此書是祕魯作家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宏大之作。故事似幻燈片般閃爍且輪流展現出不同光線,並分別交射出幾種具有代表性的人和事,它所揭示整個祕魯北部社會生活,從政客到地痞,從修女到妓女,從孤兒到醫生,從軍官到士兵,從神父到妓院老闆,從外國冒險家到忍無可忍起而反抗的印第安人等。 天地之間有許多事情,是你的睿智所無法想象的。 故事發生在位於祕魯海邊沙漠地區的皮烏拉市和遠在亞馬遜流域心臟地帶的聖瑪麗亞·德·聶瓦鎮——綠房子。 一個森林土著女孩鮑妮法西婭,被西班牙教會的迫使離開了父母、離開了她賴以生存的土地。她最初在修道院裏當女僕,由於她的善良放走了20多個土著女孩而被嬤嬤趕出修道院,之後被拉麗達收養,經拉麗達引薦後又與利杜馬結婚,利杜馬殺人被捕入獄,正懷有身孕的鮑妮法西婭無依無靠,沒有能力賺錢,經何塞費諾引誘而成爲妓女,改名塞爾瓦蒂卡,從此賣淫爲生。鮑妮法西婭成爲妓女的時候獲得了重新命名。命名這種儀式使得人獲得重生,一方面它隔絕了父輩的文化,是一種弒父心理的外化;另一方面它割斷了自己與過去的聯繫,打破了自我。但關鍵問題卻在於究竟是自我命名還是他人命名。她是如此可悲,她的命名是由誘騙她的二流子何塞費諾完成的。男人替無知的女人選擇了道路,女人乖巧地將自己的命運交付與他人。何其可悲,女人已經低微到塵埃裏了,生命之舟操控於男人之掌,生命之流源於男人之海。 就如莎士比亞所說:“當命運突然改變了心腸,把她的寵兒一腳踢下山坡的時候,那些攀龍附鳳之徒,本來跟在他後面匍匐膝行的,這時候便冷眼看他跌落,沒有一個人做他患難中的同伴。人們可支配自己的命運,若我們受制於人,那錯不在命運,而在我們自己” 鮑妮法西婭的人生是一段被奴役被拋棄的歷史幾經輾轉的過程中什麼都在變,但被人奴役的本質沒有變:在修道院裏被嬤嬤們奴役、作他人之妻時被丈夫奴役、最終淪爲妓女,滑到痛苦之深淵。她的人生就是一段被奴役的歷史。鮑妮法西婭最終,萬念俱已成灰,她修正自己的價值觀,遷就於他人,失去自我——她選擇了自絕於塵世隨波逐流的生活方式。 此書有着精巧新穎的結構,小說概括了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以來整個祕魯北部,長達四十年的社會生活。 它從藝術上折射出巴爾加斯·略薩的思想創新追求。使得小說也很契合反映出現代生活的文體使之煥發出勃勃生機。小說題材容量更大,所揭示的主題也很深刻。因此許多評論家稱他爲結構現實主義大師。並且他的結構現實主義不是一種固定的寫作模式,而是在反映現實的同時還再尋求結構的多樣化,
《綠房子》(2025.9.22-9.24) 第一次讀略薩的書籍,差點兒被掩埋在略薩描述的現實漩渦裏。沒讀之前,誰能想到綠房子是一所妓院!而略薩採用的是結構現實主義敘事手法,五條故事線,打破時間敘事,在故事線中不斷跳躍,交織,讀完的第一感受就是十分難讀!若是對拉美文學不敢興趣的,我建議先不要讀這本。 故事發生於祕魯的沙漠地區皮烏拉市和亞馬遜流域的聶瓦鎮,通過五條故事線將這兩個距離遙遠的城鎮聯繫在一起。在不同社會羣體的命運交織中,略薩揭示了權力的複雜性和野蠻。 其一:鮑妮法西亞是小說的核心,幼時被騙到教會做了修女,因私自放走幾個即將被賣爲奴的印第安女孩而被修女驅逐。她後來成爲警察利圖馬的妻子,利圖馬被捕入獄後,她被幾個二流子誘騙淪爲了“綠房子”的一名妓女。她的每一步墜落,看似都有偶然因素(放走女孩、丈夫被捕),但背後是社會對底層女性毫無憐憫的吞噬機制。她的善良是她悲劇的起點,也是其最刺痛人心的地方。 其二:伏屋是一個日裔巴西籍的逃犯,在祕魯與巴西交界的亞馬遜河流區域組織了一個走私團伙。他與土著首領胡姆合作,後又反目,通過欺詐和暴力掠奪橡膠、皮毛等資源,剝削印第安人。伏屋是法外之徒,是施暴者,他的殘忍,是叢林法則的極端體現,而這片叢林的野蠻暴力,沒有正常管轄,也說明文明社會中有疏漏和遺棄的現象。 其三:胡姆是印第安部落的酋長,最初與伏屋合作,但逐漸認清其剝削本質。他開始組織部落進行反抗,試圖尋求官方幫助,但最終被地方政府和既得利益集團出賣、鎮壓,部落被摧毀,他本人也遭受酷刑,精神崩潰。這條線是對印第安人悲慘命運最深刻的描繪,代表着原始文明對殖民式剝削的最初抵抗。然而,他的抗爭在官商勾結的暴力面前不堪一擊。他的失敗和瘋癲,也揭示了印第安人的命運,從始至終都是被掠奪、被出賣。 其四:安塞爾莫是皮烏拉城第一個妓院“綠房子”的創建者。他的到來打破了這座保守小城的平靜,引發了與當地修道院院長加西亞神父的激烈衝突。“綠房子”幾經焚燬與重建,到後來妓院成爲城市娛樂業的一部分,被合法化、商業化。這個過程隱喻着祕魯社會:傳統的虛僞被一種更赤裸、更冰冷的商業剝削所取代,本質並未改變,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其五:何塞菲諾、猴子、博拉斯是皮烏拉城的幾個年輕人。他們在皮烏拉城是連接其他線索的紐帶,他們誘騙鮑妮法西婭,不務正業也展現了出一些社會青年的特點,他們視女人爲賺錢和取樂的工具,毫無人性可言。他們是野蠻、粗俗、低劣的代言。 略薩用一條條敘事爲我們展現祕魯社會現實景象,一味的敘述,沒有任何評價。但我們能看到社會的混亂、暴力、野蠻,就像鮑妮法西婭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一樣,都隨着命運和現實被改變成陌生的樣子。每個人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加害者。 “綠房子”這個意象本身是美麗向上的象徵。它看似是一個提供快樂和逃避紛擾的綠色樂園,但其內部進行的是慾望的交易,是人對人之間的剝削與消費。它是20世紀祕魯社會的縮影,外表看起來充滿生機,內裏卻低俗腐敗,混亂無比。綠房子毀了又重生,它象徵着人類慾望的縮影。 讀完《綠房子》腦子很亂,因爲綠房子無處不在,人的慾望和貪婪是永無止境的。
去年第一次讀略薩,讀他的《酒吧長談》,驚爲天物,第一印象都給了《酒吧長談》,所以讀《綠房子》時,已經習慣了略薩把鏡頭切得稀碎的做法,已經不覺驚豔,也不覺詰曲聱牙了。這一點對綠房子不公平,但人生哪有公平,第一次遇見誰,便是誰了。 《綠房子》一詞,也可直譯爲《青樓》,似乎有的版本是這樣翻譯的。但這本小說不只“綠房子”一條線,是由幾個不同時空、不同地點、不同人物的故事穿插着講述的,這是略薩的行文習慣,所以其實書名爲《綠房子》也並不十分恰當。 小說內容就不細講的,我喜歡《酒吧長談》的原因,是因爲略薩在《酒吧長談》裏上至高官權貴,下至牛馬百姓,都寫出了他們人性裏的惡;而再惡的人,都有自己溫情的一面,這纔是人間。《綠房子》類似,但並沒有這麼深刻,因爲《綠房子》寫的大概就只是鎮上的人,高不過鎮長警察之類的,低也不過是過日子的將就,沒有《酒吧長談》裏的殘酷。《綠房子》更主要是跨越了時空。 順着《綠房子》,講講過日子的將就。略薩是個缺乏共情能力的人,爲什麼這樣講?以己度人唄。略薩筆下的人物,沒有苦到值得同情的人,因爲略薩筆下的人物,沒有一個是認命的。中國文化喜歡歌頌苦難,然後同情受苦受難者, 展示出一種巨大的母愛。我幾乎很少同情受苦受難者,倒不一定是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是我始終把自己當弱者看待。作爲弱者,需要的不是別人的同情,而是自己自強不息的生命力。 略薩筆下,即使是一隻隨人拿捏的臭蟲,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大部分世界名著的小說家都是有自己的價值取向的,通過悲劇或者喜劇收尾,戛然而止,故事結束,主題昇華,警醒世人。但略薩,舉個例子,書中的鮑妮法西婭,遇人不淑,最後被賣到了綠房子,大概很多小說家會讓這個故事悲劇結尾。但略薩不是,略薩筆下的人物,永遠有頑強的生命力,鮑妮法西婭在綠房子裏也生存了下來,而且日子也過得不錯。 略薩很俗,他筆下的人物也很俗,人間名利場無非功名利祿,哪有什麼詩和遠方,沒有物質基礎,你談什麼詩和遠方,只有功名利祿,你才能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我正在讀的《戰爭與和平》,貴族出身的托爾斯泰,以及書中意外繼承巨大遺產的皮埃爾,就矢志不渝地追求詩和遠方,純潔的夢想,乾淨的人間。其實不也是這個道理嗎?
內容概要: 荒涼的皮烏拉城來了一個身分不明的外鄉人堂安塞爾莫。此人能言健談,慷慨大方,彈得一手好三角琴,很快就贏得了當地人的好感。他定居下來並瞭解了當地的風俗習慣後,就在城郊曼加切利亞區蓋了一幢外表刷成綠色的房子,這就是該城的第一座妓院。於是城裏的年輕人,甚至老年人開始了荒唐的生活。富商基羅加夫婦在一次旅行中被土匪殺害,其養女安東妮婭亦被兀鷲叼瞎了雙眼。衆人救活了安東妮婭,由洗衣婦胡安娜·保拉收留撫養。光陰似箭,安東妮婭長大成人後,一次在廣場上被堂安塞爾莫誘至綠房子。不久安東妮婭懷了孕,生下瓊加後死去。堂安塞爾莫受到良心譴責,將此事告訴了保拉。消息傳開後,羣情激憤,加亞亞神父率衆燒了綠房子。從此堂安塞爾莫一蹶不振,帶着私生女瓊加在曼加切利亞區的各酒店中游蕩。洗衣婦保拉出於同情又收養了瓊加。皮烏拉城不斷發展,日益現代化,高樓大廈蓋起來了,柏油馬路鋪起來了,而且有了四個妓院。此時瓊加也發了跡,開了個妓院,亦稱“綠房子”,堂安塞爾莫同另外兩個人,“年輕人”阿歷抗德羅和汽車司機“圓球”組成了一個樂隊,就在瓊加的妓院舞廳中伴奏。巴西籍日本人伏屋抱着“窮人膽小就一輩子也富不起來”的人生哲學,從巴西越獄,來到亞馬遜河流域的祕魯境內,在依基託斯市結識了商人列阿德基,一同作走私橡膠的生意。他們來往於上著部落之間,賤買貴賣,從土著手中搞到橡膠、皮毛,轉手賣給美國人。瓊丘族印第安人的一個村社首領胡姆就是由於反抗這種掠奪和剝削,想組織合作社直接進城販賣橡膠,而遭到列阿德基(當時是聖瑪麗亞·德·聶瓦鎮鎮長)等商人和警察的鎮壓。走私活動引起了政府的注意,走私犯和商人遭到政府的追捕,但列阿德基與官府有勾結,幾次都安然無恙,而伏屋卻不得不東躲西藏。他帶着從依基託斯誘拐來的情婦拉麗達來到一個島上,佔島爲王,殺人越貨,無所不爲。他以此島爲據點,在其左右手潘達恰和阿基裏諾的幫助下幹着燒殺掠淫的勾當。一日,他和情婦拉麗達搭救了一個遭土著居民的襲擊,跳水逃脫的士兵聶威斯。備受伏屋虐待的拉麗達同聶威斯發生了愛情。在伏屋患了麻風病,不得不接受阿基裏諾的勸告而去某地接受隔離治療的前夕,二人雙雙私奔。拉麗達隨聶威斯來到聖瑪麗亞·德·聶瓦鎮定居下來,生兒育女,日子過得倒也不錯。這個鎮上有個西班牙修女辦的傳教所,修女們爲了“開化”土著居民,開辦了一個女子學校,土著居民不願把女兒送來學習,她們就請警察幫助四處搜捕學齡女童。女童入學後,學習西班牙文,學習文化和教義,二三年後,由於同家人失去聯繫,就只能被當地軍官和過路的橡膠商人和工程師帶去作女傭人。一日孤女鮑妮,法西婭出於同情,打開傳教所的後門,放走了思念故鄉的小姑娘們,而她本人則因此被驅逐出傳教所,聶威斯和拉麗達收留了她,並有意安排讓她認識了當地警長利杜馬。利杜馬非常愛她,最後同她結爲夫婦。婚後二人遷回利杜馬的老家皮烏拉城。在此之前,利杜馬曾受命率領四名警察去逮捕被認作是開小差和伏屋幫兇的聶威斯。由於二人是要好朋友,利杜馬有意放掉他,於是命手下警察包圍聶威斯的住處,自己則藉口打探虛實進去通知聶威斯逃跑,正在此時,警察們破門而入,聶威斯逃跑未成,被捕入獄。出獄後去了巴西。拉麗達則同一名外號叫討厭鬼的警察結婚,一起去故鄉依基託斯與自己同伏屋生的兒子住在一起,有了歸宿。 利杜馬攜鮑妮法西婭回到皮烏拉,仍然當警察,但也繼續同以前的老朋友猴子、何塞、何塞費諾混在一起,這四個人本來就是能把全城鬧得雞犬不寧的二流子。一日利杜馬同當地莊園主塞米納里奧發生口角,最後二人賭起俄式決鬥左輪槍,塞米納里奧對自己腦袋開了一槍,恰中子彈。利杜馬因此被捕,被解往利馬坐牢。鮑妮法西婭則落入何塞費諾手中,成了他的情婦,並被他送進瓊加的妓院“綠房子”當了妓女,藝名爲“塞爾瓦蒂卡” (意爲叢林中的女人)。利杜馬被釋回來後,得知此事大發雷霆,但木已成舟,他也無奈何,只得滿足於靠塞爾瓦蒂卡生活,終日鬼混遊蕩。堂安塞爾莫活了八十歲,一日在演奏時死去。爲之守靈的有其私生女瓊加、利杜馬等四個二流子、搶救過安東妮婭的當地醫生塞瓦約、塞爾瓦蒂卡,還有曾經率衆燒掉第一所綠房子的神父加西亞。 作品鑑賞 《綠房子》 這部長篇小說概括了本世紀二十年代以來整個祕魯北部,從森林地區到沙漠地區長達四十年的社會生活。其結構設想是龐大的,它感情充沛、文筆流暢,雄渾有力,每一頁中所表現的想象力有如高山瀑布。一個龐大的血液循環系統通過布遍全書的無數毛細血管維持着作品的生命。書中的情節與事件彷彿間歇性的岩漿噴射,形成一股難以阻擋的巨流。全書由五個故事組成: 1、鮑妮法西婭的故事,包括她同利杜馬的婚姻;2、優屋的一生(這是通過他同阿基裏諾在前往隔離區的船上談話敘述出來的); 3、安塞爾莫的一生以及綠房子的興衰史; 4、胡姆的反抗; 5、四個二流子的故事。五個故事是分別在皮烏拉城、聖瑪麗亞·德·聶瓦鎮和瑪臘尼昂河各支流上發生的。作者把這五個故事加以小塊切割,然後把這些小塊打亂時次序巧妙地安排在四個部分和一個尾聲之中。其中每一部分的開始主要是敘述聖瑪麗亞·德·聶瓦鎮和聖地亞哥河上發生的事。第一、三兩個部分中,每章各包括五個場景,這五個場景就是被切割出來的五個故事的小塊。第二、四兩個部分中,每章各包括四個場景,因爲到後來胡姆的故事消失了,鮑妮法西婭的故事同二流子的故事合併到一起了。尾聲部分的各章則是全部故事的結局。在這樣的結構的安排過程中,時間和空間被分割成若干小塊,然後打亂次序被安排在各個場景之中。初讀起來頗感喫力,但越往下讀,就會逐漸發現每章每個場景都是經過精心安排的,讀者會被幾個懸念同時抓住,產生一種非一氣讀完不可的好奇心,直到最後得到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因而覺得回味無窮。如果說有的小說一個章節代表一個場景,幾個章節變來變去,使讀者如同在看一部電影,那麼 《綠房子》的一個特點,就是它場景的轉換就象鏡頭的轉換一樣,並且是鏡頭的急劇轉換。如在北方星旅館中安塞爾莫同歐塞比奧搶着付錢,鏡頭一轉,轉到過去,使人看到那是歐塞比奧在綠房子裏嫖後付帳。有時兩人對話,鏡頭一轉插入了第三者,第四者,甚至第五者,由後者來回答或解釋前者的提問。有時一組人的對話是描述一個事件,而另一組人就是當事人,正在進行前一組人所描述的事; 兩組對話同時出現,使讀者彷彿一邊聽着前一組的描述,一邊用望遠鏡觀看後一組在過去的行動。作者把這種寫作技巧稱爲“中國套盒式”的寫法。凡此種種多角度的鏡頭的轉換,都是在瞬息間完成的,既無區分章節的符號,也沒有標點符號。對白與獨白混在一起,對話與敘述混在一起,幻想與現實混在一起,所以讀者不能象讀一般小說那樣一字一字地,一行一行地去“讀”,而是要象看多鏡頭的影響畫面,或是看萬花筒那樣幾個場景同時去“看”。此外,作者在寫到人物在喝醉,垂死,或者極端驚恐緊張時,就使用了喬伊斯式的語言,如直接引語與間接引語不分,人稱互相變換等等,以渲染氣氛。作者使用上述種種寫法,一是能使讀者進入並置身於作品的氣氛之中,與書中人物息息相通,即巴爾加斯·略薩所說的縮短作者、作品與讀者的距離。二是節約文字,本來需要經過敘述或解釋才能使讀者跟得上的情節,只要人稱一變,讀者就能明白,原來是換了鏡頭,這就解決了問題。這種方法,可以說是一種濃縮式的寫法,也是巴爾加斯·略薩“結構現實主義”的一個特色。
祕魯是一座火山,類似的反抗將隨時爆發,最後必將把這不合理的社會埋葬掉。 書名雖然叫綠房子,我一開始以爲是圍繞這座房子展開的故事,也許是一整條時間線下來的。讀着讀着才覺得,怎麼這麼複雜,跳來跳去。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漸漸的明白了,一共有五條故事線。1.鮑妮法西婭的故事,包括她同利圖馬結婚,因爲缺愛和哄騙和二流子在一起,最終成了妓女。2.伏屋的一生,從他由巴西逃到祕魯直到生病被送到聖巴勃羅進行隔離。這個大壞蛋的故事是通過他的好友老人講述的。這個小日本無惡不作,最終也是在雨裏化成了一灘血水。3.安塞爾莫的一生和綠房子的興衰史,其中包括瓊加和第二座綠房子的建立,故事發生在皮烏拉。4.胡姆的反抗,故事發生在森林地區。5.四個二流子的故事,發生在皮烏拉。 胡姆的反抗最終以失敗告終,也是歷史長河中我們不得不反思的一部分。但弱肉強食在現今的社會中也仍在上演,道不盡…… 我可憐心疼鮑尼法西亞,本是善意放走小女孩,嬤嬤們將她趕走。讀到最後才發現她應該也是從小被強制“收留”在修女院的。被迫離開自己的家園,被迫接受教育,被迫嫁給了鎮長(一開始也有愛),被迫和二流子偷情,被迫成了妓女……她這一生彷彿都在被逼迫。 反而印第安首領胡姆給我留下的印象不深刻,感覺作者並沒有花太多篇幅來寫他們被壓迫。這其中可能只能靠大壞蛋伏屋、鎮長、商人讓我們想象他們所受的壓迫。正巧前幾天看了一個美國旅遊的vlog,裏面有座白房子現在成了博物館——遊戲西部大鏢客裏面有座房子就是以它爲原型創建的。這座白房子裏展示了當年的白人是如何壓榨土著,橡膠園的出現我也是第一時間想到了《綠房子》。那個博物館給我更強烈的衝擊,方知他們當時過的是什麼地獄般的日子。 總之,這本書來回穿插的時間線,人物之間的對話完全沒有標點符號的提示讓我讀的有些喫力。但是又很開心自己堅持下來了。